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节 执宜
第 36 节 执宜
夫君裴子秀以我进府四年无所出为由,要休了我。
我闻言,望着裴子秀身后的女子,激动得快要哭了。
天知道,我等他休我已经等了两年了!
1
我刚把这些年积攒的田地房契、金银财宝清点好,裴子秀就带着清儿进来了。
我望向裴子秀,指着他身后的女子问:“夫君这是何意?”
裴子秀盯着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入府三年,肚子没有半点动静。我今日便要休了你!”
要是上一世我必定要问问他,为什么没有孩子你心中没点数吗?
但现在,我只能按捺住内心的喜悦,颤抖着问:“夫君说的可是真的?”
天知道,重生的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裴子秀半点眼神都不给我,“哼”了一声,“自是真的!”
我麻溜地把早已准备好的休书递给他,又从旁边拿了笔递给裴子秀。
“既然夫君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作挽留。在这儿签字画押,我们便再无瓜葛。”
许是我动作过于迅速,裴子秀拿着笔,愣了几秒,“为何我觉得你比我还要迫切?”
性命攸关,能不迫切吗?
如果我没记错,还有两个月,裴府就要被查抄了。
上辈子,我死在断头台上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不容易重生,又回到了和裴子秀结婚后。
真是造孽!
现在有个机会让我斩断和裴家的联系,我当然迫切!
裴子秀拿着笔望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旁边的女子轻柔婉转地唤了声“裴郎”。
我在心里默默对清儿姑娘竖起大拇指,茶得好!
裴子秀反应过来,就要签字,谁知门被推开,裴远致英俊又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
我和裴子秀对视了一眼,糟了!
2
裴远致是裴家的家主,年纪轻轻,做事雷厉风行。
裴子秀是典型的纨绔,但裴远致却是典型的豺狼,是这裴府里我最怕的人。
我第一次见裴远致,是在上一世和裴子秀的新婚之夜,裴远致风尘仆仆地回来,一回来就把裴子秀叫走了。
新婚之夜我是一个人过的,第二天裴子秀回来,看着我的眼神很是奇怪,就像我是夺命的厉鬼。
此后,裴子秀对我越来越疏远。
前世我因为裴子秀的态度终日郁郁,裴远致瞧我在裴府无所事事,便将裴府的一些生意交给我。
我渐渐上手,每日忙于打理生意倒也乐在其中,可谁能想到裴远致是为了让我顺理成章当他的替罪羊。
裴远致的视线扫过裴子秀和清儿,落在我身上,随后将那封我早已签好字的休书拿在手里,看了许久。
“想离开裴府?”
虽然很想,但不能承认。
要是被他发现我有离开裴府的想法,恐怕更加没有机会了。
我呵呵一笑,准备撒谎,“是裴子……是夫君想迎清儿姑娘进门,要休了我。”
话说完,他带着玩味似的“哦”了一声,让我瞬间头皮发麻。
我干笑了一声,本欲说话,裴远致突然将视线转到裴子秀身上。
“你要休了苏执宜?”
裴子秀平日里见了裴远致便像老鼠见了猫,如今被裴远致带着审视般一问,连说话都支吾起来。
我望着裴子秀,内心狂吼,你倒是把刚才对我说的那套说辞和他说啊!你倒是为了你的清儿姑娘争取啊!
3
清儿仿佛听见了我的心声,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站了出来,说道:“还请家主勿要怪罪裴郎,实在是裴郎怜悯清儿已有身孕,所以裴郎才想要给孩子一个名分。”
我眼含热泪,望着清儿犹如望着再生父母,太给力了!
反观裴子秀,简直是垃圾中的战斗机!
裴远致捏着那份休书,薄唇勾着一丝笑,随后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休书撕得粉碎。
我泪流满面,想必裴远致已经打定主意把我当成替死鬼!
我面露哀戚,难道重活一世也无法改变这命运吗?!
思及此,我微微叹了口气,裴远致皱了皱眉,清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苏执宜乃是两淮盐运御史的孤女,是父亲母亲在世时,八抬大轿为你迎娶进门的妻子,你休了她,怕是不妥吧!”
裴远致那双如鹰般的眸子盯着裴子秀,裴子秀脑门上冒着密密麻麻的汗,他望向清儿,说道:“清儿……兄长说、说的对,不如你便入府为妾……”
我冲上去就想揍烂裴子秀这怂包,却听的裴远致说:“休妻不行,但和离可以。”
我和裴子秀皆愣在原地,我还没来得及笑出声,他接着道:“不过,与苏执宜和离对我裴府的名声依旧不好。所以……
“你们和离后,苏执宜依旧留在苏府,当管家!”
我的快乐戛然而止,我的笑容消失不见!
狐狸就是狐狸。
我与裴子秀和离在裴府当管家,一来成全了裴子秀和清儿,二来管家可是比我这个少奶奶更好当替罪羊的人,三来他人不知道我与裴子秀和离,又保全了裴府的名声。
真是高啊!
4
我站在原地思忱了好一会,也想不到脱身的法子。
毕竟,裴子秀曾经在我最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救了我,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罢了,只能先答应下来,日后找个机会溜去府去。
我重新写了封和离书,看着裴子秀看上面签字,我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当天晚上,我就搬离了裴子秀的院子,住进了裴远致隔壁的小院子。
我的晚餐也从酱香肘子、清蒸鳜鱼、红枣燕窝汤变成了白粥和馒头。
都说高风险代表高收益,我现在是高风险低收益。
我心里嘀咕着,要不是裴远致突然出现,我现在早已离开裴府,过上了自由自在的富婆日子,哪还要在这里啃馒头。
想到这里我就生气,我把那白花花的大馒头当做裴远致,一筷子插进去。
门“咯吱——”一声开了,我举着手里的馒头,尴尬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裴远致。
不知为何,他看上去心情不错。
眉目舒展,不像平日里那般冷冰冰,只是不知道他来找我什么事?
为掩饰尴尬,我开口道:“吃了吗?要不来点?”
我内心狂扇自己巴掌,说的这是什么屁话,裴远致锦衣玉食,能看上你这两个馒头?
可裴远致竟真的坐了下来,还朝我伸出手,我立马把馒头乖乖奉上。
得,这下连馒头都少一半了。
我一边啃馒头,一边瞄着裴远致,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瞄着瞄着,我发现裴远致长得是真好看,难怪即使他性子冷僻,这城中还有那么多姑娘前赴后继想要嫁给他。
可他一个也没看上,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应该考虑的,我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样逃离裴府,逃离裴远致!
5
我斟酌着开口:“不知道兄长前来……”
我话还没说完,裴远致冰一般的眼神就扫了过来,我噎了一下,差点没被馒头呛死。
我接过裴远致给我递来的茶杯喝了几口茶,抬头,裴远致正盯着我,目光深深。
“你和裴子秀已经和离,今后不用叫我兄长了。”
我点点头,确实。
反正从前跟着裴子秀喊兄长也觉得别扭,我清了清喉咙,“不知家主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裴远致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我又说错了什么?
“明日我要去城郊的温汤庄子办事,你跟着我。”
我笑着想说,这点事叫侍女来传话也是一样的吗?
可裴远致没给我这个机会,扫了一圈屋子后便走了。
裴远致走后,我躺在床上。
这床板也太硬了,硌得我腰痛,导致我久久无法入睡,以至于思绪越来越清醒。
我清醒的想起前世裴府突然被查抄,我被关在刑部大牢,不过两天我就被问斩。
可我想了很久也想不起来,裴府为什么被查抄?!
我只记得我行刑前一天,有个女子到大牢里看我,我清楚的记得她的声音,她说:“你要记得,你是因为裴远致而死!”
可我记不清她的脸,也忘了问她,裴府为什么被查抄?
裴家三代经商,前世我也帮忙打理过一小部分裴家的生意,并无发现不妥之处。
我带着这个疑问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想起裴远致昨天晚上和我说的要去城郊的庄子,我慌忙起身。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极为好听的声音,“苏小姐起了吗?”
我应了一声。
那人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几套新的衣裙和首饰。
6
“我叫秋晚,是家主让我过来伺候苏小姐的,这些衣裙也是家主吩咐城里的裁缝铺用上好的锦缎做的。”
我不敢相信裴远致会如此好心,但转念一想自己替裴家背的巨锅,立马觉得这是我应得的!
我选了件湖蓝色交领长裙穿着,去找裴远致。
重生两年,这是我第一次进裴远致的院子,他坐在青竹屏风为背景的书桌前。
哎,真不巧,他也穿了件湖蓝色长袍。
我走进去,对他行了个礼,“家主好。”
裴远致从书里抬头,淡淡瞧了我一眼,随后对一旁的小厮吩咐了什么,小厮很快下去。
书房里只剩下我和裴远致两个人,我站了一会,肚子却在这时不争气地叫起来。
我祈祷裴远致没有听到,但他放下书,朝我走来。
我尴尬的抠出了个裴府!
还好这时小厮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下人,手里端的都是好吃的。
看见好吃的,我肚子叫得更欢畅了。
我看见裴远致的小厮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
“过来陪我吃点。”
既然裴远致都说了,我也没有客套的必要。
我在裴远致对面坐下,看着面前的水晶饺子、藕粉圆子和甜酒鸡蛋,不得不说,裴远致的口味和我真是出奇一致。
早膳吃得非常欢畅,以至于我坐上马车的时候还打着饱嗝。
马车空间有限,我端正地坐在一旁,脑海里忽然想到个事。
前些天城里最有名的媒婆找上门,同我说户部徐尚书家的小姐找她说媒,话末,问了我裴远致的生辰。
裴远致的事我不敢擅自做主,当时只和媒婆说问问裴远致。
但这两天一耽搁,我现在才想起来,秉承着成人之美的热心肠,我将事情同裴远致说了。
7
“徐尚书家的小姐我先前去赴宴见过一次,长得好性子也好,和你相配再合适不过……”
我越说裴远致的脸越冷,到最后我识趣地闭上了嘴。
裴远致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你觉得如何?”
那当然是极好的,虽说裴府家财万贯,但能和户部结亲,那就是更上一层楼了。
“要是能和户部结亲,那当然是极好的。”
感受到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这人真是难伺候,我不说非问我,我说了又不高兴,真是阴晴不定。
我实在没忍住,嘀咕了句,“年纪也不小了,再这么挑下去,只能打光棍了。”
裴远致显然听到了,一张脸黑的像锅底,声音沉沉地传来,“以后要是有这种事直接推了!我心有所属了!”
我眼中顿时闪过好奇的光,是哪位仙子啊仙子!
裴远致的庄子坐落在半山腰处,依山傍水不说,位置还十分地隐秘。
我心中一动,意识到这里或许会有我想要的答案——上一世裴府为什么会被查抄。
我跟在裴远致身后下车,门口的人恭敬地上前来,低声对着裴远致说道:“贵客已经到了。”
庄子里很是安静,前院除了一棵巨大的海棠树,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我跟在裴远致身后走着,突然传来个声音,“咦,这不是你弟妹吗?”
随着声音望去,对面窗户旁倚着个穿白衣的公子,手里拿着个果子,正笑吟吟地望着裴远致。
在外人眼里我和裴子秀还是夫妻,兄长带着弟妹独自出门,好像是不合规矩。
我看向裴远致,他面色温和,声音清润,丝毫没有尴尬。
8
“执宜和子秀已经和离,她和子秀已没有任何关系。”
话罢,他对我介绍道:“这位是吏部尚书之子程时墨。”
进了屋子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人,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衣服,举手投足之间气度华贵。
“这位是晟王殿下。”
四皇子晟王?和太子斗得如火如荼的晟王?
裴远致和他们在一起干嘛?叫我来干嘛?
我带着一脑门子疑问行了礼,常言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我看向裴远致,低声说道:“要不我出去走走?”
裴远致笑着应好,随后朝外面轻声喊了句,“来人,带着苏小姐好好逛逛。”
我心里想哪儿来的人,突然面前多出一个穿着黑衣的女子。
黑衣女子跟在我身后,惜字如金。
“你叫什么名字。”
“长风。”
“庄子里有什么好玩的?”
“温泉、果园、瀑布。”
“裴远致经常到这儿来吗?”
“嗯。”
意识到在她嘴里套不出什么话,我挥了挥手,让她不必跟着我,我自己走走就可以。
这个庄子很大,但是人很少,我晃悠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想来裴远致这般小心谨慎的人也不会让我发现什么。
况且他既已和晟王联系上了,想必要做的肯定是惊天的大事,好奇害死猫,我知道自是越少越好。
等回了裴府,找个借口离去了便是。
这样想着,我心里落了个松快,决定先去果园看看。
我在果园里边吃边逛,不一会儿就走不动道了。
我看向长风,问她有没有消食的地方,长风把我带到瀑布旁,她划着竹筏,我捞着鱼,不亦乐乎!
一转眼,晌午过了,裴远致他们还没出来。
9
我让长风带我去体验了最后一个乐子——泡温泉。
初秋的天气已经泛了凉意,下到温泉里,暖意瞬间包裹全身,我忍不住喟叹了一声,太舒服了!
长风还给我准备了点心,让我边泡边吃,简直不要太贴心。
我不知道泡了多久,以至于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我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我仿佛听到了裴远致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慌乱,我努力睁开眼睛,只依稀看到裴远致的身影。
随后我被抱进一个坚硬又温暖的胸膛里,裴远致温热的呼吸喷洒而来,我听到他一声一声喊着我的名字,声音悠远又缥缈。
我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搭在我手上,我抬头看了看,发现竟是裴远致的手。
不得不说,上天在外貌方面真的给足了裴远致优待。
眉眼深邃,五官精致,就连手指都是纤细修长,骨节分明。
只是他的掌心有些凉,我抬眼,发现窗户没关,刚想起身,裴远致就醒了。
四目相对,我第一次发现,裴远致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那般又闪又亮。
转而想到,自己因泡温泉时间过长而昏迷更是羞愧难当。
况且,当时我只穿了白色的里衣,泡了水和透明的没什么差别。
裴远致显然也想到了,他白皙的脸上浮出红色,慢慢地,整个耳廓都红了起来。
“那个……”
我想说话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但刚开口,嗓子沙哑得不像话。
裴远致给我递来一杯水,我润了嗓子,刚想说话,却突然听得裴远致在我耳边说道:“执宜,我想对你负责。”
负责?负什么责?
要不是我刚把水吞下去了,我现在就被呛死了。
10
我和裴子秀和离不过两天,而裴远致是裴子秀同父异母的弟弟……
虽然裴子秀和我一直无夫妻之实,但这要是传出去,裴府和我都没法见人!
或者说,这又是什么新型套路?
用美男计让我心甘情愿为裴府背锅?
我望向裴远致,想让他清醒一点,但他看着我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认真的我胸腔一震,慌意四起。
我慌忙喊道:“来人!备马车!我要回府!”
我回了裴府,躺在床上,床是软的。
我想了一夜,裴远致说的话和前世发生的事充斥在我脑海里,乱糟糟的,我决定离开裴府!
天一亮我便收拾了行李,手却在碰到了箱子底下那个香囊时停住了,思来想去,我还是去找了裴子秀!
我来得太早,裴子秀还未起床,我坐着等了会,他方才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瞧见我大包小包的行李,他顿时清醒许多。
“你这是干什么?”
我将那个香囊放在桌子上,“多谢你当年在船上救我一命,这个还给你。”
当年父亲乘船去沿海地区督察,谁知胆大包天的水匪竟然截杀朝廷命官。
甲板上乌压压的黑衣人,父亲知道自己躲不过,将年少的我藏在船舱里。
我看着父亲倒在血泊里,害怕得呜咽起来,一只温暖的手掌遮住我的眼睛,用非常轻的语气和我说:“你别害怕。”
我很想不怕,也想止住哭声,但我止不住。
我的身子瑟瑟发抖,引来了水匪,眼看着水匪朝这边走来,那人附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你在这躲着,我去引开他们。”
他离开后,船板上有一个他掉落下来的香囊,我捡起来挂在身上。
11
我辗转回了京城,在天香楼下遇到了裴子秀。
他盯着我佩戴在腰间的香囊,我心里一动,问这个香囊是不是他的。
他点头应是。
后来,皇上为了嘉奖我父亲,封我为县主。
裴子秀来找过我几次,很快,他就让人上门提了亲。
我和他成婚那一日,满心欢喜。
可裴远致一身风雪,夜里归来,将裴子秀叫走,第二日裴子秀对我的态度便判若两人。
现在想来,当初裴子秀娶我应当只是看我可怜。
裴子秀摸着脑袋,问道:“你这是和大哥吵架了?”
和裴远致吵架?那也算不上,我摇摇头。
裴子秀的表情顿时变得一阵白一阵青,他看着我,带着丝紧张,“那个,该不会是大哥他因为我嫌弃你了吧?
“你有没有和他说,我们从来没有那个。”
我头冒黑线,服了裴子秀这个老六,想的都是什么东西,简直鸡同鸭讲,不知所云。
而且,他为什么会觉得我和裴远致有关系?
罢了,反正这些和我没什么关系了,我拿上东西就要走。
裴子秀拿着那个香囊拦在我面前,双手合十做祈求状,“看着这个香囊的份上,求你等大哥回来再走,自己和他说了之后再走。
“你也知道我怕他,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事自己说,我承担不了这个责任啊!”
裴子秀就差要跪在地上求我了,我看着他,“今天我不走也可以,但是有一件事你要告诉我。
“当初我们新婚之夜,裴远致将你叫出去一夜未归,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裴子秀看我的眼神有片刻的慌乱,但很快又带着视死如归般的壮烈,“罢了,反正你我已经和离,今日就将事情说开吧。”
12
裴子秀望着手上的那个香囊,沉声说道:“其实当初救你的是兄长,这个香囊……也是他的!”
说完,他低垂着头,像是认错的孩子般。
“当时我母亲进府不久,急于站住脚跟,让我处处跟兄长抢东西。
“天香楼下我看到你身上的香囊一眼便认出是兄长的,但当时,我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因为这个香囊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若非意外,他不会丢失。
“我母亲也知道我质资有限,这裴府是万交不到我手上的,家世好的名门闺秀也断不会嫁给我。
“你当时被封县主,名声大噪,又因为这个香囊对我青睐有加,母亲便让我向你提亲。我本想好好待你,可新婚之夜,兄长回来了……
“我虽与兄长不是一母同胎,但他从未苛责我什么。可那天的他,是我从未见过的凶狠。兄长让我和你和离,父亲却不同意,说是对你和裴府都是名誉有损。
“况且那时你父亲的案子风头正盛,皇上也盯着。我和兄长便约定好,一年之后我与你和离。
“可惜,父亲母亲又离世,这一耽搁就到了现在。”
听他说完,我心里如同狂风卷过,一时五味杂陈,可笑命运的捉弄。
裴子秀心虚地觑着我,“这件事都怪我,是我做错了事。你要是心里有气,你朝我撒,但你……别怪罪兄长。
“他一直在等你!”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秋晚见我回来,连忙将我扶进房间休息。
如果裴子秀说的是真的,那裴远致必定不会害我,那上辈子我又因何而死?
深夜出现在牢房里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裴远致和晟王又在做什么?
13
我心中思绪万千,茫然又无措,我想还是要找裴远致问清楚。
我去裴远致的院子找他,但下人告诉我,裴远致还没回来。
连着好几天,得到的答案都是他从那日出门至今未归。
我在院子里等啊等,等来的却是不速之客。
我对上女子那张脸时还有几分怔愣,想不起来她是谁。
她笑吟吟地望着我,说:“苏姐姐,许久不见。”
我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是她!
这个声音和我上辈子在牢房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徐尚韫五官柔美的脸上带着甜美的笑,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秋晚上了茶。
徐尚韫捧着茶杯在屋子里踱步转了一圈,忽而叹了口气,“我今日来找姐姐,是想麻烦姐姐一件事!
“前些日子,我托媒婆上门来提亲,可久久没有等到消息。
“韫儿早已过及笄,家中父母一再催促,可裴府久久未有回信。
“韫儿的心意想必姐姐早已知晓,我属意裴家主已久,所以……我想请姐姐帮个忙。”
我望着她,在心里默默赞叹,这社交能力不得不说真是牛逼!
我两辈子加起来见她的次数不超过五次,说话不超过三次,其中还有一次是她送我去死。
现在这姐姐长姐姐短的,不知道还以为我和她有多深的交情!
但既然她演上了,我也不能让她的戏掉地上,我示意她继续说,徐尚韫脸上露出点羞怯。
“过几天是乞巧节,姐姐能不能帮我邀请裴家主到鹊桥一叙?”
我面露难色,“这……我恐怕做不了主。”
我说的是实在话,裴远致若是不想去,我难道还绑着他去不成。
14
徐尚韫听了依旧笑吟吟的,但她忽然附在我耳边说了句,“姐姐,裴家就要大祸临头了,就算为了裴家,你也得让裴家主来啊。”
我心中一震,她是户部尚书之女,联想起前世,我断定她肯定知道点什么。
可裴远致一直到乞巧节那日早上都没回府,李管家看我焦急,说是有要紧的事可写信派人通知裴远致。
我提笔想将徐尚韫同我说之事告诉裴远致,但转念一想,告诉了裴远致,他未必会愿意去见徐尚韫!
于是我在信中写道:“戌时一刻,红袖酒楼,尔有宿语,盼君能至。”
红袖酒楼就在鹊桥畔上,只要能在徐尚韫见到他之前给他提个醒,以裴远致的聪明才智便知道要如何同徐尚韫周旋了。
我过了晌午便出了门,订下了红袖酒楼视野最好的包房。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我让掌柜上了酒菜,准备边吃边等。
天渐渐黑了,街上开始热闹起来,徐尚韫像是拿定了裴远致会赴约,早早便到了。
我心中焦急,想着走两步去楼下等裴远致,可刚走到大堂,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小二将我撞倒,一壶温好的烫酒将我的小手臂烫得通红。
小二一个劲地道歉,我却只顾着要去找裴远致,顾不得手臂上的疼痛,急匆匆地付了酒钱,朝楼下走去。
可我走到酒楼门口,却只看到裴远致和徐尚韫的背影,他们站在一起朝鹊桥走去,男才女貌,甚是般配。
我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喘不过气来,手上的疼痛仿佛消失了,我失落地回了裴府。
15
回到院子,秋晚问我可要用膳,我摇了摇头,回了屋子。
许是在酒楼里喝的酒起了作用,沾了床,我不一会就睡着了。
我做了个极荒唐的梦,红帐香闺,那人修长的手指抚过我的身体。我喘息着感受他的炙热,随着身体的摩擦越来越热。太热了,我想推开他,看看他的脸。
忽而一阵微风吹过,我睁开眼,眼中欲念还未消退,裴远致便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他眼中带着狠,发了怒般朝我扑了过来,他的口腔里都是冷意,让我清醒几分。
我试图推开他,可腰间的手却箍得越来越紧,让我的身体愈发热。
裴远致也感觉到了我的不同寻常,他抬起头,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我,欲望翻涌,“做梦了?”
他嗓子喑哑的不行,我整个脸都红透了,可他却不依不饶,鼻尖厮磨,气息粗重。
“梦里的那个人……是谁?”
我想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可一抬手,手臂上就传来一阵疼痛,我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
裴远致连忙将我的手抓过去,撸起袖子,小手臂上通红一片,“怎么弄的?”
虽然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指责他,但想起他和徐尚韫的背影,我心里不由得来了气,我把手抽回来,瞪着他。
“不是说好了我在红袖酒楼等你吗,你人呢?”
裴远致的眼睛又浮现出薄薄的怒意,他不由分说地抓过我的手,拿了烫伤的药膏帮我上药。
“你还敢提徐尚韫的事?你今日在酒楼等我,是不是想说服我去赴徐尚韫的约?”
我点头,我是想让他去找徐尚韫这没错,但……
“你就这么想把我推给别的女人?”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充满了挫败。
16
我连忙解释,将那天徐尚韫来找我的事一五一十的讲给他听。
“我让你去找她,只是想让你在她嘴里打探消息!并不是……并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真的?”裴远致盯着我,问得很是认真。
认真到我的心又开始慌乱地跳了起来。
但这次,我没有再逃避,“我写信给你,就是想在你见徐尚韫之前将这件事情告诉你。毕竟,如果写信让你去见徐尚韫,你可能会不去。”
裴远致笑了,“那你怎么知道你写信,我一定会去?”
活了两世,我从未见裴远致这样笑过,这笑充满着轻松愉悦。
我同样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因为……裴子秀将关于香囊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下一秒唇舌被攫取。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伸手去推他,却听见他闷哼一声,我脸色爆红。
我睁开眼,汗水沿着裴远致锋利的下巴滑落到他性感的喉结上。
我心意一动,附在他的耳朵上说:“刚刚在我梦里的……是你。”
我以为裴远致会有下一步动作,但他只是将我搂在怀里,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用完早膳,裴远致在书房看信件,我拿了本书再看。
不多久,下人通传,说是许时墨来了。
知道他们要谈事,我起身想走,裴远致拉着我,“我做的所有事,你都能知道。”
许时墨进来时,看到我,微微愣了愣,随后带着一种了然的笑。
我向他行了个礼,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坐在一边,他们聊的多是朝堂之事。
和我想的不差,裴远致也参与了晟王和英王的夺嫡之争,只是结合上一世裴府的结局来看,最后成功的应当是英王。
17
“前几日户部尚书之女徐尚韫来了府里,她和执宜说过,裴府将要大难临头。
“万事俱备,只差一个揭露英王的契机。”
许时墨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裴远致也朝我看了过来,语气里暗含警告,“我说过,再给我点时间。你们想的这个办法我不同意!”
许时墨没待多久,临走前,他同裴远致说,希望他再想想。
话是对裴远致说的,但他的目光看向的是我。
我有些不明所以,但又隐隐猜到些什么。
裴远致要去城外的三和镇办事,问我去不去。
我以身子疲累为由拒绝了,裴远致走后,我递了拜帖去吏部尚书府。
拜帖很快有了回信,我坐马车到了吏部尚书府,许时墨已经煮好了茶,在等我。
“苏小姐蕙质兰心,我猜到你会来找我。”
那日在裴远致书房门口,许时墨的暗示过后一想,我便明白了。
我坐下,呷了口茶,“我想知道,裴远致为什么会选择晟王?”
许时墨从书房拿了几份折子出来,示意我看看。
我一一翻开,里面皆是英王这些年主使朝中大臣做出有害于百姓之事,里面罪证滔滔,无可辩驳。
“如果英王即位,这岌岌可危的王国便会随之倾倒。”
“可我如何能知晓晟王可以扶大厦之将倾?”
许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许时墨一时语塞。
“本来我以为远致选择了晟王,今日苏小姐到这里,必定会追随他的选择,没想到苏小姐也有一颗为国思虑之心。”
我笑道:“裴远致选择晟王自有他的道理,但裴远致没有说服我来相帮,只能让晟王说服我了。”
“苏小姐可曾想过,您父亲遇害那天晚上,远致为何会出现在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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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掌两淮盐运,官职虽然不大,但掌握着江南盐业命脉,在其位者向来是各方势力拉拢的热门人选。
当时父亲出行是乘的官船,上船的人都经过严格的筛查,裴远致会出现在那条船上绝非偶然!
“你的意思是,是晟王让裴远致上船保护我父亲?”
“苏小姐远比我想像中聪慧,当时晟王察觉到英王要对盐运使下手,立马派人从京城出发保护盐运使,但依旧晚了一步。
“只有当时在苏州的裴远致接到密信,上了船。那条船上的很多人,都是当时裴家的人。”
我心中翻起巨浪,本以为父亲是殉职,却没想到他是死于利益相争。
“证据呢?”
许时墨进了书房,好一会儿,从里面拿了个黑色匣子出来,里面放着的是裴远致写给晟王的回信。
时间久了,信件有些泛黄,但裴远致的字迹我是不会认错。
他在上面写着,“王爷受托保护盐运使之事,吾有负所托,盐运使举家被灭,只余一女。”
时间是昌旭十八年春。
我的眼泪滴在纸上,好一会儿,我才抬头看许时墨,“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许时墨坐下来,郑重道:“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件事的有力证据,从前隐忍不发,是因为英王势力过大。
“如今已是万事俱备,只需要一个未参与纷争之人揭开往事的序幕!”
许时墨的意思我明白,一个看似不沾边的人才不会让人怀疑。
“事关重大,苏小姐可以回去考虑考虑。”
我摇头,让他把计划告诉我。
许时墨把计划详细给我讲了一遍,话末,他淡淡道:“一切虽已计划好,但情势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就算成功了,苏小姐还是免不了要受些牢狱之苦。”
19
“其中的利害关系我已知晓,我自己做的选择无论如何,我自己承担。只是有一事,我希望许公子能帮我。
“我希望你们能找个借口,让裴远致在三和镇多待几天。”
未免夜长梦多,我和许时墨约定在后日。
回到裴府,我坐在窗前,思虑良久,提笔写了两封信让人送到许时墨手里。
一封给许时墨,一封给裴远致。
我特意交代许时墨要在我击鼓喊冤后打开,切记信里的内容不能告诉裴远致。
想了想,我打开之前整理好的包袱,里面装的都是这些年我积攒的金银首饰,我挑了块上好的满绿翡翠玉佩给裴子秀未出生的孩子。
裴子秀嘴巴张得能吞鸡蛋,他打量着我,“苏执宜,你脑子坏掉了!以前从你那拿十两银子都要赊账,现在这么贵重的东西说送就送?”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走到清儿面前,“你搞错了,我是送给孩子的,不是送给你的。”
月色沉沉,我站在廊下望着月亮,眼里忽地流出一行泪。
许时墨他们斗志满满,志在必得,可只有我知道,最后赢的是英王。
若非是英王获胜,裴府又怎么会被查抄?
现在想来,或许上一世在我死之前,裴远致就已经不在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就心疼得无法呼吸。
和许时墨他们料想的不差,我在京兆尹府前击鼓喊冤,很快就被收监。
应该是有人打过招呼,监狱里并没有人为难我。
过了好几天,外面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站在牢房里的暗窗前,望着透过来的微光,内心焦急又难熬。
好在过了几日许时墨让人传话给我,说是一切顺利,我微微心安。
20
我被转去了刑部大牢,当天晚上,我就在牢房里看到了徐尚韫。
她和上一世一样,穿着鹅黄色的衣裙,看着指甲上的蔻丹,对我说道:“苏姐姐,你猜猜我父母为我选了谁做夫婿?
“是英王。裴远致拒绝了我,我只能去给英王做妾了。
“哎……我是真不知道姐姐有哪里好,为何裴远致那么多年心里还是你?”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扭曲,眼睛里的恶毒也毫不掩饰,“你一个父亲早死的孤女,也配和我争?”
我想说自己从未想过要和她争什么,但又怕激怒她,索性闭嘴不说话,可她犹觉不够。
“你在这牢里肯定很想知道外面的情况吧,我告诉你,今日裴府已经被刑部查封了。”
我心里忽地慌了起来,扒着牢门问:“你说的什么意思?”
徐尚韫大笑起来,疯狂又狰狞,“我说裴府被查抄了,苏执宜,你的死期也不远了!
“可惜啊,若非因为裴远致,你本可以不必死的。”
我在刑部大牢里坐立难安,可无论如何也等不来许时墨传话的人。
提审之日到了,三司会审,明镜高悬。
主审的大理寺卿说我攀咬英王,让人对我行刑,我的手指被夹的血肉模糊,我不松口,被扔回了刑部大牢。
比疼痛更折磨人的是没有希望的等待,我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裴远致怎么样了。
我很害怕,害怕在这里再看到徐尚韫。
可她真的出现了。
她依旧好看,依旧笑着,对我说:“苏姐姐,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随后,她带我出了大牢,将我带到一片荒山之中。
21
我开始笑,她的面容在我的笑容中逐渐狰狞,她掐着我的脸恶狠狠的问道:“死到临头了,你笑什么?”
我看着她,“当然是笑你们失败了,你和英王!”
她的神色有片刻的慌张,就是这片刻的慌张出卖了她。
“你怎么知道?”
“如果不是你们失败了,我应该是出现在断头台上,而不是这片深山里。”
被我说中心事,徐尚韫冷哼一声,从袖间掏出冰冷的匕首。
“那又如何,你们赢了,可你也活不了。你活不了,裴远致就要痛苦一辈子!”
说完,她的匕首刺向我,我闭上眼睛,想象中的疼痛却没传来。
睁开眼,发现徐尚韫的手臂被箭射中,失了力道,我抬头望去,裴远致正在向我奔来。
随后我被扯入一个炙热的怀抱,我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我在裴远致的怀里号啕大哭。
裴远致带着我回了庄子,我有一肚子话想问裴远致,可门外来了穿黑衣的人急匆匆地将他叫走,走之前他轻声安抚我,一切都没事了。
看到裴远致好好的,又得了他这句话,我精神立马松懈下来,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醒来时, 屋子静悄悄地。
我手上的伤已经被人处理过了, 衣服也换了一套, 只是身上依旧有些不舒服。
我轻声开口:“有人吗?”
话音落,长风立马出现在门口,她问我需要什么。
我说:“需要沐浴。”
长风很快安排好, 温热的水包裹着全身,洗去了我多日的疲惫。
22
有了上次泡温泉的前车之鉴, 我泡了一会儿就准备起身, 尴尬的是,长风忘了给我准备换洗的衣物。
我朝外面说道:“长风, 麻烦帮我准备一套衣物。”
长风没有应声, 过了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背对着屏风, “帮我挂在上面就好。”
长风依旧不说话, 我伸手去摸, 却摸到一张微凉的手, 掌心粗粝。
我还未回头, 就被人抱进怀里,天旋地转,唇齿相依。
我身上的水打湿了他的衣袍, 将他染成欲色, 我抚摸着他的眉眼, 沉沦在这光亮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自己要被撞散架了, 轻轻推了推他, “我身上还有伤, 你能不能节制点?”
裴远致附在我身上的身子僵了一瞬, 但接下来是很凶猛的撞击,随后他一声喘息,覆在我身上, 揉着我的发。
“抱歉, 忍得太久了。”
穿戴好衣物, 裴远致让人准备了吃食,想到刚才的情形我忍不住脸热。
但我还是开口问他, “徐尚韫在刑部大牢里和我说, 裴府被查封了。”
裴远致给我盛了一碗红枣莲子羹,点头。
“好在许时墨提前发现有异, 让我们都撤了出来。后来晟王殿下在朝堂之上为我证实了清白,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无事了。”
他将我搂在怀里,忽而问:“听说你还给许时墨写了信,我竟不知你们还有这等交情?”
他的鼻尖在我脸颊摩擦,我心慌意乱。
“我只是跟他说如果我出事了, 请他帮忙做媒, 给你找个媳妇。”
裴远致“哦”了一声,“当真?”
我点头,自是当真。
其实我骗了裴远致,我写给许时墨的那封信里, 写的是上一辈子裴府被查抄、我被砍头之事。
现在看来,许时墨选择相信了我。
幸好,我和裴远致的命运也因此改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