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龙凤双生
第 23 节 龙凤双生
亲哥哥很讨厌我。
因为我自小流落在外,言行粗鄙,没有假千金文雅。
可被重男轻女的祖母丢掉,是我的错吗?
被卖进山里,不懂诗书,是我的错吗?
后来我觉醒了,得知自己只是一本书里的恶毒女配。
于是在这一切发生前,我反手和哥哥互换衣服,让他代我流落在外。
恶毒女配是吗,那我要更狠一点才行啊。
1
年关将至,锦州城一片热闹。
我窝在祖母怀里,看她悄悄松了手,任赵景明被推得越来越远。
赵景明迈着小短腿,扑腾地厉害,“祖母!祖母!”
祖母佯装焦急,嘴里唤着“清清”,脚下却不动分毫。
毕竟今日,她就是打着要丢掉我的主意才出门的。
此刻,赵景明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祖母松了口气准备回家,我却大哭起来:“哥哥!祖母,我要哥哥!”
“什么?!”听见我的哭喊,祖母一下变了脸色。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不是明儿?”
我面上哭得伤心欲绝,实际心里一片平静。
因为三天前,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一本真假千金文里的恶毒女配。
我叫赵韵清,赵景明龙凤双生的亲妹妹。
按原书描写,因为天降大旱,粮食短缺,祖母起了丢掉我的念头。
她本就不喜欢我,总说我是贱丫头、赔钱货。
而我被人贩子带走,几经转卖,一度活不下去。
好不容易十年后被寻回,却依旧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家里多了个收养来的大小姐,被众人宠爱的假千金女主。
于是作为恶毒女配,对上女主,我做什么都是错。
可我想不通,被祖母故意丢弃,颠沛流离,是我的错吗?
从小在乡野挣扎,不懂诗书,是我的错吗?
看到自己的亲人被抢走,心里不舒服,也是我的错吗?
甚至后来被父母和赵景明要求代替女主,嫁给变态老头。
只因我自小流落在外,必然有许多自保的法子,而女主天真善良,嫁过去只有死路一条。
多离谱啊,他们竟然庆幸我经历过苦难。
我抵死不从,但恶毒女配怎么会有好下场,最后还是被赵景明迷晕,送上了花轿。
晕过去前,他嘴里仍旧没一句好话:“那老头赵家惹不起,你替玲儿挡了灾,也算你的福气。”
被老头折磨死的那日恰逢中秋,是我期盼了无数年,阖家团圆的日子啊。
......
祖母还在慌张失措地找赵景明,我垂下头,忍不住冷笑。
恶毒女配是吧,行,那就一个都别想跑。
2
作为一母同胞的哥哥,赵景明在我被寻回后,没少冷嘲热讽。
嫌弃我不懂诗书,丢人现眼就算了。
甚至还说:“是你自己福薄,无缘待在赵家,怪得了谁。”
听听,这是人说得话么?
所以我觉醒意识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他互换衣服,让他代我流落在外。
感谢龙凤胎的设定,加上三四岁的小孩本就长得像,祖母不就没认出来她的宝贝孙子么?
如今弄丢的是赵景明,不说怎么和爹爹娘亲交代,想必她自己心里已经痛不欲生了吧。
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我一时哭得更大声了,“哥哥!我要哥哥!”
得知赵景明丢了,父亲气急又不能打祖母,只得匆忙报了官,又求街坊邻居帮忙找找。
祖母瘫坐在地,一下下垂自己的胸口,“我的明儿啊!我的明儿!”
也要感谢祖母偏宠,赵景明平日里便霸道得很。
我只管推说是他非要换着衣服玩,父亲母亲便信了。
接下去几日,父亲一直带人在外搜寻,但没用的。
书中我被卖掉的那破地方,几乎在山沟沟里,外出采买都要走上好几个时辰。
而穷乡僻壤的,没有私塾先生教导,不知赵景明被寻回时,还能不能考中状元了。
我一连几天在睡梦中哭喊,求祖母别放手。
父亲听多了,气急时便会忍不住埋怨祖母两声。
祖母同样着急,嘴上起了两串燎泡,一时心慌说漏了嘴。
“我没想丢了明儿啊!家里粮食只够撑到开春,你和明儿都瘦成什么样了!我就想着没了一个就好,少一张嘴吃饭...”
“你想少了哪张嘴!”
母亲便在这时进了屋。
赵景明不见了,她看我看得紧,几乎是时时带在身边的程度。
此时她紧紧抱着我:“原来你是想丢了清清!虎毒尚不食子,她是你的亲孙女啊!”
比起祖母,父亲和母亲会偏爱赵景明,但也同样疼惜我。
龙凤胎这般好福气,不是谁都有的。
祖母还想辩解,父亲明白后冷着脸打断了她的话,“母亲,你太让我失望了。”
自那后,父亲不愿再与祖母多说,母亲更是看一眼都嫌弃。
若非她有丢了我的心思,赵景明也不会丢,一切事端都源于我的祖母啊。
祖母在家中活得像个透明人,加上痛失爱孙,身子竟一日日颓败下去。
她自请搬去了杂物房,日日吃斋念佛,说是赎罪。
瞧她这苍老的模样,已经与原书中风光无限的老太君相去甚远。
3
时间就这般流逝着。
按书中的设定,三年后父亲靠积攒下来的钱盘了个商铺做些小生意,家中日子渐渐好过起来。可见没有女主,这个世界也是能运转的。
没有人再提赵景明,仿佛只要不提,就不会想起当时的痛。
这日,我陪母亲出门买布料,远远看见街边围了许多人。
待走近,是个杂耍艺人教训自己的女儿。
小姑娘瞧着和我差不多大,饿得面黄肌瘦,抱着脑袋一边逃窜一边求饶。
有妇人不忍心:“莫打了,娃儿吃不饱饭怎么有力气顶缸!她也不是故意的!”
男人手中鞭子不停:“饿?顶缸都做不好,赚不到钱当然不配吃饭!再说老子教训闺女,和你有个屁关系!”
小姑娘已被打得泣不成声,满头乱窜不小心撞到了母亲身上。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磕磕绊绊道:“求夫人..救救我!”
母亲尚未说话,我轻轻叹了口气,可算遇到陆玲儿了,书中的假千金女主。
而我也知道赵家为何会收养她了。
陆玲儿年岁与我相仿,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更是和我像了七八分。
明明是我的替身,最后却取代我成了赵家的掌上明珠。
可见血脉这种事,远远敌不过陪伴啊。
陆玲儿还在求母亲,小脸哭得通红,随着动作不太合身的袖口滑落,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腕。
母亲当即心软,当即从荷包中取了几贯钱。
“这些够重新买个缸了吧?孩子还小,这般锉磨,日后出了意外,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见白白得了几贯钱,男人见好就收,“夫人说的是,还不快谢谢夫人!”
陆玲儿本还在抽抽噎噎,这会儿抹掉眼泪挤出个笑来,“谢谢夫人...”
一副可怜又乖巧的模样。
看得母亲叹了口气,她刚想说话,我立刻抱住她撒娇:“娘,我有些饿了,咱们去吃郝大娘家的馅饼行吗?”
陆玲儿是可怜,可这份可怜里还带着算计。
人群里那么多为她说话的人,偏偏只往母亲身上撞,不就是看准母亲穿得好,应当是家中富裕么?
这会儿又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不就是想母亲动恻隐之心,带她离开么?
要做恶毒女配,那就得从摇篮里扼杀掉一切女主爬起来的可能。
像书里只会哭喊打闹,扇陆玲儿巴掌还被反扇的,不是恶毒,是蠢。
我继续抱着母亲,不许她看陆玲儿:“娘,好不好嘛?”
这些年我被养得白白胖胖,扎着两个揪揪,街坊邻居见了都忍不住亲一口。
而陆玲儿面黄肌瘦,头发蓬乱,一如书中描写的,当初被寻回的我。
那时众人嘴上未说什么,看我和看陆玲儿的眼神却完全不同。
就像母亲现在,望着我温柔地快滴出水了,“好好好,清清想吃什么都好。”
说完她牵起我的手离开了人群,再未看陆玲儿一眼。
4
我本想放陆玲儿一码。
反正进不了赵家,她一辈子都只能在街边卖艺。
谁想半月后她竟摸上门来,哭闹着说要见父亲、母亲。
“爹爹!娘亲!我是玲儿啊!玲儿回来了!”
母亲认出她是那日卖艺的小丫头,却不懂她在说什么。
好心放她进来后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娘。若是你爹又打你了,我可以让人陪你去报官。待在安济坊也比日日挨打强。”
陆玲儿眼泪哗哗直掉,扑上来想抱母亲被躲开了。
她大概是逃出来的,身上衣服破破烂烂不说,还满是污垢。
陆玲儿愣了愣,不敢相信母亲嫌弃她,“娘亲!我是玲儿啊!哥哥呢,哥哥一定记得我的!”
说完,她转身出去想找赵景明,被我命人拦住,“你怎么会知道哥哥。”
赵景明被卖进山沟,陆玲儿根本不可能知道他。
再结合方才的胡言乱语,我很难不猜想,她也知道自己是话本里的人物了。
就是知道的太突然,现实差距太大,被冲昏头了吧,就这么冲来赵家认亲。
陆玲儿仿佛才看见我,吓得眼睛都瞪大了:“你怎么会在!你不是被拐走了吗!”
“你才被拐走了!”
时隔多年,终于又有人提起赵景明,母亲本捂着心口痛得说不出话。
见陆玲儿这般说我,又气得强撑一口气呵斥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好心帮你,你却咒清清被人拐走,小小年纪心机如此深重。来人送客!以后闲杂人等上门,一律打出去!”
陆玲儿这回惊得都顾不上哭了,拼命挣扎大叫,说自己就是赵家大小姐,父亲母亲明明很宠爱她的。
她这话倒也没说错,按原书剧情,我嫁给那变态老头后,赵家火速为陆玲儿寻了门很好的亲事。
母亲更是搬空自己的私库给她作嫁妆,十里红妆,真真羡煞旁人。
如今窥探过原本幸福美满的生活,却发现自己还在那个泥泞窝里,是挺难接受的。
母亲完全不再理陆玲儿,她搂住我,替我拢好发丝,“清清以后出门多带点人,娘的清清可不能再有事了。”
我搂住娘亲,挑衅地看着陆玲儿:“当然,娘亲放心。”
后来陆玲儿又上门闹了几次,母亲态度坚决,说不见就不见。
父亲遇见过一回同样没理,还骂她是个疯子,甚至提前了搬家的时间。
这回,住进这个大宅院的人终于成了我,而且只有我。
搬家后陆玲儿还是时常来闹,每每瞧着她那副绝望的样子,我就能多吃两碗饭。
没想到她人还怪好的嘞。
5
日子继续这么过着,年关前,锦州城出了桩命案。
陆玲儿的便宜爹被人发现横死家中,据说致命伤在心口。
除了那处,胸腹上还有数个血窟窿,可见下手之人恨毒了他。
家中值钱的东西全没了,陆玲儿也不见了踪影。
街坊邻居纷纷猜测是不是跟着遇害了,还有人同情陆玲儿。
“那丫头也是可怜,他爹赚了钱就喝酒,喝了酒就打人,好端端地怎么还遇到了这种事。”
“也说不定是逃掉了呢?总之没见到尸身便是好事。”
众人唏嘘了一阵便散开了,这事好一阵都是锦州城茶余饭后的的谈资。
陆玲儿的去向和凶手究竟是谁,坊间也有诸多传闻。
我倒觉得事情真相挺好猜,原书中陆玲儿进了赵家后立刻设计把便宜爹送进了大牢。
她自觉成了赵家大小姐,便不该有那样身份不堪的爹。
现在嘛,就算进不了赵家,陆玲儿也不会忍得了苛待和虐打,杀了亲爹然后跑了,是她的作风。
我不在乎她去了哪,只求和赵景明一样,好好活着,享尽人间疾苦就好。
......
时间一晃又过去六年,我从小丫头长成了少女模样。
母亲带着一众衣服首饰,琢磨着怎么装扮我。
“清清,这是我新给你买的缠枝蝴蝶红宝石头面,配上你自己绣的裙子,一定好看!!”
我坐在镜子前头都大了:“娘,明日我只是去诗会看看,不是去比美的。”
母亲却瞪了我一眼:“娘的清清天生丽质,不用比也是最美的!就是这回可少接点单,别把眼睛熬坏了。”
这些年母亲几乎将一颗心都放在了我身上,衣食住行,面面俱到。
尽管事情走向已脱离了话本,但父亲的生意仍旧越做越大,甚至比书中更甚,开了好几家茶楼、布庄...
我也没闲着,从前遥不可及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能学就学。
我绝不要再做说句话都被人嘲笑的乡野丫头。
除此之外,我还苦练了绣技。
如今赵家成衣铺的名声也很是响亮,有不少从外地过来找我做衣服的。
母亲将簪子插入我的发间,左看右看人就不满意:“怎么感觉不好看呢。我就该把那几套都买了!清清等着,娘这就重新挑!”
说完她就要出门,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我承认自己此刻很开心。
我不会因为书中他们对陆玲儿好而有芥蒂,毕竟现在享福的是我。
诗会上,我果然又成了众多小姐结交的对象。
她们或许看不起商贾,但她们也深知一套能将容貌再衬出三分美的衣裙能带来多大好处。
说不定某天被贵人一眼相中,从此嫁入高门呢?
母亲来接我时,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挡不住,“李夫人又来问什么时候能给她女儿做套裙子了。知县的女儿又怎样,还不是要穿我们清清做的衣服!”
我靠在母亲身上:“大约后日吧。到底是知县夫人,和他们交好也有助于爹爹的生意。”
母亲捋着我的发梢:“我自是知晓的。我和你爹能有你这样的宝贝女儿,不知是几辈修来的福气。”
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途经宝雀楼还买了只父亲爱吃的烧鹅,商议着晚膳再吃些什么。
变故是在府前发生的,马车停下时,两个穿得寒酸破烂的人拘谨地站在门口张望。
走近了,还有股酸臭味。
母亲没认出来了,用帕子捂住口鼻蹙着眉头。
我认出来了,这两个小乞丐不是别人,是赵景明和陆玲儿。
赵景明走丢时年纪尚小,认不出母亲,但陆玲儿知道。
此刻她满眼激动,“娘亲!我终于找到哥哥,把他带回来了!”
6
赵景明颇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待看到母亲身上的绫罗绸缎,眼里瞬间亮起了光。
“你...你真的是我娘吗?”
母亲愣愣地看着眼前有些熟悉又陌生的男子,托了龙凤胎的福,赵景明即便没有上一世贵公子的模样,那张脸和我还是有七分相似的,“明儿...”
眼见赵景明的眼睛只往母亲的衣饰上飘,陆玲儿在身后拽了把他的袖子。
赵景明立刻回神,接着胡乱抹去脸上的灰尘,脸上簌簌掉下两行泪,扑通一声跪下了。
“娘!我好想你啊,我真的好想你啊!”
“明儿便是做梦都想回来,想吃娘做的莲子羹和八宝饭。”
“爹爹和祖母呢,这些年还好吗?”
赵景明声泪俱下,一番说辞加上那张脸,看得母亲捂着嘴哭了起来。
“明儿!你是我的明儿!”
陆玲儿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悄悄松了口气。
赵景明没有觉醒,那方才的话,应该是陆玲儿教的。
我倒是小瞧了她,为了回来,甘愿跑山沟沟里把赵景明捞出来。毕竟是女主,不简单。
父亲得了消息立刻从铺子里赶来,连多年不曾踏出院子的祖母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来了前厅。
一时一家人抱头痛哭,端得是骨肉情深。
我在一旁假模假样地抹了两下泪,又拧了把大腿,才不至于笑出声。
我可不会忘记原书里,我被寻回那日,母亲高兴地对赵景明说:“明儿,这是妹妹清清。”
赵景明看着我一脸嫌弃:“我才没有当乞丐的妹妹。娘,玲儿才是我妹妹。”
赵景明和陆玲儿穿着绫罗绸缎,站在那里仿佛会发光。
而我瑟缩着手脚,在那片鄙夷不屑地目光中垂下了头。
......
大厅里,只有我和陆玲儿站着,她比从前更瘦弱了,眼里的挑衅倒是满满。
无声地用嘴型说着:“赵韵清,我回来了。”
陆玲儿一直不是什么纯白的茉莉花,我记得原剧情里她几次三番在我面前炫耀。
“这件流云裙姐姐喜欢吗?可惜喜欢我也不能送姐姐,娘亲提前了半年才帮我定到的,我舍不得惹娘亲伤心。”
“哎呀,哥哥就是个木头,让他别只对我好,就是不听。”
她故意激怒我,让我心生嫉妒划烂她的裙子,进而被母亲、赵景明更加厌恶。
可是现在情势反转了呀,我才是那个拥有母亲全部爱的人。
陆玲儿不会以为守着个赵景明就能翻身吧?
母慈子孝,骨肉亲情的戏码演完后,赵景明抹抹眼泪走到陆玲儿身边取了件小衣裳出来。
“爹,娘!都是赵韵清不好,是她骗我换了衣服,我才被人贩子拐走的!”
父亲母亲尚没有反应,祖母来气了:“我就知道是你个贱丫头使得坏!儿啊,原来我...”
“原来什么?”母亲冷冷看着她,“若丢的是清清,这些年你便能心安了吗?!”
某种程度上母亲没说错,原书里祖母可没有吃斋念佛,还庆幸丢了我,让赵景明吃饱了饭,这才长得聪明睿智,得以高中状元。
眼看赵景明恨意森然,我抱住母亲委屈地红了眼眶,“不是我,明明是哥哥说我的衣裳好看要换着玩。娘亲给我做的小梅花衣服,我很喜欢的呀。”
那时候饭都吃不饱,别说有余钱买布料做衣服了。
不过年关将至,母亲不舍我和赵景明穿着旧衣,拆了自己和父亲的衣服,给我们新作了两
我靠近她轻声道:“我才是赵家亲生的女儿,你凭什么觉得这是属于你的一切?”
大概是从前的日子实在太苦了,赵景明和陆玲儿回来后没有急着找我麻烦,而是四处享受,想把过去十几年都补回来。
还是父亲说一家人好好聚聚,两人这才没往外跑,老实在家等着去宝雀楼吃饭。
赵景明这几日没少来这些酒楼,倒也不怵,怡然自得地往里走。
只是进门不小心被小二撞了一下,赵景明那张脸立刻拉了下来。
“哪个狗东西没长眼睛敢往本公子身上撞!”
陆玲儿跟着抓住那小二不依不饶:“你们掌柜呢,叫你们掌柜出来!撞坏了我哥哥,可不是你们赔得起的!”
小二早在撞到人时道了歉,且赵景明还好端端站着,他也不知怎么能撞坏,急得快哭了。
宝雀楼生意兴旺,但因为价格偏贵,来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没见过赵景明这样的泼皮。
于是一时在大堂用膳的人都看了过来。
赵景明和陆玲儿还在叫骂,丝毫没注意到父亲黑透的脸。
都说商人重利,可真正想长远做下去,便不能一味重利。
这些年在我的劝说下,父亲没少做善事,谁提到赵家,那都是和善的大好人。
今日,却全被赵景明和陆玲儿毁了。
有眼熟父亲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说是谁,原是赵掌柜啊。不知这两人和赵掌柜什么关系,好大的威风。”
也有人受过父亲恩惠,出来当和事佬:“赵掌柜家远方亲戚吧?从前没见过。大家都是出来吃饭的,都少
原书里我尚不曾这般大喊大闹过,只是不会吃蟹,不懂漱口,便被赵景明嘲笑了一番。
可他们根本没想过,我能活下来已是不易,怎么会这些?
赵景明还不知道自己刚回来就被烙下没教养的印象,这会儿只坐在位子上生闷气。
他不懂自己已经不是山里那个任人欺负的狗蛋了,怎么教训个下人也不行。
不过比起赵景明,陆玲儿更令我在意。
按她的性子这会儿该是狠得咬牙切齿才对,可她只是坐在位置上安静地喝茶,似乎在思考什么。
8
一顿饭因为赵景明吃得不欢而散,谁想这还没完。
回府后,小厮送了一沓账单来,全是这几日赵景明和陆玲儿在外面赊下的。
赵家不缺这几个钱,但出了今日的事,父亲勃然大怒。
“刚回来便只知道花天酒地!四处挥霍!还说想念我和你娘,整日连个影子都瞧不见,这就是你的思念?”
“都给我退了!从今日起谁都不再许赊给这个混账玩意儿!我没有这般没教养的儿子!”
赵景明不敢相信一向对他和颜悦色的父亲短短一日下了他两次面子。
他和陆玲儿一样自私,从不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这会儿梗着脖子和父亲呛声。
“我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吗!说我没教养,那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那个老畜生打,有年冬天被关在柴房冻得奄奄一息,差点死掉!可我一直记得要回家。但我和玲儿翻山越岭,
赵景明被泼天的富贵砸昏了头,只顾着高兴自己成了有钱人家的公子,未曾关心过父亲母亲,自然不知道有我这样的贴心小棉袄陪伴在身侧,会衬得他多自私虚伪。
赵景明还想再说什么,陆玲儿打断他:“哥哥,少说两句吧,是我们做得太过了。”
她颇为羞愧地朝父亲鞠了个躬:“是玲儿过分了,叔叔放心,我们这就一一退还。”
见陆玲而还算懂事,父亲便准备松口,谁想赵景明不干了:“喂!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赵家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爱怎么花怎么花!谁也不管不着!”
“向叔叔道歉!”陆玲儿竟然一反常态,对赵景明疾言厉色起来,“赵家还是叔叔说了算,就算你是亲儿子也不能顶撞自己的父亲!”
赵景明能回来多亏陆玲儿,两人一路上应该没少扶持。
见对方突然这样,赵景明懵逼的同时更生气:“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别忘了自己因为什么才能留在赵家!没有我,你就等着死在外边吧!”
“我...你...”陆玲儿流下泪来,垂眸盯着脚尖不再言语。
满面梨花带雨的伤心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父亲见状立刻走上前将陆玲儿护在身后,“目无尊长,大逆不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再多说一句就滚出去。”
赵景明不敢再言语,恶狠狠瞪了所有人一眼,甩袖而去。
父亲回过身安慰陆玲儿:“没事,那个孽障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那日后,父亲母亲与赵景明的关系肉眼可见的淡了,遇上也只是互相点头,打个招呼
“姐姐,从前是我错了,咱们日后能好好相处么?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但是姐姐,我真的只是想有一个家。”
眼前的陆玲儿熟悉又陌生,见我不说话,她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很大决心。
“如果我帮你把赵景明赶出去,是不是可以证明我是真心的?”
“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赵景明为人如何我再清楚不过,他就是个自私贪婪虚伪的人!什么骨肉亲情,他在乎的只有赵家的钱。”
“你不是也一样么?”我晃动着茶杯,看里面的茶叶沉到水底。
陆玲儿这般急切证明自己的样子,让我悟了。
她去找赵景明不是因为兄妹情,是有恩于赵家后,才能住进来。
讨好我不是良心发现,是赵景明过分无用,父亲根本不打算把赵家给他。
陆玲儿在赵家本就身份尴尬,她舍不得书里描述的千金大小姐生活,便要想方设法抓住,谁有用就用谁,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可惜我不吃她这套:“赵景明我自己能解决,至于你,看本小姐心情吧。好了我累了,没什么事,你走吧。”
陆玲儿在我这碰了壁仍旧不死心,开始日日跑去母亲身侧献殷勤。
哪怕母亲带她出门只是作为我的替身试发簪、玉镯,也毫无怨言。
甚至起早贪黑给母亲炖补品,烫的十指全是血泡才作罢。
如此两月后,陆玲儿的付出有了回报,王夫人开了场赏花宴,她说动母亲带她同去。
其实不用她费心机,这场宴会我本就打算带她去的。
陆玲儿和我
“你也这么觉得啊,我还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到底在哪听过呢,咱们都觉得熟悉的话...”
几位夫人还在探讨,王夫人忽然一拍手又走了回来,“赵夫人,这位是不是当年后街那个杂耍艺人家的?我记得当年你还给过她十几贯钱!”
王夫人这样一说,其余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了,这眉眼像当年那个顶缸的丫头。”
“哎哟都长这么大了,说来也是赵夫人有缘分,当年帮了她一次,长大了把你家明哥送回来了。”
“哎,丫头,当年那事你还记得么?至今是桩悬案,我这心里怪痒痒的。”
陆玲儿怎么也想不到好好的赏花宴成了赏她。
她是想借宴会露个脸,可绝不是再和那个男人扯上关系。
“够了!我不是什么卖艺的,我是赵家大小姐!我是娘亲的女儿!我是女主!”
10
陆玲儿一通发疯,成让赏花宴提前结束。
她后知后觉自己闯了祸,跟在母亲身后想道歉。
刚走到门口,外面迎面来了几个官差,“谁是陆玲儿?”
人是母亲带来的,代表着赵家脸面,母亲再不喜这时还是上前:“请问有什么事?”
官差也不为难母亲,只说要找陆玲儿,问问当年案子的事情。
母亲松了口气,看向陆玲儿:“那你跟他们去一趟吧。只是问话,无需担心。”
眼见母亲态度又冷淡起来,陆玲儿不敢再推脱,乖巧应声,跟着走了。
出事时陆玲儿年纪尚小,不管人是不是她杀的,这桩案子都破不了。
我扶母亲上了马车,点燃熏香后,又轻轻为母亲栉发。
经此一遭,母亲终于想起陆玲儿是什么人,那无论她做的多好,都再不可能从母亲这里讨到好处了。
陆玲儿不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么,那我就让她亲眼看看自己是怎么从未得到又失去的。
晚间陆玲儿被官差送了回来,她红着眼眶想找母亲诉委屈,谁成想刚进来就被祖母劈头盖脸打了一通。
“是不是你偷了我的佛像!连佛祖的东西都敢碰!我看你是活腻了!”
陆玲儿一时被打蒙了,疼得抱头四处逃窜。
祖母便举着拐杖追她,嘴上骂她是赔钱货,贱丫头。
还是父亲拦下,才没让两人一个被打死,一个累死。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有父亲在,祖母气焰更甚:“那就要问问这个野丫头了!她怎么敢啊,竟然偷了我房里的纯金佛像!”
陆玲儿躲在父亲身后,疼得直掉眼泪:“我不知道什么佛像,我也从没进过祖母的院子。”
祖母更气了:“谁是你祖母!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这个家就你一个外人!”
外人外人又是外人,陆玲儿都快绷不住了,抓住父亲的袖子开始嚎啕大哭。
我和母亲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陆玲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自己是无辜的。
而祖母不信,一口咬定就是她。
我知道这事陆玲儿多半是冤枉的,这个家里敢觊觎,会觊觎那尊佛像的只有一个人。
说来怪好笑的,原本这尊佛像该是赵景明高中状元后,亲自去法华寺给祖母请的。
如今他成了好赌泼皮,佛像是买不起了,兜兜转转竟还偷卖了佛像,谁说不是缘分呢?
陆玲儿哭得伤心,我上前替她拭掉眼泪,“哥哥呢,大家都在这,怎么不见他?”
父亲母亲仿佛这才想起家里合该再多一个人,而听到赵景明,祖母脸色僵硬起来。
不等父亲让人去寻赵景明,前院小厮急吼吼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公子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丢在门口!还有人守着他,说看到老爷您才肯放人!”
11
听到赵景明出事,祖母顾不上找陆玲儿的茬,拄着拐杖就往门口去。
待我们一行人出来,守着赵景明的人才说:“赵老爷,贵公子在本赌坊输了五百两白银。一尊纯金佛像最多抵三百两,剩下的您看?”
“嗡”一声,像是有人当头给了一棒。
祖母的佛像失窃案破了,可在场没有人高兴得起来。
五百两赵家没有吗?有。
但这钱可以用来进货,打点官差,修葺院落...绝不是在赌坊被输掉!
祖母怒气攻心,捂着胸口险些摔倒,“明儿啊,你怎么能去赌。我说那白玉屏风、青玉花樽,还有我的嫁妆,怎么都没了啊!”
不愧是我的好祖母,竟然还嫌赵景明死的不够快。
她每说一句,父亲脸色便沉上一分,最后竟是有些不想管赵景明的意思。
赵景明又急又气:“都是他们故意引我下注!都是他们的错!两百两而已,你快给他们啊!”
原书里赵景明何曾这般狼狈过。
幼年有祖母宠着,长大后考中状元,风光无两,一直是别人艳羡的对象。
可我觉得赵景明就是个虚有图表的伪君子。
能对自己亲妹妹说出那种话的人,读再多书又有什么用?
现在这般丧家犬似的倒在地上,才符合他是非不分,尖酸刻薄的样子。
而赌钱一事,虽是我刻意引导,赵景明却比想象中做得更好。
赌瘾越来越大不说,还做出偷祖母佛像之事。
事到如今仍不觉得自己有错,不愧是他赵景明啊。
前阵子才在宝雀楼认下人,父亲再恼怒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命人结清银子后,关起门又狠狠揍了赵景明一顿。
打得祖母忘了心疼佛像,捂着心口大喊,不如连她也打死算了。
父亲扔掉藤条:“子不教父之过,是我对你太宽容了!今日起你哪也不许去,在家老实待着!我会请先生上门好好教教你!”
赵景明被打得只剩一口气,可那双眼里没有悔恨没有感激,只有满满的怨毒。
“现在嫌弃我了,那当初是谁把我弄丢了!如果我一直在赵家长大,我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吗!”
他本意是想让父亲内疚,谁想身侧忽然一片哗然,祖母晕了。
赵景明看也不看,继续盯着父亲,“而且赵家这么有钱,我是赵家唯一的儿子,整个赵家都是我的,我花一点怎么了。”
父亲已经气得整个人都在抖:“够了!老子还没死,赵家轮不到你作主!再说你一个不学无术的乡野村夫如何管得好赵家!”
赵景明还是不服,面目狰狞地嘶吼着:“那你怎么不早点去死!你死了...”
“孽障!”
父亲端起茶盏狠狠摔在赵景明脸侧,“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给我滚!”
12
赵景明还是没滚,赵家富贵迷人眼,他舍不得。
只是这般撕破脸后,家里除了祖母,再无人愿意理她。
可惜祖母也没有多余的钱财供他挥霍,不知待赵景明养好伤后,又会是怎样一番鸡飞狗跳。
自上次赏花宴,陆玲儿低调了许多,只是见我时眼里又多了几分算计。
我忙着前几日接下的几单绣活,暂且让她再蹦跶几日。
再过三月就是锦州城最热闹的秋神祭,各家小姐等着大放光彩,我自然不能马虎。
紧赶慢赶如期交付衣裳后,母亲又开始忙活起我当日的装扮。
“怎么也没给自己留一套,这只剩下两天,怎么来得及。”
我躺在榻上闭目养神:“累都累死了,哪还有心思去什么秋神祭啊。我哪也不去就在家里陪着娘亲。”
母亲自是不愿:“那怎么行,我得让别人都看看,我的女儿不仅手巧,长得也是顶漂亮的。”
原书里母亲对陆玲儿也是这般,秋神祭提前好几个月定了三套衣服,又打了相应的头面。
谁想她是美得让人出神,可也就是因为如此,被那变态老头看上了。
陆玲儿肯定记得这件事,而我一直不松口,不愿接纳她。
以她的性子,恐怕现在该算计着怎么让我直接撞到那老头跟前了。
这样赵景明废了,我死了,多花些功夫,她还是可以做赵家最宠爱的大小姐。
可我怎么会给她机会呢。
“娘,我真的累了,这还有套衣服都没送呢,等下让陆玲儿帮忙送去吧。”
母亲见我当真疲累,便不再坚持:“行行行,都依你。秋神祭人挤人的,确实也没什么好去。”
送走母亲,我让人请了陆玲儿来。
陆玲儿接下这活时还很谨慎,但她和方家的小女儿关系很好。
书中也并未提过会在方家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思忖一番摸不清我打什么主意,还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去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方家比书上写得更有出息。
方宁的哥哥考中进士,前些日子是和那变态老头一起回来的。
老头一把年纪还能稳坐官位,自然是因为好好拉拢下属青年才俊为自己办事。
陆玲儿不会在秋神祭当日打扮,但见小姐妹却是不愿太寒酸的。
我便继续躺在榻上,等着陆玲儿回来。
一直到日落西山,陆玲儿终于哭着回来了,进门就直奔自己的房间。
听下人说她脸色惨白,浑身发颤,像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过怎么能是惊吓呢,这是我给她准备的惊喜。
父亲母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老头的聘礼第二日便进了赵家。
只是到底没有认为义女,陆玲儿的婚事只有她自己能做主。
但她似乎吓傻了,躲在房间不肯出来,隔着门砸了好些东西。
“我不嫁!明明嫁给那个老东西的人是赵韵清!不是我!”
“你在胡说些什么!”
母亲本还想替陆玲儿周旋一番,一听这话立刻命人砸开门,。
“好你个陆玲儿,我赵家好吃好喝供着你,从前咒清清被拐走便算了,竟还这般阴毒地想让清清为人妾室!”
“说来我们也不是你的父母,一直住在赵家恐有损陆小姐名声。寻回明儿的谢礼我赵家不会少,还请陆小姐归家去吧!”
陆玲儿哪肯走,跪着求母亲别抛弃她。
可惜晚了,母亲大方地把这些日子给她卖的东西全部打包丢了出去,还另备了些银票和珠宝。
本以为事情难办的媒婆这下嘴都合不拢,“哎哟,还以为是赵家的小姐呢。是我唐突了,陆小姐,不知你家里可还有人?官老爷给的聘礼绝不会让你委屈的。”
陆玲儿理也不理那喜婆,哭喊着拍打大门求母亲放她进去。
她太清楚离开赵家意味着什么。
三日后,秋神祭结束,锦州城又迎来了一桩喜事。
大红花轿绕主路走了整圈,最后入了那扇巍峨的朱红大门。
看过热闹回来的人却面色古怪:“那轿子里一直有奇怪的声音,像是新娘子被布团塞了嘴。”
有人连忙让他小声点:“可不么,谁家姑娘愿意嫁给那位啊。”
13
陆玲儿风风光光嫁了,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不是要抢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么,那这桩姻缘也该还给她。
天气冷下来后,赵景明被放了出来。
他瘦了许多,整个人比当初刚回来时还要阴鸷,看谁都阴森森的。
得知陆玲儿的事情后也只是冷淡道自己知道了,丝毫没有书中为她鞍前马后的焦急。
几个先生嫌赵景明没天赋还不用功,来过几次后便请辞了。
父亲很失望:“既如此你便安心在家当个闲散公子。赵家还养得起。”
赵景明对此嗤之以鼻,他不屑做只伸手要饭的狗。
奈何父亲和我牢牢把着家中产业,无法,他只能寻上祖母讨要些钱财走了老路。
大概是看我一介女流却过得比他好,甚至接触到家中产业,赵景明太想证明自己了。
可赌钱之事十赌九输,他不仅做不到东山再起,还又一次被人压着丢在了赵府门前。
这回欠的可不是小数目,赌坊打手来了好几个。
赵景明被捆得严严实实,嘴上却不老实:“我家那么有钱怎么可能少了你们几两破银子!”
打手轻蔑一笑:“赵公子恐怕记错了,不是几两,是几千两。”
“这么多?围观群众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而匆匆赶来的祖母听到这个数目后直接晕了过去。
父亲面色沉重,眸光沉沉地盯着赵景明,不知在想什么。
母亲捂着胸口:“明儿,你怎会如此糊涂!”
赵景明梗着脖子:“不就是输了几个小钱吗!爹不是说只要我做个闲散公子?谁家公子不出去玩啊,这点钱都付不起,你们还是我爹娘吗!”
“我的确不是你爹。”
“老爷?...”
“爹!”
一时众人都朝父亲看了过去,尤其赵景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父亲仿佛一下老了好几岁, 看着赵景明沉沉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 我儿数十年前便走丢了。当初此人和那陆玲儿上门认亲, 说了几句明儿才知晓的事,我们便信了。”
“可哪有那么巧的事。当初我赵家寻子不是秘密,各位之中亦有知情人。翻遍锦
最后赵景明被赌坊带了回去, 挨了顿狠打丢进矿场做苦力。
这又要感谢我了,让他这一世多了些磨难, 否则和书里一般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做得了活啊。
家里终于恢复平静, 唯有祖母醒来后颤颤巍巍要接回自己的大孙子。
赵景明以为父亲回心转意, 得知祖母是自己来的, 竟大发脾气失手推死了祖母。
那一刻他想的不是害死疼爱自己的祖母该有多后悔,而是搬起祖母的尸身藏在床下, 自己借着夜色逃了出去。
可惜赌坊怎么会如他所愿,赵景明被抓回来打断了双腿,丢了出去。
这下,他真的成为只会伸手要饭的狗了。
我在街上遇见过一回, 赵景明似乎疯了,缩在墙角不断说自己不是狗蛋,是赵家公子。
我提溜着两个肉包在他身前蹲下, 欣赏着他的狼狈:“这谁看得出, 你原本该是个饱读诗书的状元啊。”
话落, 赵景明的眼神忽然清明起来, 他激动地想抓住我, “状元!对,我是状元!赵韵清, 是你害我!”
我取出包子咬了一口, 肉香四溢:“嗯?你也想起来了?”
赵景明看着我, 又似乎是看着我手里的包子,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那日后, 街坊传闻,城西巷子里有个疯乞丐。
整天说什么自己高中状元,光宗耀祖, 要不就是对天狂笑, 吓人得很。
祖母下葬那日,老头家也从小门抬了卷草席出来。
一截满是伤痕的女子手臂垂落下来,被小厮颇为嫌弃地塞了回去。
两方擦肩而过, 我向天空抛下纸钱。
恶毒女配又怎样,只要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我就是自己人生的女主。
署名:小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