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节 绮罗冷
第 29 节 绮罗冷
淑妃怀着龙裔回宫了,她要誓死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先是得宠的张婕妤被搞死,紧接着协理六宫的李夫人也进了冷宫。
如今她把目光移向了我,我却心中激动难耐。
毕竟她不知道,让她回宫的,可不是皇上,而是我。
01、
李夫人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的结局,是我没想到的。
我原本以为她能多撑一会的。
毕竟当初皇上潜邸时,李夫人同我一起入府,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
这些年,又先后为皇帝生下了两个女儿,一路走到了堪比副后的位置,显赫不已。
连我这个皇后,都要避她锋芒。
可就是这样的春风得意的人,却被淑妃这个后来者给斗倒了。
“娘娘,现下李夫人入狱,淑妃又虎视眈眈,您不能不管啊。”
陪嫁侍女喜乐面色愤愤,很是为我鸣不平。
我平静地笑笑,满不在意:“在后宫,皇上宠着谁,谁自然权势最大。”
毕竟,如今我只是一个病恹恹的皇后罢了。
淑妃林薇原本是两江巡抚之女,清丽婉约,才华横溢。
三年前选秀入宫,很是得皇帝宋庭之的欢心,第一个侍寝,初次晋封就是婕妤。
当时就没少让后宫的妃嫔们吃醋。
两年前,林薇有孕,更是盛宠优渥。
却没料到林父因贪污受贿被查处,阖家流放北疆。
她没想到,独享后宫恩宠,却救不下自己全家,于是拿龙裔做把柄绝食威胁皇帝。
皇帝差一点点就心软了。
如果不是张婕妤宫里的京巴冲撞了她,导致流产。
钦天监说,林薇性情浮躁,有碍龙胎。
于是被幽禁在了宫外的靜默寺,带发修行。
没有人想过她能回来,除了我。
我从来不会小觑后宫的任何一个人。
02
随着林薇回宫,她的家族也被赦免,林父官复原职,林母受封诰命,且被恩准入京居住,可入后宫照料淑妃。
只是,靜默寺的两年并没有改掉她浮躁的性情,反倒使得她更加色厉内荏了。
原本张婕妤在后宫也是恩宠不断,却被淑妃揭发在用药引诱皇帝。
当年林薇流产的事,也被寻到蛛丝马迹。戕害妃嫔、谋害龙种,张婕妤就这么完了。
“张婕妤的家里都打点好了吗?”我问喜乐。
“婢子办事您放心,无论是钱财田亩都没有少张家的,张婕妤的弟弟也已经安排进国子监读书了。”喜乐说到,但面上却有些为难,“不过那张婕妤死前,曾嘲笑淑妃识人不清,还唱了什么【木门仓琅琅,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的歌谣……”
我叫周燕燕,当初那条温顺的京巴能发疯,还是我教张婕妤的招呢。
“淑妃那边只怕是怀疑上了您……”
只是怀疑吗?
看来她还没有发现,李夫人私通母家、卖官鬻爵的罪证,是我做的安排。
如今,执棋的人,还没轮到她淑妃呢。
我望了望窗外,月亮已经上了树梢头,皇帝应该陪淑妃在承乾宫用完膳了吧。
在我准备歇息的时候,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却来传信:
“即日晋淑妃为淑夫人,并大封后宫,入宫满一年的,均晋升一个位份。”
03、
大封后宫的事情让林薇出尽了风头,阖宫觐见的时候,她挺着肚子,看我的目光充满了挑衅。
“皇后娘娘,妹妹们都跪了好一会儿了,不如都让她们起来吧?”
还没有等我开口,林薇就抢先一步说话,笑意盈盈:“嫔妾也是体谅各位妹妹辛苦,皇后娘娘想必不会怪罪吧?”
瞧她如今自鸣得意的样子,我不由地嗤笑一声。
许是没想到我会突然一笑,底下的妃嫔们倒是有点茫然。
“众姐妹都起身吧。本宫只是忽地念起当初在潜邸时,曾有一只孔雀,开屏的样子分外好看。但那鲜艳的样子,还是比不过如今的淑夫人。”
林薇脸色一沉,没想到我拿她和一只畜生比。
“不过先前我已经派人通传,淑夫人保重龙胎重要,今日不必来觐见的。现下,可是有什么比龙胎更重要的事吗?”
“也算不上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张婕妤死前,和臣妾唱了一首歌谣,【木门仓琅琅,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臣妾想着,皇后毕竟有阅历,没准能懂其中含义。”
林薇出招倒是格外的直,静默寺的两年看来着实让她改变不少。
我轻咳了两声,喜乐见状帮我轻揉着太阳穴。
“张婕妤的歌谣,是唱给谁听的,那自然需要谁来领会,可毕竟她已经自戕,淑夫人不懂,那便不用懂,守好龙胎便够了。另外......”
我环顾四周,厉声道:“我也不允许后宫有谁乱嚼舌根,影响了淑夫人的养胎。”
“皇后觉得不重要,可我觉得,这个歌谣,和龙胎能否安康,可是息息相关。”
这下我是真的有点头疼了。
虽然我堕过不少妃嫔的身孕,但她这一胎,我没有动手的想法。
后宫总得新添点子嗣了,不然就是我的不称职。
但这话,我不能和林薇说呀。
而我此刻,又觉得林薇真的太笨了。
她这一胎倘若不保,反倒容易连累我,惹出前朝的非议。
她觊觎我的后位,却只想着靠龙胎争夺圣宠。
还挺死脑筋的。
“淑夫人孕中,就不要焦虑这些事了,毕竟本身孕妇就不太适合想那些费心神的事。”
林薇脸色又是一沉,原本皇上晋她位份,下一步便是给她协理六宫的权利。
我这句话,便是来打消她这个念想的。
也顾不上她脸色如何,我便让妃嫔都各自散去。
可林薇却没有离开。
“皇后,如今我还是会时常梦见我第一个未能出生的孩子。我知道,张婕妤也只是被人驱使的棋子而已。”
“淑夫人竟还有梦症,本宫这就命太医给你开些方子。”
......
没想到我一本正经地担心她做梦的事,被堵得哑口无言的她只能愤愤地甩了一下衣袖,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喜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看她这副仗着有肚子就小人得志的模样!还不是在娘娘面前服服帖帖的,好像这宫里谁不还不能生似的。”
说完,喜乐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赶忙惊恐的看向我:“娘娘,婢子不是……”
我打断她的话:“放心,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这宫里皇子公主一大堆,就我多年无所出。
人人都能生,就我不能生。
可是,生?我为什么要生?宋庭之不愿意让我生,我也压根懒得生。
03、
林薇顺利地生下了个健康的男婴,宋庭之的喜悦溢于言表,为其取名为德昭。
【德音孔昭,视民不恌】
这是皇家宴请群臣时的颂歌,皇帝为孩子取这个名字,所承载的期待不言而喻。
来宫里用饭的时候,皇帝兴奋地和我商量:
“燕燕,淑夫人这孩子可爱的紧,满月宴还是得辛苦你来操办一下了。”
看着面前捏着卤鸡爪啃的正欢,活像是饿死鬼投胎的宋庭之,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可真是给足了这个孩子恩宠,前朝不得急了?”
“我就是想看看前朝都会有哪些反应,毕竟现在后宫的孩子,也没有哪个是母后亲自来给他们操持满月宴的。”
宋庭之抓起桌布,潦草的擦了擦手,眉飞色舞:
“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淑夫人生的儿子,就是我最喜欢的儿子,是我未来要立的太子,所以这次,想巴结淑妃和林家的人绝对少不了,就林鹤鸣那个贪婪自的性子,只怕家里的库房都能堆成小山。”
林鹤鸣,便是林薇的父亲。
宋庭之摩挲着下巴,满脸神往的想入非非:“让我想想,到时候这些贪污的赃款充盈国库,倒是能做不少事了……”
望着他这副做白日梦的样子,我只能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算了,亲的,亲夫君,不能杀。
这人怎么会拥有着如此截然不同的两幅面孔啊!
在我的面前,是一个吊儿郎当的浪荡子模样。
结果一转身,却又能装成一副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将后宫的那些莺莺燕燕迷得七荤八素的?没眼看,真心没眼看。
“对了,齐王府上,你记得派人暗示一下齐王妃,就说我最近对他府上很有意见,”宋庭之啧啧嘴,嘀咕:
“这老十三虽然死了,但德昭可是他的亲生孩子,父皇留给他的封地那么丰饶,他们府上多出点血也是应该的吧,朕总不能替他白白养孩子吧。”
我这皇后,这些年一直各王妃们私交甚笃,我会时不时的“故意透露”一些“消息”给他们,暗示皇帝对那个王府不满之类的。
然后他们就会投桃报李的送我不少礼物,也会在皇帝面前大献殷勤。
这是我和宋庭之多年搭档的默契。
宋庭之又继续念叨:“等德昭的满月宴过了,就是小九、小十一的生日宴的了吧?他们生父那边你也盯着,就说朕对他们王府最近很有意见啊,狠狠的敲他们一笔。”
没错,包括林薇刚刚生的孩子在内,宫里绝大多数的皇子公主,都不是宋庭之的亲生孩子。
宋庭之对这一切都心知肚明,但是他多年来,乐得带绿帽子。
因为真正不能生的人,是宋庭之。
04、
宋庭之能登上皇位,纯粹是个意外。
他原本是先帝的第十子,生母又是个卑贱的宫女,生下他没多久就死了,宋庭之很小就被交给宫人照顾。
成年后,别的皇子娶的都是高门显贵之女,宋庭之娶的却是我个挂羊头卖狗肉的村姑。
说到我的出身,原本我是个落魄的侯门嫡女,亲爹不爱,继母不慈,十五岁之前都是长在乡下的庄子里,和寻常的村姑没什么区别。
后来宫里要赐婚,继母不愿意她那掌上明珠的亲生女儿嫁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于是才把我安排给了宋庭之。
毕竟别的皇子都被封王封爵,进了吏部、户部各种位高权重的衙门当差,宋庭之却被自己的便宜老爹,打发去了料理皇庄。
就连我们的府邸,也是在皇城最
那些皇子们,从前安插在朝堂中的势力,并没有根除,那些扶持宋庭之上位的人,看中的也是宋庭之软弱好欺,想把他当做一个傀儡。
宋庭之都知道,可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我们夫妻,就像是在滔天风浪中相依为命的两叶孤舟,唯恐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而此时,我又怀了身孕,纵然千般小心,也就走漏了风声。
于是我被人暗算了,最后不仅孩子没了,还彻底伤了身体,生育机会渺茫。
我记得很清楚,他们下的那药,是下在了一道冬瓜虾米汤里,那是我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当天,宋庭之来我这边用饭,我们夫妻俩依旧保持着在王府的习惯,吃饭的时候,并不喜欢有人伺候,于是宋庭之亲自为我盛了汤,还兴致勃勃的和我讨论,以后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我喝了两小碗的冬瓜汤,然后就开始腹痛不止。
后来,没有后来的,一夜兵荒马乱,我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没人知道,宋庭之也喝了那汤。
后来,我们趁着出宫的时候,曾找了一个从前相熟的大夫,为宋庭之诊断了身体,他也同样被那药伤了。
回宫后的那一夜,我们默默垂泪了一整夜,最后,宋庭之握住了我的手,他沙哑着声音,红着眼发誓:“燕燕,我会为你报仇的,会为我们孩子的报仇的。”
此后多年,我再未见过宋庭之那样脆弱而悲痛的模样。
05、
我还没出小月,那些王爷和朝臣们,就迫不及待的催促宋庭之选秀。
理由也很是冠冕堂皇,后宫皇后无嗣,妃嫔稀少,皇帝需要广纳妃妾,开枝散叶。
宋庭之同意了。
之后,无论是选秀选中的官宦之女,还是王爷宗室们进献的美人,宋庭之全都来者不拒,纵然明知他们别有所图,可是宋庭之依旧装作乐于其中。
从此,宋庭之成了风流多情的君王,而我,成了病恹恹的皇后。
挑拨他们相争,相斗,借着后宫的事情,拉拢、打压、排挤……一点点收回前朝的势力。
一方面,宋庭之暗中培养了一名和他相似的暗卫,灭灯吹火,那位暗卫,就会代替宋庭之在床上的某些操劳。
另一边,他在后宫也大开方便之门,由得王爷们和他们送进宫的美人相会,双管齐下,没几年,后宫就开始枝繁叶茂了。
后宫就没有宋庭之的亲生孩子吗?有,李夫人生下的那对女儿就是。
当初我被诊断出身孕不久,李夫人也被诊出喜讯,那时候,后宫只有我们两人,而我的流产,也离不开李夫人的推波助澜。
李夫人是定南侯府的庶女,她们家足足有十八个女儿,几乎每个皇子的府上,都有她李家的女儿。
给我下药的,是先帝的六皇子楚王,楚王妃是李夫人的长姐。
我们是那样的势单力薄,所以后来,纵然察觉到了真相,也只能一忍再忍。
这一忍就是多年,直到宋庭之先流放了楚王,借机又问罪了李家。
来到后宫,便是由我故意挑拨林薇和李夫人对上,借着林薇的手,弄死了李夫人。
可惜啊,林薇回宫好大的势头,她还真以为,是皇上的偏爱、是她潜心的谋划才有如今的局面。
宋庭之一直知道,林薇是有青梅竹马的,也是如今的老十三周王。
周王有个胞兄八皇子瑾王,曾经也是夺嫡的热门人选,只可惜地动后瘸了。
林薇进宫,我与宋庭之一直拿不准她究竟是为了老八还是老十三。
老八退居江南一直隐而不发,老十三则潜心水墨,一直是个风流倜傥的角色。
也是静默寺的两年,才让宋庭之摸清楚情况。
林薇入宫,受得是老八的安排,但为的却是老十三的皇位。
宋庭之便任由林薇和周王在寺中私会。
如果不是老十三借着文人聚会的由头在密谋连横世家,老十三不会死的这么快。
至于林薇,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安抚和牵制老八的筹码。
正如宋庭之说的,老十三这个大号废了,老八总得找个小号,不然撕破脸皮谁都不好看。
还有比林薇肚子里的孩子更适合练小号的吗?那可是他的亲侄儿。
“只是如今,我这个一直称病,又无所出的皇后,可是越来越不稳了。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安排我的去处?”
如今前朝老八的势力依然盘根错节,
“娘娘,王爷在世的时候,一直谨小慎微,恭恭敬敬,臣妾此番上书求袭爵,也是按惯例走的,只是不知哪里不合皇上的意,不知娘娘这边可否有消息?”
周王妃蛾眉微蹙,有些愁眉苦脸的望着我。
我腹诽,你那个谨小慎微的夫君,可是胆大的很呢,给皇帝戴绿帽子不说,还计划着造反呢。
“咳咳……”我用手帕捂住口鼻,虚弱的咳了几声,压低声音暗示道,“王妃啊,虽说子承夫爵原是惯例,但如今占着王爵位置的,可都是皇上的手足兄弟,如你的儿子,也是王爵,岂不是让叔叔和侄子平起平坐,皇上素来重视礼仪规矩,只怕正是在此处难为啊。”
周王妃沉思片刻:“那娘娘的意思是……”
“亲王有爵位,有封地,世子年幼又体弱多病,两全其美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啊,”我笑笑,循循善诱:“川渝封地,虽偏但水土丰沃,但如今你们周王府上孤儿寡母的,只顾得上京城就不错了。倒不如卖皇上个好,左右皇上这个做亲叔叔的,总不会亏待了自己的侄子不是?”
话已经说的这么明了,周王妃应当知晓怎么做。
要说周王妃也是个可怜人。嫁给老十三,没得到过一天的宠爱。老十三心里心心念念的,都是后宫的林薇。
数日后,周王妃再次上书,表示愿将川渝睦洲的封地归还皇帝,宋庭之应允,除了让周王世子顺利袭爵外,倒也额外给了一些京城宅地封赏。
这件事其实就是一个阳谋。
若有亲王顾念子嗣,安心辅佐皇帝,将封地献出即是表忠。
若是别有图谋,分封自居,宋庭之便得做好秋后算账的打算。
坐拥江南封地的老八即是后者。
但老十三的川渝封地虽然收了回来,倒也惹得林薇眼馋起来。
她痴缠撒娇,让宋庭之把川渝睦州赐给小皇子德昭做封地,宋庭之明知林薇对老十三的心思,却还是欣然应允。
德昭,这是宫里第一个有封地的皇子!
林薇一时间炙手可热,再加上刚晋封的势头,后宫眼馋的妃嫔没少在我跟前数嘴。
但更吸引目光的,还是德昭。皇帝的偏爱溢于言表。
私下里,不少流言传出,德昭是被当成继任在培养的。
这些流言,不少都是老八的运作。
只是德不配位,必受其害。
德昭的周岁宴刚结束,便开始腹泻呕吐,太医诊断是中毒。
好在症状并不严重,当晚便解了毒。
宋庭之大怒,严令彻查,未过三日,李贵嫔、周德妃、郑婕妤、王婕妤便被抓了出来。
说起来这四人,可是我费心安排的。
李贵嫔、郑婕妤背靠的是老八,原本是老八安排来辅佐林薇的,可架不住林薇如今的权势地位,哪个女人在后宫不想出头啊。
至于周德妃、王婕妤,原本就与林薇有旧怨,也没少掺杂前朝的盘根错节。
看着眼前的四位妃嫔,林薇直接在宋庭之面前哭的梨花带雨。
“皇上,皇上,这些人她们都想谋害臣妾,都想害死您和妾身的孩子啊,皇上,您可一定要为臣妾和孩子做主啊。”
宋庭之面色阴沉,面对着林薇呈上来的那些精心搜罗的证据,将其尽数仍在地上:“来人,将李贵嫔、周德妃、郑婕妤、王婕妤都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其所生子女,交于宫人教养。”
我也适时的出来客串捧哏,故作为难的看向宋庭之:“皇上,这几位妹妹都伺候皇上多年,又有孕育子嗣之功,此番惩处,会不会太过严重了?不如……”
“皇后娘娘这是要为罪人开脱吗?”还没等我说完,林薇就红着眼打断了我的话,满脸决绝与悲愤:“谋害皇嗣可是大罪,就算是赐死,也是罪有应得。”
她是在斥责那些妃嫔,那也是在暗示威胁我。
“是的,薇薇说的没错,皇后你糊涂了,此事就依淑夫人所言。”宋庭之一语中地。
前朝后宫休戚相关,后宫少了四位妃嫔,宋庭之在前朝顺势问罪了一些官员世家,其中也有一半老八的势力。
由得林薇在后宫里越发得意,前朝瑾王应该没少给她递些计谋。
很快,林薇也同我那宫外的继母搭上了线。
07、
秋日天高气爽,可崇德殿中却是一片死寂,寒意彻骨。
林薇把我的继母、我乡下的邻居等人都给搜罗进来了,打头阵的是她麾下的李昭仪,也是从前被我陷害过流产的某位官宦之女。
李昭仪跪在地上,言之凿凿,义愤填膺:“启禀皇上,成妾要告发皇后娘娘,冒名顶替,欺君罔上,罪不容诛。”
“现在的皇后,根本是不是真正的周燕燕,”李昭仪毫无俱意的看着我:“皇后娘娘原名周莺莺,乃永安候原配发妻所生,当年先帝为您赐婚的周燕燕,乃是她的嫡妹,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冒名顶替嫁给了您!”
“臣妇不敢欺瞒皇上,”继母也顺势附和道,脏水疯狂的往我身上泼:“皇后娘娘自幼体弱,才被送完乡野别庄修养,回京后,娘娘就看中了先帝的赐婚,日日寻死觅活,臣和侯爷拗不过她,只能相处姐妹易嫁的法子。”
好一张巧言令色的嘴!
明明是我很小就被送到了乡下,吃不饱,穿不暖,卑微求活,明明是我那继母和偏心的父亲,想让我替他们女儿受过,才把我接回家,把我和二妹互换身份,好让二妹嫁给了从前夺嫡热门的二皇子的表弟。
可惜啊,二皇子是个短命的,死在了那场地震里,我那继母,算来算去一场空。
“皇上,我……”我故意装作慌了神,惊恐辩解:“当年,当年是……”
“皇后娘娘急什么?左右您母仪天下,我们这等做妃妾的还敢污蔑您不成?”林薇打断我的话。
“嫔妾愿以性命起誓,所说但凡有半句虚言,嫔妾愿以死谢罪。”李昭仪信誓旦旦,话锋一转,瞬间红了眼:“皇后娘娘当年,不仅犯了欺君罔上之罪了,这些年更戕害龙裔,宫中有不知多少皇子公主,都死于她手。”
李昭仪话音刚落,那些精心搜罗的证据如流水般的陈列上来,我的面色越来越惨白,险些站不住。
宋庭之翻看着那些陈堂供证,神情越来越严肃,整个崇德殿陷入了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薇也适时地跪下,涕泣连连:“皇上,张婕妤临终前,曾告诉过嫔妾,当年害了嫔妾流产的京巴狗,一向乖顺,嫔妾也曾抱过,何故会发疯啊?完全是皇后娘娘安排喜乐,给它吃了致疯的吃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今铁证如山,皇上,您可一定要为后宫姐妹们做主啊……”
一时间殿内啜泣哽咽声四起,接下来就是落井下石的时间,众人纷纷站出来,控诉我的罪状。
我表面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痛苦模样,而内心却冷眼旁观着这些人的表演。
她们每一个都是金尊玉贵的大家闺秀,每一个都是承载着家族和背后势力的期望入宫,红装妖娆,心有玲珑。
最后,宋庭之斥责我蛇蝎心肠,不堪正位中宫,废黜了我的皇后之位,将我幽禁丹凤宫,无召不得出。
我口不择言对他大肆谩骂,而宋庭之呢,在我剧烈尖锐的言语辱骂下,被气的脸红脖子粗,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我,说不出话来,直接晕倒了。
哎,做戏真累。
我骂的口干舌燥,饥肠辘辘,决定回去多吃一碗饭,犒劳一下自己。
08.
宋庭之“病”了,病的越来越严重,很快就到了药石无医,卧床不起的地步。
宫中纷传,是我这个废后,气病了皇帝。
后宫的宫权几乎都落到了林薇的手中,据监视的暗卫所言,林薇和瑾王正打的火热。
二人合计着,直接弄死宋庭之,再把罪名都推到我头上,然后扶持年幼的德昭登基,由瑾王摄政。
丹凤宫有一条密道直通宋庭之的寝殿,我就藏在寝殿的暗阁里,吃着点心,磕着瓜子,每天围观宋庭之和林薇的做戏,顺便配合给宋庭之搭把手——
比如在每次太医来之前,给他塞个血包,好配合他的吐血表演。
比如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给他喂个糕点,毕竟一个大活人整天躺在床上,喝的全是些汤汤水水,总会很饿不是?
夜色如水,红烛摇曳。
外面,传了阵阵厮杀的声音,是了,下午的时候,御医说宋庭只熬不过今晚,于是筹谋已久的瑾王和林薇,也就在今夜动手了。
“都怪这些王八蛋这些天我躺的骨头都酸了,人都饿瘦了。”宋庭之小声抱怨,抚摸着脖子,咽下了最后一块栗子糕,满脸可怜巴巴的望着我:“燕燕,等这事了结了,你得给我做卤鸡爪,我这些天,都忘记肉是啥滋味了。”
“好好好,都依你,别念叨这个了,最后关头了,你可别掉链子,来,张嘴……”
我掰开他的嘴巴,将一个血包塞入他的口中。
潜伏的暗卫学了一声夜猫叫,这是提醒林薇快来了,于是我赶紧退回暗阁。
锦衣华服,满头珠翠的林薇推门而入,脸上画着浓艳精致的妆容,坐到了宋庭之的身边。
“外……外面……是……什么……声音……”宋庭之无力的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声音虚弱。
林薇笑的妖冶,鲜艳的红唇里缓缓吐出冰凉的话语:“皇上别担心,这是瑾王带兵进宫平叛的声音,废后周氏不甘落寞,串通诸皇子谋反,瑾王这是为勤王救驾而来呢。”
宋庭之瞪大眼睛:“你,你竟敢串通瑾王,谋反弑君……”
“皇上说错了,”林薇冷笑,看向宋庭之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今夜过后,谋反的是废后周氏和死去的诸皇子,您放心,看在您如此疼爱德昭的份上,就算德昭是周王的儿子,就算德昭与您毫无血缘,日后嫔妾和瑾王扶持德昭登基,依旧会让他尊称您一声父皇,逢年过节,绝对少不了您的祭祀香火。”
“你,你竟狠毒至此!”宋庭之气吐血。
“狠毒?”林薇漫不经心的咀嚼这这两个字,冷笑道:“皇上您残害手足,纵容周氏在后宫毒害婴孩,嫔妾今日的所作所为,和您比起,不过九牛一毛,如何谈得上狠毒二字呢,皇上您就安心上路吧。”
话语刚落,大批披坚执锐的侍卫破门而入。
下一刻,林薇的笑容逐渐消失。
因为来的这些人,不是瑾王的军队,而是效忠于宋庭之的羽林卫。
在林薇不可置信的表情中,宋庭之垂死病中惊坐起,激动的大声嚷嚷:“不好意思,林薇,这次是朕赢了。”
羽林卫首领上前,朗声道:“启禀皇上,瑾王逆党已久悉数伏诛,京城中效忠瑾王的一干乱臣贼子,也已经悉数抄家下狱,捉拿归案。”
“林家呢?”宋庭之看了一眼花容失色的林薇,故意恶趣味的询问:“淑夫人在这儿,也给她说说林家的下落,免得她担惊受怕。”
羽林卫首领也是个懂人心的,故意用一种悲痛的语气回答:“回皇上的话,林家一共抄出了一万五十五两银子,以及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五十一箱,现已经悉数封押,只是林大人、林诰命还有娘娘的两位兄弟,头颅长得不是很牢固,慌乱之中不慎撞上了墙,脑袋掉下来了。”
明晃晃的睁着眼睛说瞎话。
事实上,是宋庭之早已憎恨林家贪污腐化,也为了替我出口恶气,于是早吩咐羽林卫,林家抄家的时候,直接斩杀。
我也早从暗阁里出来了,一直在旁边吃瓜看戏。
听到羽林卫的话,我就知道是我出场的时候了,于是我赶紧催促:“那还不赶紧把林夫人亲人掉落的头颅送上来,让淑夫人见见亲人的最后一面。”
林薇望着羽林卫送上来的,血淋淋的亲人头颅,一声哀嚎,扑了上去,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父亲、母亲、哥哥……”
然后声一顿,眼一白,人往后一倒,晕了。
09.
林薇在死前,一直叫嚷着要见我。
我去冷宫见了她最后一面。
明媚的阳光照在她憔悴的面容上,她木木愣愣的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窗外的树荫,整个人僵硬而踌躇,就像一个傀儡木偶。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缓缓开口:“你放心,皇帝没有问责德昭,他一切安好。”
她缓慢的转过头来,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怎,怎么会?明明德昭都不是皇上的孩子!”
我轻笑,决定让她做个明白鬼:“这宫里,不是皇上亲生的孩子多了去了,皇上当年被人陷害,早就不能生了,所以皇上早知道你给他戴绿帽子,也从来没计较过。”
“左右我和皇上,都是替别人养孩子,多一个德昭,也不多,皇上正在生气的,不是因为你和老十三的苟且,而是你父亲贪污受贿,戕害百姓。”
“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局而已,这些年,皇上和我,一直在肃清朝堂,前朝后宫息息相关,所以你的得宠,你的失宠,都与皇上对你的爱情无关,只于皇上的布局有关。”
她苦笑:“这么说,我们所有人,都只是皇上和前朝博弈的棋子?”
我点点头,没有否认。
“那他何苦要选我进宫来?何苦要害我痴心错付?”两行清泪从林薇眼角滑落,她喃喃自语,如慕如诉。
“不,你错了,”我打断了她的话,云淡风轻的开口:“皇帝从没有主动提过选秀,是你们效忠的那些势力,是你们身后企图攀龙附凤的家族,把你们送进宫的,本来一开始就别有所图,又何来什么真情实意?”
那时候, 我和宋庭之,虽然盯着皇帝和皇后的名头,却是那样的无能为力。
贼心不死的宗亲王爷, 虎视眈眈的文武百官, 遍寻整个朝堂我们这对匆匆被扶上高位的帝后,尽然无半点话语权可言,万般不由人。
我被他们陷害,失去了我们的孩子, 可为了大局,我们却只能隐忍不发。
我们还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 他们就搬出祖宗大义, 逼着宋庭之选秀, 这宛如提线木偶般的屈辱,要我们如何不恨?
一点点, 一步步,我们就这样夫妻同心,步步为营, 隐忍筹谋了这么多年, 终于到了如今,才算真正的出了一口恶气。
才算, 真正的为我们那无缘的孩子报仇。
“好啊, 好啊……原来你们帝后同心, 我输得不冤……”林薇凄楚的狞笑, 接过毒酒, 一饮而尽。
倒在地上, 抽搐了几下,再也没有了生机。
我走出房间,宋庭之正在院里等我。
他上前来拉住我的手,眉眼舒朗,眼中是发自内心的笑意:“燕燕,我们再也不会受制于任何人了, 燕燕,我终于真正的能成为当家做主的皇帝了, 燕燕, 如今再也没人能打扰我们了, 你开心吗?”
借着瑾王的那场叛乱, 宋庭之彻底肃清了朝堂,再也无人掣肘于他, 之后, 宋庭之将其余无罪妃嫔悉数遣送出宫, 有罪的妃嫔送往佛寺落发修行,并且宣布有生之年, 永不选秀。
“开心当然开心。”如今身边,再无勾心斗角,我又和不满足的呢?
他说:“我让人备好了佐料和食材, 回去你给我做卤鸡爪吧?”
我说:“好。”
“我还想吃腊肠火腿焖饭, 我记得你也会做的。”
“好,都可以!”
牵着手慢慢悠悠的往前走,远处, 风光正好,天上,太阳正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