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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节 遥望春光

第 38 节 遥望春光

宫宴上,定安王看着钦慕已久的谢府长女在皇上怀里快乐,猩红了眼。

醉酒回府,他像是发了疯,将我抵在桌案上狠狠折辱。

而当时我怀有一个月的身孕,直接昏了过去。

太医走后,王爷按着我的下巴逼迫我喝下避子汤。

腹部坠痛,我哭红了眼,他把我摔进床上,掐着我的脖子怒道,“真脏。”

他质问我那日进宫和皇帝单独相处一个时辰,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他以为我肚子里的是龙种,所以亲手杀死了他的骨肉。

阿姊为了后位抛弃了他,所以他把对姐姐的恨全都撒到我的身上。

生辰那日,我从城楼一跃而下。

我想我生下来便是错的,所以从来不被爱。

他抱着血迹斑斑的我,声嘶力竭,“谢晚桥!”

我死后的第二年,皇宫里受宠的妃子眉眼都像我。

歌舞升平,美人作陪,皇上却恹恹地把怀里的女人推开,“滚开!你不是她,你们都给朕滚出皇宫!”

萧启承时常望着我的画像失神,喃喃道,“我的晚晚,明明很怕疼。”

可偏偏自杀了。

是我爱错了人。

重来一世,我要嫁给帝王。

1

大婚那日,萧子赋没有出现,而是叫亲信把我接回定安王府。

我花了好久学会如何温婉端庄,就怕大婚之日出差错,可是没有多余的流程,我甚至在婚后半月都未曾见到他。

或许是在军营里太忙,或许是他有急事处理,我这样欺骗自己许久,等待他回来见见我这个新妇。

比他先来的,是下人的闲言碎语,他们说王爷从军营里回来,一刻不停的进皇宫,不急着见夫人倒是急着去见永和宫那位嫂嫂。

萧子赋归来唯一想见的只有谢婉苓,没有我。

夜晚露寒,我冻得哆嗦依然执衣在王府屋外等他。

马车踏踏而来,他眉宇带着凉薄,“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早些见到王爷。”

本来因为他回京城第一件事是去见姐姐有点不高兴,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我语气带着欣喜。

以前萧子赋来谢府永远只和姐姐说话,我只有远远张望的份,现在嫁给他,我只要想,便可时时见他。

“进去吧。”

回门那天,萧子赋主动提出和我一起回去。

我喜不自胜,幻想他是关心我。

可幻想终会破灭,看着他含情脉脉地盯着姐姐看,我苦涩地笑,原来他来谢府,目的不是陪同我,而是见谢婉苓。

“苓儿,陛下怎肯你回家探望?”一入宫门深似海,他们关心姐姐也是应当的。

“爹爹,陛下待我好,他说我想家了大可以住上些时日。”

“陛下疼爱自然好,但是切记不可任性。”

所有的关注都在她的身上,我早就习惯。

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萧子赋,他双手握成拳,看起来很不悦。

堂堂定安王被女人抛弃了,他确实应该生气。

可很明显他的爱比恨多。

扶着姐姐上马车,看她坐稳才放心,马车远去他才舍得移开目光。

他原来是会体贴人的,不过只会对谢婉苓。

我分散情绪,选择把注意力放在制作冬袍上,精美的刺绣背后是我好多个不眠的夜晚。

我把衣袍给他送去,他瞥见我的手冻得又红又肿,语气冷淡,“苦肉计对我没用。”

他没法原谅我的隐瞒,嫁给他的不是姐姐。

不然我是没法顺利嫁进定安王府的。

他只听说要娶的是谢府小姐,一心以为是谢婉苓,毕竟他们算是两情相悦。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谢府把一切都瞒得很好,送谢婉苓进宫,再把我推到定安王身边。

“我做这些不是要你垂怜。”

我只是想对你好,我只是喜欢你。

“那就消停点,别来烦我,我不会休了你。”

眉间带着冷意,他不喜我出现在他面前,扰他清静。

他不会休了我,更不会爱上我。

他这一句别来烦他,我就真的不再踏步他的寝房。

直到第二年冬。

他中了媚药,红着眼把我扯上床,褪去我的衣物时,他温柔地抚摸我的脸,动情地喊我,“婉婉。”

这一声是喊的谁我再清楚不过。

我双手拼命地推开,可在他看来却是欲拒还迎,他力气很大,把我的双手握紧,按在枕头上。

“萧子赋!你混蛋。”

我被他压制得没法反抗,泪水滑过脸颊,紧咬着唇承受他的一次次进入。

“婉婉,我很难受。”

他在我的脖子上重重咬了一口,“你不要喜欢萧启承,好不好?”

天光微亮,地上凌乱的衣袍都是昨夜荒唐的证据。

他拧着眉,不顾我哭得颤抖的身体,只身穿上衣服,丢下一句,“不会有下次。”

秋娘是过来人,见我走路的姿势就知道我被伤得厉害,她声音带着担忧,“王爷也真是没个轻重。”

谢婉芩派人传话,叫我进宫与她聚聚,有话要同我说。

秋娘见我这副模样,劝道,“小姐不如改日再去,不要折腾了。”

我知道谢婉苓的性子,我要是不赴约,她恐怕只会亲自登门了,而我不想她来定安王府。

所以略微收拾了我便匆匆进宫。

2

永和宫,谢婉苓虚情假意地摸着我的手上演一段姐妹情深,“晚桥,子赋没有为难你吧,你也知道我是有苦衷……”

她语气变低,叹了一口气,“都是姐姐不好,他要是欺负你了,一定与我说,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

“阿姊,他确实待我不好。”

我垂着眸轻言轻语,她眼里带着暗喜,语气却像是替我忧心,“回头我见子赋,替你说道说道他。”

我扯着唇角,故意撩开发丝,露出深深浅浅的吻痕。

抽咽着跟她抱怨,“阿姊,王爷他惯会欺负我,昨夜我一宿都未曾合眼。”

谢婉苓脸上的笑凝固,直直看着我脖子上的牙印,“看来子赋同陛下一个样,不懂节制。”

她话音落下,就听见奴才唤陛下到。

谢婉苓看起来心虚,脸色白了白,“陛下。”

我心里暗暗猜测,她恐怕并不受萧启承喜爱,毕竟帝王心最是复杂。

“叩见陛下。”我跪下行礼。

“陛下,这位是臣妾的妹妹,定安王的……”

萧启承打断,威严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抬起头来。”

第一次面见皇上,我单是听他的声音都觉得惧怕,所以头抬起,眼眸还是垂下来的。

“你怕朕?”

我吓得抬眼,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眸里。

“有点……”

他目光极具侵略性地看着我,黑眸里夹杂讶异。

下一瞬微微俯身牵起我的手,将我扶起来,眼中带笑道,“你再仔细看看,我有那么吓人吗?”

我急忙摇头,他忽而笑出来,轻声道,“还真不是梦。”

我有些迷惑,还未问出口,倒是被谢婉苓抢先了,“陛下说的是何梦?”

萧启承没有回答,反问她,“你与她谈话结束否?”

她就算还有话说也不能当着他的面直说,“结束了的陛下。”

萧启承朝我靠近,温声道,“你随我来。”

他把我带去乾清宫,我内心不安起来,心想他就是再变态也不能对他弟弟的女人图谋不轨吧。

推开门的时候,他不让身后的奴仆跟着,我顿着步子,不敢进去。

“陛下……我觉得,我觉得这样不好。”

“只是让你看幅画,你脸红什么?”

我松了口气,谁会一声不吭地就把人领寝宫里面看画啊?也怪不得我多想!

“陛下,我恐怕欣赏不来。”

我又不是画师,还要我鉴赏一番吗?

“你看了就知道。”

能不能欣赏来。

看着占据半面墙的我的画像,我头皮发麻。

“这……画师画得确实不错,我一眼便看出是我。”

“这是我画的。”

不是!你画我做什么?我们见过面?

“我从前一直觉得这个我梦中反复出现的女子是我臆想出来的,却不想,你真的存在。”

“谢晚桥,只要你愿意,皇后之位就是你的。”

“陛下你大概忘记了,我是定安王的夫人。”

他平静道,“比起得到你,得罪定安王府容易一些。”

“陛下……可我很爱定安王。”

他目光锁在我的颈部,压着怒意,在对上我的目光后又妥协道,“我给你反悔的机会。”

离开乾清宫的时候,我隐约听见他身边的公公问话,“万岁爷,若是喜欢,何不抢了去。”

“我想留下她,可她是自由的。”

他想得到我,可以有很多办法,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3

回府的路上我心事重重,萧启承年少便被立为太子,极少出宫,我并未见过他。

可他却数次梦见我,还能提笔将我的样子临摹下来。

这很诡异。

见我归来,秋娘告知我,定安王知道我进宫后脸沉的厉害,我以为他在气我没有通知他便出府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后厨忙活了一个时辰,亲自做了梅花糕给他送去,就当是哄他消气了。

“端下去。”

“你也出去。”

我刚进他的书房就被赶了出来。

鼻子发酸,我忍不住抹了把眼泪,阿姊屋里的糕点,他每回来,都会吃掉好些。

萧子赋贴身侍卫于心不忍,“王妃,王爷不喜甜食,并不是对你……”

我哽咽着,跟他说谢谢。

原来他不喜甜食,却在误以为桌上的糕点是谢婉苓亲手做的时,弯着唇吃下了一碟。

可能是侍卫跟他提起我哭过,他在出府前来我房间,我满心欢喜地迎他,可他却把我按在墙上,语气不屑,“哭什么哭?”

“萧启承不是要你做她的皇后么!你为什么不愿意?”

“我是你的人。”

“那晚若不是意外,我会碰你?”

“我的人……”他轻哂,“你也配?”

“子赋……你真的忍心把我送给别人?”

他微眯着眼,眉间带着怒,“我倒希望当初进宫的不是婉婉,而是你!我有什么不忍心,有你守在萧启承身边,那样就可以把我的婉婉换回来!”

半月后,萧子赋从军营回来。

我穿着轻薄的衣裳,露出大片锁骨,脚腕上系上红丝带,还坠有一个小铃铛。

我赤着脚向他跑去,我在他不注意时抱住他精瘦的腰,“子赋,我很想你。”

他离开时才对我说出为什么进宫的不是我!巴不得是我嫁给萧启承为妃。

我也因他的话语伤神好些时日,胃口浅淡,我想不如就不要勉强了,自讨没趣还惹他厌烦,这不是我嫁给他的目的。

本来只是想可以多看他几眼,可真的嫁给他后,我变得贪心,我奢望他能改变心意,把对姐姐的爱转移到我的身上。

可太贪心的结果就是我被他厌弃了。

那些主动示好让他觉得我太廉价,也太不值得入眼。

我病了一场,太医给我诊治,说的是,“恭喜王妃。”

秋娘喜上眉梢,“李太医,你的意思是我家夫人有喜了?”

我有些窃喜,更怕是空欢喜,“李太医,不是误诊吧?”

“王妃,我行医多年,断不会错。”

正是我和他共同的孩子的到来,让我又重新期待和他的感情可以有转折。

用孩子套住他,或许是最没有用的。

可我还是奢求他能看在孩子的面上,多看我几眼。

都说母凭子贵,我的宝宝到来的可真是时候。

这晚我打扮成这样,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告诉他我有了身孕。

我把腰带解开,淡粉色的肚兜就这样暴露在他的面前,我抬头仰望他,不经意间露出衣襟下的旖旎风光。

我脸上绯红一片,娇声道,“子赋,我们有……”孩子了。

他深深的打量我,我面颊的红润促使他眼底生出更多的厌恶,打断我的话,“谢晚桥,我不想对一个女子说出轻贱二字,你好自为之。”

没有我想象的他在我身下放肆,有的只是他连王府都不想再待,被我留下水粉味的寝宫里里外外都被打扫了一遍。

王府里,只有秋娘和我知道我有孕的事,秋娘问我有没有告诉王爷。

我摇头,叹了口气,“秋娘,我好像又做错事了。”

“他更讨厌我了。”

“夫人别多想,王爷那是还没发觉夫人的好,日子久了,感情也会有的。”

还会有吗?

我心里只有一道声音。

不会了,他不会爱上我的。

4

又过半月,陛下生辰宴,萧子赋作为臣子,更作为兄弟,理应出席这场家宴。

萧启承叫他携家眷前来,皇命难违,我也坐上进宫的马车。

与他对坐着,从上次不欢而散,他就把衣物带去了军营,准备长住,就像过去那一年一样,只有到朝廷赴命才会回来。

他闭目养神,我从悄悄看他变成胆大的注视。

萧子赋又瘦了。

军营条件不好,他不仅是瘦了,脸上也晒黑了一些。

我眼中不自觉多出心疼,他睁眼对上我的眼,微愣片刻后,哑声道,“看够了吗?”

“够……够了的。”

我垂下头来,像做错事的小孩。

虽说是家宴,但派头大到她还在宫门就听见乐声。

想必歌舞升平,热闹非凡吧。

宴会上,萧启承在我身上长久留目,谢婉苓在他身旁添酒,“陛下,若是定安王误会就不好了。”

萧启承瞥了她一眼,“再废话就滚回你的永和宫去。”

萧子赋没瞎,当然关注到陛下看我的眼神炽热,他搂上我的细腰,在我的耳边私语,“他在看你,发现没?”

“没,我……我不知道。”

他咬了咬我的耳垂,“你可以喝醉。”

喝过酒后声音喑哑,接着说,“把你送到他的床上,他应该会很感谢我吧。”

“萧子赋!你胡说什么?”

我拧着眉,压抑火气,把唇瓣咬得发白,“你醉了。”

还醉得不轻!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萧启承看见桌席上耳语的两人,桌下双手握紧成拳,失神之余,谢婉苓就这样摔到他的怀里。

“陛下,臣妾头好晕。”

这下便换成了萧子赋看的出神,他眸里像是要升起火焰。

心爱的女人在别人怀里快乐。

他猩红着眼,灌下了一坛酒。

马车颠簸,我没扶好,身子前倾,扑到了他的身上,还是以双手撑着他的胸膛这样奇怪的姿势。

他扯着我的手腕,让我坐在他的腿上,他身上酒味很重,可我更在意的是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就这么想我上你吗,谢晚桥。”

冷着声喊我的名字让我浑身僵硬,我不敢动,“你误会了。”

“确实没试过在马车上。”他说完重重朝我脖子上的软肉咬下去。

我吃痛,但更痛的是,他嘲讽的语气说出的一句,“你就是脱光了求我,我也不会上你。”

这话是他说的。

马车停下,他把我扛下来带进了他的寝殿,像是发了疯,将我抵在桌案上狠狠折辱。

这事也是他做的。

我怀有一个月的身孕,堪受不住他的猛烈攻势,直接昏了过去。

睁开眼,还是在他的屋里,秋娘守在一边,“夫人醒了。”

我声音虚弱,“他呢?”

“刚刚太医来过,王爷已经知道你有身孕了,这会儿应该是敦促后厨准备好安胎汤。”

我手抚摸上小腹,还不明显。

在听到太医说我有身孕的时候,萧子赋是何神情呢?

他会不会也有一秒的喜悦?

哪怕只有一秒。

萧子赋端着汤药推门进来,秋娘忍着笑意,不多打扰,出去还带拢了门。

“喝下去。”

以为是安胎汤药,我没多想,接过来就准备喝。

“这是避子汤。”

“什么意思……”我端着汤药的手剧烈颤抖,我把它洒到地上,连带着药碗砸到地上。

他喊了声,进来,又有人端来了一碗汤药。

我拒绝服下,双手不停的推阻,没用,萧子赋按着我的下巴逼迫我喝下了避子汤。

腹部坠痛,可心里的痛远远超过生理上的疼痛,我哭红了眼。

几度欲言又止,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也发不出声音。

他把我摔进床上,掐着我的脖子怒道,“真脏。”

“你自己再清楚不过那日进宫和皇帝单独相处的一个时辰里发生了些什么。”

他怀疑我肚子里的是龙种,所以亲手杀死了他的骨肉。

“萧子赋!你好恶心……”

恶心到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漫漫长夜,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秋娘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我一声一声的重复,“秋娘,他说我脏……他害死了我的孩子……”

秋娘不厌其烦的回应,“我家小姐干干净净,不哭了,孩子还会有的,还会有的。”

5

滑胎后我总觉得身体里少了些什么。

有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摸摸小腹,回忆起那晚被他强按着堕胎,我苦笑着,“没了。”

早就没了。

秋娘说今日梅花开了,分外幽香,夫人去梅园走走,兴许心情能好些。

我在屋里待久了,有时候一坐就是几个时辰,直到天黑也没反应。

被秋娘唤了好几次,我总算出门去梅园看看,娇小的梅花点缀在白皑皑的雪层之中,多了亮色,可没点缀到我的心里,所以我的心上还是灰暗的,没有一丝希望。

我想起从前给萧子赋做的梅花糕,他一口没吃,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阿姊屋里的糕点一直以来都是我亲手制作的,因为我喜欢摆弄这些。

后来听阿姊说定安王很爱吃,我便更加热衷于研究各类糕点。

我看着梅花,思绪飘远。

年幼时,我跟阿姊争执,被她推进了寒池里,我扑腾求救,她却在池边笑话,“谢晚桥,叫你跟我争!是我的就是我的,你永远也别肖想。”

就在我冻的没了知觉,往池底沉去时,有人跳进水里把我捞上来了。

明明他也瘦小,年龄与我相仿,或许只比我高一点,却能使尽力气把我救上来。

我想他救我的时候,是真的带着同生共死的意念。

醒来听说是萧子赋救了我。

我记住了他的名字。

从此,萧子赋住在了我的心里。

昏暗岁月里划破黑暗的一道光,他在我眼里,一直都是最美好的存在。

可现在这唯一的一点光都要熄灭了。

我的世界又变成了一片黑暗。

救我的人却让我生不如死。

我本不想求死,可他给我光,又亲手收回了光。

我的信仰崩塌了。

如果可以,我情愿一直以来就没有遇到那一缕光。

那样我习惯了黑暗,就不会再向往光明。

我的生辰便是娘亲的忌日。

在这一天,我会被爹爹关进小黑屋。

他说,这是我的罪。

小时候我还会哭闹着,问他为什么这样对我,我最怕黑了。

可爹爹只是绷着脸说,“我情愿你没有出生,你一来,我最爱的夫人就永远离开了我。你知不知道,我是想保大的,我想死的是你。”

那时候我并不明白,只觉得爹爹看见我便会想起我的娘亲,我让他过分思念离世的夫人,所以他不喜欢我。

多年来,我从未有过生辰宴。

今年也一如往常。

从我的孩子被他扼杀,他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端坐在铜镜前,让秋娘给我卸去妆容。

我穿着一袭白衣,跟秋娘说,屋里太闷了,出去吹吹风。

秋娘担心我染上风寒,执意为我披上厚袍。

我朝她扬起笑容,“谢谢秋娘。”

她陪我长大,在我被爹爹关进柴房,是秋娘坐在屋外,唱着歌谣告诉我,桥桥不怕,秋娘陪着你呢。

在我被谢婉苓扇巴掌,怒骂我偷了她的东西时,将我护在身后,坚定的信任我,她说,二小姐才不会乱拿你的东西。

我很感激秋娘的陪伴,只是,我不能再陪着秋娘了。

踏步而上,我登上定安王府最高的楼房,这里原本是观景台,是他修建来眺望皇宫的。

皇宫里有他日思夜想的人。

他经常在夜里站在顶楼,看着皇宫里露出琼宇的永和宫。

而我,经常夜里失眠,在窗口看见他孤寂的身影。

远远的,却又很近。

因为我们都陷入同样的境遇,那就是得不到爱的人。

站在楼台上,我看见富丽堂皇的宫殿,忽而想起那日离开乾清宫,萧启承低沉的说道,我想留住她,可她是自由的。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它也是想要留下我吗?

萧启承,谢谢你尊重我,在大可以把我禁锢在皇宫里的时候决然选择放我离开。

让我知道,原来自由,我也一直拥有。

只是我被困住了。

被萧子赋困住了。

被许多年前暗无天日的过去困住了。

我下辈子要做自由的人,不要再陷入他的囚牢里了。

下辈子我要爱,爱我的人。

可是,我没有下辈子了。

从高楼纵身一跃,白色的裙摆在寒风中飘扬。

梅花的香味淡淡传来,好像在告诉我,生命多么美好。

意识游离。

我看见穿着盔甲从军营回来的萧子赋没有等来为他披上棉袍的新妇,他没有等来迎接他回来的夫人。

入目的只有一具冰冷的的尸体。

他抱着血迹斑斑的我,声嘶力竭,“谢晚桥!”

在这一刻,他是为我伤心的吗?

6

我死后的第二年,皇宫里被皇上多看两眼的妃子眉眼都像我。

歌舞升平,美人作陪,萧启承却恹恹地把怀里的女人推开,“滚开!你不是她,你们都给朕滚出皇宫!”

萧启承的寝殿,有一面墙上画着我的画像,他几乎夜夜望着画像失神,喃喃道,“我的晚晚,明明很怕疼。”

可偏偏自杀了。

“我的晚晚,明明很怕冷。”

可偏偏死在了冬天。

那年的冬天分外冷。

他从清晨上朝便觉得天大寒,命奴仆往个府多送些暖炉长袍。

其实只是惦念着那个怕冷的姑娘。

所以只能往每个大臣府内都送去,只是不想被人发现,他的心思。

身边的小胜子还不解,“万岁爷,以往只往后宫里加衣物,今个如何还送外府。”

萧启承冷冷看了他一眼,“再多嘴把你送去辛者库。”

也就是这一天,定安王府传出讯息,定安王妃跳楼自尽了。

他当时还在批阅奏折,消息传来时,他几乎握不住书写的毛笔了,良久,才回神,他动笔接着批阅。

小胜子却发现,一个时辰过去,万岁爷还在批改第一卷。

萧启承无数个夜晚都在懊悔,他或许应当把晚晚抢回来,这样晚晚就不会求死了。

可他不能,他的晚晚,不属于他。

当他得知,萧子赋误会他与晚晚有私情,更深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萧启承的,因而不顾一切的把孩子流掉。

而造成这一切的,不止是萧子赋一个,还有谢婉苓的助力!

她竟然偷偷派人捎去口信给萧子赋,说谢晚桥在乾清宫和皇上颠鸾倒凤。

是他们,是他们做的这些,害死了晚晚。

没有多问,也不顾兄弟手足之情,他写下圣旨,定安王军功显赫,战果累累,特发配西北僵漠驻守国土,无皇命召见,不得踏入京城。

而那个与晚晚眉眼生的一分相似的谢婉苓,被打入冷宫,永生不得出宫。

做完这些,他去梅林踏步,看着梅花花瓣随风飘动。

淡然一笑,“我的晚晚来过了。”

晚晚,就如花瓣一样自由,随风来,也随风去。

他不需要得到,就已经很美好了。

我的灵魂游走到这儿,看见他无声的落泪。

他说,“可朕的江山如画,我还没带她去看看。”

“晚晚,如果有来生,爱上我好不好?”

“虽然……我也是加害者……”

帝王本都是无情之人,可他在惋惜我生命的凋零。

也在乞求我的爱。

是我爱错了人。

重来一世,我要嫁给帝王。

7

我是爱你的,可你是自由的。

脑海中闪过这一句话,也闪现他的模样。

我睁开眼来,秋娘满脸担忧,“皇后娘娘,你可算醒了。”

皇后娘娘?

“秋娘,现在是何年岁。”

“承荣元年。”

萧景承的年号。

所以我是重活一世了吗?

“秋娘,你告诉我,我是如何入宫的?”

“谢府原本要送入宫的是大小姐,可小姐你说,陛下是你的,老爷本不放心上,可秋猎时日小姐跑出府,闯入狩猎场差点被陛下的箭射伤,陛下当即说要娶你,说来也是怪异,向来专断的皇上既然问你愿意与否。你说愿意,他才下聘礼迎接你入宫。”

我是爱你的,可你是自由的。

他从来如此。

这一世的我,比从前的我要聪明。

“陛下在乾清宫吗?我要去见他。”

听到肯定回答,我迅速爬下床飞奔出去。

我的灵魂偷偷见过他许多次,大雪纷飞时独自流泪的他,轻抚梅花弯唇浅笑的他,夜半时分立在我的画像前喃喃自语的他。

他有好多样子都被我记着。

可现在,我只想抱他。

萧启承在阅览奏折,我扑到他的身上,脸埋进他的怀里,“我好想你,你想我了吗?”

头顶响起低低的笑,“想。”

“真的吗?”

“你难道想听,朕在处理公文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

“所以是这样吗?”我搂着他的脖子,期待的看着他。

他伸手捂着我的眼睛,声音低哑,“嗯。”

小胜子不合时宜的轻咳了一声,他实在没忍住,不然才不会打扰他们。

“你可以让他出去吗?”

小胜子指着自己,委屈道,“皇后娘娘,奴才片刻不离,奴才的职责是保护好陛下安危。”

“陛下!他刚刚瞪我了。”

小胜子瑟瑟发抖,他那是被吓得睁大了眼睛,可不敢瞪皇后啊!

“小胜子……”

陛下这是要发怒的语气。

“万岁爷,奴才冤枉啊。”

“听不出来吗?朕的皇后不想看见你,还不快滚。”

没了多余的人,我抬头,凑到他的嘴边亲了一口。

萧启承轻笑,眼神略带深意,大掌抚摸我的腰身,“去榻上?”

“我刚刚才昏睡醒,秋娘都可担心我了,你呢!你不挂念我就算了,还想着那事……”

“你那是饿晕的。”

我:“……”

然后我被他抱着到了床榻上,他在我的唇上啄吻,眼底染上欲.色,呼吸重起来。

就在他撩开我的衣裙时,我握住他作乱的手,“我饿了。”

“一会儿叫御膳房准备。”

他还想继续。

“我肚子疼。”眼神真诚,捂着肚子皱眉,“不骗你。”

好凶,我感觉他想要掐死我。

吃饱喝足,我才注意到萧启承一直在看我。

他问道,“吃饱了?”

我点头。

“那轮到我了。”

滚啊……白日宣淫的假正经皇帝!

8

故意撩拨他的后果就是我连着几天走路都要秋娘搀扶。

上早朝前把我吻醒,就是为了告诉我,他今晚还来我寝宫!

他是不是觉得这样我会很高兴?

气归气,我去后厨转了转,发现食材不少。

于是……

杏花糕、梅花糕、桂花糕,御膳房还真是集齐了各季的花料,我也正好大展身手。

我满怀欣喜地给他送去,这个男人给的反应是,“你做的?”

“炸了几次御膳房?”

“萧启承!”我气急,没忍住直呼他的名讳了。

小胜子头垂的更低了,完了完了,皇后闯祸了。

他笑道,“在呢。”

小胜子:多虑了……

“你别吃了!”说罢就示意丫鬟端走。

他眼神犀利,“放下。”

到底还是他的话管用。

他尝了尝,“不甜。”

我明明放了糖块的,正欲拿起一块尝尝,被他牵住手,然后他吻了过来,“现在甜了。”

小胜子:我在哪?我看见了什么?

小胜子急忙转身还是难掩亮度。

我推拒萧启承,“唔……有人。”

他松开我,语气冷淡,“小胜子,明天起你就在辛者库当差。”

近些日子天气燥热,太阳落山我才愿意去御花园转转。

走前还告诉万清宫里的人,别告诉皇上我去哪儿了。

我荡了会儿秋千,他就找来了。

我没发觉,还大脑放空的跟秋娘闲聊,“难怪世人都说伴君如伴虎,我算是发现了,陛下简直就是如狼似虎,如饥似渴!”

“所以皇后是吃不消了?”

萧启承虽说没有后宫佳丽三千,可也封了几位妃子,怎么天天晚上就往我寝宫钻。

我被吓得站起身来,给他请安。

动作太快,没注意脚下,不小心崴了脚,我吃痛的嘶了声。

他把我横抱起来,“疼不疼?”

“就怪这瓷块……”

开始甩锅,不然太丢脸了。

“一会儿让人把御花园铲掉。”

我小声逼逼,“你别太放纵我了,小心我恃宠而骄。”

“还不够。”

“什么?”

“我还不够宠你,你也还不够娇气。”

怎么办,好爱他呀。

我怕被宫里的人看见,特意指了个隐秘点的小道,“走那条路,没什么人。”

“嗯?晚晚是想和我野战吗?”

算了,不爱了。

御膳房的掌厨手艺太好,我顿顿吃撑,过度饮食导致我肚子上的肉又长了些。

我还有好多漂亮衣裙没有穿过。

不行不行,得减肥。

养心殿那位听说我晚上没用膳,着急忙慌地赶来,“没胃口?”

“不是。”

“又想饿晕?”

“也不是。”

萧启承挑眉,那眼神就像是在问我,这总不会是你把朕骗来万清宫的手段吧。

我直言,“我胖了,要减肥!”

“那也不必绝食。”

“我不是绝食,只是少吃一顿。”

“不如一会儿在床上减。”

就知道没好话。

“你走吧,今晚别上我的床。”

“信不信现在就办了你。”

“……你吓我。”我憋出些眼泪来,主要是被饿哭的。

“皇后,朕错了。”

他把我搂抱进怀里,轻声细语的哄。

9

凉亭的风吹在身上很舒爽,我无事就携着绸缎在这儿刺绣,秋娘陪着我。

与秋娘闲聊着,忽而被一声“微臣参见皇后娘娘”打断。

我抬眸看去,再见萧子赋的眉眼,我了无情绪,微微点头,“定安王代我跟姐姐问好。”

谢婉苓嫁给了萧子赋。

他如愿以偿了。

而我,早释怀了。

不过是偶然遇上他,萧启承跟我置气,他说,“今日你在后亭跟他说话了,朕不高兴。”

我没用心哄他,他倒是摆驾永和宫了。

小宫女回来禀报,说万岁爷要在那边过夜。

我气的不行,大门一关,暗暗发怒,再不要给他开万清宫宫门了。

接连数日,我把他拒之门外。

理由都是,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终于在第五日,万清宫对他敞开大门。

“陛下还与我撒气吗?”

“不了。”

“陛下还会夜宿其他嫔妃那里吗?”

“朕从未。”

他说那晚就是想我着急他,故意进永和宫,连惠妃面都没见就匆匆折返了。

结果吃了闭门羹。

还连吃了数日。

为获我的情动,他低声诉说,养心殿的床太硬,他再也不想在那里过夜。

我没告诉他,他没在身边,我睡得也不踏实。

枕在他的胳膊上,想着还是这个枕头用的最舒服。

不过也有不好的时候!

有一晚我被他咬醒了,脖子上黏腻感很重,也很痛。

我羞恼,“咬我做什么?”

他愤愤道,“我梦到你在爱别人,我看着你爱别人。你竟然敢爱上别人!还敢让我看到!”

“陛下,你应该让太医给你瞧瞧……”

他红了眼。

“在朕的梦里爱别人,在朕的床上提别人,还说朕有病,难道不应该罚你吗?”

他说这些时,手指还轻轻的揉着我被他咬红的软肉。

说着狠话,干着柔活。

我的陛下啊,要我如何不爱你。

我娇声娇气,“别咬了,直接来吧。”

他眸光深邃,“那你不许哭。”

不哭才怪。

10

被他宠的无法无天,万清宫的床榻夜夜作响,还有次耽误了他上早朝。

这些都构成了太后对我不满的原因。

把我叫去她那儿,指桑骂槐。

我听出来她是责怪我没有协调管理好后宫,独占陛下导致其他嫔妃哀声一片。

萧启承陪我用午膳,见我心情不好,“太后惹你不悦了?”

我直视他,“我不想跟她们分享你。”

“那就不分享。”

“可太后……”

“连朕都听你的话,你听太后的话做什么?”

也是,他听我的,我只要听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我不想的,他也不想。

秋分乍寒。

谢婉苓写信来,唤我一同回府,父亲已经预备好家宴。

信里大多是夸耀定安王待她周到,非要陪同她回府,也揶揄我若是孤身前往可以多带些贴身宫女。

皇后独得恩宠的消息早就传出宫外。

她肯定听说了,只是不信。

或许在她眼里,我就该活在阴沟里,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幸福。

可这天,陛下携着我前来,带着一马车的财宝,他说聊表诚意。

桌席上,他为我夹菜添茶,恨不得把饭喂进我的嘴里。

夹的鱼虾,他要先把鱼的刺剔除,把虾的壳拨开,才往我的碗里送。

谢婉苓表情狰狞,她最见不得我好。

萧子赋意识到,他不可一世的皇兄干这些细事,那便是爱惨了。

萧启承与我父亲有话要谈,我先行离去。

在转角处,我被精壮的胳膊钳制住,萧子赋冷着脸问,“得罪了,臣只想问皇后娘娘一个问题。”

尽用蛮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暗杀我。

“为何臣见你,便有心痛的感觉?”

我没说话,忽然猜想他是不是也会有上一世的记忆。

于是我试探,“萧将军为何不上太医院寻问。”

萧子赋轻笑了声,“或许你不相信,但确实是,药石无医。”

他的意思是他找太医开过方子,但都无济于事。

就同他说的,只有见我才会有这种感觉。

“萧将军,无伤身体的病症不必执念。”

“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什么?”

“我的记忆,似乎不完整,有很多再也记不起来。”

我轻声道,“遗忘是天分,这是自我保护。”

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忘记上一世那些不堪的记忆。

可我忘不了,好在我的身边有萧启承,他会帮我遗忘。

从转角处直走,萧启承在尽头等我。

“你刚刚同他交谈好久,朕很吃味。”

我仰头,“那我亲亲你,就不要吃味了好不好?”

他把我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亲我的唇角。

我问他与我父亲聊了些什么。

他说,“朕命他把从前关你的小屋拆掉!”

“实在可恶,等以后朕有孩子了,一定要当着他的面教他如何做一位好父亲。”

我见他因为我跟谢卿生气,抱着他的腰,笑道,“陛下,能被你爱着真好。”

11

萧启承为我修筑的寺庙名为万意寺。

我问他是何缘由。

他说,一指晚晚事事如意,二指晚晚万事无忧。

一左一右,我们虔诚的祈祷。

“神佛在上,祈我晚晚,顺遂无虞,平安喜乐,长岁永安,生生被爱,往后余年,梅花正盛,与我共赏。”

“敬奉神明,佑我陛下,万事从愿,所爱皆得,子民安康,山河无恙,江山永固,踏遍万里疆土,看遍四季之景——与我。”

从寺庙出来,天光破晓。

我踮起脚尖,在他的耳边呢喃,“我属于你。”

他没听够,“什么?”

“我说,我好爱你。”

“不巧,我爱的更多。”

我们在顶峰之上,日光之下,尽情拥抱。

【萧启承视角】

自我懂情以来,夜夜梦见一女子,梦中那姑娘背影带着恍若与生俱来的孤愁,我不知她为何愁,却为她心伤。

后来,我见她回眸落泪,眉间带着清冷,我好想抱抱她。

她在我的梦里过分生动,我见过她许多样子。

肤白如雪,媚态微显,我心爱不已。

我从未想过她真的存在。

只认为是梦境牵引,让我遇见了她。

直到有一日见到传闻中谢府最不受宠的二小姐,我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原来不是梦。

她真的存在。

是我没去寻找。

被喜悦冲昏头脑,我领着她进入寝殿只是迫切的渴求她知悉我与她的缘分绝不只是而今一面。

可她畏缩着,她说她有爱的人。

我盯着她脖颈上的齿印,内心涩然,我无比懊悔没有去苦寻,梦中的那位女子。

我确信我绝对爱她,可我更想成全她。

她是自由的。

是我不能囚住的。

错过她,是我终生遗憾。

我只剩遗憾,也只能抱憾。

决计没有想过我的不可得成了别人手中的余物。

被丢弃,被伤害。

立于高楼纵身跃下。

该有多少勇气。

受过多少伤痛才情愿离世。

我不敢去想。

只知道那个我只配远远地偷看一眼的我的明珠,碎了,不在了。

她死后我夜夜梦魇。

上天有情,我的夜夜祷告终于换来轮回一世。

终于梦魇不在。

我进入了梦乡。

那个我深爱的女子,她成为我名副其实的皇后。

上早朝,看公文,批奏折,寻常往复的日子我早已百无聊赖,可她来后,我只觉日日自新,平常生活与她同在,此后,每时都是有趣的。

从前我一直知道,帝王之路是孤冷的,也做好了孤独一生的打算。

可我幸运,遇见唯一。

幸有所爱,伴我此生。

我高傲独断,我从不信命运,可她忽而出现,我恍若看见无数天光落在她的身上,是上天指引,也是心之所向。

爱上她,是我的命运。

万清宫耗时数年,元元子民唤我万岁爷,我却只想将这“万”字赠予她。我的红颜就应当长命百岁,世世无忧。

我没有告诉过她,“我喜你成疾,是你天赋如此。”

自我立晚晚为后,时常重复的做一个梦,梦里她在爱别人,而我,看着她爱别人。

她竟然敢让我看着她为别人流泪。

我气红了眼。

在我的床上,为别的男人哭,我不应该罚她吗。

有她在身侧,我晚晚安眠。

唯有一次,我梦到她在城楼纵身而下,白色衣袖在风中飘扬。

我哭喊着不要。

醒来后紧紧把熟睡的晚晚抱进怀中。

紧紧拥住她。

后来我去往各地的寺庙,点高香,敬神明。

苍天薄情,我虔诚地祈祷,只求他护佑我的皇后此生来世,都得善终。

“我的皇后,我原本不信神佛, 皇权至上便是天理,可望你无病无灾,我甘愿下跪神佛。”

【萧子赋视角】

我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

这是我抱憾终身的事。

她看起来太过柔弱, 可就是这样一个如同柳絮一样纤瘦的女子, 雪中候我归来, 为我缝制冬衣,制作糕点,我从未领情, 她却乐此不疲地做着这些。

她是傻子吗,看不出来我对她厌倦至极, 不会对她怜悯吗。

长久相处, 我好像习惯了她的身影在眼前浮现, 以至于在军帐里, 我想起了她。

在知晓她与我的皇兄有染时,我竟会生气。

气的不是失了面子, 而是……

我也不清楚究竟在气什么。

直到酒宴上, 皇兄看她的眼神太过沉迷,我气急,故意说些难听的话揶揄她。

我只是想发泄怒气。

回府的路真是漫长, 长的我想在车上就要她。

偏偏她还投怀送抱。

克制许久, 在王府门口,我将她抱下 , 带入书房将她折辱。

脑海里不断闪现皇兄看她的眼神, 我气愤的无以复加。

她怀孕了。

皇兄的。

我可能是要疯了,想杀人的心都有。

强迫她喝下避子汤,看她难受的闷哼,我怕忍不住会抱她。

离开王府,我准备长住军营。

或许像我这样的人, 就不配拥有什么。

战场厮杀,我只能依靠屠杀敌军来镇压内心的怒意。

漫天飞雪,秋娘来到军营找到我,她哭着问我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还问我为什么要辜负谢晚桥,她明明待我好的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送给我。

她还说, 谢晚桥这段时间憔悴了很多, 太医说,心病难医。

我骑马归府, 想看看她。

可我没有见到欣喜着迎接我回府的女孩。

见到的只是倒在血泊中的,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失声痛哭。

祈求她能活过来。

这一刻 我发觉自己真可笑,她死后,我才开始爱她。

问后来吗?

后来我镇守边疆,希望上天惩罚,让我战死沙场。

可上天残忍。

让我忘记了她。

我心里空的像是只剩躯壳。

明明我娶了此生挚爱, 谢婉苓。

可为什么我的心告诉我, 我错了。

见世人口中圣宠眷顾的皇后娘娘,只一面,我就知道了。

我错了……

再也改不过来了……

我的命运我的心, 就是,残损的,好不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