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节 女暴君的掌心狐
第 27 节 女暴君的掌心狐
我是恶毒女配,一个酷爱养面首的女暴君,各诸侯献美貌质子为我面首。
好消息,我觉醒了。
坏消息,集齐三百个面首我就会嘎掉,目前已经二百九十九个。
1
我是个后宫三千面首的女暴君,也是话本里的恶毒女配。
集齐三百面首后,我就会嘎。
眼下,西川侯已经把第三百个倾城绝色的大美男送到了我跟前。
硕大的铁笼被黑纱遮掩,透出若隐若现的人影。
这最后一个我怎么都不能要。
“不要了,不要了。”我别过脸,摆手道。
西川侯满脸谄媚:“您看看这脸,绝对不会不要。”
说着,他一把扯下笼子上遮掩的黑布。
众人皆倒吸一口气。
半跪于笼中的少年极艳极美,猛然暴露于光亮中。
他美眸半眯,水光涟涟,分外多情,顾盼生辉,长长的黑发披在雪白的后颈,只在发尾处用红色的丝带松松扎住。
他似乎受到了惊吓,使劲往宽大的衣袍里蜷缩,却依旧遮掩不住胸前春色,脚踝处的铃铛在大厅里清脆作响,慌乱中,他还悄然朝我瞥了一眼,眼神欲说还休。
“容颜绝色,给陛下赏玩。”西川侯神采飞扬,一脸邀功之相。
我紧闭双眼:“不要,拿走拿走。”
大美男闻言,一把捏碎禁锢他的笼子,大步走上前来,身形竟然十分高大,发尾的丝带滑落,墨发飘飞,声如洪钟。
“你把眼睛睁开,为什么不要我?”
我一睁眼,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脸,雌雄莫辨,魅惑众生,一时呆住,无法言语。
如此貌美,确实人间难有,不似常人。
身旁的侍卫在我的示意下收刀退后。
美男看见我沉醉的神情,满意点了点头,睁着含水美眸,继续发出与外貌不符的粗犷嗓音,还努力夹了夹:“陛下,你要不要。”
我点点头:“要吧。”
西川侯大喜:“陛下说好了,要了这个美男可就不能再要我儿子了哦~”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西川侯送儿子的日子。
北涯侯走上前来,一脸不屑:“你送个杂种给陛下,妄图取代你的儿子?”
也是,东南西北四侯,除了南安侯无子,仅剩下西川侯未献上质子。
大殿之上,人人盯着西川侯。
西川侯谄媚的神色骤然消失,眼中划过一丝悲凉,匍匐在地:“回陛下,我子西蘅早已遁入空门,不是我不愿,实在是臣有心无力。”
“既然这样,那这美人,孤却之不恭,就收下了。”我看了一眼依偎在我身旁的美男,美男看起来心满意足,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手。
西川侯刚要谢恩,我唇角一勾,冷笑一声。
“西川侯无质子,那,有什么能保证你的衷心呢?”
“这个,那个,臣只剩下一个女儿了。”西川侯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那,送过来吧。”我一字一顿。
西川侯顿时脸色煞白。
肯让儿子西蘅出家,必然是早有继承人,估计就是这个女儿,送过来敲打敲打也好。
2
夜深人静,我对着美男思绪万千。
完了,第三百个了。
我要死了。
我靠在美男坚挺的胸膛,泪流满面。
“你在我这样的大美人面前,竟然哭丧着脸?”美男脸色阴沉。
我继续垂头丧气,顺势躺到他的大腿上。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我的肩膀,凑到我耳边,满脸高深莫测。
“老实告诉你吧,我是个狐狸精。”
我:?
人挺美的,脑子不行。
“我是狐狸精,任务是感化你这个不学无术、贪图享乐、即将亡国的暴君。然后我积攒功德成仙!”他朝我展示了一下他还算锋利的獠牙以及三条尾巴。
“你怎么才三条。”我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尾巴。
“废话,如果我有九条,还用得着来感化你,积攒功德吗?我直接就可以美美成仙了!”
他瞥了我一眼:“如果你配合,我会救下你的命。”
“如果你不配合,有的是人杀你这个暴君。”
“行呀,我配合你,你说吧,怎么做?”为了活命,信他一次也无妨。
“成为明君第一步,把那些面首放走。”他拿出小本本,用指甲划了一行字。
“啊,那些人我都没碰。”我恋恋不舍,讨价还价。
“那你要这么多面首干什么?”
我理直气壮:“我有收集癖不行吗。”
“给我立刻,马上,放走!快!”狐狸兄指着大门,声嘶力竭。
我走出宫门。
仅一天,宫内面首全部遣散,只余下三大质子。
皇城里都传我为了新入宫的美男洗心革面,我现在是浪子回头的典型人物。
当事人,不,当事狐狸很骄傲,正在监督我批改积攒许久的奏折。
“你让我遣散后宫,是不是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啊。”我改得手都快冒烟,从我爹开始,他就不爱改奏折,可想而知囤了多久。
狐狸美男捏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缓缓放入口中,神情傲慢:“难不成你想让我一个狐狸精,和那些庸脂俗粉平起平坐?”
“你实在是暴殄天物、有眼无珠!”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暴躁的狐狸,画本子里的狐狸精不都是柔情似水的吗。
“狐狸美人,你叫什么名字啊。”
“长生。”
哐当一声,窗檐掉进来一个人。
长生立刻飞扑将我护在身后,恶狠狠龇牙:“谁,给我滚出来!”
那人影缓缓起身,一手捂着腰,一手掀开斗篷,轻声细语。
“陛下恕罪,我就是想来看看,究竟是多么美的美人,能让陛下遣散后宫,再想不起来我。”
“哥哥不欢迎我就算了。”
“我也只是腰受了点小伤,不碍事的,为了看陛下,这点小伤算什么呢?”
是东方侯次子亦肖卿臣。
好家伙,我感受到长生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杀气,他捞起袖子,是要火力全开了吗?
我笑了笑,推开长生,熟练地抽出长剑,剑鸣铮铮,肖卿尘轰然倒地,口中溢出青烟,青烟化蛇,张开血盆大口朝我而来。
我挽了个剑花,捅剑入蛇腹,浓稠的血溢出,妖蛇窜逃。
长生被我的行云流水所惊住:“陛下经常碰到妖物?”
“剑法如此之快。”
我朝他挑眉一笑,盘坐于地,仔仔细细擦拭剑身:
“我再不思进取。”
“也是这天下的王。”
“王,就不能惧怕。”
我收剑入鞘,替长生抹去眼尾沾上的一滴血。
“说来好笑,这把王剑并非自愿认我为主,是我打服的,我用我女子之身、凡人之躯,筋脉寸断、粉骨碎身,才得王剑尊崇。”
长生没有震惊的样态,只是眸子里满是疼惜之意。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就是这样一个倔强的性子,不服之人,杀;不臣之心,诛。”
说到此处,我猛然大笑:
“我以为以我强硬之姿,杀伐之果断,妄图改变我那个无能父兄造下的孽。”
“我错了,自我即位,天灾人祸,妖物肆虐,都想要我的命。”
“大祭司说我不该为王,我的父兄先祖已经耗尽了气运,我逆天而行,难得善终。”
我握了下拳,语调沾染了些自嘲:
“我如此颓丧,是我知道我朝气数已尽,会有新的王出现,你为何还来助我。”
“新王杀旧王是天命,你助我,也不会有功德。”
长生展开硕大的狐尾,看我的目光炽热坦诚,如湖水般清澈,他立于窗边,任由月华倾洒他面庞,呢喃般低语:
“新王出现,你会死,我不想你死。”
“我想帮你,成就一个盛世,你可愿意,再拼一把,就像你成王那天一样。”
我抚摸着他的尾巴,感受着指尖的柔软。
好一个赤诚的小狐狸。
一个妖,怎么能同情一个暴君呢?
3
昏睡的肖卿尘悠悠转醒,环顾四周,不似往常般愤怒。
他体质特殊,常常被妖物附身,来此处行刺我。
长此以往,他以为是我将他绑来欲行不轨之事,极其厌恶我。
他今日却如同换了一个人,看见我身上有血迹,竟然大步上前,拉着我的手仔细查看。
“没受伤就好。”他长舒一口气。
长生凶狠龇牙:“你丑死了,走开。”
肖卿尘看了眼长生,并不在意长生冒犯的言语,转而又拍了拍长生的肩膀:“照顾好陛下。”
“你一定,照顾好陛下。”
我审视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流连,今日应当是二人第一次见面才对,怎么肖卿尘表现得与长生如此熟悉。
“殿下,北涯侯质子前来侍寝。”宫娥打着灯,细声细语。
北明空披着斗篷推门而入,一阵凛冽的清冷香气扑面而来。
肖卿尘立刻低头,拽着张牙舞爪的长生离开我的寝宫。
北明空立于我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解开斗篷的带子,斗篷滑落,入目的是他赤裸的身躯。
他自小骑马射箭,身材紧实,肩宽腰窄,再加上高挑的身形,早就是北方赫赫有名的美男。
他父亲北渊侯是对我最忠心的,如果不是不够年轻,北渊侯恨不得自己来。
他的特点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第一个跪我,第一个送质子。
其他侯爵对儿子说的都是:“照顾好自己。”
北渊侯拎着北明空的耳朵:“照顾好陛下。”
北明空熟门熟路环住我,将我打横抱起,抚顺我的长发。
我们二人依偎在床榻上。
他的气味能缓解我的头痛,我也放松下来,但手依旧摸了摸枕头下的匕首。
“陛下今天放的是什么匕首。”
“玛瑙的,还是镶金的。”他给我捏了捏被角,还有心情调笑我。
他不惊慌,也不害怕,他知道我不信他,不信任何人。
“陛下今天想听什么故事入睡。”他声音轻缓。
“还有没有什么悲伤的故事。”
他在暗夜中长叹一口气,给我讲了一个又一个,直到我睡去。
我睡眠很浅,能感觉到他浅浅的呼吸洒在我耳畔,他呢喃。
“陛下,什么时候你会想听美满的故事?”
等我得到圆满吧。
我醒来时,北明空已经离开。
长生直挺挺站在我床边,看见我睁眼,忽然就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听不同的话,然后昂首挺胸,似乎是在求我的夸赞。
“长生也会讲故事。”他说。
哦,原来他是在讲故事。
门外一阵嘈杂。
推门,门口众人簇拥中站了一个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的丫头。
是西川侯的女儿。
她见我出来,轰然跪地,神情激动。
“陛下,听闻您想见我,我马不停蹄、快马加鞭,换了五匹马,才来到您身边。”
我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坦率,不含一丝杂质。
“这么想见我?见我这个荒淫的暴君?”我有意逗她。
她却格外认真,将头颅低垂。
“不,陛下,我崇拜您,您是女子的典范,女子为王本就不易,世人苛责在所难免。”
“以后我在陛下身侧,辅佐陛下,帮陛下扫清阻碍,共成霸业。”
“让世人看看,女子有何不可为!”
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她说出了这些话,我无法对她有一丝敌意。
我扶起她:“你叫什么。”
“臣女西荫。”
“臣女本不能成为继承人,是陛下为帝,我父亲生了这样的心思,我承蒙陛下荫蔽,也妄想有一日,为陛下挡雨遮风。”
我心头一阵炽热。
长生不满我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一把扯住我的衣袖,开始阴阳怪气。
“陛下,她竟然换了五匹马,好残忍的女人!草菅马命。”
“血口喷人,马只是累晕了,又不是累死了,我都带来了,好生喂养着。”西荫更不服气。
一转头,远处马厩里几匹马在大快朵颐。
长生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也不全是耍小性子,而是真的心地纯良。
他二人,或许,是我未来的助力。
或者,是我最大的敌人。
4
这年寒冬,边境动乱,起义者是当初被我遣散出宫的一位面首,他本该在宫里就杀了我,却被我几箱珠宝送出宫去。
弄巧成拙,他变卖了这几箱珠宝,慢慢壮大了自己的势力。
叛乱者甚至与几大外族部落勾连,大军压境,形势紧迫。
那些部落以为我胸无大志,我的国家风雨飘摇,早就虎视眈眈,得此机会不会放过。
我决定御驾亲征,长生将我带到追星楼。
大祭司颤颤巍巍的手,不住摇晃手中的龟甲,良久,坠出一个大凶来。
长生好看的眉眼挤在一处,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陛下,我帮你吧。”
我伸出手指,按住他红润的唇。
“胡闹,妖在人间使用术法,干涉因果,必遭天谴,你不想成仙了吗。”
“到时候一条尾巴都没了,你往哪里哭。”
观星楼高耸,似乎手可摘星,浮云缭绕,我看了看龟甲,拔下腰间的酒壶,斟满龟甲,举杯邀月,痛饮了一杯。
大祭司目瞪口呆,盯着我手中盛酒的龟甲欲言又止,他一定在心里骂我不肖子孙。
我捡起大凶的断言,折断。
“此战不论生死,我必去。”
“我的大凶说不定是这个国家的大吉。”
“你与北明尘替我监国。”
大军浩浩荡荡,边境厮杀震天。
我们赶到时,一座城池已经失守。
皑皑白雪中,无数被掩埋的尸体,折断的武器依然被握在他们手中。
我的将士们为自己的国家而战,为自己的家人而战。
厮杀声不绝于耳,阴风怒号,稚童从死人堆中爬出,小手胡乱划过沾满血污的面庞,一脸茫然地看着苍茫大地,残阳如血,倾洒在这片土地。
我急忙抱起孩童,才发现他的后背上已经扎满刺猬般的箭,下一瞬,他的耳朵与眼睛就溢出鲜血,无力回天。
我,究竟是为什么要成为王?
为了争一口气?为了权利?
王该如何?
我以前只想成为王,却不知,为何要成为。
我感觉胸腔中涌出许多莫名的情感,酸酸涩涩,不,比酸涩更加炽热。
这场战争旷日持久,血流成河。
可我竟如此不让老天喜欢。
关键一战,我与精锐遭遇雪崩,地动山摇。
我感觉周身一片冰与火交融,渐渐呼吸不畅。
我死死攥住自己手中的王剑,在窒息的边缘奋力向上爬去,我不可能认输,粉身碎骨也不怕。
力量一点点消逝,我几近失去意识。
朦胧间,似乎一只手抓住了我,我又看到了长生那张美艳的脸。
我看到长生嘴角慢慢展露的獠牙,他的双目赤红。
“不要用法术。”我彻底晕死。
“陛下!”一声声呼喊。
我感到口中咸涩的腥,铁锈的味道。
是,血的味道!
我猛然睁眼,长生面无表情,他的手腕上伤口狰狞,正在往我口中滴血。
“幸亏你命硬,要不然我还要用牺牲一条尾巴救你。”他见我醒来,长舒一口气。
“真憋屈啊,不能使用术法,刚把你挖出来的时候,我恨不得大杀四方,屠了那一支军队。”
“你自身难保,竟然还阻止我。”他小心翼翼擦拭干净我唇畔的鲜血。
“别浪费,九尾天狐的血,宝贵着呢。”
我勉强勾出一个不那么惨淡的笑容:“你不是才三条尾巴吗?”
“我本就是九尾血统,自己倒霉,学艺不精,只长了三条尾巴罢了。”
我这才发现,他今日难得没穿得妖妖娆娆,头发也束了起来,一袭白衣,如芝兰玉树,清风朗月。
他弹了下我的脑袋,清了清嗓子:
“今日没来得及打扮,你眼睛都看直了,原来你不喜欢骚的,喜欢闷着骚的。”
“谁说我喜欢骚的。”我反驳。
他不说话,只看着我,那目光似乎我们是相恋至深的爱人。
远处欢呼震天,城楼升起猎猎旗帜,我终于彻底放松。
长生一脸疑惑:“我们的旗帜?”
“你不会我以为我真的是蠢蛋吧。”我闭眼靠在他肩头。
“我说过,我的大凶,说不定是国家的大吉。”
西荫早就守在暗处,只等与我汇合包抄,不承想遭遇雪崩,刚好让叛军放松警惕,以为我命丧于此,我走了九十九步,就算死了,这第一百步就交给西荫走,也是极好的。
天都没算到,我没死成。
我在欢呼中回了皇城,恰逢我的生辰。
我许久没打扮,换回了做王姬时的衣服,赤红的罗裙繁复,每走一步,脚下裙摆如莲花绽放,佩环叮当,珠翠满头,额头垂落的金凤振翅欲飞。
“陛下,不用换成盘龙簪吗?”宫娥小声询问。
我看向镜中描眉点唇的自己,竟然有些陌生。
长久以来,为了更具有男子的威严,我常常画出男子的浓眉,身着男子的服饰。
我感到口中咸涩的腥,铁锈的味道。
是,血的味道!
我猛然睁眼,长生面无表情,他的手腕上伤口狰狞,正在往我口中滴血。
“幸亏你命硬,要不然我还要用牺牲一条尾巴救你。”他见我醒来,长舒一口气。
“真憋屈啊,不能使用术法,刚把你挖出来的时候,我恨不得大杀四方,屠了那一支军队。”
“你自身难保,竟然还阻止我。”他小心翼翼擦拭干净我唇畔的鲜血。
“别浪费,九尾天狐的血,宝贵着呢。”
我勉强勾出一个不那么惨淡的笑容:“你不是才三条尾巴吗?”
“我本就是九尾血统,自己倒霉,学艺不精,只长了三条尾巴罢了。”
我这才发现,他今日难得没穿得妖妖娆娆,头发也束了起来,一袭白衣,如芝兰玉树,清风朗月。
他弹了下我的脑袋,清了清嗓子:
“今日没来得及打扮,你眼睛都看直了,原来你不喜欢骚的,喜欢闷着骚的。”
“谁说我喜欢骚的。”我反驳。
他不说话,只看着我,那目光似乎我们是相恋至深的爱人。
远处欢呼震天,城楼升起猎猎旗帜,我终于彻底放松。
长生一脸疑惑:“我们的旗帜?”
“你不会我以为我真的是蠢蛋吧。”我闭眼靠在他肩头。
“我说过,我的大凶,说不定是国家的大吉。”
西荫早就守在暗处,只等与我汇合包抄,不承想遭遇雪崩,刚好让叛军放松警惕,以为我命丧于此,我走了九十九步,就算死了,这第一百步就交给西荫走,也是极好的。
天都没算到,我没死成。
我在欢呼中回了皇城,恰逢我的生辰。
我许久没打扮,换回了做王姬时的衣服,赤红的罗裙繁复,每走一步,脚下裙摆如莲花绽放,佩环叮当,珠翠满头,额头垂落的金凤振翅欲飞。
“陛下,不用换成盘龙簪吗?”宫娥小声询问。
我看向镜中描眉点唇的自己,竟然有些陌生。
长久以来,为了更具有男子的威严,我常常画出男子的浓眉,身着男子的服饰。
经此一战,我似乎不再需要模仿男人,威严,从来不来自仪貌。
“不用,今日是我的生辰。”
“当回凤凰挺好。”我朝宫娥微微一笑,宫娥的脸蛋红扑扑的。
我发现自己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不疾不徐,更沉稳了些。
“送你个好东西。”长生推门而入,吹进一阵风雪,我缩了缩脖子,被埋雪山的后遗症,我变得格外怕冷。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洁白蓬松的围脖:“你有福了,陛下,这可是九尾天狐的毛。”
“你的毛?”我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只秃毛狐狸来。
似乎是看出我的嘲弄,他嘴一努,将围脖丢给了我。
“切,入冬脱毛太多,匀给你一些取取暖。”
自从雪山救了我,他似乎愈发张扬,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
大殿中氛围融洽,觥筹交错。
突然,我感觉一口热血上涌,脑海翻涌,一股暴虐之气袭上心头,我情不自禁抚摸上腰侧的王剑。
王剑彻底点燃我嗜血的渴望,只要挥舞一下,为我斟酒的宫娥就会尸身分离。
我在干什么?我为何会如此?
我的手仅仅拦住王剑的刀锋,鲜血溢出,疼痛没有使我意识清明,反而让我更加兴奋。
“北明尘。”我咬牙低声呼喊,我急需他身上安抚我的气味。
北明尘拍拍手,舞女们鱼贯而入,大殿一片沸腾,他轻轻环住我,朗声朝众人解释:“陛下不胜酒力,臣先带陛下去休息,美酒娇娘,大家尽欢。”
关上寝殿的门,北明尘拉开自己的胸襟,将我的脸贴上他的胸膛,熟悉的香味涌入我的鼻腔。
“依赖我吧,陛下。”他蜻蜓点水般吻了吻我的额头
他冰凉的手托着我的脖颈,替我取下头上硌人的饰品,他的手包裹住我的手,一点一点掰开我紧握的王剑。
他看了看王剑,哐当丢在脚边,眼神晦涩不明。
“陛下如能永远在我怀中,该多好。”
他的手深深埋入我的头发,逐渐升温。
我迷蒙的心绪猛然清明,似乎回到了当年,我仿佛又看到了禽兽不如的兄长,黏腻如毒蛇的目光,淫邪的打量。
我摸向枕头下的匕首,猛地刺向他。
温热的血滴落,北明尘捂住肩头,面露苦楚。
“对…不起……”我眼角沁出泪水。
我讨厌失控的感觉。
“你出去吧。”长生的身影如同鬼魅闪现,他夺过我手中的匕首划开他的指尖,将鲜血抹在北明尘的肩头。
“你救不了她。”长生看向我,深深叹了口气。
“她伤了你,她也会自责,你出去吧。”
悲明尘看着肩头的伤口愈合,面露诧异,再看向我,我只感觉浑身烈火焚烧,疼痛难忍,他伸出手,又缩了回去。
“好。”
“我出去,我等在门口。”
待北明尘出去后,长生将血滴入我口中,语气埋怨:“陛下,第一个想到的,竟然不是我。”
我挣扎,他用狐尾紧紧缠绕我。
“可惜,只有三条,陛下英明神武,缠不了你多久。”他炽热地呼吸洒在我的耳畔。
“不过我也不怕陛下的匕首,为陛下送条命又如何呢?”他指尖捏起匕首,轻轻一挑,我的衣带散开,他的手于虚空触摸我的胸口,只一下,便眉头紧锁:
“陛下,您遭到王剑反噬了。”
“告诉我怎么解决。”我抓住她的手腕。
他一愣,完全没了刚才的妖孽邪气,红霞飞上冠玉般的面庞,失了分寸,往后一退,又凑上前来。
“用,用我的元阳。”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结结巴巴,细若蚊蝇。
我握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拽,翻身压住他,他眼神慌乱,不敢与我直视,我挑起他的下巴,让他与我对视:“你的元阳还在不在?”
他突然炸毛:“瞧不起谁呢?我冰清玉洁!当然在!”
“很好。”我唇角微勾。
“等等,你是渴望我,还是仅仅为了救命?”他羞涩的面容突然盛满严肃,还透着期待。
我揉捏着他柔软的狐狸尾巴,闷声闷气:“渴望和救命,冲突吗?”
一夜好眠。
天色微亮,我神清气爽。
长生紧紧贴着我,睡眼惺忪,见我醒来,他又伸手环住我的腰。
我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指,放在他的心口。
“我该起了。”我戳了戳他的胸肌。
不得不说,狐狸精确实有本事,眼下他发丝散乱,却依旧风华绝代。
“陛下起吧,昨夜受累的是我。”
“陛下赏我个东西吧。”
我扭头:“要什么?”
“枕头下的匕首。”他也看着我。
“以后,我护着陛下,我做陛下的匕首,陛下尽管睡个好觉。”
我愣神,轻笑出声。
“好。”
5
一开门,雪中立着一道人影。
北明尘的衣衫上还带着我昨日留下的血迹,显然是在此等候一夜。
我很少看见他明晃晃地显露自己的怒气。
“宋长鸣。”他面带寒霜。
“不要像看负心汉一样看我。”我甩开他的手。
“北明尘。”
“为何那些舞姬像是早就待命在大殿。”
“我对你的信任,是你算计我的筹码?”
他脸色煞白,颤颤巍巍:“我无意害你,陛下。”
“我只是想你,多依赖我一点。”
我叹了口气,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总是让我平静地香。
“所以你用了让我容易上瘾的熏香,来拿捏我?”
“我本就王剑反噬,加上那香气的锈蚀,险些失了理智,丧了性命。”
他的唇角微微下压,喉结滚动,似乎是努力压制情绪:
“我错了,陛下。”
“我错了。”
我理了理他的衣衫,客套又亲昵。
“不怪你,怪我不够强,扛不住。”
他听了此话,更加慌张。
我拍了拍他,转身离去。
“别多说了,我信你,你若想害我,我早就丧命。”
“只是,以后,别在我身上耍小心思。”
平乱之战胜利后,南方发了大水。
洪水滔天,民不聊生。
我派了北明尘与朝中能吃苦的大臣前去赈灾。
肖卿臣自上次后一直在自己的住所,再没外出,这次竟然也要主动前往。
“臣想看一个结果。”
他定然是知道什么事情,整个人与以往大相径庭。
半月后,洪水才堪堪退去。
听闻洪水退却后,地面上多了一块巨石,巨石上有些文字,还没看真切,天色骤然漆黑,再显出光亮时,巨石已经消失。
真可惜,我也想看看巨石上写了什么。
肖卿臣一回来就见了长生,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长生。”
“发生什么事了。”我绕着他的头发。
他并未作答,只是将头枕在我的腿上。
“陛下,有空的时候,随我去灵山吧。”
“灵山,是狐狸开灵的地方,是我的家乡。”
“好,三日后如何。”我满口答应。
我就这么心软了一次。
我送给长生的匕首牢牢就扎进我的胸膛。
他一把拽下我的王剑。
灵山悬崖风大,他长发飘飞,我看不清,我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想撩开他散乱的头发,发丝在我手指划过,一滴冰冷的泪,随着我坠下山崖。
他的眼神那么坚定。
坚定地要杀死我吗?
“长生。”我闭上眼睛,口中喃喃。
“为何?”
他就那么看着我:“抱歉,陛下,我等得太久。”
“再等下去,我怕我舍不得。”
6
睁开眼,入目一张光亮的脑袋。
年轻的僧人双手合十,他倚着桂树,在浓烈的桂花香气中念诵经文,他看向我,深邃的眸子清越如山。
“匕首刚好擦着你的心脏而过。”他从宽大的袖子中掏出那把匕首,匕首已经被擦拭干净,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像我送给长生的那把。
“你的四肢尽断,恐要吃定点苦头。”他云淡风轻地说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话,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僧人定然不是普通人,不然怎有能力保住我性命。
“多谢。”我身上的疼痛突然汹涌而来,让我无法过多言语。
王剑易主,真是把不衷心的烂剑。
“你为何在此。”
山脚人迹罕至,我从不相信巧合。
他悲悯的目光扫视我,将一串佛珠戴在我的手腕上:“皆因缘起,缘因人生。”
“切勿多问。”
他将我带回一处静谧的村落,每日对着我念经诵佛。
“我要离开。”
他双手合十,面前的翠竹就拦住我的去路。
“你不能离开。”
“虽然国号未改,南安侯的儿子已经取代你的位置。”
显然他知道我的身份。
“南安侯?”
南安侯并无子嗣,我探查后才确认。
“南安侯独子早逝,何来的儿子?”
忽然,电光火石间,我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僧人。
“长生?”
“是长生。”
僧人点头:“南安侯用秘术招魂,那孩子死而复生,还长得愈发风姿绰约,一直藏在灵山。”
“可,长生是狐妖。”我愈发疑惑。
“因为招魂,招来的是狐妖的魂魄,要不然南安侯怎生得出这样的孩子。”
“南安侯未必不知道,只是他早就失了生育的能力,只要孩子苏醒就行,其他的,他也不在乎。”
末了,他顿了顿:
“南安侯和西川侯,送长生给你,摆明了已经联盟。”
“一局大棋。”
“夺王剑,篡王位。”
我笑出了声,到头来,是这么回事。
他们从来没打算培养西荫为继承人,西蘅出家,他们的宝一直压在长安身上。
是夜,我坐于屋顶,脑中百转千回。
僧人于我而言是陌生人,我可信他,但不能全然信他。
我仍有许多疑惑,既然心思缜密要杀我,为何最后还是刀偏一分,行百里者半九十,这点道理长生不会不懂。
是刻意还是真的失手。
背后是否还有其他阴谋。
我就在此地生活了下来,与村民们一同做些简单的劳作,竟也感受到一丝平和来。
令我意外的是,僧人也一直伴着我。
“你为什么出家。”我吸溜着碗里的面条。
“与你何干。”他眼皮都没抬。
呦呵,挺有个性的和尚。
“那你为何救我?”
“与你何干。”他还是没正眼看我。
“你有你的使命。”僧人见我不再说话,示意我看向田间。
一位男子在烈日下劳作,汗流浃背,与他同行的男子都等来了妻子送来的饭菜,只有他的妻子迟迟未来。
良久,一个蹒跚的身影由远及近。
脸色煞白的女人拎着食盒走来,腿脚打着颤。
男子横眉冷对,不客气地训斥:“饿死老子,谁干活。”
“我,我刚才生了孩子,才来迟了。”女人唯唯诺诺。
果然,女子饱满的肚子瘪了一块,但还未完全平坦,裤脚上也沾着血。
男子啃着馒头,语气平缓了些,含糊不清:“男孩女孩?”
女人满脸堆笑:“是男孩。”
“男孩。”男人只重复了一遍,更加认真地大口喝粥,不再责怪女人。
连喝了三碗,男人才再次出声:“把家里两个丫头卖了吧。”
“卖哪里去。”女人收拾碗筷。
“妓院,妓院给的钱多。”
“不然今年的税,没得法子缴。”
女人不再回话,又蹒跚着走了,她像一个丰收时节却干瘪的麦穗。
男人继续奋力劳作,好似不知疲倦,背上焦灼如树皮,开裂,露出红色的血肉。
女人的苦难与生俱来,男人又被生活赋予苦难,那些善与恶、苦与悲交织杂糅,百姓的苦,不是来自自身,而是来自这个时代,这个国家。
这些犄角旮旯里的苦难,就像脚缝里散着腥臭的水泡,不致命,但是让人瘙痒难忍。
“一个国家,国土固然重要,城池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人啊。”我怔怔。
面前的景象突然消散,竟然是幻象。
一缕金光涌入我的身体。
僧人突然跪地:“陛下,贫僧乃西川侯之子,西蘅。”
“王剑认主,陛下心中已无暴虐之意,得爱民之心,时机已到,可重回大殿。”
王剑,这才是真心认主吗?
原来,只有得爱民之心,才得王剑尊崇。
马蹄声由远及近。
肖卿臣与西荫出现在我的视野。
“拜见陛下。”
西荫看见我面容憔悴的模样,顿时红了眼眶:“陛下,受苦了。”
肖卿臣更是大吐苦水:“长生即位后,竟然增加赋税,夜夜歌舞升平。”
“眼下这种情况,他怎么会如此。”
“判若两人。”
“该我们回去了。”我遥望皇城。
长生,我们该再见了。
7
虽损失惨重,但行军势如破竹。
攻入城门之时,我遥遥看见长生,威严的龙袍让他穿得松松垮垮,一手提剑,一手捏着酒壶。
他用长剑指向我,挑眉一笑,将酒壶摔碎。
我看见他的口型:“好酒。”
随即他纵身一跃,提剑袭来,我未拔剑,仅用刀鞘对上。
“拔剑。”他手中的王剑划破我的脖颈。
王剑沾上我的血,剑身金光一闪,猛然朝我飞来,我握住刀身。
长生脚步一滞,我把自己的剑丢给他,他长长吸了一口气,脚尖在地上使力,如浮光掠影一般闪于我身后,我提刀反击,刀光剑影,我与他二人你来我往,均是伤痕累累。
他的实力不该如此。
为何为这样,正想着,他吐了一口血,王剑强行认主的反噬。
我一愣,下一秒,他的长剑穿过我的肩头。
我不再收敛,剑法愈加迅猛,我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惶恐不安,他只有玩世不恭的笑容。
“认真点。”他在我耳畔吐息。
我微微侧身,闪过他的一击,他的刀深深扎进我右侧的墙壁,这时,他飞快从我侧腰抽出那把匕首,直刺我心脏。
我下意识刺出王剑,短暂的静默,剑身一抹血线正顺着滑落,长生胸前浮现一抹殷红,随即,鲜血喷涌而出。
我这才注意,匕首的尖端,并未对着我。
我颤颤环住他:“你究竟,要做什么?”
他勾着我的手,放在他逐渐冰冷的面颊:“陛下,你终于圆满了。”
“你不是还有三条命,你的尾巴呢?”
“陛下你哭什么,你哭,我都舍不得死了。”他大口大口吐出鲜血,归于沉寂,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肖卿臣缓缓走出,大殿内四周的窗帘被拉开。
天光大亮,我这才发现,消失的巨石屹立在角落。
“那个巨石上字,代表着天谕。”
“巨石上说,新王杀旧王。”
“陛下,你注定是一死,新的王会取代你。”
“长生即位,不改国号,是替了你亡国之君的命格,他成了旧王。”
“你杀了他,会成为新的王。”
“你为何知道。”我看向肖卿臣。
“我于长生入宫那晚记忆复苏,殿下六世为王,这一世才得圆满。”
“我以往厌恶陛下,后来陛下兵败,依旧救我于乱党之中,我才知陛下并非暴虐之君。”
“这一世,陛下与以往不同,我以为天命会改,却发现天命难违。”
我怀中的长生周身散发出白色的柔光,一点点消散。
“他死了。”
新帝登基,颁布新政,大赦天下,海晏河清。
8
肖卿臣继任东方侯,西荫继任西川侯。
北明尘临行前再见了我一面。
“陛下,要听故事吗?”
“你说。”
“很久以前,有一个不受父亲疼爱的少女,放跑了父亲千辛万苦猎得的白狐,被父亲关在笼中三日,她决定要取代父亲的位置。”
“白狐是灵山的九尾天狐,误食了禁药失了几日灵力,恢复后他就盯上了少女。”
“少女练剑,他送剑谱,少女看书,他就偷偷变成枝桠上的一朵花,将花影投射在字里行间。”
“让他意外的是, 少女很聪慧,发现了他的存在,一人一狐从此相伴, 一起吃鸡, 狐狸给少女舔舐头发,少女给狐狸梳理毛发。”
“少女还打趣狐狸, 这么多毛发浪费可惜了, 不如给我做个围脖。”
“狐狸快化形了, 他问少女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少女随口一答, 风流风骚的, 狐狸从此就记住了。”
“少女的父亲重病死去,少女杀了兄长,真的顶替了父亲, 她给狐狸取名长生,希望狐狸长命百岁, 她不知道, 狐狸早就过了一百岁生日。”
“但是少女的运气奇差, 她父兄与祖先造下的杀孽, 全部成了她的因果。”
“她的谣言很多, 暴虐、残忍、好色。”
“她从未放弃, 但是死了一次又一次。”
“狐狸用了六条尾巴, 换了她的六次轮回, 她们六次相遇, 六次分离。”
“还剩三条尾巴的狐狸, 终于又遇见了她, 这一次,她依旧勇敢, 但又有些不同, 狐狸想帮助她摆脱命运, 她也真的在不断成长。”
“好了。”我无法再听,制止了他。
“她们的结局呢,如何, 美满吗?”我的鼻尖涨得酸疼。
北明尘愣了愣神,起身:“很美满, 陛下。”
他走出门,又涌进一阵风雪,又是一个冬天了啊。
“对了,陛下的围脖很美。”
我这才意识到, 我的生辰又要到了。
“陛下,有一僧人前来拜见。”宫娥说着,递上一串佛珠。
“宣。”
“陛下, 贫僧前来献上生辰贺礼。”
说着,他从袈裟中掏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小狐狸的尾巴上松松扎着一根红绸。
“长生施主曾经用一条尾巴让我于悬崖下拯救陛下, 让陛下生出王心,实现命格的更换。”
“我佛慈悲,现在我将尾巴还给长生施主,助他再生灵体。”
“归还陛下。”
小狐狸跳上我的手心, 亲昵地舔舐我的手指。
“陛下,他真的只剩一条尾巴了,好生相待。”
“莫辜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