第 21 节 乱世凰谋
第 21 节 乱世凰谋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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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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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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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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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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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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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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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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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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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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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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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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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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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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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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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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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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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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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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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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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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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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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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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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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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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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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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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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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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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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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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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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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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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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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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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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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毒仍不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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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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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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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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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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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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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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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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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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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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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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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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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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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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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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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父亲踩着我母亲的尸骨位极人臣，如今又踩着我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我被当成疯子关在宫中，骨肉至亲被他屠戮殆尽。
他站在权力的顶点，痛斥我不顾大局，以私废公。
“牺牲小我换取刘氏一族万世荣光，孩子，你竟还怨我？”
后来我坐上龙椅，他匍匐在阶下。
我俯下身与他对视：
“顾全大局的借口好用吗？父亲，我也想试试。”
1
父亲登基那日，大赦天下。
刘氏一族所有人都在庆贺。
他们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掠得了泼天富贵。
我儿阿钺，是大梁最后一位，也是最年幼的君主。
他才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他的父亲遗弃他，他的外公杀了他。
而我，只能悄悄地埋了他。
在皇城的每一日，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愿放过我和阿钺。
阿钺被活生生勒死，我的茶中被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虎毒仍不食子。
他为了皇位，赶尽杀绝。
“觉予，你说，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撑着身旁侍女觉予的手，颤颤巍巍起身。
望着这苍天大地，竟找不到一丝答案。
“稚子何辜！我娘死在他手上还不够，他还要杀了我儿子！他为何不直接连我一起杀了！”
我终是控制不住，嘶吼着落下泪来。
觉予沉默地搀着我，不住地为我擦拭眼泪。
我在阿钺小小的坟前站了一日，直到宫门下钥前才回去。
先皇赵桓昏庸无道，即位后夜夜笙歌，不理朝政。
带着皇室贵族穷奢极欲，耽于享乐，民众苦不堪言。
朝堂上暗流涌动，以我父亲刘益为首的一派势力占据上风。
我作为赵桓的发妻，大楚的皇后，无形中给刘氏一族党同伐异增加了更多的底气。
父亲刘益一时间风光无两。
可就算如此，父亲依然不满足。
在赵桓携宠妃逃窜江南后，父亲起兵推翻了我儿子的皇位。
为了让我这个皇帝生母亲口承认他帝位的正统性，父亲甚至不惜向我下了致人痴傻的毒药。
若非我提前抓住内奸，如今怕是又要沦为他谋权路上的一件牺牲品。
我装作中毒的模样，配合他的戏码。
当年他为了攀上更高的权势，鸩杀我母亲再娶续弦。
而今又为了皇位勒死了我仅仅六岁的儿子。
他既踩着我骨肉至亲的尸骨如此心安理得。
我便让他知道。
这沾了血的皇位，没那么好坐。
我暗自发誓，杀母之仇，杀子之仇，新仇旧恨，必报。
2
我抱着襁褓走到熟悉的坤宁宫，本应熟悉的地方，如今却是如此的陌生。
刘益想知道我疯没疯，那我就让他好好看个明白。
当初他即位名不正言不顺，曾发布召词：
“幼主难当大任，吾不得已为众所附，所为皆为国也，及长，必归之于位。”
这个皇位，他是被迫坐上的，是为了整个大梁，等我儿子长大，他必定会归还。
也就是说，我儿子长大了，他归还皇位。
如果我儿子长不大，他也就不必再归还了。
我当时不是没有意识到他的杀心。
我已经成功偷梁换柱将阿钺救走，可万万没想到阿钺的乳母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当我准备带阿钺出城时，乳母带着阿钺不知所踪。
再次见到，我的儿子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手里的襁褓，里面装的正是乳母的头颅。
从前我看不清局势，生生断送了阿钺的性命。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踏错一步。
这个头颅，是我为刘益送上的见面礼。
坐在正厅的刘益转头看向我，门口的侍卫瞬间抽出刀挡在面前。
我迎着刀走上前去，侍卫一步一退。
刘益端坐在荔枝木雕花椅上，不露神色。
“臻儿，你这是何意？”
侍卫将刀逼近我，刘益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再动。
我环顾四周，眼中突然涌出泪来，抱着襁褓跪在刘益身前。
“爹，求你救救阿钺吧！”
刘益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愣了一瞬，但很快转变为怀疑。
他温声将我扶起来，太监连忙接过我手中的襁褓。
打开一看，吓得立马丢下跪在地上。
我立马冲过去将地上的襁褓捡起来护在怀里，轻轻说道：
“阿钺乖，阿钺不哭。”
刘益见状立马质问太监。
太监颤颤巍巍地开口：
“腌臜之物，恐污陛下尊眼！”
“是什么？”
太监哆哆嗦嗦不敢开口，我抱着襁褓安静地待在一旁，温柔地晃悠着。
刘益使眼色让身边的侍卫取过来。
我也不闹，乖乖地将襁褓递过去，笑盈盈地对刘益说：
“爹，您快听，阿钺现在可会叫祖父了哦。”
整个坤宁宫内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宁静，除了侍卫的脚步声外再无任何声响。
大家看向我的眼神中带着猜疑。
襁褓被掀开的一瞬间，现在的皇后，也就是我的继母，惊叫着晕了过去。
继母生的弟弟立刻被内侍捂上了双眼。
往日训练有素的宫女们此刻也慌张地后退了几步。
襁褓再一次被丢在地上。
这一次，我安静地坐在一旁。
大殿突然像沸腾的水一般，窃窃私语此起彼伏，直到刘益扶着椅子开口：
“都给朕闭嘴！”
这才突然静了下来。
地上的襁褓掀开一角，里面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头颅。
他们投向我的目光变为惊惧，而后我慢悠悠地起身，将头颅塞回襁褓。
“爹爹，可不能再这样了哦，阿钺会疼的。”
我不满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神。
他皱着眉，我轻轻笑了笑。
宫女行色匆匆，殿内宫人们微不可察地向我靠拢。
刘益看着我的眼神突然转变为怜爱。
“孩子，你生病了。”
宫人侍卫们将我团团围住，我被簇拥着送上辇轿。
几个太医匍匐在地，正对着刘益。
临走时，门口的宫女们掐着鼻子小声抱怨：
“真晦气。”
这天大殿中发生的事不胫而走。
如今刘益初登皇位，我手中没有与他抗衡的条件，唯有暂避锋芒。
就这样疯下去，他暂时不会将焦点放在我的身上。
我需要为自己找一把趁手的刀。
3
自从被送回凤阳宫后，我再也没见过刘益。
宫殿里猛地增加了许多生面孔，内殿的人里里外外被换了一遍，只有我的贴身侍女觉予跟在身旁。
汤药补品如流水一般送来，灌死了门口三棵西府海棠。
我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将焦黄的树叶围成一堆，然后一脚踩了下去。
觉予为我披上披风，惊觉已是深秋。
“主子，当心风寒。”
她与我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向我点了点头。
卧病在床的几个月里，我秘密地通过觉予与宫外联系。
刘益执掌朝政后，披着为赵家守天下的皮囊，明里暗里清洗朝堂，他的支持者已经多于反对派。
这天下到底姓赵还是姓刘，明眼人都心照不宣。
此番我费尽心思想要取得信任的，是朝中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反对派大臣——宣平王燕蠡。
为着当年孝文帝的知遇之恩，燕蠡曾立下血誓永世忠于大梁。
刘益上台，宣平王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宣平王府之所以能在汹涌逆流中屹立不倒，除却显赫的家世外，宣平王一家三代镇守西北，威名与德行并重。
最重要的是手中的北府兵。
在国库被赵桓挥霍多年的情况下，军备只增不减，对百姓来说是护佑一方的现世神，对刘益来说则是心腹大患。
不过就算握着这样的筹码，宣平王府在与刘益的对弈中依然占不了上风。
从前孝文帝与宣平王燕蠡是生死之交，宣平王府建立之时靠的是帝王的偏爱，赵桓即位后不理朝政，宣平王在西北兢兢业业不露锋芒，才免遭荼毒。
但刘益不同。
燕蠡早已成为刘益的眼中钉，不知道布下了多少明枪暗箭。
更不用说宣平王府武将世家，那点对策根本应付不了老谋深算的刘益和他背后的势力。
如今的宣平王府隐有大厦将倾之势，急需一个助力。
燕蠡想光复赵氏江山，我想取刘益项上人头，殊途同归。
合作不过是时间问题。
宣平王不敢贸然行动，对我有防备与怀疑，在意料之中。
但今日觉予送来消息，便已经证明宣平王向我伸出了枝条。
原以为要到入冬后才能得到消息，竟比预料中快了一步。
不过这于我而言，只能说再好不过。
我的心久违地狂跳起来，手中的玉珠转出声声脆响。
“入冬了，有些人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4
翌日晌午，宣平王妃于坤宁宫向皇后请安，出宫路上发现腕间佩戴多年的玉镯不知所踪。
皇后立刻差人大肆搜寻，凤阳宫的宫人们突然警觉异常。
宫内一团乱麻，百十号人在凤阳宫附近来来回回。
就在这样的监视下，凤阳宫内殿依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一道黑影。
不是别人，正是宣平王世子——燕承。
“安迎公主，好久不见。”
他俯身朝我行了个平礼，我挑了挑眉。
“长话短说。”
“你还是如从前那般无情。”
燕承摇头笑了笑，随即继续道：
“想必你清楚我此番冒险见你的目的，你的能力我清楚，但父亲那边免不了斟酌思量。
宣平王府想知道，你有多少把握，又有几分诚意？”
“诚意？”
听到这，我不禁哑然失笑，端起桌边的龙园胜雪轻啜了一口。
“宣平王府想要诚意，不妨想想你们如今是什么处境。大厦将倾之时，连蝼蚁也无可幸免。
“宣平王府的存亡早就不是你们燕氏一族的存亡，更是黎民百姓，乃至于大梁的存亡，这点你们比我清楚，否则为什么现在会来找我。
“你们在朝中孤立无援的局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接下来，刘益只会变本加厉，如今凭借累积的家底与威名尚且能在朝中立足，你扪心自问，又能撑得下多久？
“今日你燕承来找我刘元臻，到底是为了我儿子，为了大梁，还是有别的打算，我且不论。但这不是我向你宣平王府投诚的时候，只有相信我才有转圜的余地。
“燕承，我要你们为我所用。”
燕承定定地看向我，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欲言又止。
盏中的龙园胜雪沉下最后一根茶针，清亮的茶汤微微晃动，殿内鸦雀无声。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我答应你。”
我淡淡一笑，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看我的眼神中带着探究与陌生。
燕承是我儿时的玩伴，我们相熟多年，甚至父母议过亲。
当时刘氏一族还未形成只手遮天的局面，父亲刚刚擢升，希望趁热打铁，为我谋一门对他有助益的亲事。
他在皇子赵桓与世子燕承中权衡，一个是皇权，一个是军权，无论攀上谁都是稳赚不赔的局面。
是我在暗地里引导父亲选择了赵桓，燕承发
觉予收拾着桌上的茶盏，不解问道：“主子，你如何得知宣平王府有动作？”
“猜的。
“按理来说，宣平王不应该这么早派人来见我。
“宣平王府这样的庞然大物，在刘益步步紧逼的情况下，大可选择硬碰硬，届时到底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但他们没有。
“可按最近几月的动向来看，他们行事谨慎又保守，显然是想保留实力，又或者是在保护什么东西。燕承今天不告诉我，说明他们还没有筹备完成。
“不管是什么，我能察觉到，刘益迟早也能。觉予，你派人盯着宣平王府，一有异动随时汇报。”
觉予起身准备出门。
“对了！”
她又回头看向我。
“赵桓和林拂莞可有消息？”
“回主子，还在追查。”
望着窗外阴沉的天，我右眼皮不停跳动，心中总觉迷雾重重。
赵桓出宫，和他一起消失的，是南巡带回来的宠妃林拂莞。
在他们走后不久，朝局变幻，刘益谋反。
这期间他们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
我儿之死，又是否有他们的手笔？
5
我让觉予时刻紧盯宣平王府，这些天，宣平王府表面一切如常，但暗地里多了不少警戒，想来是燕承将我的话带到了。
可光有警戒并没有太大的作用，治标不治本罢了，宣平王依然没有意识到严重性，又或许他对我的话还抱有几分猜疑。
侥幸之心可是博弈中的大忌，宣平王府这是不见黄河不死心。
没关系，雪中送炭终归是比锦上添花来得更刻骨铭心，我完全不介意。
近日愈发寒冷了，眼看着秋日将暮，寒冬降临，夜晚到来得格外早，不过酉时三刻，夜色就笼罩了整个皇城。
江南水患之后南方动乱频仍，直到前不久才彻底平息。
只不过看这早来的寒气，今冬估摸又是一场恶战。
我修剪着桌上的松枝，觉予疾步走进屋内：
“宣平王府昨日送入二百棵银叶香柏修缮湖心亭，挪树的下人在泥缸里挖出了龙袍。”
“宣平王封锁消息了吗？”
“封锁了，但今日朝中已有人在议，刘益那边估计已经在准备行动了。”
我长舒一口气，望向窗外。
这些时日刘益按兵不动，想来是在筹划怎么把造反的帽子扣在宣平王头上。
诬陷宣平王造反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宣平王兵权财力皆在，且与刘益势如水火。
若刘益成功，不仅能除去宣平王燕蠡这一心腹大患，而且以宣平王府为首的反对派势力会随着宣平王府的崩塌不复存在。
而按宣平王的性子，此番若在焦点上无法洗清嫌疑，在四面八方都是压力的情况下，他很可能遂了刘益的愿直接起兵造反。
到时候罪名坐实，便是再无翻身的可能。
果不其然，不过两日，宣平王就被带入了皇宫。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宣平王进宫后一整日，他与刘益似乎人间蒸发一般。
宫内宫外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大家都在猜测宣平王此番进宫到底是了结刘益，还是被刘益了结。
燕承在宫外焦急地等待，早在宣平王进宫前就已经对他说过，若进宫后两日内没有消息，就带兵直接造反，不用管他是死是活。
我与燕承在宫外会面，尽管他做出一副平静的表情，可眼神骗不了人。
“你准备何时领兵入城？”
燕承盯着皇城的方向，目光晦涩：“今夜子时。”
“让他们都撤出去，离得越远越好，把你的私兵全都藏起来，卸了甲带着兵符进宫换你爹。”
“你疯了！没了兵符我燕家如何跟刘益抗衡！”
燕承看我的眼神带着不信任与惊恐，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燕承，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捉迷藏吗？”
我的亲生母亲与宣平王妃是手帕交，在我开蒙前经常带着我去宣平王府。
母亲和王妃她们坐在一起聊天品茗，我们这些孩子就在一起玩游戏。
当时玩捉迷藏，我屡试不爽的一招便是带着一包精致香甜的点心。
每每到我抓人就将点心放在石桌上佯装跟母亲回家，这样总能引出一两个沉不住气的馋猫。
燕承就是其中之一。
“兵权就是点心，刘益就是当年的你。
“燕承，我知道你们对我这个外人还有戒备，但是我也跟你说明白，你们城外做的事现在都没有停手，如今你们硬着头皮谋反，绝对是没有胜算的一局。
“你不用问我怎么知道的，这并不是你现在需要关心的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听我的话，先将兵符带进宫把你爹换出来自证清白，以最快速度将西州转运郑京使抓回京。
“看在兵符的份上，刘益不会立马动你们，至少会在他想出新的方案前为你们争取到时间。郑京是刘益放在西北制衡你们的心腹，你听我的话，接下来我自有安排。”
燕承听着我的话，眼中由怀疑逐渐转变为坚定。
当年我带的点心固然香甜诱人，但并不是吃过一次后再也得不到的珍品。
能吸引到燕承无非是因为他爹娘让他习武，克扣他的零食，所以一两块点心也能变成小孩子眼中的至宝。
兵权同理，如果说之前我只是猜测宣平王府有别的计划，此番燕承的反应直接印证了我的猜想。
如今朝堂局势一边倒，内里暗流涌动，地方灾疫不断，难保不会出更大的问题。
他们的计划一定不仅是为了自保。
夜色渐浓，他的身影很快隐于黑暗之中。
现任西州转运使郑京，在刘益篡位夺权中可谓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也是他提议刘益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在其位谋其政，他确实为刘益想了个好办法。
作为赏赐，我决定先送他去找我的阿钺忏悔。
6
燕承进宫后，很快将憔悴不少的宣平王带了出来。
与之一同出来的，还有宣平王交回兵符卸任归家的消息。
听说刘益对燕承带兵符进宫一事非常不满，认为有损天家颜面。
还对外宣称此次接宣平王入宫两日未曾出现，是因为与故友下棋太过投入，以致分不清白天黑夜。
认为燕承实在小题大做，太过见外。
又说宣平王借旧伤复发年老体弱之故，一而再再而三推脱，刘益这才收了兵符。
这在百姓口中又传为了一项君臣相契的佳话，刘益的风评一再好转。
不过事实到底如何，只有当日在场的人才知道。
况且传言中对西州转运使只字未提，可见刘益在这场君臣相契的好戏中，并未准备好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角色。
谋逆这项罪名不是那么好洗脱的，既然刘益能大张旗鼓地搞出这些动静，就说明想对宣平王府一击毙命。
兵符只是缓兵之计。
刘益如今算是默认了谋逆这项流言，如果没有人出来顶罪，这才是真正的有损“天家颜面”。
谋逆不是儿戏，既然开始查了，就要查出一个结果。
他想借此夷灭宣平王府，也不怕一口吃不下噎死。
“既然非要一个结果的话，那就送你一份大礼。”
燕承再次混进凤阳宫与我会面，将拿兵符换宣平王当日的情景复述了一遍。
刘益话里话外都夹着刀子，但又对带着兵符一头倔脾气的燕承无能为力。
正如我所料，当燕承提到西州转运使郑京之时刘益的反应很是精彩，对于这样一个人的出现他是毫无防备的。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我差觉予将我日前写好的字条拿给燕承，他面露难色。
“这是？”
“这是支持郑京谋反的一干罪人，你且循着此中规律去把他们的证据搜罗出来，可换兵符。”
但燕承似乎没有理解到我的意思。
“可他们并未谋反。”
我倚在榻上撑着头，一言不发，燕承被我盯得有些心虚，一脸求助地看着觉予。
觉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燕承，最后将燕承送出门外。
“世子，他们可以反。”
话已至此，燕承将字条好生揣好出了宫。
现如今宣平王府被架在火上烤，这一遭下来总能明白到底该听谁的。
利害关系就这么摆在他面前，宣平王不可能不懂。
只是苦了他这一遭进宫，失了兵符，原本我可以用更小的牺牲换取更大的利益。
燕承临走前，面色凝重地看着我，几番欲言，却还是沉默着离开了。
我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
只是如今我不愿再为鱼肉，大家终究都变了。
7
秋意渐退，寒气越发浓重，凤阳宫里里外外都烧上了炭。
刘益在份例上并未克扣我这个疯女儿，相反，他还十分厚待我。
只是消息层层叠叠传下来多少变了味。
再加上刘益大多数时候对我这个女儿都不闻不问。
因此我向来是受到宫人冷待的。
宫里烧的炭烟浓味呛，并不十分暖和。
如果是往年或许多穿两件咬咬牙可以过去，但今年尤其寒冷。
我虽不至于冻死在凤阳宫，但也离得不远。
罡风越过江河继续侵袭东南，朝堂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纠缠不休，东南地区的百姓怕是难熬寒冬。
西北转运使郑京谋反一案如平地惊雷在朝堂之中炸开。
郑京原是刘益夺位之路上最得力的助益之一，能力出众，胆识过人，家族势力也相当雄厚。
加之此人与刘益集团深深关联，对刘益了如指掌。
没有人比郑京更适合做这个挡箭牌。
虽然刘益不可能蠢到把所有宝都押在郑京身上，但还是在他身上下了不少血本。
对刘益而言，郑京只能忠于他，否则必死无疑。
所以郑京谋反消息一出，刘益的第一反应是猜忌，而后开始调查。
“都办妥了吗？”
燕承借着月色翻进窗户，笑着递给我一个荷包。
“我是没你聪明，但还没笨到那个程度。郑京一干人如今正被提点刑狱司审着，根本不可能完好无损地出来。刘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是没看见今天他的脸有多黑。”
“这是何物？”
我没理他的沾沾自喜，只是拉开荷包。
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护身符，一看就是护国寺求来的，古朴却又不失精致。
正当我疑惑时，燕承开了口：
“前些日子忙完路过护国寺，正巧碰见圆载大师在做这个，便厚着脸皮求了两枚，另一枚给了我母亲。这一枚，是感谢你的搭救之恩。”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月光如水倾泻在他身旁，恍然间我似乎回到了十年前。
燕承被他的家人捧在手心护得很好。
这些年他未娶亲，一股脑扎在边塞建功立业，做出了不少实绩。
西北的黄沙磨平了他的棱角，但没有磨灭他的赤子之心。
我跟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我将护身符收进荷包递了回去，燕承的笑意僵在脸上：
“我不信神佛，也不求他人庇佑。”
许是我的语气太冷硬，燕承并未开口，随即我软下声来补充了一句：
“你带回去吧，护国寺的高僧亲手制的护身符，别人求都求不来，你且好生收着。”
燕承依然不言语，我也不再多说。
我并非无情之人。
当年母亲与宣平王府议亲，听到消息之时，我也曾是雀跃的。
燕承是唯一一个时刻为我着想的人，可是我若进了宣平王府，难保父亲会借王府势力做出更加放肆的举动来。
为了自保，为了燕承，为了大梁，我只能嫁给赵桓。
一别多年，年少的情谊早该吹散在岁月里。
燕承从前不懂我的取舍，如今也不会懂我的斟酌。
道不同不相为谋。
8
“主子，刘益来了。”
我倚在窗前插花，并未起身，觉予说完后安静地立在一旁。
不过片刻，门口就传来宫人的通传声。
我依然未动。
“臻儿，爹来看你了。”
他很自然地走到我身边坐下，身边的太监眼神却飘忽不定。
无事不登三宝殿。
“您贵为天子，本该我去看您，”
他笑了笑，随即开口：
“看你脸色不错，最近像是有好转了，可还能记事？”
他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
不出意外的话，我的寝宫已经开始被搜查了。
可是我一个得了疯病的人能做什么呢？
我什么都没做，甚至连与宫外联系的信件也没有。
刘益能怀疑到我头上纯粹是因为他做贼心虚，想再来探一探我的虚实罢了。
我腼腆地摇了摇头：
“多日未曾拜见父皇，正是因为旧疾复发。”
顿了顿，我又开口问道：
“阿钺可还乖巧吗？自从养在您身边后儿臣再未见过，这孩子淘气，父皇您要是觉着吵闹，不妨还是送回儿臣身边。”
我看向刘益的眼神带着几分真切的急迫。
刘益笑着推辞了几句，将话题转回到了我身上。
“臻儿不是喜爱花吗？朕特意差人在你院里移栽了龙游梅。”
我笑着谢了恩，与他寒暄了几句，他便离开了。
想来一无所获。
我看着开得娇艳的龙游梅，心头发冷。
这花蕊上，是带东西了。
凤阳宫里有个忌讳，便是不能在公主面前提离世的小殿下。
甚至不能出现相关的东西，否则公主便会疯病复发。
当初抱着人头闯入坤宁宫，后来太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公主的疯病稳定下来。
为此陛下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指尖血为药引。
民间为此还传为一段佳话，歌颂当今皇上的舐犊情深。
多讽刺。
我收起面上和善的表情，转头差人将那些梅花处理掉。
刘益在我这里一无所获，并不代表他就全然对我放下戒备。
相反，他只会疑心更甚。
如今他又想法子预备除掉我。
宫内人多嘴杂，我若想报仇，更是难上加难。
我能保证我自己做事绝对的干净利落，但如今多了个宣平王府。
在刘益顺着宣平王府查到我之前，我要先出宫去。
更何况，参与那场宫变的人太多了。
就算已过去了将近半年，我也未能全部弄清里头所有人的动向。
赵桓和林拂莞如今依然下落不明，他们逃窜的时间过于巧合，刘益谋反前，他们是否早已听到风声，又为何不做应对？
还是说我的儿子本就是替他们换命的工具。
想到这，我心中不免血气上涌。
无论如何，伤害阿钺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9
红梅初绽之日，我再次见到燕承。
与之前不同，这次我们光明正大地于宫道相见。
我出宫回荥阳李氏祖宅参加侄儿的婚宴，他入宫复命西京转运使谋反一案，以及东南雪灾。
见到我时，他没什么表情，只是装模作样问了一句：
“公主近来可好？”
我客气地笑了笑：“多谢挂怀，一切安好。”
他死死盯着我，想来很是不满。
我没丢给他任何眼神，只是轻轻抚平了折起的袖口，与他擦肩而过。
此番回母家，是祖母替我求来的，刘益原是不愿放人。
荥阳李氏几十年前还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只是后来战乱逐渐亏了根本，在孝文帝时期开始衰落。
否则母亲不明不白死在只能算是新贵的刘家，母家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祖母心疼我和孩子，在阿钺死后多次请求进宫看望都未果。
而今族里侄儿年少有为，在朝堂大放异彩，又与京中大族联姻，祖母顺势为我求来了出宫的机会。
近日天寒，路上冰雪湿滑。
我本想少带些人，刘益却打着为我着想的名头乌泱泱塞了一大帮子人。
公主出巡，阵仗越大越好。
朝堂上刘益将异己清除得七七八八，保不了地方总有一些反对他的“乌合之众”。
他明面上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实则是将我推上风口浪尖。
我声势浩大地死在宫外，既可断后顾之忧，也能保全他的名声。
按理说这是一出再完美不过的戏码。
只不过这些都是我离宫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刘益也好，护卫也好。
都是囊中之物。
起初车队只走官道，所到之处无一不受尊敬。
后面逐渐开始借口官道有异，改走别路。
第一次第二次都是真的因为官道有异而改道，车队的护卫戒心渐除。
第三次我在夜里醒来，车外打斗声一片，四周荒郊野岭。
一柄长剑冷不丁挑开车帘，来人行动迅捷如鬼魅，声音嘶哑：
“殿下，该上路了。”
我吹灭车内仅剩的一盏油灯，轻轻笑了笑：
“你也配？”
车外拼杀声渐隐，车内陡然升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除了脚步声，就是淌在地上的水声。
那刺客站在原地没再动作，只是缓缓低下了头。
夜色浓重，我看不起他的表情，只听见面前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惨叫。
随即归于平静。
“让您受惊了，觉予知罪。”
刺客残破的尸体被一脚踢下车，觉予身着劲装握着一柄长剑半跪在我面前。
我拉起她起身下车。
我的人正在布置战场，周边也被小心巡逻着。
地上尸体横斜，我更换了衣物，与觉予策马赶回京城。
“主子，消息三日内便可抵京，您现在赶回去，只怕是路上便会被盘查。”
此地到荥阳不过百里，可与京城却相去甚远。
打马回京无论如何也要四五日。
“三日便够了，此地离荥阳最近，所以京城反而安全，这么多年了，你也该回护国寺看看。”
觉予低头不语，我只当她了然。
十四岁那年我随母亲去护国寺参拜，祈福时遇见了觉予。
她又黑又瘦，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啃着馒头。
我跪在蒲团上扣头的那一瞬间与她对视了一眼。
殿内一线檀香缓缓飘往屋顶，而后被风轻轻吹散。
出去时，我们遇上了寺院住持圆载大师。
这才知道大殿柱子后面那个孩子，是大师云游时在东南地区救下的孤儿，到京城来不过五日。
后来觉予被圆载大师托付给了母亲，母亲亲自教导了三年，直至母亲去世。
她把我叫到跟前，气若游丝地嘱咐我：
“娘要走了，只恨不能多陪我的元元几年，好在如今多了予儿，娘也不怕你没个作伴的人。
好孩子，不哭了，娘以后在天上看着呢。你们俩啊，都要平平安安的。”
圆载大师曾经说我母亲有佛缘，吉人自有天相。
母亲乐善好施，潜心礼佛，最终却被斗死在深宅大院。
从那以后，我和觉予再也未踏入护国寺半步。
我也再未信过神佛。
只是如今不得不回去，佛祖受了我母亲那么多年的供奉，也该让我借着那块地显一显灵了。
10
果然不出我所料，刚到京城，巡捕就时不时地在路边出没。
明黄色的布告上画着我的像，写着“公主行荥阳，为人所害，不知所踪，若有知者请以时闻，赐金千两。”
觉予嗤笑一声，转身与我进了马车。
“如今东南受灾陷入困境，京兆尹为了点线索就悬赏千两。”
“站住！”
一道雄浑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来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是巡捕。
“京兆尹例行督查，烦请小姐下车。”
觉予面色一沉，抓住了身旁的长剑，蓄势待发。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示意不要妄动。
“清河霍氏进宫探亲，符牌过所皆在，可还有疑虑？”
说罢，我将一个银线莲纹荷包递了出去。
只是不待巡捕接过，车外立刻响起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来人我并未见过，一身皂衣却难掩气度。
有些熟悉，但我确信我没有见过他。
巡捕绕着车转了一圈，眼见着像是要认真搜寻一番，却又突然缓了神色。
“放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有些心惊。
那人没再多说一句，只是跟在我们车旁，目前为止并无恶意。
直到靠近护国寺。
我突然想起来他像什么——僧人。
“多谢。”
从他身边经过时，我轻轻福了一礼，而后与觉予从西门走入内殿。
果然，圆载已经等在那了。
“大师神机妙算。”
“贫僧不过旁观者清，公主此番入京，实在凶险。”
他捏着一串念珠，面上波澜不惊，似乎洞穿了我的一切想法。
好像所有的谎言与阴谋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索性我也不和他绕弯了。
“您既然已经知道我想做什么，如今又助我重新入京，您定然是不反对的。刘益只手遮天，搅翻朝堂，如今人心惶惶，我若不出手，定然也有人替我诛之。更何况抛开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杀了我的儿子，我也有千百种方法置他于死地。”
“公主，你杀念太重。”
我握着茶杯不言语。
他又开口道：
“您所图之事一箭双雕，不可谓不周全，只是推翻刘氏一族后，又置新帝如何？必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朝堂一乱，苦的是黎民。东南灾情一事公主该有所耳闻，天灾人祸不断，压在庶民身上的才是人间疾苦。为何非要局限于京城这一方天地，陷入生杀的循环？
“为人主者，以人为怀，始不为误。你既坐在这个位置，受万民朝贡，如今也该做些应做的事，而非囿于个人恩怨。”
圆载苍老的面颊上挂着一丝坚毅，双眼望着窗外，这番话似是在对我说，又似对天下所有上位者。
他带我走遍了他的藏书阁，最后为我展开一幅大梁堪舆图，向我指了一座城——昭陵。
“这是雪灾受灾地之一，我了解过。您想告诉我什么？”
圆载垂眸不语，只是抽出一幅昭陵的舆图交给了我。
起初我以为他是想劝诫我放下仇恨，停止复仇。
只是我越想越清明，脑子里有一个惊天的想法隐约将要破土而出。
我好像知道宣平王府的计划了。
起初宣平王府选择不跟刘益斗，如果说是谋略不够，只得见招拆招，那么后面刘益逐渐蛀入宣平王府内部，宣平王仍然选择保留实力，那么就是有别的成算。
没有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敌人蚕食却一计不施，除非有别的事牵制住了他。
我原以为宣平王府打算推翻刘益而后自立，可如今圆载一言把我点醒了。
我一直看得太过狭隘。
这天下，不只是王公贵族的天下。
江南水患之时民间似有反势却隐而不发，如今雪灾侵袭，这是压死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谋反的中心，就在受灾最严重的地区——昭陵。
所以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发展的江南势力？究竟是为了自保，还是自立？
想到燕承，我的心绪有些复杂。
这权力的漩涡，到底有多深。
11
江南水患才解决不久，民众好不容易得到喘息，东南又爆发了雪灾。
早在初冬之时我便有预感，却未承想雪灾来得如此之猛烈。
我本没有这样悲天悯人的心，除了复仇之外，我不愿再与这朝政有更多的瓜葛。
可是我遇见了逃来京城的难民。
我从未见过一个人会变成那个样子——面色萎黄，骨瘦如柴，衣衫褴褛，连牙齿都脱落了，好似一具骨架。
他们就这样倒在我面前，死命抓住我的裙摆求我救救他们的孩子。
我这才发现，他们背上背着一团不知道缝补过多少次的破布，里面装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孩。
“他们这是挨饿太久，身体到处都出了毛病，很难调养。这个孩子背过来时就已经患了高热，我只能保她一条命，只是以后怕要痴傻了。”
郎中收起药箱，开了个方子交给觉予，摇了摇头离开了。
我一时间不知如何进门。
那孩子的母亲已经醒了过来，人正虚弱着，已经守在了孩子身旁。
郎中说能保下孩子一条命，也算救得及时。
如果当时阿钺也能有人相助，会不会就能留在这个世上？
“主子，人都救下了，不必太过担忧
可是我的日子从来没像这家难民一样饥寒交迫过。
或许我可以安慰自己说命不同，但是各有各的苦难，可是我看到这样的人，第一次真正理解何为生活在水深火热。
回顾我从前的日子，我不忍去见他们。
如果没遇到这些难民，我可能还能告诉自己，这些事总有人去解决。
但如今我没办法坐视不管了。
后来我得知他们来自昭陵——此次雪灾中首当其冲，也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也正是昭陵，这些日子冒出来一个“昭陵军”。
安置流民，鼓舞人心，对抗朝廷，声势浩浩荡荡。
一时间京城陷入了紧张的氛围。
这场雪下覆盖的到底是什么秘密，如今定要连同我孩子的冤案一起重见天日。
就在我计划何时往东南调查时，觉予对我说：
“林拂莞露面了，在昭陵。”
我与觉予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沉重。
为何偏偏又是昭陵？
圆载，宣平王，林拂莞，都在将我推向一个地方。
我这是，入了别人的局了。
12
“主子，虽说此时刘益追查不到昭陵，但昭陵如今仍受雪灾，且并不太平。”
觉予满眼的担忧，我明白她的顾虑。
只是在弄明白一切之前，昭陵不得不去，且越快越好。
推倒刘益，如今不仅仅是为了报仇这么简单，就算为了天下和我一样失去孩子的父母，我也要重振朝纲。
从前囿于宫中权谋争斗，苟且偷生。
却未曾想过比起普通人我已过的是云端的日子
“等不了了，你尽快安排车马，明日便走。”
临走前，我带上了圆载大师给我的舆图。
这些时日了解了昭陵的基本情况，接下来就是从昭陵四军身上找线索。
我在想，昭陵军中，是否会见到故人。
车马共行半月，这半月内，昭陵军发展可谓是一日千里。
从一开始几百人的乌合之众一下筹集到上万人。
还不算周边奋起响应的一些小团体。
“昭陵军”摇身一变成为“昭陵四军”，听说由四个统领负责共同决策，东南西北各方交替作战，朝廷来招降的人被打得落花流水。
“那昭陵军，可打听到来头了？”
“昭陵军倒是昭陵和四面八方自愿响应的本地人组成的，无甚底细，只是昭陵军领头的那几个人，倒是十分神秘。
“只有统领西方和北方的两人已知面貌身份，剩下两个一概打听不到，只是听说其中有个女统领，足智多谋，昭陵四军能筹备到如此地步，她功不可没。”
昭陵军并非正规军，人多口杂，能在这种情况下不泄露身份。
除非并不亲上前线。
统领不上前线？
觉予面露忧色开口道：“主子，如今我们掌握信息实在有限，这幕后之人尚未露面，我们是否，有些太过冒险了。”
“无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所有的线索都为的是引我入昭陵，但目前为止事态的走向却并不与我的目标相悖。我在想，这昭陵四军中，是否藏匿故人。
“再者，我不会蠢到以身试局，谁利用谁还不一定。”
昭陵之行，想来绝对不会让我失望。
13
来到昭陵，进入昭陵军，都是很容易的事。
在我表明愿意加入昭陵军，并通过身份查验后便进入了他们安顿流民的大营。
昭陵军如今广纳贤士，只要通过了身份查验和普通考核便能成为其中一员。
目前来看他们的区域划分还算合理，只是有些地方还不够成熟。
不过如今流民和新兵每日源源不断涌入大营，怕是也来不及改建。
这里的流民跟我在京中所见的大致相同，但又有很明显的区别。
他们不似京中那家人一般面如死灰，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光彩。
在昭陵的这些天我几乎看遍了家破人亡的场面。
如今进到安置大营，这番场面令人心酸又欣慰。
只是想见他们的统领并不容易。
在我表达出想见他们那两位神秘的统领时，领路的那个小兵更是嗤之以鼻。
“我待在昭陵南军这么多天都没见过，你一个新来的还是省省吧。咱们那位林统领虽然对男女一视同仁，但也没到见人就收的地步。”
“林统领？”
“是啊，我们统领你别看是女子，指挥起大战可有一套……”
他开始向我吹嘘那位林统领有多神乎其神，我却没怎么听下去了。
林统领？
在护国寺便听说过林拂莞和赵桓在东南地区有踪迹，什么事情会这么巧？
我找了大半年没有结果的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昭陵军那位女统领，到底是谁？
觉予在听到那名小兵的话后也皱紧了眉头，她看向我，欲言又止。
思索片刻后，我转头将腰间的荷包交给那名小兵，又递上半袋粮食。
“劳烦壮士将此物交给你们统领。这些粮食是进安置大营那日卫兵发给大家的，如今吃得愈发紧俏，我们也剩得不多了，还望壮士能帮我们这个忙。”
安置大营里最缺的便是粮食。
每日的流民进来需要粮食，兵士行军需要粮食，入不敷出，大家只能保证有得吃，却不能保证吃饱。
与其送黄金，不如这一袋粮食来得实在。
那小兵收了粮食，千恩万谢地走了。
荷包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我不会蠢到在乱世漏财。
但林拂莞与我在宫内相处多年，不可能不会记得。
这个荷包，是阿钺送给我的。
我差觉予暗中去探查这座安置大营，自己则留在了屋内。
觉予武功高强，我却没有她那个本事，安置大营人员杂乱，我一个人在外乱晃无异于活靶子，在见到他们统领前，这些都是没必要的麻烦。
这些时日奔波辗转，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心绪也不似在皇城那般阴霾。
阿钺死后，我的心中除了报仇还是报仇，这世间只有报仇这一件事。
但报完仇呢？
觉予曾经劝我不要太过偏执，否则最终反噬自身。
可是我当时只觉得觉予不懂丧子之痛。
如今想来确实是我的错。
我是阿钺的母亲，我也是我自己。
阿钺的仇要报，但我也不会将余生的支撑全押在刘益一个人身上。
昭陵之行，既是为刘益掘墓，也是为天下苍生。
先帝赵息钺不就而崩，我为帝王之母，当尽其未尽之责。
阿钺，娘教过你的东西，如今娘帮你实现。
14
“夫人，林统领有请。”
门被叩响，觉予应声而开。
来人是一个衣着整洁的侍女，面色沉静，举手投足间可见其沉稳。
她向觉予递上荷包，为我带路。
我向她笑着点了点头，跟她去了昭陵军大营。
觉予身子紧绷，一路上都在戒备。
我覆上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如果他们对我们起了杀念，早在昨晚便会杀了我灭口，否则为何我昨晚准备那么多？你且安心，来人非敌。”
到昭陵军大营后，更是验证了我的猜想。
因为账内迎接我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寻觅半年未果的林拂莞。
只是不见赵桓踪影。
“皇后娘娘，好久不见。”
她黑了不少，未施粉黛，一身玄色劲装，若非我与她在宫中相处多年，我快要认不出她来。
“你费尽心思将我引来昭陵，究竟所为何事。”
我向来不爱跟人套近乎，林拂莞这一套，倒像是和燕承学来的。
她差人给我端了茶水坐在一旁，我越看越陌生。
林拂莞是赵桓南巡时得来的美人，肤白胜雪，眉眼含春。
当年她入宫时，我都免不得多看三分。
她单凭美貌在宫中盛宠不衰，但性格娇纵，除了皇帝赵桓谁都不放在眼里。
所有的宫妃在她那都吃过苦头，我也不例外。
只是后面不知为何，她不再主动找我麻烦。
赵桓与她日渐浓情蜜意，直到刘益谋反前，他们私奔。
“除了这个，你什么都不问？”
林拂莞端着一杯茶，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你想说，自会一字不漏告诉我，你不想说的，我自己会去调查。
“比起这些，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当初带着赵桓奔逃出宫，而后刘益谋反，我儿子死在那场叛乱。
“如果让我知道你是其中一员，你猜猜你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活多久？”
“皇后姐姐，别这么凶嘛，我可没为难过你和你儿子。至于害人，我当时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入计划中，何苦加害于你，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是否巧合我自会分辨，你先说说吧，究竟想做什么。”
林拂莞收起笑意，正色道：
“昭陵军需要你帮忙打通京城，条件你任开。”
“我若想称帝，你们也同意吗？”
我看向林拂莞，试图在她脸上找到别样的表情，只是她面色如常，似乎听到这件事并不惊讶。
“我说了，条件任你开。你担得起这个皇帝，又为何不能当？”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用多想了，我没那意思。这皇帝之位谁坐都一样，我只求天下早些安定，刘益由我处置就行。另外，燕承什么时候到昭陵？”
我说要称帝时林拂莞没反应，这时她倒吓了一跳。
“燕承？”
“行了，不想说便不必说。届时相见他自会跟我解释，我先走了，有事再议。”
我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走出了门。
现下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至于赵桓，林拂莞是个雷厉风行的。
早已削了他的天灵盖作酒樽了。
15
林拂莞是宛苹人，宛苹紧挨昭陵，是东南著名的鱼米之乡。
也是最受剥削的一个地方。
宛苹繁华，粮食物产丰厚，朝廷多征以重税。
城内欣欣向荣的景象，是城外的农人血汗耕作供养出来的。
苛税猛于虎，灾年更甚。
三年前的蝗灾让当年的农人几乎颗粒无收，赵桓当朝却丝毫没有体谅的意思。
许多人当年因灾害重税背井离乡，家破人亡。
林拂莞便是其中之一。
林母在采药的途中被野狼围攻吃掉，林父病死在榻上，林拂莞和她的弟弟被人牙子转卖给赌坊，弟弟在赌坊的一次纷乱打斗中被富家公子砸破了脑袋不治身亡。
林拂莞在安葬弟弟的路上遇见了微服南巡的赵桓。
后来就是她进宫的事了。
这些年她一直怨恨朝廷，蛰伏在京城，想为当年枉死的家人找回公道。
她带赵桓离京那晚被刘益的部下撞见，而后刘益选择将计就计引发宫变。
“怎么样，调查到了吗？如今可还想杀我？”
林拂莞抱着臂倚在我门前，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怎么看怎么不入流。
“我错怪你了，抱歉。你们接下来计划如何攻入京城？安置大营无法随军一起出行，你总得想个法子安顿这些流民。据我的观察，军饷在昭陵军中是个很大的问题，你又当如何？”
她狡黠一笑，将狗尾巴草吐了出去。
“所以我把你找来啊，好姐姐，昭陵至京那和尚给了你舆地图吧？快帮我出出主意，哪些地儿还能抢辎重？这周围的衙门我都差人抢了个干净，这些天实在是头疼。”
她这般口无遮拦，我有些无语，这人与在宫内时大相径庭，我一时有些绷不住。
“你先让燕承别回来，容我回去想想，三日后给你答复。”
一说到燕承，林拂莞便熄了火，支支吾吾不知所云。
大概她也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地说出燕承来。
其实燕承与昭陵军的关系，早在京城就已有蛛丝马迹。
当初我猜测他们在屯兵，不愿与刘益正面对抗，定是为了保存实力。
而后燕承被我一句话诈出来线索，当时为了翦除刘益的爪牙，我没有深究。
再到兵符被收一事，刘益当时带兵准备入宫。
算算正是江南水患后南方隐有反势之时。
我猜就是那个时候林拂莞和燕承联络上，筹谋昭陵四军之事。
包括圆载大师，也是他们引我入局的推手。
我在利用宣平王府的同时，燕承与林拂莞也在想办法利用我。
好手段。
我竟是到了护国寺才反应过来。
不过转念一想，能在这京中爬上宣平王这个位置的人，儿子又会直率到哪去？
我明知此间是局却也头也不回走下去，除了燕承，没人会这样了解我。
不过也好。
我向来不爱跟傻子打交道。
回去的路上，我遇见了一个背着孩子的母亲。
她看我的眼神很是不屑，当着我的面说道：
“有些人享的是天家富贵，如何能与我们这些庶民相提并论。只有你们皇城的人才叫人，皇城之外都是流血流汗的蝼蚁！
“这泼天的富贵轮得到你，你便悄摸享了，如今跑到我们庶民堆里头，你还想当人上人？没门！”
我和觉予都有些莫名其妙。
但又很快反应了过来。
许是我与觉予和这些流民的不同实在打眼，加之刚入大营便见到了林拂莞。
他们对朝廷的敌意无处安放，我便成为了宣泄口。
我只是让觉予莫要轻举妄动，这些事用不着我们来管。
16
“燕承到了吗？”
“在正厅候着了。”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去了正厅，却发现正厅空无一人。
之前让林拂莞给燕承消息让他留在半途，回去我为辎重的事想办法。
两日后我带着舆地图去找林拂莞，她却说燕承已带着辎重在回程的路上。
原计划是昭陵军大营与燕承两路夹击越过渭水攻下丽州府。
丽州因河道环护，山岳围抱，易守难攻，昭陵军并未轻易出兵。
然而正是因此，朝廷在此建以重制。
如今昭陵军北征已是打到瓶颈，丽州府便是突破。
打开丽州，便是打通东南与西北地区的关节。
而西北，正是宣平王府真正势力所在。
燕承并没有贸然出兵，只是在路上不知如何筹集到了一批粮草。
粗略算下来，估摸能养昭陵军十日尤多。
我在正殿坐着，直到杯中的清水凉透了，燕承才出现。
他从房梁上跳下来，扬我一身灰。
“我原以为你不愿见我。”
燕承蹲在一边不敢看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有些无奈。
“现下你且自己说清楚吧。”
“我……”
燕承迟疑了一会。
“我不是只想利用你帮昭陵军做事，阿元，你相信我。”
“是否利用，我不在意，我能入你们的局，并不是因为我蠢，而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否则你以为能轻而易举算计到我，借到我的势？
“燕承，说点有用的。昭陵四军中有你多少人，宣平王为此投入多少，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是杀了刘益取而代之，还是另立新皇？”
他低下头，眼神有些落寞。
“昭陵军是我的人训练的，我不敢冒太大风险，兵士全是募来的。
“林拂莞是去护国寺时遇见的，她与圆载大师会面被我撞见。
“后来我知道她的计划后选择和她一道。
“我爹一开始不知道这件事，前几日我向他坦白了，他不支持，也不拦我。
“我们没想立新皇，如果能成功推翻刘益，预备共治。
“当初是在你给我爹递信时我发现你是可用之人，本想直接说明，可当时你一心只想报仇，我没有别的办法。
“阿元，我从头到尾没想过害你。”
燕承眼神炽热，目光中满是着急的神色。
我起身整理好裙摆，向门外走去。
“燕承，我不管你怎么看待我，但我们如今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我的孩子大仇未报，东南人民仍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与我肩上都有不得不挑起的重任。
“从今日起，昭陵军动向你差人随时向我汇报。
“午饭毕去北营与林拂莞商量攻下丽州府之事，莫要迟来。
“打通西北要道，接下来，便是皇城。”
17
这些日子，大家都异常紧张。
为了攻下丽州府，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包括安置大营在内，大家知道消息后无一不在为昭陵军的军备添砖加瓦。
丽州府易守难攻，注定了这是一场不平凡的战役。
前线战马飞驰，弓弦惊鸣，生死一线。
后方辎重输运，一丝不苟。
丽州守城兵在昭陵军一再迂回的战术下逐渐溃不成军。
捷报频传。
势如破竹。
不过一月，丽州城门的哨台上，便扬起了昭陵军旗。
攻下丽州，也就意味着昭陵军的剑已经破开皇城的甲胄，能直直插进血肉里。
刘益的死期，马上就要到了。
昭陵军大营在大捷后，便开始搬往丽州府。
安置大营的人如有想随军同去的，可自行登记前往。
若愿意留在昭陵者，自会分配田地房屋，与新任地方官一起重建昭陵。
燕承驾车前来接我入丽州，脸上不似之前那番扭捏的神态。
而是兴高采烈地对我讲了一大堆前线的趣事，又说这次攻下丽州府如何如何。
我耐着性子，觉予在一旁边听边笑。
此时颇像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只是燕承话音一转，又落到了攻打京城的问题上。
“如今士气正高，我想着修整几日一鼓作气打到京城外。
但我爹不愿与我出城，我若贸然领兵，他若是落到刘益手上……”
“不必担心，先攻下远郊，刘益自会坐不住。”
这些时日昭陵军捷报频传，相反，刘益那边败绩连连。
无论如何，攻下京城远郊，他都会先派人出来和谈。
刘益手上没有筹码，我在想他到底会如何开条件。
最坏的打算便是他直接撕破脸率先发兵。
不过胜负已经显而易见了。
就看刘益如何负隅顽抗。
只是这一次我失算了，刘益选择了一种最为凶险的办法。
18
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被人绑在椅子上。
屋内灯光阴暗，辨不清方位，但我认出了屋内的布局。
器物的形制和摆设都表明，这是在皇宫内。
是刘益的手笔。
我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头好疼。
只记得当时我在账内核对辎重书目。
林拂莞与燕承皆上前线应敌。
可觉予呢？
我记得我命觉予守在门外，再不济，为何觉予会消失？
我拼命回想，突然脑子里划过一个女人的身影。
是那日出了林拂莞营帐后痛骂我与觉予的女人。
她说她来赔罪，为我端了一杯茶。
只是当时我并未放在心上。
难道是茶有问题？
可那个女人是如何混入昭陵大营的？
我心下快速分析局势。
当时我晕倒前，将砚台抓在了手中，拖到了书页上。
所以我那些没算完的重要账目，就算是毁了，也不会落到外人手中。
屋内应该会留下墨迹，短时间内清理不干净，一定会留下线索。
燕承和林拂莞如今就在远郊，我要想个法子将消息传出去。
正在我思索时，屋门被打开了。
几个宫女给我喂了一包不知名的药粉，我闻了闻，没作声。
挣扎了几下还是咽了下去。
她们为我重新梳妆，捆起手脚带去了正殿。
刘益端坐在最顶端的长桌前。
绑在我上座的，是宣平王燕蠡。
四周群臣满座，虽说面前摆的酒席，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惊恐的神情。
唯有刘益泰然自若。
“今天朕请诸位来，为的是咱们久违的捷报。昭陵军的头目虽在京郊，但不日便会撤下，昨日京郊一战，朕的御林军大捷！
“现下又擒住了逆贼，大梁占了上风，众爱卿可稍缓之。”
席上之人连连拜道：“陛下英明！”
但是，所有人的脸上依然挂着惊恐的神色。
环顾四周，这些大臣相较往日，少了将近一半。
估计是逃的逃，杀的杀，被刘益清理了干净。
如今殿内的所有人恐怕都被他捏着把柄，他这是准备孤注一掷了。
其实他的计划不难猜。
我与宣平王为质，殿内所有人都与他的命绑在一起。
如同下一盘象棋。
他将我们一个个丢出去送死。
19
刘益拾级而下，走到我面前，面色和缓。
“元臻，这些日子，你都去哪了呢？”
他取出塞在我嘴里的布条，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之对视。
我有些恶心。
“其实您大可不必装出一副父女情深的嘴脸，茶杯里致人痴傻的药，龙游梅上的寒毒，杀我的刺客，该是出自您一人之手吧？
“我的儿子，我的母亲，也都是死在您手上。
“其实我真的很想问你，与其如今大费周章地想要杀了我，为何当初还要将我生下来？”
他手上卸了力，笑着看向我。
“连寒毒都猜得出来，朕的好女儿，你若乖乖当你的安迎公主，何苦平添如此多烦恼？
“我的儿，你既姓刘，我保你生下来便享尽荣华富贵，许你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你却如此怨憎我。
“就因为我杀了你的母亲？你便恨上了我？
“用一个孩子就能换取我全族万世荣光，我的儿，你还怨我？
“孩子，人要懂得取舍，也要懂得感恩。
“你母亲一人换取我刘氏一族飞黄腾达，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既当了刘氏堂前燕，就算是巢中的一片羽毛都该是我刘家的私有，而非挤破了脑袋想要飞入什么劳什子百姓家。
“你母亲与我相伴多年，我走到这一步也是忍痛割爱。
“可是你瞧，如今我刘氏可当上皇族了！”
听到刘益提起枉死的母亲，我如同被揭开了陈年的伤疤，鲜血汩汩外淌。
我眼眶发热，狠狠地盯着刘益。
“为了一己私欲，害死发妻，害死外孙，害苦了亲生女儿。
“你竟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还厚颜无耻地说什么忍痛割爱！”
面对他恬不知耻的回答，我最后几乎是靠吼出来。
脑中残存的理智告诉我多说无益，可当我在他脸上找不出一丝忏悔的情绪时，我还是不受控制地为他的无耻感到心寒。
我的母亲，我的孩子，做错了什么，非要成为他的牺牲品。
践踏别人的血肉，竟还能如此大言不惭！
刘益收起笑，拂袖而去，坐回了他那高贵的龙椅上，冷着脸看向我：
“明日一早昭陵军若不撤军百里之外，你和燕蠡就等着人头落地。
“如今你们已喝下绞肠散，若擅自逃离，三日之内必定暴毙而亡。
“入殿者，必杀之。”
刘益提的条件很无赖。
不仅要燕承和林拂莞只身入宫，还要昭陵军退兵百里。
明摆着设的瓮中捉鳖之局，对燕承和林拂莞一击必杀。
可是他想得太美了。
月光撒入殿内，如今已过戌时。
夜晚，是所有鬼魅狂欢之所。
黑夜将一切隐藏，除了银白的刀刃，出鞘之时映着月光，划破咽喉，鲜血飙升。
刘益溅了满脸的血，惊叫着连滚带爬起身，一脸不可置信。
大殿四周忽然被黑衣甲士围绕。
刘益身边的护卫顷刻间被杀了个干净。
“他们不能进来，我可以出去啊。”
觉予一脚将刘益踢倒，他趴在地上目眦欲裂。
20
那日莫名其妙骂我们的女人，原不是因为灾年重税而流亡的人。
她与丈夫好赌，输了所有家财。
只是恰巧碰上伸张正义的昭陵军, 便伪装成被欺压的流民进了安置大营。
刘益的人时时刻刻想要从内部瓦解昭陵军。
就是这样的人被轻而易举收买。
那杯茶我端到嘴边就已经闻到了蒙汗药的味道。
佯装被她药倒, 我留了线索与燕承。
在宫里那些年，为了阿钺能顺利即位, 我特意培养了一批暗卫准备送给他。
只是暗卫还没培养完，阿钺却被害死了。
如今这批暗卫也算是为阿钺完成了任务。
想来燕承和林拂莞已经攻入皇城内了, 剩下的事，用不上我操心。
刘益趴在地上被人锁住手脚，我踩着他的头, 笑了：
“什么刘氏一族万世荣光？
“爹爹, 您还不明白？嫁给赵桓，是我选的。生下阿钺，夺取皇位, 都是我的意愿。
“如今你能坐到皇帝的位置上这么久，全然只是因为我不想立刻杀了你。
“这天下姓赵，是因为我儿子姓赵。这天下姓刘, 是因为我姓刘。
“跟您哪有半点关系呢？”
刘益的脸都被我踩得变形, 他却还嘴硬地冒出一些腌臜之言。
企图通过言语占据胜利者的气势。
我懒得理他，将他踢翻在地, 当着所有人的面做成了人彘。
死到临头，仍在拿所谓的“绞肠散”来威胁我。
可绞肠散杀死了我母亲, 我这辈子都会记得它的味道。
早在进宫之时，我已换了个干净。
就在此时, 燕承与林拂莞领兵而入。
燕承一脸焦急, 不由分说拉着我问东问西。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就自己进了宫,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为何擅自行动？我们都不在，万一失手了又当如何！”
我甩开他的手，有些不耐烦。
“首先，我不需要谁的保护, 我们是合作关系, 而非我寻求你们庇佑。
“其次，我不会失手。”
林拂莞在一旁偷笑，燕承焦急的神色僵在脸上。
我拍了拍裙子上的血迹, 对他们说道：
“最重要的事已经办完了, 至于如何收尾, 你们看着办吧, 我就不参与了。”
燕承还想挽留我，被林拂莞一句话噎了回去。
“你以为刘元臻跟你一样？醒醒吧你！”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 我发现林拂莞虽性格吊儿郎当, 却完全是个挑得起大梁的人。
如今有人热血沸腾想要干出一番事业, 我也就不挡她的道了。
燕承脑子清明，只是在与我的感情上喜欢纠缠不清, 我不愿与他做过多口舌，他自己终究会明白。
而今大仇得报，接下来就是去寻找我该做的事了。
圆载大师说得对。
为人主者, 以人为怀。
我前半辈子享了天家富贵，见了普通百姓所不能见的世面，如今尘埃落定，也该还给百姓了。
三日后, 我启程去了昭陵。
我想在昭陵开个学塾。
平凡人家的子女读书成本太高，不得已只能一辈子绑在土地上。
我想尽可能地让更多人看到田地以外的天地。
胸中元自有丘壑，盏里何妨对圣贤。
我的儿子没能见识这广袤的天地。
可最终会有千万个孩子替他历遍山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