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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节 恶毒女配当自强

第 32 节 恶毒女配当自强

我是一名女将军,为母国立下赫赫战功,皇帝却要把我赐给敌国皇子做妾。

朝堂群臣都以为我这暴脾气会抗旨,都等着看我被拿下。

可我偏不。

我呵呵一笑,谢皇上隆恩。

然后转头穿上凤冠霞帔,带了十万大军回来血洗耻辱。

1.

墨城的大统领用剑抵着我父亲的脖颈,开刃的刀闪着寒光,映得我素来高贵的父亲脸色更加苍白。

两军交战,擒贼先擒王。

可惜,这次被擒住的是我的父亲。

我没说话。

“小妹,还愣着干嘛,你当真不救父亲吗?”

敌军未动,身后的大哥二哥已经如丧考妣,先乱了阵脚。

最小的弟弟更是一把丢掉了武器,“我们放下了武器,快放了父亲。”

一时之间,军心大乱。

“没听到你们副将的话吗?还不放下武器。”对面的人更加得意。

“难道聊城将士真的听命于一个女人吗?真是……”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支长箭凌空飞来,将他劫持的人质刺了个对穿。

“聒噪!”我收起弓箭,看着父亲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着我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他再也说不出来了,直直地倒了下去,至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

别怪我冷血,这都是跟父亲学的。

在之前的墨聊大战中,我父亲舍不得抛弃受伤士兵,为减轻负重,竟然忍痛三次将妻女推下车。

他率众将士完好无损地突破敌人包围圈,赢得众人喝彩。

如果,被抛下的不是我和娘,就更好了。

2

我拔出大刀高喊:“将军保家卫国,身先士卒,众将士,我们冲啊!”

一时之间,硝烟四起,被激起血性的聊国士兵和对方拼杀起来。

我与墨国统领实力相当,打得难分高下。

“你这女人,竟然弑父,蛇蝎心肠。”

墨国大统领用长剑勉强抗住我劈下去的刀,刀风仍在他的脸上划出口子,鲜血流了下来。

“谢谢夸奖。”我转身腾起,又连砍数刀,今天注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双方又斗了几个来回,那统领看到我有破绽,当时大喜。

几个假动作后,抓紧时机,长剑径直没入我的身体。

对方得意之色还没有来得及浮现,我用身体卡住长剑,快进几步,缩短距离,举起了大刀。

头颅落下,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竟然还想抽出长剑。

鲜血高高地迸溅出来,仿佛小喷泉,周围人都是一惊,纷纷后退,留出了真空圈。

我没有动,鲜血喷在了我的脸上,恍如罗刹降世。

敌方统帅已死,这场战斗的结果显而易见。

我站在战场之间,被贯穿的伤口还在痛,眼前是鲜血,硝烟,和死人。

可是我很高兴,大概真如父亲所说,我天生煞气,冷血冷情。

我知道,这场胜仗,奠定了我向上爬的基石。

“絮副将,接下来的尸体和俘虏该如何处理?”

打扫战场的士兵向我汇报,眼底多了几分恭敬与畏惧。

“我们的人就地掩埋,统一超度。至于敌人……”

看着相互搀扶的伤兵,我吩咐道:“全部砍下头颅,确保无一活口。

“尤其是对方统领的尸体,悬挂城门前。我要用他们的鲜血告慰死去的英灵。”

3

“副将,这有所不妥,传出去,于纳兰一族的名声有损。”父亲手底下的军师第一个出来反对。

“有何不妥?”这个老儿,我很早就看他不惯了。

一个文官,从不上阵杀敌,却看不起我们这些蛮人。

“副将,聊国乃礼仪之邦,墨国作乱,战场上自然见分晓。

“可是宰杀俘虏,侮辱尸体,实在是有损我泱泱大国的脸面。”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刚刚汇报的小兵,他浑身都在发抖。

那老儿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副将,老夫完全是肺腑之言。”

“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小的名叫姜小六。”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大人,大人……”小六有一些惧怕,可是看到了不远处的尸体。

那是李大哥,他昨天还教自己如何用一个碗,装最多的饭。

那是陈大哥,他前天还在炫耀自己新婚妻子做的千层底鞋又结实又暖和……

小六有了无限的勇气,他跪倒在地,膝行向前。

“大人,求你为死去的陈大哥李大哥,为战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无知小儿,只顾眼前,这种事情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我也不懂军师为什么气愤,“够了——”我喝退了他。

接着我抬眼扫了扫周围默默观察着的士兵,用内力将声音传得更远,“是你口中的无知小儿,在战场上一步都没有退缩,才有一方安宁。

“他们没有说话的资格,谁有?

“父母含辛茹苦养育大他们,盼着他们结婚娶妻生子,送他们上战场,是希望自己儿子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做个好样的男儿!

“不是为了给战场上多添几缕亡魂的!百姓尽心尽力,国家自然要是视子民如子女。

“聊国的儿女受了苦,受了伤,丢了命,聊国就要让敌人血债血还。”

4

“至于您……”我看着军师畏缩着脑袋。

“您这么深明大义,不如您跪在这里,跪在英魂面前,恳求他们同意放过敌人吧。

“什么时候有人给您回话了,什么时候您再起来。”

周围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好,絮将军这么说,我愿意肝脑涂地。”

像是惊醒众人,逐渐有声音喊了起来。

最开始只有三两声,很快,声音越来越多,愈来越大,响彻云霄。

在战场上厮杀数十场,打过无数胜仗,受过无数伤,在这一刻,我终于拿回来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姜小六殷切地把我扶进将军营帐,失血过多的后遗症逐渐显现,我开始感觉到头脑昏沉。

刚掀开营帐帘子,一个东西迎头飞了过来。

我眼疾手快,抓住了它,是父亲书桌上的镇纸。

“纳兰絮,你还敢回来!”大哥怒气冲冲。“你竟然弑父,这种畜生,你还敢回来?”

我钳住了他想要扇我的手,“大哥,你我品级相同,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过分?一个女人,也敢这样对我说话?”

身后的二哥小弟也站在身后,他们在等我解释,解释我是出于危急考虑,解释我是成全父亲美名,就像是之前父亲三次踢我和母亲下车那样。

然后,再像以前那样,做他们身边的走狗。

可是我累了。我为什么要解释?

当年马车上除了我和母亲,还有三个兄弟,为什么只丢下我们?

母亲为保护我而死,父亲看到我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

为什么下战场杀敌,出谋划策的是我,递上去的奏折上军功都记在了兄弟名下?

为什么我为国征战,满身伤痕,他们却都看不起我?

为什么兄弟什么都不及我,却拥有了一切?

如果要问为什么,那我有十万百万千万个疑问。可是没有人告诉我答案。

我只知道,当我杀了第一个敌人的时候,我救了我自己。

我打了第一场胜仗的时候,有士兵承认我的才。

当我打了第十场胜仗的时候,即使父亲不承认,却被大家硬生生架到了副将的位置上。

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大哥,忽然跪倒在地。

而我缓缓收回自己的佩刀。

“你要干什么,姐姐?”

小弟被吓得不轻,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真情实感地叫我姐姐。

“大哥太过哀思,下去陪父亲了。你们呢?”

看着鹌鹑一样的二哥小弟,我知道,赢了。

5

一年过去了,曾经忠属于父亲的军队,也终于被我调教得手。

凭借着赫赫战功,我的名字响彻整个聊国,敌国军队无不闻风丧胆。

墨国甚至有了俯首称臣的迹象。

“将军,京城的人到了,说皇上有旨。”我刚回来,小来就向我汇报。

小来是半年前,我在草原救下的狼孩。现在担任我的参将。

是进京述职的圣旨。

周围的人为我高兴,都在猜想,皇上要大封我什么。

我也的确进京述职了。

述职宴就在墨国投降宴会的后一天。

不过,没想到,给我的不是赏赐,是一纸赐婚。

皇帝要把我和亲给墨国的大王子,两个弟弟接连亡于我刀下的大王子。

宴会觥筹交错,周围不断有人向我敬酒,有祝贺,有恭维,也有不忿。

我只做不知。

皇帝赐婚的指令下发的时候,满堂寂静。

堂堂大将军赐婚敌国王子,尤其是对方的两个弟弟接连亡于我刀下,世间竟有如此荒唐之事。

6

“絮将军,墨国求和,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求将军和亲,为了黎民百姓,还请将军顾全大局。”

“絮将军,普天之下再也没有比你合适的人选,您进去墨国皇宫,享王妃尊位,以将军心机和手腕必定能稳扎稳打。”

他们喊我絮将军,多么可笑。

这一年我在边关,不知道有多少封弹劾书,有多少人虎视眈眈。

他们都说我一个女子,如何担得这个位置。

如果不是我在边疆根基已稳,再加之派来想顶替我的人接连战败,我哪里有如今?

现在,他们一声声絮将军叫得却是亲切。

当然了,只要我去了墨国皇宫,新仇旧恨,必定被磋磨至死。

他们不费吹灰之力,解决心腹大患。

“父皇,还请三思!”人群之中有一白衣男子缓步向前劝阻。

虽然我久不在京城,但也知道,这是三皇子,尘寂。

宫女所生,文武双废。

不受重视,任人欺凌。

最近两年却传说被神仙指点,神智突开,接连办成了几件大事,逐渐走进了大家视线。

“混账——”皇上大发雷霆,随手拿起手边的碗碟掷了出去,尘寂不敢躲,额头被砸得鲜血直流。

看到我在看他,他无奈地对我笑了笑,眼神三分怜惜,三分无奈,当真是君子如玉。

“絮将军,你有何想法?”皇帝恢复了平静问我。

杀鸡儆猴。

皇帝在等我,在等我拒绝,然后他好顺势将我拿下。或者我解释,他好进一步安抚,夺我军权。

“臣,谢主隆恩。”

僵冷场面又热闹了起来。

皇帝朝臣推杯换盏,目光对视又心知肚明地笑了起来。

我一个人,在一群男人之间,仿佛是餐桌上任人拿捏的一道菜。

可是,我不喜欢任人鱼肉。

7

回到住处,小来和信得过的几个人快步迎接。

絮将军女中豪杰,要为国和亲的消息在我回京之前就隐隐在铺垫。

我进宫不过半刻钟,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百姓们称赞我,生为一个女人,和亲,是我最后一点价值的榨取。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有人问我。

“不如我们传信回去,号令将士,不再抵抗。

“让上面的看看,没有了我们,边境失守,他们就知道问题严重性了。”

我抬头,定定地看着发言的人,是之前的落榜书生杨诚。

当初他读书无望,想要参军谋一条生路,投入我门下。

我需要读书人,所以对他多有优待。

可是……

我还没有说话,姜小六就冲上前,“不行,我的家人亲朋好友都在边境,我们不抵抗,他们怎么办?”

“自会提前通知。”

“住嘴!”我打了扬诚一个耳光。

“你每次打仗凯旋,乡亲们给你的羊奶大肉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杨诚目光不忿。

但是看着周围同僚愤怒的目光,也不再说什么。

我的军营实在太差人了,忠心的将士我不缺。

但是,都是些大老粗,只懂打仗,而没心眼,常常被人使绊子。

读书人第一目标都是读书升官伺候在庙堂,看不起我们这些武将。

所以,我以往确实有些过于优待读书人了。

“我自有主意。”答应了皇帝,我自然要嫁。

可是,对方有没有福气,是另外一回事了。

“将军,三王妃在客房等您。”

三王妃?尘寂的侧妃,据说诗文极好,做出的好几首边塞诗壮哉令我都为之颤抖。

这样的妙人,竟然主动来访。

8

看到三王妃的时候,我吃了一惊。

我以为写出“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诗句的女子,必然狂放自信,像出鞘的利剑。

或者眼神坚毅,像一棵松。

对方确实很美,明眸皓齿,松散的云鬓上斜插着的宝石步摇在她面前也失了光辉。

但是,美则美矣,却实在像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花。

“以貌取人。”我自嘲。

没想到三王侧妃很激动,几乎是冲上我面前,“絮将军,奇变偶不变?”

这是什么?三王妃的新诗歌吗?

见我无动于衷,三王侧妃的脸上溢满了失望。

她倒是个直肠子,心里想什么,脸上一览无余,一点也看不出是在吃人的后宅里生存的女子。

“絮将军,我今日前来,是有事和您商量。”

那天,三王侧妃给我讲了很多,大抵都是她的丈夫有多么怜惜我的将帅之才,对皇帝的命令多么失望。

可是身单力薄,无力抵抗。

无非是试探和拉拢那一套,我听了太多了,并不感兴趣。

只是美人在旁,我还是耐着性子陪她。

真正让我对她感兴趣的是,小来上茶水时“不小心”弄洒了茶水,滴到了她漂亮娇贵的裙子上。

小来这丫头,野性十足,估计是看出来我的不耐,寻了个由头想赶人。

“三王妃,奴婢该死。”小来刚要下跪认错。

三王妃几乎要跳了起来,把她搀扶了起来。

“快起来,没事没事,你不要这个样子。”

她脸上的无措和紧张不是作假,真是个奇怪的女子。

三王妃在道别的时候,还在替小来说话,生怕我怪罪她。

真是一朵小白花,娇弱,但是也单纯。

“三王妃,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

9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应该很久没人问她的名字了。

她愣了一下,很高兴地说:“我叫韩飞。”

末了,她看我的脸色,还是没憋住。

她小心翼翼地劝说:“我与将军投缘,还是忍不住想说,皇上虽为皇上,可将军万不可愚忠。

“女人为帅,本就艰辛,若是还要接受君权父权教化,实在是妄为人世间走一道。”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倒是比她之前的话真心一万倍。

不过说给我一个外人,她也不怕我传出去了。

韩飞确实是一个妙人,虽然稚嫩了些,倒是比很多人想得旷达。

“姑娘以为,什么样的世道才能让人不白走一遭呢?”

“我……”她的眼神闪了闪,还是继续说道,“我希望天下统一,没有战争。

“人人平等,男女平等,天子庶民平等。”

“天子庶民平等,男女平等……”我咀嚼着这两句话。

“姑娘有如此抱负,屈居后院可惜了。”

“我不像将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能在后院保一生平安已经是上天厚待了。”

她的耳朵悄悄地红了,“更何况,尘寂他……懂我。”

三皇子懂她?

我笑了笑,踏着万千尸骨想要争夺皇位的人,生来就是男子,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真的听她的那些话?

这个三皇子,看起来风光霁月,可眼底的野心,藏不住。

送走了三王妃,小来凑到我身边。

“三王妃是个好人,我刚刚不应该捉弄她。”

“确实是个好人,虽然想法幼稚理想化了一些,不过确实……”

我反复想着她的人人平等的话。我从前一直在愤怒,在争夺,在怨恨。

现在想来,我怨恨的是我父亲,是我兄弟,是那些文官吗?

10

不是。

我真正怨恨的是,这个把我践踏进泥土里的人世间。

“我们还会见面的,而且,下次见面,我一定会让她心甘情愿地追随我。”

聊国二十三年,墨国俯首称臣,献上珍宝无数。

聊国封纳兰后人纳兰絮为公主,和亲墨国。

岂料,婚礼当前,纳兰公主神秘失踪。

满国震惊,和亲之前不告而别,无异于叛国。

然而,很快有人在边境看到纳兰絮身影,她率领众将士趁着墨国戒备松散,大破敌军,势如破竹。

当今圣上龙颜大悦,连下二十余道圣旨,直言功过相抵,穷寇莫追,要求絮将军立刻撤兵,回京接受封赏。

纳兰絮以将在外为由,不受军令。

皇上大怒,断绝边境粮草军饷。

纳兰絮进退不得,这时,有百姓自发赶来,拿出家里不多的米粮衣物,塞到了士兵手里。

送行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百姓士兵哭成一片,令人不忍。

也是在那天,突天降祥瑞,众目睽睽之下,纳兰絮披身金光,百姓俯首。

军队士气大振,局面逆转。

纳兰军太过强悍,再加之絮将军有好生之德,只诛杀负隅顽抗者而不伤及无辜,竟有城主主动开门投降。

纳兰絮未伤一人,之后城池纷纷效仿。

最终,墨国皇室三十余口,统统亡于此女刀下,无一人生还。

尤其是墨国大王子,据说死状凄惨。

纳兰絮以女子之身,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代君主,改国号为平。

自然有人反对,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天降雷罚,反对之人当场毙命。

不过,新生的平国风雨摇曳,周围强国对其虎视眈眈,只是一时摸不清底细。

再加之各国之间的相互制衡,一时太平。

不过这份太平,维持不了多久。

11

没人想到的是,平国的皇帝,此时竟然已经悄悄地潜到了聊国境内。

因为根据打探到的消息,我忙着的这几个月,聊国皇子之间的斗争到达了白热化阶段。

三皇子凭借“摊丁入亩”的壮举春风得意没多久,就因为触及皇亲国戚的利益,被狠狠排挤了一番。

于是,这个政策很快流产,他迎娶了丞相的嫡女为正妃,巩固了自己的利益团体。

现在又有实力和太子继续斗争了。

“摊丁入亩,这确实是个好法子,不破则不立,聊国这群人,最后竟然硬生生把它废除了。”我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写下尘寂这几个月的做法,从改良水车到开了名为火锅城的酒楼,再到如今提出的税法改革,无一不让人拍案叫绝。

只是一个人,真的可以如此高密度地提出这么多奇思吗?

我预想过一千次我和韩飞的见面,但是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狼狈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韩飞被锁在防守最严的王府密室中,我的人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我自己一个人独自进来了。

我看到有大夫带着各种各样的药品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我躲在角落,听到了尘寂的声音,“飞儿,我们夫妻一场,何必弄得这样难看呢?

“你把你知道的都写出来,我叫太医给你上药。”

不知道说了什么,尘寂大发雷霆,又是一顿鞭子,末了,他气冲冲地走出门。

随后吩咐门口的医生,“给她吊着命,绝对不能让她死了。”

我没有贸然进去,只是等屋内没动静了。

透过窗户,看到里面。被严刑逼供的竟然真的是韩飞。

之前明艳的花儿如今枯萎,甚至快要凋落了。

我发出信号,趁着外面的小来制造混乱的时候,带走了昏迷的韩飞。

12

韩飞醒了,第一件反应,竟然是直直地向我跪下道谢。

曾经面对小来的下跪那样惶恐的她,现在跪起来轻车熟路了,我不由感叹。

见我叹气,韩飞仰起头,“我知道你,纳兰絮。

“你会带领平国异军突起,不断壮大,直到三年之后,死于聊国新君,尘寂的毒箭下。”

韩飞给我讲了个长长的故事。

故事里的男主自幼丧母,爹不疼兄不友,在苛待中黑化。

他拼命藏拙,然后找准时机,一飞冲天。

女主角是他的正妃梁玉,男主为了权势迎娶她,又痛恨自己受制于她的父亲,于是处处冷落。正妃在后宅中被恶毒女配韩飞欺负,郁郁欢欢。

故事里也有我,敌军纳兰,另一个恶毒女配。

生性狠辣絮,弑父杀兄,武艺高强。

于是,男主战场比试时,暗地里命人搭弓射毒箭,纳兰絮战死。

男主统一了天下后,开始肃清内政,权倾朝野的宰相寻了错处被杀,皇后听闻消息吐血而亡。男主突然醒悟,早已爱上女主。

他将罪责都怪罪到韩飞身上,韩家全家灭门。

故事结尾,男主一人独坐王座,孤家寡人,痛苦流泪。

“拥千里江山,享一世孤独。”韩飞讲完了这个长长的故事,看着我们。

有些词语没听过,但是不影响整个故事的理解。

“好事都让男主占了,他孤独个屁。”小来爆了粗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韩飞听了跟着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旁观者都看得一清二楚,我为什么会同情他?”

眼前韩飞的故事更像是一个神话,来自世外的女子一朝起来穿进了话本,想要拯救悲惨的主角。

13

“你是说我们的世界是一个话本?那我在里面什么结局呀?”小来很感兴趣。

韩飞尴尬,“因为是男女主的故事,所以没有提到你。”

“小来,你觉得我是假的吗?我们这两年的时光是假的吗?”小来年纪尚小,我害怕被扰了心智。

“自然不是,我和将军受的苦,打的仗,立的功可都是实打实的。”

“那就是了,活在当下好了,谁知道韩飞是不是也是话本里的主角?看”

韩飞消沉了好几天,不怎么吃东西,小来劝了两次,见没什么效果,就自己跑去山上招猫惹狗去了。

“你在难过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缓不过来。”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这几天她给我们讲了很多,讲男女平等,讲科技发展,甚至讲到了她们的女权运动。

她赞扬我是女中豪杰。可是在她自己身上,她却想不透了。

“你们那个国家,女子还是会为了失去男人宠爱这样痛苦吗?”

“自然不会,可是我不像你,完美到我最开始以为你也是穿越的。

“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我知道男主,知道故事走向,我应该能有一番作为。”

我用一种可悲的目光看着这个女孩,“你拥有来自多年之后的文明,却连我们都不如。

“为什么你的一番作为要建立在尘寂身上?你自己的能力,为什么要靠着别人才能实现。”

我带着她看了伤兵营里缺胳膊少腿的士兵,带她看了贫民巷里和野狗抢食的小孩。

“我是个粗人,带兵打仗,开辟江山行,但是富国强兵,我有自知之明。

“你有时间伤心,不如好好想想你这一身才能可以做什么?”

半个月后,我带着韩飞回到了平国。

她成了平国的宰相,第一个女宰相。

14

这两年来,她做得不错,她有思想,但是不够成熟。

我为她组建了一个女子智囊团,韩飞的所有想法被各个阶层的智囊团成员逐一打磨补充,再优化,用韩飞的话说是进行了本土化的改造。

团里面有满腹才华却被丈夫窃取占了名声的华夫人;有因为被遗弃而做了小偷熟悉世俗事务的英妹;也有沦落风尘,染病后被老鸨活生生扔进棺材又被我们救的妙娘……

总之,各色各式、各有所能的女子,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她们恨毒了这个不公平的社会。

我不得不防,这两年,不止一个国家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号想要除掉我这个女皇帝。

甚至如杨诚之流扶持着我不成器的弟弟,在朝堂上高喊我主动退位,将江山还给弟弟。

可笑,这些人自然被我拔掉了利爪。

在这期间,神迹又再现了几次,有韩飞的帮忙,伪造上天显灵比之前更加容易了。

不过,这些都是虚的。

真正让我逐渐站稳脚跟的,是在我的带领下国家逐渐富强了起来。

小来代替了我曾经的位置,负责开疆扩土。

韩飞负责发展经济,不过两年光景,凭借着宽松的经商环境和严苛的法律,真心实意赞扬我的百姓多了起来。

看吧,拳头,就是这世间的道理。

韩飞现在也把尘寂忘在了脑后,沉迷于她的大业。

“权力,野心,可真是个好东西。”她喝醉之后拉着我的衣角絮絮叨叨。

也多亏我知道她的品行,换一个君主,听见这种话,得咯噔一下。

15

“从小到大,我家里人都说我是个女孩,最好是做老师,去考公,然后安安稳稳地结婚嫁人生子。”

韩飞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可是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他们喊我丞相!

“我的每一个决策传下去都有成效,这种被人敬仰的感觉,该死的美妙。”

“想开了?”看她一饮而尽,我又为她满上了。

“何止想开了,我简直想回去一刀劈了自己。

“早知道我趁他病,要他命,早早解决了男主,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

“哈哈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在宫内回荡。

尘寂确实有能力,有气运。

虽然现在他还没有完全登上帝位,可是在梁玉父亲的帮助下,他接连办了好几桩漂亮差事,目前已经稳稳压过大皇子了。

聊国毕竟根基深厚,即使有韩飞这个世外人的帮助,我们两国的发展也只能说是堪堪相当。虽然相邻,但我们明面上并没有大的摩擦。

毕竟,谁也不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我没想到,这种情况下,竟然有聊国使臣带着帖子秘密来到我的宫殿。

“两国结秦晋之好,共治天下。”我合上文书,看着下面捂得严严实实的人。

“凭什么?”

来人取下帽子,竟然是尘寂。

他还是一副风光霁月的谦谦君子模样,“凭我与王上共同痛恨父王的决定。

“我还记得之前见到王上,父王竟然命你去和亲,真是荒唐,可是我当时势单力薄,无力阻挡。”

他向前几步,眼里充满疼惜,“你一个女子,走到这一步何其不易。

“登上王位后,亲兄弟背叛,幕僚倒戈,天下不容,真是孤家寡人,想必很辛苦吧。”

16

我看着眼前不断散发着魅力的尘寂,只觉得好笑。

为什么其他人觉得女子为帝,必定是有苦衷,不得已为之。

如果真是这样,那男人为什么会为了向上一步,六亲不认,拼得你死我活呢?

“如果王上可以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我必定好好待你,敬你,爱你。

“和你平分天下,到时候你名正言顺地成为天下之主。”

“堂堂三皇子,你可知你这是在叛国?”

“君不明,则臣可弃。

“父皇最近糊涂了,竟然听信太子的撺掇,想要以未成年女子的鲜血提炼长生药。

“父皇昏庸,最近渐渐依靠太子了起来,我怕太子继位,那必是天下浩劫。”

说来说去,不过是自己地位不保。

不过,我看着对面的男人,他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愤世嫉俗,也有坚毅。

他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很迷人,这也是他能有自信站在我面前的原因吧。

毕竟,对于女人,他应该无往不利。

韩飞也好,梁玉也罢。

这个时候的梁玉,应该是身受蹉跎,但是依然爱恋着他。

我看着他,有点想笑,“那你的妻子怎么办?”

“我是被她父亲的权势胁迫。”尘寂闭口不谈。

毕竟,真将杀妻计划说出来,对他的形象不利。

“你上前来,我有事问你?”我招招手。

一步,两步,三步……

看着对方渐渐走近,我微微一笑。

利刃出鞘,扎进了男主的心窝,他满脸不可置信。

“可惜了,这个孤家寡人,朕当得高兴得很。”

三王正妃梁玉听到禀报,有人送来了一个大箱子,说是珍贵的礼物,务必要她亲自打开的时候。

17

她很惊讶。

毕竟,她在边境一个朋友都没有。

她只是担心尘寂,执意跟着他来到这个地方。

她还记得年少的时候,在别人都说她刁蛮任性,冤枉她推到了林小姐的时候,他站在她面前一字一顿地为她作证的样子,一见误终身。

她是真的喜欢他,所以可以忍受府里侧妃的冷嘲热讽,只是希望,他回头的时候,能看到自己。

箱子打开,里面竟然是受伤的尘寂,梁玉手足无措,几乎不敢触摸对方。

叫来医生,好一通忙活,总算是性命无忧了。

“小姐,里面还有信。”贴身的丫鬟从箱子里面找出了一封信。

她本来是没有心情看的,可是那天不知道为何,她接了过来。

信上竟然是尘寂想要杀妻再娶的计划,里面有他如何暗中指使侧妃折腾她,有他如何吩咐人买来慢性毒药添加到饮食的过程,有他送来的燕窝里面下了何种避孕药……

梁玉的指尖都在颤抖,何须对她做到这样的地步?

不喜欢自己会放他自由。

看到后面,竟然是尘寂如何在自己父亲的手底下安插暗桩,如何伪造父亲通敌叛国的证据……

一桩桩,一件件,只等着最后爆发出来,拿回权利。

他恨自己,恨自己的父亲……

梁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如果只是不爱她,只是蹉跎她,那自己可以原谅,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他怎么能这样对待她的父亲,她的家族?

一边利用,一边暗下杀机。

梁玉一时接受不了,将自己锁在了屋内。

贴身丫鬟看情况不对,赶紧飞鸽传书给了自己的老爷。

毕竟小姐就是小姐,哪怕嫁入他府,也是梁家唯一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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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寂死了,自然与我无关。

毕竟杀死邻国皇子,必然引起战争, 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给了他一点教训, 再告诉一个可怜的女人一点真相。

“男主竟然真死了?”韩飞还是有点恍惚。

“你不是不相信,都去偷偷刨坟确认了吗?啧啧,死得真惨呀!那种毒药让人浑身溃烂, 恍如活死人, 可是却能保持意识清醒, 看来, 梁玉是真的恨毒了尘寂。”

小来倒是对梁玉很欣赏。

尘寂死后, 太子得意没几天, 皇帝又快刀斩乱麻,扶持了之前默默无闻的五皇子,继续与太子相互制衡。

敌人只顾着内乱, 自然是我们坐收渔利的好时机。

“这老头,舍不得一点点权力。”

“权力确实是个好东西, 古往今来,多少人为它着迷,可是用这种自相残杀的方式是皇帝的无能。”

我跟着小来的话附和,“朕永远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第二天, 我在大殿上宣布要在各家子弟中挑选有慧根的女孩加以培养。

“陛下,这是否不够公允?”

我看着台阶下的大人, 不想解释,“朕的决定, 就是公平”

女子免费入学,废除贞节牌坊,允许女人经商……韩飞其实做了很多努力。

可是这是杯水车薪,不接近权力中心, 就不会有话语权。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我看着精心挑选的众多优秀女子, 和韩飞对视一笑,出了道题目。

“女子想要有一番作为, 必须要先有什么?”

答案五花八门。

“深厚的家庭根基。”

“出众的能力”

“聪明的脑子”

……

一片嘈杂中, 有一个清亮的声音,“要先有野心。”

是个相貌平凡但是四肢有力的女孩,可是不同于总是畏缩乖顺的其他女孩, 她仰起头, 眼里是蓬勃的欲望。

19

“女孩子,这样子不像样子。”

“野心, 这不是个贬义词吗?”

“女孩子要野心干什么?”

“她好壮,减减肥会更好看”

听着周围的声音,她的眼神更加坚毅, 声音也大了一些。

“殿下,要先有野心。再平凡的女人也有向上爬的欲望。

“如果只是温顺的羔羊,那再厉害的家世,再强的能力, 也只能屈居别人脚底。”

看,真的有好苗子的。

毕竟,未来还很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