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女帝芳华
第 26 节 女帝芳华
我是皇后之女,命格贵重,却在出生时就被亲生母后命人扔进乞丐窝里自生自灭。
而我亲爱的母后,转身便将奶娘的儿子充作嫡子,金尊玉贵地养大,还扶持他当上了太子。
她说,要怪就怪我是个女孩,把我扔在乞丐窝已经是心慈手软,谁让我挡了她掌权的路。
可她不知道,在她面前软弱了一辈子的父皇,却早已暗中摆了她一道,她亲手养大的傀儡太子,其实也是父皇的亲生儿子。
而我,被父皇母后双双弃如敝屣的女娃,隐于暗处,看他们斗得头破血流,做了那只渔翁。
1
“小翠,你听说了吗?”丫鬟小青偷偷地拉过我,带着些愉悦地说,“那个后院的疯婆子,终于死啦。”
“死了?”我呆呆地问。
“是的,总算死啦,以后我们也不用每月给她收拾屋子了。”
“也不知道妈妈怎么想的,让我们这些伺候姑娘的丫鬟照顾一个疯婆子。”
小青的嘟囔声越来越远,我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中。
我从小在乞丐窝里长大,九岁时,捡到我的老乞丐生了重病命不久矣,我将自己卖进了金陵最大的青楼,让老乞丐临死前总算吃了顿心心念念的烧鸡。
如今,我在醉春风已经五年了,小青不知道后院的那个疯婆子,我却是听说过的。
那个如今人人嫌恶的疯婆子,也曾是醉春风里红极一时的花魁,她的名字叫牡丹,取自“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而牡丹姑娘,也确实当得起这句诗,雪肤花貌,声如黄莺,日日有人捧着玉石珠宝只为求见她一面。
每逢牡丹姑娘表演之时,醉春风必是座无虚席,连门外的街道上都站满了人。
后来呀,为何如此风光的牡丹姑娘落得如此下场呢?
那要从她,爱上一个书生说起。
仙姿玉貌的牡丹姑娘不爱珠宝玉石,只爱笔墨书香。一位才华横溢的公子用一首诗逗笑了牡丹,从此成了牡丹的入幕之宾。
牡丹姑娘逐渐坠入了情网,再也无心其他客人。
那人说,待此次上京取得功名之时,便会八抬大轿来娶牡丹姑娘,她天真地信了,那人却一去再无影踪。
牡丹姑娘哭红了眼,散尽私房钱打探他的消息,却得知那人中了进士,做了权贵的夫婿。
牡丹想,只要他来接她,哪怕是做妾她也愿意。
可她等啊等,等啊等,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肚子里的孩子被老鸨发现,一碗黑汤灌下去,鲜红的血顺着衣服流下来,红极一时的牡丹也疯了。
花谢花开,醉春风里又有了新的花魁,牡丹被锁在后院,成了一个疯婆子,再无人提起曾经那个绝色倾城的牡丹。
在这醉春风啊,好颜色最是值钱,也是最不值钱的。
所以,自渐渐长大些后,我便悄悄地涂黑了些自己的脸,将原本匀称灵气的五官也画得普通些。
当然,这里的老鸨金妈妈不是傻子,做得太明显被发现一定会生不如死,所以,我就一点一点,逐年逐月,慢慢改。
老鸨曾戳着我的头骂我,说这个贱人怎么越长越残,让火眼金睛的她头一次亏了本。
可那个时候,她明明挑挑拣拣,嫌弃地说,我就值一百文钱。
在这醉春风五年,我又明白了一个道理,女子命贱,孤苦无依。
2
黑夜里,我躺在老旧的大通铺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因为这间房子里,住了好些个同我一样的丫鬟。
我睡不着,怎么也睡不着。
我想,牡丹姑娘真可怜啊,好好的一辈子如此悲惨。可转念又想,这醉春风里的姑娘,有哪个不惨呢?
不说那些个接客的姑娘,就说我们这些伺候的小丫鬟,小青是被亲哥哥赌输了卖过来抵债的。
她那样哀求过她的亲娘,可她亲娘说让她可怜下哥哥,还不上赌债就要被剁手。可又有谁,来可怜她呢?
可怜啊,我们都很可怜。可是,没有人来可怜我们。
我曾想过努力攒钱赎身,可卖身契上的价格我再攒五十年也不够,我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呢?
是有朝一日不小心得罪了贵人,被乱棍打死扔在后山的乱葬岗
周围大多的人纷纷用可怜的眼光看着我,我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庆幸。芳华姑娘,她是故意的,她救了我。
我跪在地上磕头道谢时,她却说我想多了,让我滚下去,别用这副尊容碍到她的眼睛。
自那以后,我勘破了芳华姑娘心软的本质,却也因此更心疼她。
芳华姑娘并不是醉春风里最美的那一个,也不是最有才华的那一个,可她凭借一支轻盈的掌中舞惊艳了众人,有了“飞燕仙子”的美称,也因此在这醉春风里颇受妈妈看重。
“芳华姑娘,今夜还是按照惯例,只饮一盏荷叶茶吗?”我端着茶盏轻声问,生怕惊扰了她。
“嗯,小翠,明早的膳食也削减一半吧,明日晚间又该登台了。”芳华姑娘的声音也细细地,卸了妆的脸上一片苍白。
恩客们都夸,飞燕仙子人如其名,不仅体态纤瘦,连声音都轻盈柔和。
可只有我才知道,为了保持这轻盈的体态,芳华姑娘她付出了多少。
日日的饭菜她从来都是数着数量吃,从不多吃一口,也不吃一切容易影响体态的东西,有时在舞室练舞练着练着就饿昏过去,缓过去之后爬起来又接着练。
有新来的小丫鬟好奇地问芳华姑娘:“这样不累吗?”她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却只说了一句:“你不懂。”
当然累呀,又饿又累,可是不往上爬的结局,才是最难承受的。“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在这醉春风,从来不是说笑的。
沦为下等妓女,生死便更不由自己
我在心里苦苦祈祷,上天啊,求你怜悯一下芳华姑娘吧,给我们这些身处泥潭的人一点生存的希望吧。
或许是我的祈祷有了作用,或许是被俗事绊住的宋公子终于有了空闲,他于半月后再次来到了醉春风,并和老鸨说要为芳华姑娘赎身。
芳华姑娘高兴地跳起了舞,拉着我转圈圈,说,她的宋郎果真没有骗她。
可惜,很快她的喜悦又淡了下来,因为宋公子说,家中亲人不许一个不干不净的青楼女子进门,因此芳华姑娘只能做外室。
芳华姑娘哭了一场,还是点头应了。
临走前,芳华姑娘拿了银子要走了我,我于是跟着芳华姑娘终于逃离了这个囚禁我们五年多的牢笼。
我扶着芳华姑娘上了一辆算得上有些简陋的马车,马车行走间,吱嘎吱嘎地响着,我和芳华姑娘坐在马车里,颇有些新奇地偷偷看向窗外。
4
我们被送到了一个两进的小院子,不如醉春风里芳华姑娘的房间奢华,却格外地安心。
夜里,不用再担心随时会有人闯进来,不用再担心会被人动手动脚,不用再害怕老鸨下一秒甩过来的鞭子。
芳华姑娘也终于不用再像小鸟一样,控制自己的饮食。我们一起下厨,芳华姑娘手忙脚乱,却笑得很开心。
如果日子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在这个不大的小院里,感受春夏秋冬,享受自由的味道。
可宋公子来的频率越来越少,对芳华姑娘也越来越没有好脸色,甚至直言说,给她赎身太亏了,原来所谓的“飞燕仙子”也不过如此。
那天,我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想要安慰芳华姑娘,却发现她格外地平静,她甚至笑着安慰我,说没关系,这样已经很好了。
谁知第三日,宋公子又一脸笑意地出现在小院门口,牵着芳华姑娘有说有笑,仿佛前几日的事情都是错觉。
他还给芳华姑娘送了好些礼物,里面有一套特别好看的舞衣,他说,很怀念芳华姑娘的舞姿。
芳华姑娘信了,又开始拼命节食,在院子里翩翩起舞,像一只舞动生命的蝴蝶。
献舞那日,我被宋公子打发出去很远的西街买杏仁糕,所以并不知道,宋公子带了好几个人来。
回去的时候,芳华姑娘的卧室敞开着,我担心她受了风,却在下一秒目眦尽裂。
我那善良的姑娘,此时正赤裸着身体仰躺在床上,白皙的皮肤上满是青紫和血痕,从前那秋水般的双眸再也没了神采。
“姑娘,姑娘……”我抖着手给她盖上被子,抱着她一声声地喊,床上的人却如一具尸体般,毫无反应。
“姑娘,姑娘……”我害怕极了,揽着她,同她一遍一遍说我们一起规划好的未来。
姑娘曾说过,等周公子想必已经厌了她,那时她欠周公子的也算还清了。我们就找一个宁静的小镇,开一家绣楼,我负责招待客人,她负责刺绣。
我们曾在这四方的小院子里,玩笑地畅想着若是绣楼的客人太多该怎么办。
我们还说,那时要姐妹相称。
可如今……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一丝动静,姑娘的声音像是被车轮碾过那样沧桑无力:“小翠,他将我送给其他人了。”
“他说,价高者得。”我抱着她呜呜直哭。
我哽咽着说,姑娘,我们一起逃吧,逃离这个吃人的地方。
我说,姑娘,我们去江南开绣楼吧,听说那里很美。
我说了许多,最后,也不知道谁先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床边碎了一个碗,姑娘的脸上一片宁静。
内心的不安却越来越大,我颤抖着手,缓缓抚上姑娘的脸颊,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姑娘,我的姑娘啊……
一旁的桌子上,放了一个鼓鼓的包袱,包袱下压着一张纸。
我的姑娘,身处淤泥却仍旧善良的姑娘,你怕吓到我,所以没有选择上吊,而是像睡着一样静悄悄的再无声息。
可是谁来为你考虑呢?
我无法想象,我的姑娘,如何绝望地撑着残破的身体给我收拾好包裹,再为自己熬上那一碗诀别药。
姑娘啊,我的姑娘!
我拿着信,泣不成声。
你说,不用帮你报仇,你的下场比楼里其他姑娘已经算是好一些了;
你说,让我带着你的盘缠和希望好好活下去;
你说,让我替你去看看美丽的江南。
你为我考虑了许多,怎么就不自私地多为自己考虑几分呢?
我们都以为,宋公子是我们逃出泥潭的救命绳索。却原来,我们不过是从一个泥潭到了另一个更深的泥潭罢了。
我开始后悔,若是,若是我那时劝住了芳华姑娘,她的结局会不会好一些呢?
在这世上,我终于又没了这唯一的寄托了。
5
替芳华姑娘寻找了一处幽静的地方后,我带着她绣给我的荷包,逃离了这个囚禁了她一生的院子。
一场大火,焚烧了过往所有的痕迹,却焚不灭曾经的爱恨情仇。
姑娘曾经尤爱一句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可她,却再也等不到柳暗花明了。
不过,没关系,姑娘,你的柳暗花明,小翠总有一天会还你的。
我抚摸着冰冷的石碑,同我的姑娘道别。
老乞丐临死前曾告诉我,我的身世大抵是不得了的。
因为他捡到我的时候,我的襁褓面料很是好,脖子上挂着一块看起来不错的玉佩,可惜他等了许久,也没有人来找我。
他说,迫不得已之时,他将我的襁褓卖掉换了吃的,只留了唯一可以帮助我识别身份的玉佩,让我万不得已之时再动用。
我却有些厌恨那个东西,若是早知道有那块玉,我早就将它卖了给老乞丐治病了。
死物,哪里比得过活人呢?
可惜,他也没猜到,我将自己卖入了醉春风。
那之后,我在醉春风五年,从没想过去拿那块玉佩。对我而言,虚无缥缈不知好坏的家人不值得我去赌。
可现在,我希望我所谓的家人,能够有势力一些,再有势力一些,如此,我才能还我的姑娘柳暗花明啊。
在老乞丐指定的地方挖到那块玉佩后,我观察了一阵儿,最后进入了金城最大的当铺,周围的人都说这家比较公允。
当然,我最大的目的是,若真的还有家人再找我,那么最大的当铺消息流通肯定更快些。
可惜的是,老板说那块玉佩并非是什么宝物,给了我二两银子,我不由嗤笑,好歹比我当年的卖身钱
一路跑出门口,沿着事先看好的路绕了好几圈,确定身后没人后我飞快进了男厕,再翻墙去女厕换好事先准备的衣服,喷了香水才出来。
仔细观察身后无人跟来后,我迈着小碎步慢慢回到落脚的客栈。
当玉佩的第三天,我准备去江南,却收到了当铺传来的消息,有贵人找。
我有些欣慰,是贵人就好,贵人才能助我为芳华姑娘讨公道。可我没想到,这个贵人,险些要了我的命。
6
当铺的掌柜告诉我,贵人约我三日后约我在金城最大的酒楼见面,他说起这些时很是客气,看来这位贵人来头不小。
见面那日,我到了事先约定好的包间,见到了一位有些奇怪的男人。那男人的嗓子很是尖细,让我想到了曾经将楼里听月姑娘折磨死的变态太监。
果然,他的举止也十分阴柔。揭开茶盖时,竟然像姑娘一样翘起了兰花指。
他跟我说,我的生父是三品大员,我的亲娘是父亲的小妾,生我时难产,我被嫉妒的正室趁机扔掉了。
他说,为了保护我,生父不敢认我,但是给我留了许多金银,让我走得越远越好。
男人说,他是生父的贴身侍卫,让我以后有事找他。我诺诺应了,像一个懦弱不知世事的小姑娘。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那个男人在骗我,他是太监。言行举止,和以前楼里来过的简直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我应当跟宫里有关。那么,是谁有资格能让一个太监随意进出呢?又有什么必要,让我离金城越来越远呢?
我极力忽视脸上火辣辣的疼意,认命了一般讨好绑匪:“大哥,我已经在这里了,要杀要剐都跑不了。您能告诉我究竟是谁想要小女子的命嘛?”
“呜呜,小女子命苦,从小被卖进青楼,又因为长得不好高烧着被撵出来。求求您让我做个明白鬼。”
我一顿哭诉,想要伺机寻找逃跑的机会。
领头的大哥却并不买账:“行了,有人说了用你手上的钱买你的命,别的,等你死后去问阎王爷吧。”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属下动手。
刀落下来的那一刻,我并无多少害怕,却满是不甘,芳华姑娘的仇,我的仇,只恨不能报了。
7
“好呀,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草菅人命。”许是我命不该绝,刀擦着脖颈的那一刻,贼匪的刀被拦住了。
我抬头,发现竟然是“熟人”——那日在赌坊中碰到的冤大头。
那人的武功很是不错,很快打得贼匪落荒而逃。
“姑娘,你怎可孤身一人行路?”他摸摸头,继续道,“不过这些贼匪怎么这么大胆,天子脚下,在官道上就敢公然行凶?”
看来,他没有认出我。也是,我那天的伪装还是很成功的。
“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无父无母,又遭贼人惦记,逼不得已逃出京城,谁知竟遇上了劫匪,哎……”
我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想法过于天真,我一个弱女子,即使做了伪装,可一路上这么远,难保不会遇见居心叵测之人,到时,恐怕难有
“气死我了,小爷定要他们看看,我沈府上下,没有一个孬种。”
他为此愤愤不平,少年骨子里的血气和承自将军府的英气显露无遗。
我却怀疑,他怕是中了激将法了。若他死了,偌大一个将军府恐怕真的要倒了。
可他这样子,显然是劝不住的。
我只能一路上,借口问学问,请他给我多讲讲兵法。
我虽不懂兵法,可在醉春风的五年里,见多了各种阴暗心思。
他每每讲到一个计策时,我总会从奇奇怪怪的角度提一大堆问题。沈随的武功和谋略不错,可太光明正大了,肮脏之人的阴谋,有时候才是最可怕的。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会一语成谶。
“芳华,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怎么感觉你有时候比我还懂得多呢?”少年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
我笑了笑,那些阴暗的过往,还是不必提及了,就让这抹阳光一直璀璨下去才好。
我忽然很感谢遇见沈随,不仅因为他救了我的命,也因为这一路走来他教会了我许多。
原来,这世上也有阳光普照之处。
只是,那时,我和芳华姑娘恰好都站在阴暗的地方罢了。
8
临近郑城的这几日,沈随突然变得扭扭捏捏起来,总是偷偷望着我,欲言又止。我问起来,却又红着脸说没什么。
到了郑城,我向他告别,他却像是终于豁出去了般,闭着眼睛哆哆嗦嗦地向我表达喜欢之意:“芳……芳华姑娘……我,我喜欢你。”
少年的声音磕磕绊绊,少年的脸红
那日后,我刺激过度,恍惚间,我一时以为自己是小翠,一时以为自己是芳华。可冥冥之中,选择隐姓埋名的名字时,我选择了芳华二字。
“小翠,我的小翠……”心口泛起一阵熟悉的疼意,我麻木开口,“沈随,如你所见,我是一个泥泞不堪的人,你值得更好的。”
“可是,你身处泥泞,并非是你的错呀。”少年眸光那样真挚而热烈。
“若是有人说你脏,那脏的,一定是他们的眼睛,而非一个无法选择自己命运的弱女子。”
那一字一句,是我十五年的人生里听过最美的语言。
后来我曾无数次身处泥泞,无数次被世人非议,但那两句话足以成为支撑我前行的力量。
垂垂老矣之时,我靠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脑海里仍是今时今日这个真诚又热烈的少年。
“谢谢,谢谢,沈随。”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这声谢谢,为我自己,也为时间千千万万个同样身处泥泞不得挣脱的女子。
沈随将我珍重地拥在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那一刻,砰砰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
我们约定好,等他做了将军的那一日,等我大仇得报的那一日,若彼此并无心悦之人,便在一起。
他哈哈大笑,手舞足蹈:“芳华姑娘,我肯定不会变心的,你等我。”
“好,那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在战场上百战百胜,努力活下去,我等你,沈大将军。”
我们欢快地笑着,迎着天边的火烧一般的晚霞,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可惜,终有离别之时。
沈随参了军,而我,要去为小翠,为自己报仇。
9
我在郑城住了下来,以一个投亲者的身份。
可惜,我的亲人早已失散了踪迹,而我一届弱女子,再也经不起奔波,便在这里定了居。
县衙的县官可怜我一介孤女,我奉上私藏的二十两银子后,户籍很快就办了下来。
这日,我在后山采些蘑菇,树上却掉下了一个浑身是伤的黑衣男人,血迹将他黑色的衣服染得更深了。
路边的麻烦捡不得,我一直深谙这个道理。
可是,在看到男人的脸后,我改变了主意。
那个男人的脸,我见过,在一位来醉春风的大人那里。当时画像掉了出来,那位大人发现后很快便捡了回去。
我装作并不知情的样子,可那一瞥,我知道了男人的身份,北朝皇帝——楚澈。
而眼前这个人,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我装作不忍,救下了这个麻烦。
因害怕追兵,前几日我都是将他藏在床下面的地窖里,也正是因为屋子前主人的这个设计,我才敢放心救他。
只不过,伤好后,这人失忆了。
“姑娘,小生什么也不记得了,请姑娘收留小生一算时间。”还挺像读书人的。
我一脸为难,在他的再三请求下心软答应了收留他。
不过,使唤是一点没少。
“小黑,去把柴劈了。”
“小黑,桶里的水没了。”
“小黑……”
没错,小黑是我给他取的名字,谁让他失忆了呢。
我物尽其用,装作没有看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当然,也不可避免地不小心忘记了下雨会冲刷脸上的易容痕迹。
雨后的彩虹没叫他称一声美,却被我清水出芙蓉的脸惊艳地看呆了。
我向来深知,对比的威力。
一个灰扑扑凶巴巴的烧火丫头转眼成了一个芙蓉面的坚强孤女。还是有几分震撼人心的,不是吗?
小黑在我身上停留的目光一日比一日多,那些从前需要我催促的活计现在更是恨不得主动完成,到我面前求表扬。
看着他卖乖的样子,我噗嗤一笑,他又看呆了。
我从前恨自己这幅容颜,我觉得或许正是因为这张脸,我在醉春风的境遇才如此凄惨。
后来在醉春风沉浮五年,我才明白,若是没有这张脸,我可能会更惨。
如今,我倒是很感谢这张脸,如此,我的复仇计划才能更快地地进行。
那天晚上,不大的屋子前站着一个一身黑的侍卫,楚澈站在屋子前交代着什么。
我知道,时机到了,楚澈要和我坦白了。
“什么,怎么可能?小黑你要是皇帝,我还是皇后呢?”我撑着腰哈哈大笑。
楚澈无奈极了,唤来附近的暗卫现身,刷刷刷,不到一刻钟,小小院子里便站满了黑压压的人。
我惊得下巴都掉了,当然,我装的。
在我相信了楚澈的话后,他说,我救了他,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不管如何我后半辈子都会衣食无忧。
可惜,我不是真正无忧无虑的林芳华,我要的,再不是曾经梦寐以求的衣食无忧了。
10
跟着楚澈去了北国后,我顺理成章成了他的宸妃,在皇后和贵妃之下的第三人。
因我并不主动争宠,对皇后和贵妃也还算尊敬,加上一开始遭遇陷害时的铁血手段,皇后和贵妃并未把首要的目光放在我身上,我得以暗地里发展自己的势力。
在一点点培养势力的过程中,我查清了自己的身世,那个被皇室紧紧瞒着的惊天大秘密。
原来,我并非生来命贱,并非出生就是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乞丐。
甚至,我的身份很尊贵,我是南朝皇帝和皇后所出的嫡亲女儿,本该是南朝尊贵的嫡公主。
可惜,我的母后把控朝政,并不需要一个无法继承皇位的公主,于是,我被大雪天扔在了距离京城百里外的乞丐窝里,自生自灭。
不,或许,本身就没人想我活着。
可惜,我命贱,活了下来。
我的手下还查出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我那把控朝政,压了父皇一辈子的母后,却不知她精心教养大、亲手扶上太子之位的“儿子”,是父皇和奶娘背着她生的儿子。
而我那看似软弱的父皇,在母后头偷龙转凤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可他
我上前帮他捏了捏肩,软声道,“阿澈,南朝是我的故乡,我想回去看看。”
“好,朕会让礼部加上你的名字。”我因此欣喜,并未看到他无奈阖上的双眼。
父皇母后,宋轩,我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11
北朝皇帝出行规模盛大,我作为随行妃嫔里位份最高的,也备受瞩目。
巧合的是,楚澈似乎也因为这次盛会闲了下来,我的许多事情,都是他亲自打理。
“娘娘,皇上可真是宠爱您。”贴身丫鬟朱玉很是为我感到高兴。
“你呀,惯会打趣你主子。”我叹了口气,真是天真的傻丫头。
或许,待盛会结束后,朱玉跟着一起回去才好,接下来我的身边,只会连累她。
入宫那日,我坐在前来接驾的仪仗上,仔细端详着与北国设计不同却同样富丽堂皇的地方。
原来,这就是我父皇母后不惜抛弃我也要追求的挚爱。
真好呢。
宫宴前,与北朝皇帝同行的宸妃十分受宠的事已经传了出去,伺候的宫人对我很是尽心,还派了公主来领我逛一逛皇宫。
我自是来者不拒,对我原本的家表现了很强的兴趣。到了宫宴前,我与一部分宫人已是比较熟悉,宸妃的温柔和出手大方也传了出去。
宫宴上,斟酒的丫鬟不慎打翻了杯子,我替丫鬟求了情,去准备好的偏殿换衣服。
事先被引到这里猎艳的宋轩在我进门之时便一把抱住了我,低声威胁道:“别出声,否则传出去了,夫人
第二日,外间伺候的南朝丫鬟便告诉我,宋轩的父亲被罢了官职,宋轩被判流放三千里。
我叫来身边另一个大丫鬟朱珠,她是这几年帮我处理一些事物的得力助手,吩咐她给宋轩枯燥的旅途加点料。
既然宋轩那么喜欢女色,想必男色也不遑多让,那就让他多享受一下吧,让他日日体会小翠的痛苦。
“至于名单上的另外几个人,倾家荡产当太监吧。”曾经欺辱过小翠的人,都不得好死。
之后的几日倒是过得十分顺利,除了五岁的三公主不小心在宫宴上说了一句话,引得帝后脸色大变,百官议论纷纷外。
“宸妃娘娘,您和母后长得好像哦。”天真的小公主奶声奶气,却惊了满朝文武。
我捂着嘴娇笑:“是吗,小公主,说来本宫也是南朝人呢?本宫原是郑城的孤女,后来侥幸救了皇上。”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胆大的偷瞄我和皇后,脸上的疑色更深了,我和皇后,像了七成。
若是从前漂泊无依、沦落风尘的芳华,或许只有两三分像,可经过珠玉堆砌,加上相似的装扮,那可真是一眼便能分辨。
我的母后,多谢你的推动呢。
母后黑了脸,却也怕无端地解释画蛇添足,强撑着笑脸到了宴会结束。
第二日,关于南朝太子和北朝宸妃之间被偷龙转凤的消息甚嚣尘上,皇后满脸泪光地跑进我的梓晨殿,抱着我嚎啕大哭。
“儿呀,我的儿,我原将你那奶娘当做知心人,谁知她起了私心,因为和我一同生产,便瞒着我将你和自己的儿子换了。”
便宜母后哭得肝肠寸断,手抚摸着我的脸颊,直说我受苦了。
我附和着掉了几滴泪,和她紧紧拥抱在一起。
母后依依不舍离开后,紧接着便宜父皇又将我叫进书房,说了一通安抚的话,最后重心却落在了原本的“太子”身上。
“他也是个无辜之人,若不……”
“呜呜呜,父皇,虽然我因此来开您们十九年,可太子……可奶娘的儿子也是无辜的,我便为他求个情,将他贬为庶民,三代之内不得参加科举吧。”
我眨着大眼睛,濡慕的看着他,堵得他说不出其他求情的话。
当然,我那好父皇,其实也害怕母后发疯。他软弱了十几年,更害怕被母后发现“太子”也是他的儿子,届时必定朝野不宁。
很快,朝野上下便知道了消息,北朝的宸妃才是当今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太子不过一个奶娘的儿子,奶娘胆大包天,在出生之时换了襁褓。
之后,便是三道皇命:一是奶娘罪恶滔天,被处以极刑;二是念太子无辜,贬为庶人,三代内不得科考;三是北朝宸妃乃中宫嫡出,封为芳华长公主。
据说我的好父皇发布完圣令后就生病了,满朝都赞皇帝着实宠爱芳华公主,竟因此怒火攻心卧榻不起。
12
父皇卧床不起后,我去探望过他数次,他倒是真的病了,十几年的布局落了空,还失去了戏耍母后的机会。
我给他加了一把火,让这场病来得更持久些。
至于我的母后,就聪明多了,对找回来的我表现得疼爱非常。衣食住行,都是我的好母后一一亲手布置。
而今太子之位空悬,父皇又在病中,朝臣们便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父皇除了假太子外,只有两位皇子,都是在假太子地位稳固一些后才出生的。只是二皇子五岁时贪玩从假山上摔下来瘸了腿,三皇子九岁发高烧烧坏了脑子,反应有些迟钝。
相比之下,还是二皇弟更有希望。朝臣们有些已经开始暗中站队,而我这个新找回来备受宠爱的芳华长公主,却对三皇弟姚恒表现了极大的耐心。
“芳华真聪明,不愧是本宫的女儿。”母后高兴极了,在她看来,反应迟钝的三皇子无疑是更好的傀儡,方便她继续掌握权柄。
我笑着点头应是,乖顺极了,俨然是一个渴望父母之爱的乖顺女儿。
后宫的水越来越浑,母后一派占了大多数,坚持要立三皇弟姚恒为太子。父皇却深谙母后的心思,难得强硬了一回,坚持要立二皇弟姚湛。
父皇再怎么说也是皇帝,朝臣不敢太过,两方因此陷入了僵持。
这日,我探望父皇时,一脸苍白,心神不宁,在他追问时却又慌张摆手说没什么。
当然,我必是拗不过父皇的。
我的便宜父皇这才知道,自己的毒竟是皇后下的,被我不小心撞破。一同撞破的还有母后当初嫌弃我是女儿主动狸猫换太子的事情。
“混账,你母后好狠的心,为了有个儿子让你在外受了这么久的苦。”
父皇大怒,气得摔了好像好些东西,对我更怜爱了,玉石珠宝等赏赐像流水一样涌进我的宫殿。
接下来,父皇隐晦地提及要和我联手,借我身后北朝的力量,合作瓦解母后的势力。
我犹豫不决,最终父皇找来了当年动手的那一批人,再次讲述了母后当初将我扔进乞丐窝的经过,我最终无奈地点了头。
在北朝的帮助下,投靠母后的几个大官先后被查出各种罪证,父皇一反常态,不再和稀泥,而是严查严处。
短短一月,母后身边的势力便削弱了一大半,人心惶惶。
母后脸色铁青,跑来质问我为何要站在父皇那边,我却哭着问她为什么要故意把我扔掉,就因为我是一个女儿吗?
眼看着她的势力一点点被瓦解,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母后终于不再装模作样,恶狠狠地说:“对,本宫要强了那么多年,如果你不是女儿,南朝早就是我的天下了。”
“芳华,你要怪,就怪你是一个女子,女子,天生就是被轻视的命。”母后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些癫狂。
“因为我是女子,所以我再怎么优秀,永远比不过草包的兄长,永远第一个被家族放弃。”
“女子,女子!女子生来就有错,你为什么要是女子?”她双眼猩红地看着我,却又像透过我看当初的什么人。
我叹了口气,“母后,可你凭借女子之身,掌南朝权柄二十年啊。”
“母后,您知道吗?您最大的错,不是扔了我,而是,野心不够大。”我轻轻地凑在她耳边呢喃:“若我是您,我便当这南朝的女皇又如何?”
“不不不,我没错,我没错……”一生要强的人脸色惨白,终是忍不住摔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当日,后宫传来消息,皇后疯了。
父皇为此喜笑颜开,毕竟压在头上二十年的大山终于塌下来了。
不过,我那好父皇也并非完全愚蠢,他借助了北朝的势力,又害怕北朝乘虚而入。因此话里话外便打探楚澈何时归国。
事实上,楚澈对杂乱的北朝并不感兴趣。
……
楚澈出发回国的那日,问我要不要一起跟他回去,我拒绝了,我说对不起,我本来就是南朝的人。
楚澈并不意外,沉默了片刻,轻轻地将我揽在怀里:“芳华,朕等你登基那日,为你庆贺。”
我瞪大了眼睛,“你都知道了?”
他只是笑:“你的势力,朕都替你带过来了。”
那日,我没有去送别,而是站在宫墙上,看着楚澈坐在马车里,帝王的仪仗越来越远,直到最后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楼上的风很大,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在丫鬟的规劝下转身离去。
丫鬟的声音不似朱玉那般绵软,我这才反应过来,朱玉也跟着车队一起回去了。
我这一生,似乎总在告别,如沈随、如楚澈,终究是错过和辜负了。
13
北朝的人走后,久病的父皇突然容光焕发,为自己终于成为实权帝王兴奋不已。
再也没有人管着他必须要哪天宠幸哪个妃子,再也不用下一道圣旨还要皇后同意,明明是帝王,却懦弱地龟缩着。
父皇又宠幸了几个妖艳的妃子,都是母后讨厌的类型,纵容那些人跑到母后宫里耀武扬威。
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可惜,父皇忘了有一句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高兴了几天,父皇就在早朝时从龙椅上一头栽下来,吐血昏迷。
太医诊治了一天一夜,言父皇中了奇毒,毒入骨髓,时日无多。
我坐在床边,将写好的圣旨递给他,问他是要命还是要皇位?
我的父皇双眸瞪得快要充血,将圣旨狠狠地扔在地上,“你个逆女,你竟然谋反?来人,来人……”他大声唤门口的侍卫,却无人应答。
父皇终于慌了,想要叫来暗卫拿下我,可惜,也没有人出现。
“你,你,你是个女子,女子怎可为皇?”他苦口婆心,做最后的挣扎。
“父皇,你死心吧,我不是母后,不会替你养儿子。”我站起来,将圣旨捡起,扔在他面前,“若无解药,你半月后就会毒发身亡。”
“父皇你可要考虑清楚,两位可怜的皇弟斗不斗得过儿臣。”
“你,你,你……”父皇高傲的头颅或许终于因为两个儿子低了下来,颤抖着拿起玉玺盖下。
他身边的内侍宣读圣旨时,百官哗然。他们怎么也不肯相信,我那好父皇竟然绕过了两位皇子,封了一个女子为帝。
奈何我的父皇,如今的太上皇为了解药对我极力夸赞,更有一批大臣在众臣议论纷纷时就率先跪下称臣,越来越多的朝臣跪在地上恭迎我登位。
显然,我登基之事已成定局。
“恭迎吾皇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整齐划一的恭贺声传来,我在父皇的不甘中一步步走向龙椅。
顺利登基后,我给了父皇解药,却没告诉他,他的体内,还有另一种无解的毒药。
且让他高兴几天,多少忠臣因他惨死,也算是报应了。只是,可惜了沈家满门英魂,可惜了那个如风一般清朗的少年。
我登基后的第一件要事,便是发布政令:女子可立女户,同男子一样可休夫,可经商,亦可入朝为官。
显然,这条政令遭到了群臣强烈的反对,于是我们各退一步,改为女子从此可立女户、可休夫。
女子立户、休夫已经成为现实,那么女子自由读书、入朝为官、下海经商……还会远吗?
总有一日,女子会强大起来,届时,不必我出手,她们会主动为自己求一个公平。
……
十年后,南朝出了第一个女状元。
女状元打马游街之时,万人空巷,热闹非凡。围观的女子人人手持一朵最美的牡丹,娇羞赠之。
“今日争传女状头,红颜谁说不封侯?”
“莫重男儿薄女儿,英豪始不分雌雄。”
……
街边的小孩手拉着手,围在一起欢快地唱着歌。有个小姑娘不小心一头撞进我怀里,随从欲要上前,被我拦住。
女孩无忧,盛世太平,
这不正是我作为皇帝的意义所在吗?
小翠、沈随,你们看,我做到了。
14(皇后番外)
我与穆琛同卵双胎,据说我们降生那天,父亲书房门前原本要枯死的梅花突然开了,他五年没有挪动的官职升了两级。
人人都说,龙凤呈祥,父亲也认为我们的降生带来了好运,母亲因此被扶为正室。
我原本应该受尽父母的宠爱,无忧无虑地长大。可惜,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是重男轻女之人。所有的宠爱,都应在了兄长穆琛这条龙身上。
穆琛住府里最好的院子,我只能住府里年久失修的破阁楼。
穆琛仆人环绕,我凡事亲力亲为。
他若做错了事,我便替他受罚。
那日,他在书院和尚书家公子打了一架,回来母亲心疼地给他擦药,却罚我跪在一旁的碎瓷片上,“你作为妹妹,不知规劝兄长,该罚。”
“若不是沾了你兄长的光,得了个龙凤呈祥的兆头,你这个丫头片子早被我扔掉了,以后记得事事以兄长为先。”
那之后,我明白了,龙凤呈祥,重点是龙,凤一点也不重要。
我终于学乖了,毕竟,因为兄长,我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可凭什么呢?兄长一介草包,连算数都弄不明白,母亲却还是把名下的嫁妆铺子交给他打理,而我学完了九章算术,却被嗤笑痴心妄想。
在父母亲的纵容下,穆琛胆子越来越大,竟敢调戏礼部侍郎家原本要进宫的秀女。
为了兄长,母亲咬牙替哥哥娶了对方。
没有人问过我一句,原本已经定了亲的我被火速退亲,送进宫成了填补缺口的那个秀女。
“谁让你是女儿呢?
她说,要怪就怪我的野心不够大,要是她,早成了女帝。
我哈哈大笑,觉得她在做梦,这时间对女子的偏见让她注定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若是聪明点,扶持个傀儡,还有可能。
可我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成功了,成了南朝的第一位女帝。
后来,我被她囚禁在从前梦寐以求的慈宁宫,她说,要让我亲眼看着她统治的南朝如何走向盛世。
可我从不后悔,谁让她女孩呢?
那个给我挖坑的狗皇帝,以为自己让出皇位就可以苟且偷生,却不知,我早已命人给他下了无色无味的毒药。
我这一生,已经值了。
我就等着,等着死丫头被不满的朝臣拉下马的那一天,一介女子,又在民间长大,胸无乾坤,哪里镇得住满朝文武呢?
可一年,
两年,
三年,
十年过去了,南朝出现了第一位女状元,紧接着是女武状元、女将军、女丞相……
我终其一生,从未敢想过的事,她做到了。
我的势力溃散,被囚禁深宫一辈子时,我不后悔;在得知狗皇帝将了我一军,替他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时,我也不后悔。
可听着一个个报喜的声音传来,我后悔了。
若是,若是……
眼泪顺着脸颊淌在地板上,我终于阖上了双眼。
可惜,可惜!
15(沈随番外)
我叫沈随,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父兄皆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人人敬仰,我为自己身为沈府的一分子而万分骄傲。
可随着父兄一个个战死沙场,沈家逐渐淡出众人的视线,被众人遗忘。
爷爷将我拘在府里,不许我再肆意乱跑,也不再监督我日日练功,我知道,爷爷老了,无法再承受失去我这个沈家独苗苗的痛苦。
我乖乖地,听爷爷的话,练武也私下瞒着爷爷。
可他们说,沈家气数尽了,将军府的威名怕是要断在我的身上,我就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
那一刻,我没忍住,握紧了手中的刀,将那个人狠狠揍了一顿。
沈家的忠君爱国之心,不容玷污。
可这样的言论越来越多,年少轻狂的我沉不住气,给爷爷留下一封信后,偷偷去了边疆。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沈家,还是那个威武的沈家。
在去边疆的路上,我喜欢上了一个很好的女孩,我们约定待她大仇得报,待我功成名就,便在一起。
为了沈家,为了芳华,我在战场上勇往直前,浴血杀敌,却又谨慎地对待每一个敌人,我一直记得,我要留着这条命,回去见爷爷、娶芳华姑娘。
我想,那时,我得胜归来,骑在高头大马上,爷爷望着我骄傲地笑。
不会再有人说,沈随是孬种,所有人都会竖着大拇指,认为沈随也和他父兄一样,是保护百姓的大英雄。
而我的芳华姑娘,我会八抬大轿,给她世界上最真挚的情谊。
可我没想到,我打退了蛮族,躲过了无数次刀枪剑雨,眼看就要见到等我的爷爷和芳华姑娘,却在返回京城的路上,被自己的同僚狠狠插了一刀。
同僚说,别怪他,太平年代不需要功高震主的将军。
我笑着笑着哭了,没有将军,何来长久地太平?战乱之时,永远苦的是百姓。
可惜呀,那些人不懂。
血液渐渐流失殆尽,我知道,自己要死了。
可惜呀,差一点,我就可以回到京城了。
差一点,我就成为爷爷的骄傲了。
差一点,我就完成和芳华姑娘的约定了。
16(楚澈番外)
查探南朝的虚实被侍卫伏击后,我重伤逃跑,却在边界处支撑不住晕倒, 幸运的是,我被一个姑娘救了。
芳华姑娘很爱笑,我却总觉得她的笑容里带着些轻愁。
在相处的过程中, 我逐渐发现了她的一些异常, 可我还是爱上了她。
后来,我知道了她坎坷的前半生, 我很心疼她。但我知, 要强如她, 从不需要我的怜悯。
她想要报仇,我便吩咐暗卫, 暗中帮她打通了一些关窍, 看着她的势力发展越来越大,我骄傲又遗憾。
我爱的姑娘,越来越强大了。
可惜, 她待在我身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离开越来越近了。
五年一度的两国交流会到了, 名单上没有她, 尽管我知道她会来找我。可我总是奢想, 万一呢?万一, 她选择留下呢?
不出所料, 她来找我了, 她说她想要回南朝。
内心很不舍, 可我知道, 她不属于这里, 她想要的是一片自由施展的天空, 我给不了。
唯一能给的, 便是尊重和保护。
芳华确实聪明,她很快凭借自己的力量瓦解了皇后的势力, 那些在皇帝看来以为是借助我的力量。
殊不知, 芳华自己本就是一只雄鹰。
她登基后, 消息传到了北朝,我想去庆贺,却又害怕自己舍不得。
所以, 我将这些贺礼换成了暗中的支持,相比庆贺, 她更需要这些。
一年后,我立了我和皇后所出的公主为皇太女,她是我三个皇子皇女里最聪慧的,我告诉世人, 北朝以后的帝位,子嗣中的能者继之,不分男女。
朝臣们察觉了风向的变化, 纷纷开始重视起家中的女儿来,北朝慢慢地开始有了女子书院,女子工厂……
与此同时, 南朝的消息一道又一道传来,我见证了在她统领下,蒸蒸日上的南朝。
南北两朝,历经百年后, 终于又再次并驾齐驱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释然了。
如此,便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