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对照组女配觉醒了
第 28 节 对照组女配觉醒了
我是甜宠文里的对照组女配。
大结局,女主连着生了三个儿子,走上人生巅峰。
而我连着生了三个女儿,跌入人生低谷。
我觉醒后:?
不是,作者你没事吧?
我一个土著都没你封建!
1
我是甜宠文里的对照组女配,而女主是与我同一天嫁入镇北侯府的林婉婉。
林婉婉是穿越女,但她并不像普遍穿越女那样抛头露面大展拳脚,反而如她名字一般,是位婉婉有仪的名门闺秀。
她要嫁的是年少有为、军功赫赫的镇北侯萧筹。
与之相反,我叫沈金银,商户出身,我也人如其名——满身铜臭,市侩作风。
我只能嫁给萧筹的弟弟,那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萧策。
然而在大婚当日,我与林婉婉进错了婚房。
一夜之后,覆水难收。
我原以为这是我人生的转折点,如今再看,这确实是开启我炮灰人生的转折点。
林婉婉被迫换亲后并没有怨怼,反而孝顺婆母,善待下人,赢得府内上下的尊重喜爱;
而我当上侯夫人,堪比小人得了志,整日不是作威作福就是作天作地,惹得众人厌嫌。
萧策婚后也转了性,不风流也不浪荡了,摇身一变竟成了新帝的心腹,原来他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而萧筹迫不得已娶了我之后便仕途多舛,屡遭贬谪,不幸战死沙场,连爵位也被萧策顺利继承了。
大结局林婉婉与萧策先婚后爱,先是被册封诰命,更是连着生了三个大胖小子,成为人生赢家;
而我一心想生个儿子来巩固地位,却连着生了三个女儿,最终万念俱灰。
按照剧情,今夜我应该在绝望中自缢身亡,但不知为何,用来上吊的绳子诡异地断掉了。
我的后脑勺重重坠地,不觉得痛,反倒有点痒。
好像要长脑子了……
我眼冒金星地从地上爬起来。
结果发现自己觉醒了。
2
第二日一早,我顶着眼下两片乌青,先去看望了尚在襁褓中熟睡的小女儿。
奶娘看到是我后,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毕竟在所有人眼中,我是极度厌恶这个孩子的,至今满月,莫说是抱一下,就是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当初得知萧筹的死讯,我觉得天塌了,一头栽地晕厥过去,醒来后被告知自己有个三个月的身孕。
彼时我直接怔住,旋即摸着小腹喜极而泣。
我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一胎上,到处求神拜佛保佑我一举得男,然而七个月后,呱呱坠地的却是个女婴。
我静静端详小女儿粉扑扑的小脸蛋,只觉胸腔憋着的一股热气直往上冲,灼得喉咙发紧,酸得眼睛生涩。
我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身为女主的对照组,实非我所愿,不过事已至此,已经发生的事情我可以自认倒霉,但生女儿就是不幸这件事——
我不认!
3
从小女儿那里出来,我前往寿安堂,还没进门就听到屋内传出的欢声笑语。
进去之后发现婆母徐娥正在用早膳,一左一右各坐着一个宝贝孙子,不知在说些什么,笑得合不拢嘴。
女主林婉婉立在一旁贴心为他们布菜,时下女子以纤瘦孱弱为美,林婉婉便是这种审美下当之无愧的美人。
与眼前其乐融融的氛围格格不入的,还有坐在桌尾,我的大女儿萧望子和二女儿萧要儿。
八岁的大女儿性子淡漠,身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稳重老成。
五岁的二女儿是个珠圆玉润的小吃货,白白肉肉像个小糯米团子,眼下正巴巴望着进进出出上早膳的侍女,一转头看到我进来,顿时撑开双臂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阿娘!”
冷不丁听到这一声唤,原来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热闹的氛围也急转直下。
徐娥当即拉下脸来,一扔筷子骂道:“不争气的玩意儿,绝了我儿的子息,竟还有脸进我寿安堂的门,活活倒人胃口!”
“要不都说商人卑贱,果然毫无骨气,不懂廉耻,若我是你,早就一根绳子吊死在房梁上了,断不会如你这般腼颜人世!”
我僵了一瞬间,然后俯身将二女儿抱起。
一抬头对上大女儿诧异的目光,又腾出一只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她不诧异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我急忙将手缩了回去,看给孩子吓得。
二女儿在我怀中同样受宠若惊,她从前没少在我这儿碰一鼻子灰,奈何是个没心没肺的,下次还是会扑过来甜甜唤一声阿娘。
只是没想到这次能得到我的回应。
4
“母亲莫气,阿嫂是兄长的未亡人,自是应当好好活着替兄长在您身边尽孝,您不准阿嫂过来晨昏定省,驳了我们这些做儿媳的面子无妨,可不能辜负了兄长未尽完的孝道啊。”
林婉婉不急不缓打着圆场,她的声音柔软轻细,最是抚慰人心。
果然徐娥的脸色缓和下来,却还是讽道:“呵,晨昏定省?婉婉你每日天未亮就过来侍奉左右,她沈氏人在哪儿?现在又什么时辰了?”
林婉婉低眉顺眼:“阿嫂刚出月子,瞧着脸色不佳,想来是身子还虚着,所以才起晚了,还望母亲恕罪。”
徐娥冷哼一声:“既是如此,婉婉你坐下一起用膳罢,今日就让沈氏来伺候,我倒要看看她的孝心诚不诚。”
她说完就要摆架子,却见我不知何时早已抱着女儿入了座。
孝心?那是什么东西?我现在有的只是一颗跃跃欲试的慈母之心!
“想要吃什么阿娘给你们夹?”
吃饱了就带你们去咱们新家。
大女儿高冷:“谢过阿娘,女儿有手。”
二女儿雀跃:“想吃海参粥!在祖母这儿哥哥们每日都有白色的海参吃,我还没有吃过呢。”
童言无忌,说者无心,
“我当祖母的并非偏倚谁,而是为了二丫头好,她如今比同龄人高挑胖硕出许多,若是再不在吃食上克制些,以后怕是不好嫁人。”
二女儿顿时委屈地低下头。
她平日里虽没心没肺,可到底是到了听懂人话的年纪,有了自尊心。
我捏捏她的脸蛋,宽慰道:“别听你祖母瞎说,她眼距宽,看谁都胖。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再瘦的话那不就成白骨精了?日后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情,都无需为了迎合他人而折腾自己,什么都没有自身康健快乐重要。”
二女儿懵懂点头,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不过听到“白骨精”三个字的时候还是明显打了个激灵。
6
对面林婉婉深深看了我一眼,像是被触动到了什么,面上闪过一丝复杂和慌乱。
而徐娥脸色难看到极点,怒拍桌子骂道:“沈氏你放肆!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婆母!”
我冷冷打断她:“分明是婆母先寒了儿媳的心,却反过来倒打一耙。没看错的话这粥里是白玉参,为宫廷贡品,民间只能寻到极少的残次品,不巧我陪嫁里就有一家倒卖的铺子。
“我倒要问问婆母,您趁着我坐月子动了我的嫁妆,不舍得分我女儿一杯羹也便罢了,倒也不许我发发牢骚了?”
徐娥方才嚣张的气焰立马熄了下去,一张脸憋得通红,却还是梗着脖子道:“你又怎知我不是从别处得的!”
我毫不留情地揭穿她:“您是觉得府上的开销能担得起这价值连城的白玉参?”
我虽是商户出身,但家中也算是富甲一方,当初父母逼我嫁过来,就是想为我那弟弟谋个官职,所以陪送的嫁妆自然是十分丰厚,够我这辈子任意挥霍。
倒是镇北侯府外表看着风光,实际里子早已腐败朽烂,光说这一顿早膳便要三十六道菜,是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奢靡成风。
以前我做侯夫人执掌中馈,府内账目从来都是入不敷出,全靠我拿自己的嫁妆往里垫。
而在原文里,是女主利析秋毫,是男主运筹帷幄,是他们少年夫妻相互扶持扭转了萧家即将衰落的局面。
可那是在我上吊死后,三个女儿被吃绝户后的事情了。
7
我越想越气,直接挑明来意:“我也不兜圈子了,我今日过来,不是晨昏定省来尽孝的,而是来带走我的女儿,出去另立女户。”
在我朝女子丧夫后,需征得到夫家的放妻书才能归宗或改嫁,名门贵族讲究从一而终,要求寡妇守节至死,所以徐娥是不可能放我自由身的。
而立女户并不需要征得谁的同意,只要亡夫没有成年男嗣,寡妇便可以去官府开新户成为一户之主。
但世间少有女子会这般做,宁愿寄人篱下,也不愿自立门户。
只因世道艰险,天下之大,却没有一个能让她们安身立命的地方;行当之多,也没有一个能让她们维持生计的饭碗。
徐娥脸上的恼羞变成不可置信:“你在胡吣乱呔什么?”
我继续道:“我说,我不但要另立女户,还要按我朝律法分家析产,妻承夫位,与小叔子均分祖产。”
徐娥愣了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道:“律法?律法也管不着别人的家事!我萧氏祖产合该我萧氏子孙继承,天经地义!岂容外人觊觎!”
是啊,民不告官不究,宗法制度下都是这样默认的,即便没有儿子,家产也会留给同宗男嗣,总之不会便宜了女人,所谓的外人。
“那我们只有公堂上见了。”
徐娥气得大手一挥,一时间屋内充斥着刺耳的碗筷落地的破碎声。
以及里间孩童惊醒的哭喊声。
林婉婉始终怔怔地望着我,直到听到一声声“阿娘”,才好似如梦初醒,急忙转身去里间安抚嚎哭的小儿子。
我视线扫过地上的一片狼藉,清晨的阳光刚好落在上面,好似被什么晃了一下眼。
我俯身细细看去,在那碗洒落的海参粥中,竟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刀片!
我心惊肉跳,若这粥方才真被二女儿喝了……
是厨子粗心大意,还是有人故意如此?
徐娥也看到了,她对我的咒骂声一顿,脸色霎时就变了,急忙喊人彻查厨房。
见她完全顾不上我这边了,我转身带着两个女儿离开。
8
带女儿们离府后,先去京城最繁华的酒楼补了一顿早膳,然后前往我在城东的宅子。
早起我便派人去布置了,那里虽不如镇北侯府气派,但一定比镇北侯府住得
不过我还是很欣慰,大女儿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会露出诧异惊恐的表情了,反而红了眼眶,满含水雾的眼睛透着深切的孺慕。
我哽咽道:“以前是阿娘错了,以后的日子里阿娘会好好弥补你们的。”
大女儿摇了摇头,盯着我的眼睛认真道:“不是你的错,是这世道的错。”
我眨了眨眼,突然感到鼻子一酸,急忙将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不由自主地耸动。
然后,扯到伤口,又疼晕过去了……
9
再一次醒来,守在我身边的是我多年未见的阿娘,她心疼坏了,可我知道她还有别的心事。
她关心我的伤势之后,就开始劝我回镇北侯府找徐娥服软,句句为了我好,句句没有提弟弟的名字,可我们彼此都明白是为了什么。
以萧策睚眦必报的性子,弟弟的官职是保不住了。
阿娘:“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三个女儿考虑。”
我:“请阿娘也为自己的女儿考虑一下吧。”
阿娘:“没考虑么?当初多好的婚事,若非你自己不争气走错了婚房……”
我:“……”
我只是长大了,不是失忆了,当初萧策名声烂透,无人肯嫁才轮到我这个商户女。
幼时我也时常随父母四处行商,曾遇到过一次山匪,眼见马蹄要从我身上踏过去,我爹抱头躲得远远的,阿娘却不顾一切扑了过来,为此差点丢了性命。
我清楚地明白这世上最爱我的人是她,但她最爱的人并不是我。
不过没关系,现在的我学会了爱自己。
10
我派人将阿娘送走,傍晚的时候林婉婉来了。
我猜到她会来,却没想到这么快。
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林婉婉背光而坐,神色晦暗不明。
她看向我血肉模糊的臀部,问道:“因此差点丢了性命,值得吗?”
我想了想,学着大女儿那样,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告诉她:“宁可痛苦,不要麻木。”
林婉婉沉默。
许久她才接着道:“其实我并不这儿的人,而是来自一个宣扬平等、自由的时代。”
我知道。
“起初我也意气风发,以为自己可以像小说里的穿越女那样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以为自己的先进思想可以唤醒这个时代的进步。直到我被他们用上千年的礼教和自上而下的权力一步步驯化,我才明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吃人的封建社会。
“我从清醒,到挣扎,到妥协,再到麻木,最终沉沦。不知何时,我变成了这个社会期待我成为的样子,或许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夸赞我是大家闺秀时,我感到的一阵莫名的满足吧。”
林婉婉的声音好似精疲力尽,却还是滔滔不绝地向我讲了好多。
我听着内心绞痛,但后知后觉感到毛骨悚然。
林婉婉是被封建社会一点点吞噬的悲剧人物,却被与她来自同一个时代的作者视为人生赢家。
我理解的人生赢家最基本要大富大贵,有权有势,可在作者浅薄的认知里,女人只有结婚生子才能证明自己。
被丈夫爱生儿子是幸,不被丈夫爱生不出儿子是不幸。
原来在那样一个平等自由的时代,也有比我这个土著还封建愚昧的人。
况且男主萧策还是根儿烂黄瓜,从前把青楼当家住,还美曰其名:为事业忍辱负重,为女主浪子回头。
谁家男主这么卑劣啊?
11
林婉婉在我这儿待了一宿,最后道别时,她回头冲我一笑,恰好身后天光破晓,霞光万道。
那样的笑容是我从未见到过的,犹如一把劈开黑暗的利刃。
“我不叫林婉婉,而叫林翥,
小女儿也还没取名字,以后就叫沈嬴。
至于大女儿,她自己有主见,用了“婙”字,意为女子有才能。
伤养好后,我便开始为大女儿找学堂,从前在萧家有族学启蒙,大女儿对念书一事格外上心,也很有天赋。
学堂的先生隔三差五就看着她叹息一句:“可惜是女儿身……”
大女儿天生反骨,或许这也是她为何会选“婙”字的原因吧。
我精挑细选,最终为大女儿找到一家不教三从四德,只为传道授业解惑的女学——培风书院。
据说培风书院的背后之人顺安公主。
顺安公主是先帝的独女,当今圣上是她的叔父,她早慧的名声响彻京城,可毕竟也才十岁出头,也不知这传言是否属实。
13
大女儿阿婙去了学堂之后,每日最忙的不是她,反倒是二女儿阿婺。
早起要送姐姐上学,中午要给姐姐送饭,下午还要接姐姐下学。
从城东到城西,每日要走上六个来回,偏她还乐在其中,好似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可是这天阿婺送饭回来,却是哭着回来的,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问过随行的仆人我才知晓发生了什么。
阿婺每日往返总能在路过的静水巷看到两只猫,一只花一只白,她十分喜爱。
但两只猫却十分忌惮她,于是阿婺为了讨好它们,每日都把姐姐的午膳分一些出来给它们,害得姐姐瘦了好几斤。
我告诉阿婺下次可以多带些食物,或者小猫愿意的话可以带它们回家。
阿婺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布置起猫窝。
可今日到巷子里,看到的却是被剥皮肢解、开膛破肚的花猫,已经成型的小猫被生剖出来,鲜血肠子流了一地……
14.
我陪阿婺来到静水巷,花猫的尸体已被埋葬,地上只剩一大片干涸的血迹。
血迹之上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人的脚印,约莫六寸多些。
大概是个八九岁的孩童……
血色的脚印一直向巷内延伸,逐渐变浅,直至消失。
而静水巷的尽头深处,是国子监。
其实这也不算难猜,清早的时候下过一场雨,巷口那边正在修路,需要踏过一片泥潭才能进来。
所以从那里走过来下半身一定会带有泥泞,比如说我现在的鞋袜和裙摆都溅了不少泥点子。
而地上血迹并没有被冲刷掉,说明花猫是雨后被害,如此残忍的手段如此大的出血量,那虐猫的凶手身上也定然会沾染血迹。
为了避人耳目,凶手事先会有所准备,以此来换掉带血的衣物。
所以待会儿从国子监出来的监生,谁的衣物更洁净,谁便更有可能是凶手。
15
这个时辰已接近午时,我让仆人先去给阿婙送午膳,我和阿婺在这里守株待兔。
没多久监生陆陆续续出来,果然如我猜测的那般,他们来上课并不会随身携带换洗的衣物,每个人裤靴上多多少少都溅了泥点子。
我低头一一排查,突然一双洁白无垢的白靴闯入我的视线,没等我抬头,这双靴子的主人已停到了我跟前。
我向上看去,顿时觉得这张面孔分外眼熟,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恍然想起我离开萧家已有一年多了,孩童长得迅速,容貌变化得也快,我如今竟是分辨不出他是那对双生子中的老大萧嗣昌还是老二萧嗣兴。
直到他向我行礼,含笑开口:“许久未见,伯母怎会在此处?”
他是萧嗣兴,他哥哥萧嗣昌性子傲慢,断不会对我这般恭敬。
“恰巧路过,未曾想能遇见兴哥儿。”
我随口敷衍,心中已然思绪万千。
我眼前不合时宜浮现出混杂在那碗海参粥中的刀片,听说徐娥终究是没能查出结果,只能将府内下人大换血了一番。
现在我却将这两件毫不相干的事串联在了一起,好没道理,可心中隐隐有种恶意的猜测,毕竟那碗粥也经过萧嗣兴的手……
这是我从前从未怀疑过的。
我感到不寒而栗,视线又重新回到他那张纯良正气的脸上,才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这都仅仅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可即便有证据,我又能如何?
这国子监都是勋贵子弟,即便是杀了人都有人给他们兜底,更别说是一只猫。
况且那萧策本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疯子,林婉婉“死”后,他变得更是丧心病狂、心狠手辣,如今把持朝政,又哪里是我得罪得起的?
16
我打起了退堂鼓,人都是权衡利弊的,但我也怕阿婺失望。
低头一看,阿婺却不见了!
巷子里的人几乎走空,我前后望了一眼,没有阿婺的身影,只满心焦忧地向巷外寻去。
出了巷子,远远看到一个高大女子的身影,怀中似乎还抱着一个孩童。
我迅速上前,走近一看,果不其然就是阿婺,她浑身湿透了,怀里还抱着同样湿漉漉消失不见的白猫。
而抱着她的女子名叫郭宣,京城应该没有人不认识她。
郭宣出身将门,巾帼不让须眉,是我朝第一位女将军,也是我亡夫萧筹的心上人。
二人曾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患难与共,可惜徐娥不喜欢郭宣舞刀弄枪,硬是逼着萧筹为他定下了林婉婉,但阴差阳错这婚事最终落到了我头上。
我脱下外衣将阿婺裹住,从郭宣怀里将她接了过来,好生安慰了一番。
等她缓过来,我才知道,原来她是发现了白猫的踪迹,顾不上跟我打声招呼便溜走了。
白猫被几个顽劣的监生抓去,反反复复丢进水里,以此来取乐。
阿婺为了救猫便跳进了水里,奈何她年纪小不知水的深浅,若非郭宣刚好路过将她捞了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一阵后怕,郑重地向郭宣道谢。
“萧夫……沈夫人客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郭宣连连摆手,看着阿婺的眼神却眼冒金光。
“我倒有一事想要征求夫人的意愿,方才二姑娘与那几个监生起了冲突,二姑娘虽比他们小上好几岁,但他们几人加起来也没能在二姑娘身上讨到好
我自幼跟着父母耳濡目染,也曾帮家里打理过产业,但这些年在内宅沉浮,对经商一事早就生疏了。
踌躇了两个月,我决定先建些织室、染坊、绣楼、布庄、衣铺,这些地方需要大量女工,反正都是做生意,能帮助更多女子不必依附他人就可以安身立命维持生计,那就再好不过了。
其次,我决定将目标对准那些权贵,一来与他们生意上有往来,可以为自己建立人脉,二来赚他们的钱,可以拿去救济穷人,也算是一种劫富济贫。
但结果总是差强人意。
就在我愁眉不展的时候,我收到了林婉婉……不,是林翥的信。
她知晓了我的困境,为我提了许多建议,信足足写了一沓厚,里面都是我从未见到过的新奇事物。
要想赚富人的钱,无非是从衣食住行下手,让他们花钱享乐。
最基本的口腹之欲,除了林翥信中提到的火锅之类的美食,我还决定引进各地的小吃。
再者就是衣物饰品上,林翥说要打造出属于自己的高端品牌,一定要大搞噱头。
至于其它方面,只要足够新奇,就会有人买账。
我又花了半年时间重新筹划,生意做得火热,也渐渐在京城打响了名声。
每日虽累,却从未过得如此充实过。
18
日子周而复始,这日却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是徐娥,还有被她宠坏的小孙子萧嗣福,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萧嗣福刚进
徐娥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嘿嘿嘿笑了起来。
笑完又骂道:“还有二丫头,生得也不差,你却让她跟着郭宣整日舞刀弄枪,哪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粗人?”
我听不下去了,起身将她轰了出去。
“我送女儿读书是为了明理知事,送二女儿习武旁的且不说,至少可以强身健体,她们提升自我不是为了嫁人待价而沽!”
阿嬴踮着脚尖附在萧嗣福耳边又说了句什么,然后一脸坏笑地也将他推了出去。
他们回去后就听说萧嗣福抽了徐娥的椅子,让徐娥在五十岁这年成功拄上了双拐。
19
阿婙下午放课回来,我将事情说与她听。
阿婙冷静道:“那日诗会太子并未来,在场唯一能跟太子说得上话的只有萧嗣昌,阿娘知道我跟萧嗣昌素来不对付,那日也闹得不愉快,想来是他跟太子说了什么。”
萧嗣昌就是林婉婉头胎双生子中的老大,他心高气傲,当年在族学启蒙便被阿婙处处压一头,后来进了国子监,被选为太子伴读,更是傲慢得不可一世。
按照惯例,往年诗会上都是他拔头筹,但今年阿婙也被邀请了去,再一次抢了萧嗣昌的风头,当场还被他阴阳怪气了一番,与徐娥的话异曲同工,令人作呕。
我听着怒火中烧,更多的是无力感,我努力了这么久,依然是强权之下,身不由己。若太子执意如此,就是拿出我这几年积攒的所有人脉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我当机立断:“咱一家人立马离京!拧不过还躲不过么,阿娘不会让任何人违背你的意愿。”
阿婙摇头:“我愿意进宫。”
我大吃一惊。
阿婙继续解释:“是进宫做女官,而非是进东宫做妃子。”
我:“不行,你这岂不是狼入虎口!”
阿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也未必自由,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顺安公主会庇护我的,忘记跟阿娘说了,传言不虚,培风书院的确是顺安公主一手创办,女儿私下已与公主见过多次,且一见如故,引为知己。”
20
我最终还是同意了阿婙进宫做女官,提心吊胆过了几个月,太子那边也没什么动静,才逐渐放下心来。
可刚放下的心,没多久又提了起来。
而后的两年天灾不断,城内纸醉金迷,城外哀鸿遍野,我建的好几处难民营全住满了。
北方狄人闻讯也蠢蠢欲动,不日就要开战,郭宣郭将军也将奔赴战场。
而阿婺也要去。
她习武已有六七年,正如郭宣所说是习武的奇才,虽年纪尚小,却已能以一敌十。
可那毕竟是战场,我又怎能不担心。
他们走得太急,我都未能去送一送。
我的心乱成一锅粥,无心去商铺,又听说最近护城河频繁出现女尸案,闹得人心惶惶,我决定亲自去接阿嬴放课,她如今也在培风书院念书。
阿嬴是个人精,极具经商天赋,还尿床的年纪就能给我出谋划策了。
先前带她去看百戏,回来顺道买了话本子念给她听,她便说:“话本子里的故事这么精彩,若是像百戏那样有人来表演就好了。”
我在林翥的信里看到过类似的“电视剧”,那时还不太理解,如今“戏剧”已然在京城风靡起来。
21
我们回去路过护城河,那里围了一群人,好像又死了人,这已经是半年来打捞上来的第九具女尸了。
听说这些尸体被泡得浮肿腐烂,可依然能看出伤痕累累的躯体,显然在生前受过非人的虐待。
尸体已经辨别不了身份,无人认领也便罢了,离奇的是附近从未听说有谁家女子丢失过,就好像这些尸体是凭空出现的。
大理寺查了半年没有任何头绪,凶手却丝毫不见收敛,民间已经出现各种阴谋怪诞,若说其中没有猫腻是不信的。
差役抬着女尸从我们身前经过,我忙捂住阿嬴的眼鼻,自己却没忍住瞥了一眼。
这一眼没有被吓到,却是吃了一惊。
白布之下的女尸,左脚竟有六根脚趾!
堪堪我认识的一个人,左脚也是六根脚趾。
我心如擂鼓。
那人是我的好友,名叫阿春,大家都敬她一声春娘子,因出演我排演的《上阳春》而名声大噪。
不少权贵慕名拜访,但她不为名利所动,专心精进技艺,按理说这个时候她应该在水镜台排练……
我将阿嬴送回家去,忙乘车去了水镜台,结果阿春不在,水镜台的管事说她已经三日没来过了。
我几乎要站不住了。
22
我报了官,不像其她无名女尸毫无线索,种种迹象表明,那具尸体就是阿春。
仵作验过后,其她女尸是受虐死后被丢入护城河,而阿春不同,她并没有受伤,而是在水中溺毙的。
阿春是京城的红人儿,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众口铄金。
但是又过了半个月,大理寺那边仍然没有动静。
一时激起民愤,仰慕阿春的文人也笔伐口诛,舆论向官府施压,皇帝没办法,发落了大理寺的官员,重新派人彻查,却无人愿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这个时候,顺安公主站了出来,说她愿意接手。
可笑的是大理寺半年多没破的案子,在顺安公主手上半个月就破了。
作恶的人竟是萧嗣兴。
我瞬时梦回那只开膛破肚的花猫,还有那混着刀片的海参粥。
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
而作恶过程令人发指,那些无名女尸其实都是逃难的灾民,萧嗣兴心思缜密,专挑孤女下手,人没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只当是逃难途中饿死荒野了。
除了被虐杀掉的,萧嗣兴的私牢还关着上百名这样的女子,他逼良为娼,专供与他这样的施虐者凌辱。
至于阿春,顺安公主找到了她的遗书,她是自杀,并非被萧嗣兴所害,却是因萧嗣兴而死,案子也是因她而解开。
阿春成名前也是难民孤女,曾在萧嗣兴抓人时假死逃过一劫,因此知晓了萧嗣兴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眼睁睁看着那些无名无姓的女子一个个惨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直到她成名有了声望,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护城河。
她选择用自己的死,换其她女子重见天日。
23
萧嗣兴被判了流刑。
仅仅是流刑。
想来萧策早已为他安排妥当,说是流放,不如说是游玩,待过个几年风头过去了,就又可以大摇大摆回来了。
而被大家遗忘的是,此案还有其他施虐者,萧策如今权倾朝野,萧嗣兴都被推了出来以平民愤,其他施虐者却可以销声匿迹……
此案是皇帝亲审,自是无人敢说皇帝有包庇之嫌。
结案之后,我又扩建了难民营,将那百名女子安置好,随后再给她们安排营生。
接着又去祭奠了阿春,没想到阿婙陪着顺安公主也在。
顺安公主并没有结案后的轻松,反而神色凝重,最后落下一句“不会让你们等太久”,便离开了。
这些年阿婙一直跟着顺安公主办事,从前每旬能回家一次,自这日之后便越来越忙,好几个月都见不到人影。
总觉得这皇城之中,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暗潮汹涌。
而看得到的北境,形势也十分严峻。
边关粮草告急,闹起了饥荒,粮草却迟迟送不到。
军中士气萎靡不振,北狄人凶悍,一连夺下几城,直逼关内。
24
我一合计,决定去边关给阿婺和郭将军送粮草,留阿嬴在家中帮我打理产业,她抱着算盘高兴坏了。
顺安公主听说后,给了我一半私兵帮我押送。
上了路才明白粮草为何迟迟送不到边关,只因一路上官员克扣,故意滞留,耽误时辰不说,即便是送到了也所剩无几。
克扣粮草是死罪,但天高皇帝远,与其与他们纠缠,不如先花银子摆平,事后再跟他们算账。就这样一路下来倒也还算顺利。
可万万没想到,我还能再遇见林翥。
那是在最后一个隘口,我们遇上了后方军队,他们要强行留下我们的粮草,可我们的粮草是要送去前线的,郭将军那边战事紧急。
双方争执不下,突然传来一声马儿高亢的嘶鸣,远远就看见一名女子打马挥鞭,破雪而来。
她指了指身后送粮草的队伍:“不要再抢了!我们的粮草才是给后方的,快放行,延误了军机你们担待不起!”
隔着很多人,隔着很远,我们目光相交的时候都怔住了,过了许久才相视一笑。
风雪倏忽就大了,眼前也有些模糊了。
没来得及问一声好,我身下的马车便动了起来,我伸着脖子回望,那抹鲜活的身影逐渐变成一个点。
25.
又接着走了十里,雪越下越大,郭将军和阿婺带着一队人马前来接应我们。
三年未见,阿婺长高了、变
顺安公主雷厉风行,在自己势力的拥护下, 登基为帝。
萧策与萧嗣昌萧嗣兴父子三人秋后问斩,而徐娥和萧嗣福流放岭南。
时隔多年,林翥回到了京城, 在行刑的前一晚, 她亲手做菜带进了狱中。
他们并没有认出她来,或许是这些年来她的变化太大, 也或许是他们从未想过人死还能复生。
她又去祭拜了那些无辜惨死的女子。
林翥对我说, 她问心有愧。
清醒的痛苦, 密密麻麻犹如万蚁噬心。
好不容易冲破世俗的枷锁, 却又自缚于责。
她同我喝了个大醉, 第二日又恢复如常, 向我道别。
我送她到城门,并未问她要去哪儿,只是俯瞰地上杂乱的车辙、蹄痕、脚印,人世间纷纷扰扰,我们做不到独善其身,却也走出了自己的道。
26
清算完这些, 女帝便开始任用封赏。
阿婙从龙有功,官拜宰相, 行侍中之职。阿婺也封了小将军,掌管禁军殿前司。
郭将军从前虽战功赫赫, 但身为女子不掌实职,如今主上都是女子,自然不再受这些管制, 直接升为枢密院使。
而我不在家的这半年, 不知阿嬴做了什么, 竟让我家成为了京城首富!
或许……我该享清福了,奔波了半年, 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可总是有人惹我不痛快。
萧氏宗族决定将萧策几人从族谱抹去,还纡尊降贵施舍一般要将我三个女儿写进族谱。
嗯……三个女儿还要改成三个儿子……
我:?
这哪里是族谱, 是男谱罢。
只要是男的, 哪怕平淡无奇、毫无建树, 一出生就可以进族谱。
而女子只有光宗耀祖、丰功伟绩才可以,还不能以女子的身份。
我不觉得这是荣光,这是侮辱。
我让阿婺将他们打了出去。
三个女儿优秀, 我固然十分骄傲,但她们也可以平庸可以不完美,什么样的她们都值得被爱。
她们生来就该被重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