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朝朝暮暮
第 43 节 朝朝暮暮
觉醒后我抢了妹妹的夫君,她哭闹不允。
我冷笑一声,反手给了她一掌:
“你既叫我姐姐,可还记得长幼嫡庶之分?”
前世我被她砍去双脚,落得卑微低贱,不成人样的下场。
如今,该轮到她了。
1.
“我的乖乖,这是妹妹的夫婿,你再选一个好不好?”
娘亲脸色为难,扶着我的手也有些用力。
“娘,我只嫁他。”
我叹了口气,望向身后站着的卢江。
他身上套着粗布麻衣,连发冠都是由根树枝制成。
饶是这般破败,却也挡不住那张帅脸。
他低头咳了一声,那眉头微蹙,眸底含秋。
确实好看,难怪会让沈音这般痴迷。
我看了他一眼,又瞥向那双眼通红的沈音,微微屈了身。
“娘,女儿心意已决,今生只嫁他一人。所以,还是得委屈妹妹让了这个夫婿了。”
说罢我就要将手里的帕子递过去,卢江却低头咳了一声,不着痕迹躲开了。
他朝我行了一礼,垂眸之时分外恳切。
“小姐如此尊贵,切莫明珠暗投。”
沈音听了这话,眉头一挑,立即委屈到不行。
“姐姐,平日里得了好东西都是先紧着你,妹妹什么也不敢争。可是这位公子,分明是我先看中的。”
两个人前后开口,看着还真像是郎情妾意。
我冷笑一声,抬手朝着沈音脸上扇去。
“你既叫我姐姐,可还记得长幼嫡庶之分?成亲之事本就该先紧着我,岂由你来闹?”
沈音半边脸颊瞬间通红,她仰着头狠狠望着我,那双眼睛里满是恨意。
我知道,她想杀了我。
而且在前几世,她成功了。
2.
我是偶然得知,自己所处的世界并非真实的。
按照沈音的话来说,这里是小说的世界,而我是原本的女主。
她是穿越而来,卢江便是男主。
原本属于我的生活,全数被她占了去。
不仅如此,她还使手段让我成了卢江的妾,日日受他欺辱。
而卢江的确不是什么平常百姓,而是潜于民间的皇子。
他用了两年时间,铲除异己,回到朝中被立为太子。
沈音成为太子妃后,她日日担忧我会抢回女主的身份,于是将我残害成人彘,丢进污水中等死。
这样的生活我熬了不止一世,每次重生都会再次被卷入进去。
无论我是逃还是躲。
回想前几世所受的折磨,我只觉浑身发冷。
我所求的并非什么荣华富贵,而是好好活着。
“娘,女儿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你就答应了吧。”
我收回手,乖巧地同娘亲说话。
娘亲虽然心疼我,但也不能直接不理会沈音的意见,她越发为难起来。
“行吧,虽然日子紧凑了些,但也能安排过来……”
娘亲还未说完,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响动。
转头看去,沈音竟然扶着桌子晕了过去,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
仆人们瞬间乱成一团,娘亲向来心软良善,也只能先去管她。
我站在一旁不动,转头看向卢江。
前几世的他此时已经和沈音相识,应该焦急万分才对。
可他却对我微微一笑,那如樱的唇无声张合。
我看得真切,他在问。
“非我不嫁,可是当真?”
3.
沈音装病是把好手,小时候每回要嫁祸与我都是用这个招数。
我知道她这回肯定又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惹得爹爹心疼,然后定下她与卢江的婚事。
但人怎么会在一个坑里摔几回呢?
我当夜就收拾好了包裹,敲响了卢江的房门。
他披着一件素色外衣,如墨长发披散在肩头,比白日还要好看。
“沈家的千金,居然深夜会见外男?”
卢江握着书,脸色被烛光覆盖,望向我的眼中只有嘲笑。
我没有在意他的揶揄,毕竟这些跟命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我快速将门关上,然后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卢公子,请您相助,带我离开此地。”
卢江神色一怔,抬抬手,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与妹妹情投意合,如今抢你做夫婿的确是我不对,但若非如此,我就得去嫁那林家的大少爷。”
我说着就要掉泪:“那林大少爷偶然见了我一次,便铁了心要与我家结亲。原本门当户对也算不错,但他品德败坏,还未成亲就有了七八个外室,我没办法,只能对外宣称病重这才拖延下来。”
卢江似乎来了兴趣,他一手托着下巴,哦了一声。
我跪的膝盖发疼,却也只能忍着,继续往下说。
“今日选婿的确是妹妹的绣球抛到了你手中,但我不想进那虎狼窝,只能求公子你怜爱,救我一回。等到几月事情平了,我自然写下和离书,将公子完璧归赵。”
我擦了擦泪水,该说的都说完了,只能等待卢江的答复。
可他没急着说话,而是静静望着我。
这样一双璀璨的眸子,在以前,望向我时只有厌恶。
那夜他同意沈音砍我四肢时,也是这样看着。
如今四目相对,我只觉得脚底生寒。
“你说林家大少爷品德败坏,又怎知我不是?”
他缓缓开口,眼尾微微上扬,衬得整个像只狐狸。
我心头一怔,不知该如何作答。
而卢江并没给我思考的机会,他身子往前倾,手指握住了我的下颚。
一股幽香扑鼻而来,搅得我不敢动弹。
“还有,我何时与你妹妹情投意合了?”
3.
没有?
难道是我记忆出现了偏差?可这不对啊。
我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这时他们二人早私定了终身,所以沈音才会在我成亲的前一夜,从卢江身上翻出她的手帕。
我张了张嘴,竟然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卢江嗤笑一声,握着我下颚的手越发用力。
“沈大小姐既然要我带你走,可不能后悔。”
我咽了口口水,心里真的有些后悔了。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逃走,或者直接把沈音赶出去。
这些我都做过,但我逃不掉,沈音熟知卢江所有的事,也知道我的习惯。
她总是能遇见卢江,能嫁过去成为太子妃。
哪怕我藏得再深,也会被掘地三尺,然后死于非命。
甚至有一回,我亲手杀死过沈音。
但就在她断气的那一刻,时间再次回到了选亲当日。
所以,我没得选。
能够结束这场噩梦的,只有卢江,我只能利用他来除掉沈音。
“公子愿意带我走,已是救命之恩,怎会后悔。”
我垂下眸来,乖巧的很。
卢江终于松开手,反而去拿我丢在一旁的包裹。
“既然要私奔,那就该趁夜,走吧,娘子。”
他将头发挽好,推开门朝外走去。
此时外面月光皎皎,落在他那消瘦的身影上,显得格外出尘。
我的嘴角笑意全数消散,心里越发沉重。
给他做了两年的妾,深知这人城府之深。
看来我接下来的日子真是应了那句话,伴君如伴虎。
但也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保住小命再说。
我们两人从后门偷偷离开,又走了约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城郊的一处小屋外。
看着眼前这座摇摇欲坠的小破屋,我又忍不住发愁了。
当时我是在沈音成为太子妃后被抓去做的小妾,不知他以前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难怪沈音当时成亲后哭闹着找爹爹要了不少银两店铺,原来这卢江,是真的穷。
卢江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拍了拍那破烂的大门。
“若是后悔,现在回头也还来得及。”
我笑了:“出门之前,带够了嫁妆。”
4.
这一世,我是要好好活着的。
既然好好活,那肯定不能让自己吃苦。
于是第一天,我就当了金银首饰,又给爹娘修书一封。
【女儿一切都好,勿念勿寻。】
“在一个城内,又怎会寻不到你?”
卢江低声咳嗽,看着我托人送信,嘴里又是揶揄。
我没搭话,握着他的手往药铺里走。
外祖父是宫中太医,我从小跟在他们身边,也学了不少。
卢江这个身子一看就有问题,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好好调理总归不会出错。
“看来娘子怕我短命。”他站在铺子外边,淡然开口。
“嗯,怕。”
我如实回答,依稀记得沈音曾私下里骂过卢江短命鬼,说什么只要能撑过几年就好。
卢江扫了眼前边摆着的药材:“这般金贵的东西,给我这么一个痨病鬼实在是浪费。”
他神情低落,看着是真的没有什么活下去的念头。
我有些慌张,都说了是主角,总不能在我手里养废了吧?
“既然知道金贵,那你也该付出些什么,才对得起我这般心意。”
“可我重病缠身,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那你就去考取功名。”
我握着药方子,随口答了一句,说完便哽住。
人家可是皇子!以后的太子爷!说什么去考功名?
我暗自咂舌,偷偷望向卢江,他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答:“好。”
这话也没法继续往下聊了,我只能埋头挑选药材。
刚拿起一支人参,手腕便被一道力气抓住。
抬头看去,居然是沈音。
“卢江哥哥身子本就不好,怎经得起这般大补!”
她瞪了我一眼,随后又看向了卢江,双眼泛红,真是委屈的我见犹怜。
“卢江哥哥,你可有想我?你被这女人骗走,可真是急坏了我。”
她低声说着,手就要往卢江身上拉。
之前的她就是用这狐媚手段,骗的卢江团团转,真是看都看吐了。
我毫不客气拍开她的手,整个身子往两人之间一塞,迫使沈音往后退。
“沈音,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对着自己的姐夫说这话,就不觉得羞耻吗?”
沈音剜了我一眼,随后看向卢江的神情越发委屈了。
“姐姐,分明是我与卢江哥哥绣球定亲,抢人夫婿的是你才对。而且你们是私奔,羞耻二字应该用在你身上吧?”
我愣了愣,确实,我和卢江只是私奔,就这还是我求来的。
要是卢江再次被骗走,我岂不是又得死?
想到这,我立即转头看向卢江,盼望他能说出点什么。
只见他眉头一扬,轻咳了声。
“二小姐,你说我娘子不知羞耻?”
5.
沈音嘴角的笑意顿时扬的更深,我却感觉到头皮一阵发凉。
这个语气我听过无数次,都是在沈音陷害我时。
即便我百般解释自己没有做过,也差点被掐死。
而眼下卢江的语气,与那时一模一样。
可沈音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计谋得逞。
“卢江哥哥都忘了吗?你与我情投意合,她却拉着你私奔,这不是不知羞耻是什么?”
“更何况…你我早就……”
她说到这变得吞吞吐吐,脸颊也扬起一片红。
我心里暗叫不好,连忙握着她的手腕开始探脉。
果然,脉象如珠滑动,是喜脉。
两人居然到了这个地步,难怪私奔那夜卢江会反问我那句话。
想到他们二人私下的勾当,我就觉得一阵恶心。
若是以前,我早收拾东西走了,顺便还要把这两人打出去。
可眼下…决不能中了沈音的计。
我打量了四周,拉着她走进偏厅。
“我虽是私奔,但也有了夫妻之礼,说出去旁人也只会觉得我用情至深。可你呢?你不怕沦为笑柄甘愿做出这种事,可我不行,现在月份尚早,该如何你自己看着办吧。”
沈音听了这话,演的更起劲了。
她扶着我的手就要往下跪,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哀求着:“姐姐,我知道自己是庶女,事事都争不过你的。如今我不要名分了,只要你留我在卢江哥哥身边就好。”
“做外室也好,做侍女也行,姐姐,求你圆了我一片痴心…”
她说着就突然往前挪,手也用力拉扯,我被吓了一跳,连忙甩开手。
可就这么一推,她竟然顺势往后摔去。
那后脑勺就这样磕在了桌角,只听得她尖叫一声,又晕了过去。
我还未回神,一道身影突然闪到眼前。
是那平常走两步就得咳一声的卢江,如今他轻飘飘将晕死的沈音抱在怀中,一双眸子里面像是结了霜。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心里生起一丝不安。
正当我左思右想该如何解释时,卢江往前走了一步。
“她不要名分,你也不愿给她一条生路?”
6.
我想起来上一世,他也是这样看着我。
那时沈音怀上孩子,卢江宠她更甚,事事都由着她来。
我被逼进入东宫做妾,连个侧妃都算不上,日日受着沈音折磨。
整个人瘦到如枯骨,一条腰封紧了又紧。
沈音还嫌不够,她唤我过去为她洗脚,水温稍微烫了些,便抬脚踹到我的心窝。
“混账东西,你想烫死我?还是说你不服,想要害死我然后占了这太子妃的位置?”
她高声骂着,还嫌不够,又拿起手旁的花瓶砸向我。
我趴在地上躲闪不急,额头顿时冒出血来。
“我从未想过…”我捂着头,连忙跪正。
以前我也试过反抗,可迎来的却是沈音更重的折磨,日复一日下来,我早成了行尸走肉。
沈音嗤笑一声,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伸脚放进水中,那白皙的肌肤顿时泛红。
等到卢江出现时,他所见到的画面就是我害太子妃受了伤。
那时他便是这样看着我,眼底只有嫌恶。
他问:“你心思怎如此歹毒?”
没想到重活一世,居然还会中这种计谋。
只可惜,上一世她为主我为妾,这世不同了。
我整理思绪,朝着卢江微微一笑:“你我本就是私奔,如今她仗着肚子大了来逼我,卢江,到底是我不给她生路,还是她想逼得我没脸活下去?”
意思简单,我是不会让沈音进门的。
原以为卢江又会像上一世那样,为了她和我撕破脸,却没想到他只是轻笑一声。
“好,全听娘子的。”
7.
事情与我记忆中的发展完全不同。
卢江的确是抱住了沈音,可他只是将她放在了药铺里,便拉着我回去了。
不仅如此,卢江还表现的乖巧听话,进屋就开始煮饭。
我坐在椅子上,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卢江慢悠悠往锅里撒了把盐,笑着问:“怎么,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带她回来?”
我抿抿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确实,这样的卢江我从未见过。
见我迟迟未答,卢江便问:“阿淼,假如我永远无法考取功名,你该如何?”
听到这我倒是安心了不少,毕竟他的身份的确考取不了。
“那便不考,我攒钱给你,咱们做生意也能度日。”
他不答,又问:“假如我也不想做生意,就想日出耕作,窝在这山脚下过完一世呢?”
“那也不错。”
这是真心的话。
我几世惨死,能安稳过完一生,就是最大的心愿了。
只要沈音别再害我,让我日日耕作也愿意。
卢江不再问了,他静静瞧我一眼,眸底蕴着我看不懂的情愫。
等到我想仔细辨认时,他又转过身去认真做菜。
“明日我们去街上买些种子,在后院种上你喜欢的芍药。”
我嗯了一声,片刻之后意识到了不对。
他叫我阿淼,这是我的乳名,在这世我从未和他说过此事。
还有,我自始至终也未和他说过,我喜欢的是芍药。
我猛地望向卢江,寒意从背后攀上颈部。
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也和我一样?
8.
自从那天发觉卢江不对劲时,我便对他起了戒心。
我怕他假意对我好,实则是为了沈音来慢慢除掉我。
所以他做的饭菜不敢吃,烧的水也不敢洗,一切都得亲力亲为。
“这鸭腿是用卖菜的钱买的,是你喜欢的玉春阁所做。”
卢江将用油纸包好的鸭腿放到我面前,满脸担忧。
我依旧不敢动,生怕里面藏了毒。
“你吃吧,我待会自己去熬点粥就好。”我又将鸭腿推了回去。
卢江眉头蹙起,掩着面咳了咳,问:“你是喜欢什么,我再去给你买。”
他这句话咬得语气软糯,委屈的能掐出水来。
我怔了怔神,竟然摸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思来想去,只能把一切奇怪的原因归到沈音身上。
于是我开口试探:“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沈音?若真想让她进门也行,但是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能为难我。”
此话一出,向来神情淡然的卢江双眸微微睁大,放在桌边的手也死死抓住。
他身子朝前倾,发丝快要落到我的肩头。
那双眼睛里面搅动着风雨,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我不解,只想往后躲,可才退一份就被他死死扣住了腰。
“沈南清,你就那么想把我推出去?”
他嗓音艰涩,眼底里映着一个不知所措的我。
我忽然想起,曾经有一世,他也这样问过我。
9.
那是第三世,我与他成了结发夫妻。
刚开始我摸清了他所有喜好,他自然将我视作知己,对我百般好。
沈音借着我出门采买,偷溜进了他的书房,等到我回来时,见到的便是两人衣衫不整的模样。
那时我原以为只要让着沈音,她便会记得我的好。
于是我主动和卢江说,让他抬沈音为平妻。
卢江听了这话,砸了屋里所有的东西,一双眸子红得快要滴血。
“你不信我?”
他握住我的手,用力到我疼到眼泪直往下掉。
我尽力哄着他:“本来你就该纳妾,音音是我妹妹,由她服侍你我也放心。”
我自认做的足够贤惠,卢江却不愿再听。
他蹙着的眉头缓缓松开,眼中的不解与愤怒被寒霜覆盖。
“沈南清,你就这么想把我推开?”
一模一样的话语,再次从卢江口中说出。
我亲眼瞧着,方才还温柔似水的眸子,如今再次涌上冷意。
脑中顿时警铃大响,难不成这回又要走老路了?
可还未等我将挽回的话说出口,卢江便起身出了门。
“我说过,全听娘子的,只希望娘子别后悔。”
后悔?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暗叫不好。
卢江与我共处了好些天,虽说不上有什么浓情蜜意,但好歹也能算个相敬如宾。
而方才的眼中,又像前几世那样,甚至还多了抹恨。
我咬着指甲开始思考对策,到底怎么个事,让他把自己的小情人带回来还不乐意了?
我算是猜不透卢江的想法了,但对付沈音我还是有招的。
等到沈音被接来时,我请的泥瓦匠也到了,他进了篱笆园就在外边修起牛棚来。
沈音看了这情景,立即捂住了鼻子,一脸嫌弃:“姐姐你要养家畜?可我怀孕头几月闻不得这些味道。”
我瞧了她一眼,穿金戴银的。
我才只是刚点头让她过来,连个名分都没有,就开始拿乔了?
“妹妹多虑了,正是考虑你这怀着身孕,所以才特意给你修缮一下。放心,绝对舒舒服服。”
我笑了笑,伸手拍拍她。
沈音整个人一怔,顿时失笑,方才那拽到死的表情也没了。
她又看了看那棚子,不可置信问:“姐姐,你的意思是让我住牛棚?”
我低头喝茶,一句话不愿说两遍。
沈音顿时慌了神,转身去扯卢江,掐着嗓子喊:“卢江哥哥,我知道你疼我,也知道姐姐因此恨我,可咱们得孩子无辜呀!”
我抢先开口:“相公说过,一切都听我的。”
这事没得商量,毕竟沈音对我做的可更过分,前几世里她但凡生气,何止是让我冬日单衣睡牛棚,就连让我泡在冰池里一整夜也是有过的。
卢江那沉了许久的脸,突然松了,他掩面咳了声,居然愿意顺着往下答:“嗯,家里的物品如何安置,都归娘子管。”
这话既在替我撑腰,还嘲讽沈音连个人都算不上。
我感觉自己舌尖微微发苦,虽说是站在我这边,但沈音好歹也是怀了他的孩子。
怎么这般护着我,难道他是有什么事想求我?
还未等我想明白,沈音突然朝着我跪下,满脸清泪。
“姐姐,你医术高超,前些日子替我把脉,自然知道我胎像不稳。”
她提了口气,哭得更加惹人生怜。
“你这不是逼我和孩子一块死吗!”
10.
“沈音,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搁下杯子垂眸瞧她。
真是好大一顶帽子,动辄就把我说成要十恶不赦的人。
沈音拧着帕子,往卢江身边挪了挪。
而卢江只是低头喝茶,仿佛我们姐妹俩在这吵架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我看着就窝火,索性拐弯抹角将两人一起骂了。
“你口口声声说痴心一片,宁愿不要名分也得跟着我家夫君,可如今你连杯茶都没敬,就先挑起住处来了?”
“这屋子你也看见了,只有一间房一张床,怎么,是要我睡外边让你们二人住?”
我冷笑一声,不慌不忙继续骂:“你肚里孩子到底是怎么情况暂且不提,天天拿孩子逼我,你是看我夫君身体不好,怕他没了这个孩子就绝后了?”
“……”
卢江一口茶含在嘴里,他是咽下去不舒服,吐出来也不舒服。
好半会他才看向我,眼里满是无奈。
沈音被我拿话怼了,一时间也没了回答,只能低着头抹泪。
而她在闹的这些时候,那师父手脚奇快,已然将牛棚修缮好,顺手还给收拾到干干净净。
我立即抱了两床被子和枕头,给她铺了上去。
“姐姐,你当真忍心?”沈音站在身后,语气里早没了方才的可怜劲。
我转过身看她,果然,卢江不在就撕了面具。
“妹妹先歇息着,记得明早起来还得给我请安。”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抬脚朝着屋内走去。
这一下午闹腾,我也算是想明白了。
既然是沈音要对我使绊子,我也防不住她,不如把她放在自己跟前。
见招拆招,总归她得受我管制。
沈音这边算是暂时先解决了,我又开始琢磨卢江。
他如果是和我一样重生,那么何必沦落到这个地步,又何必苦苦讨我欢心。
思来想去不过一件事,他早早查好了关于我的一切。
想要利用我而已。
想到这,我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
既然要被利用,不如顺水推舟,保了自己。
11.
“娘子这是何意?”
卢江半倚在床头,只簪了半发,剩余的全部披散在肩头。
被屋内烛火这么一照,真是平添三分艳。
我盘腿坐着瞥了他一眼,将面前的东西又往前推了推。
这是我从家里离开时带的全部东西,银两和店铺之类加起来,也得有个一千两。
“这些都给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去买人马,想去联系自己原来的老部下,都可以。
这话我不敢说,但卢江心思这般重,自然明白。
果然,他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升起了一丝杀意,问:“你知道我身份了?”
我吸了口气,手指落在了他胸口处。
此时卢江衣裳半敞,恰好露出了那块红色的胎记,如一株芍药。
“能有这胎记的,只有二皇子一人。”
我说的胆战心惊。
这是在赌,赌卢江会不会为了继续隐瞒自己的身份,将我灭口。
他先是一怔,随后轻轻哦了一声,手指也扶住下巴,眸光流转起来。
“所以,你是要借我钱,让我回去报仇夺权?”
“不,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
卢江也不绕圈子,一句话就把我的目的点明了。
我从身后又拿出张纸来,上面几行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无论何时,他得保我安全,留我一命。
卢江看完只是笑,问:“你怕我夺权后会抛弃发妻?”
我有些尴尬,这事他也不是没干过。
“那你为何不加一句,不得休妻另娶?”
我叹了口气,尽量将话说圆满:“情爱之事,本就强求不来。”
没想到一直好脸的卢江,在听了这话后,笑意立即僵了。
他握着那张纸的手用力到泛白,一双黑眸幽幽望着我,让人生寒。
我下意识往后躲,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脚踝。
温温凉凉的触感传来,让我忍不住发颤。
卢江俯身而来,檀香混着药香,冷淡又疏离,偏偏这双眼睛里有有着惊涛骇浪。
“你是想说,你会喜欢上他人?”
见他误会,我连忙摇头:“不会,既然嫁了你,自然心里只有你一人。”
卢江还嫌不够,又问:“至死不渝?”
我点头,哄着:“至死不渝。”
随后,蜡烛被他吹灭。
夜色之中,他的眼睛越发清晰明亮,弯弯一笑,好似揉入了星河。
“去睡吧,娘子。”
我愣愣看着,心里竟有了丝波澜。
12.
自那夜后,卢江也没什么动静。
他身体依旧不好,只是喝药比起以前要勤。
而沈音更是见缝插针,日日变着法子要贴在卢江身边。
不是送汤就是闹着身子不舒服,想卢江想的睡不着。
我看着烦,索性在门上打了把锁,除了吃饭,都不让她进。
卢江手里抱着暖炉,笑得像只狐狸:“那么烦她,就把她送回去。”
“你自己惹的风流债,人家怀了你的孩子,我要怎么送?”
我边说边叹气,又补了句:“再说了,这孩子也是皇家子嗣,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不得把我挫骨扬灰了?”
卢江眸色暗了暗,手指落在暖炉上边的小铜坠子勾了几下,这才淡然开口:“不是。”
“什么不是?”
“我与她没有私情,何来孩子?我同你说过,可你不信我。”
这句话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开始变软,竟真的有些委屈。
我哑然,回想前些时候,他的确同我说过。
难不成真的是我误会了?可每一世都是这样的,又怎会错。
我还是决定套话:“那你说,这孩子是谁的?”
“三皇弟,卢轩。”
我差点被茶水烫到,再看卢江,这人神色不变,看来是真的。
但卢江既然清楚这事,又怎会同意留她在身边?
我细细琢磨了下,小声问:“那你是故意让三皇子在你身边安排个眼线?”
卢江也学着我压了压嗓子:“娘子聪慧。”
这就说得通了,卢江日日不是做饭就是养花,为的就是迷惑三皇子那边。
但得到这个答案后,我心里的石头又多了一块。
沈音有多想置我于死地,我比谁都清楚。她了解我们这个世界的一切,如今又将宝全压在了三皇子那边。
若是让那三皇子斗赢了,我依旧是死路一条。
我手指搅了搅衣角,半晌后开问:“那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
卢江垂眸,道:“有,我需要你帮我送个东西。”
他往我手里塞了块玉,上边雕着两只凤凰,还有一封密封的信。
卢江又道:“送去城西驿站。”
我心里有些发慌,虽然知道皇家争斗本来就是腥风血雨,可我怕死。
好不容易走到了这步,若是真死了也太亏了。
我抿了抿唇,问:“可有危险?我会死吗?”
烛光映在了卢江的眼底,他朝我笑着:“娘子放心,我舍不得的。”
13.
隔日一早,我借着采买的由头出了门。
沈音巴不得我走,这样她才好接近卢江,所以完全没多问一句。
城西离小屋有些距离,我也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
还未进去,就被位壮汉拦了下来,我只好按照卢江所说,拿出了那块玉佩。
“二…姑娘请随我来。”那壮汉立即变了脸色,将我带到了侧房。
不多时,一位中年男子便推门进来,他先是打量我会,微黄的脸上满是怀疑。
“姑娘这玉佩是在哪捡的?”
“自然是你家主子亲手给的,如若不信,你再好好瞧瞧这上边的字迹。”
我不慌不忙,拿出了信。
男子瞧了一眼,神色骤变,但很快又归为平静,道:“姑娘先喝杯茶,我立即取来殿下要的东西。”
他说完就走,门也被重重关上。
起先我还未发觉不对劲,直到喝完半盏茶,才发现有问题。
那男子实在是太过惊慌,而且也不该在我面前挑明卢江的身份。
我心头暗叫不好,连忙起身去查看,发现门果然被上了锁。
还说没危险,该死的卢江,满嘴没一句真话!
我心里暗骂几句后,开始思考现在的情况。若是继续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虽说窗户没锁,但这可是二楼。
正打算找其他出路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是来抓我的!
我头皮一阵发麻,管不上其他了,只能先推着桌子往门上堵。
可这桌子也撑不了多久,门更是被撞到摇摇欲坠。
来不及了!我深吸一口气,朝着窗户上缓缓爬去。
就在门被撞开的瞬间,我纵身往下跳。
风声呼啸而过,我整个身子跌倒在地,浑身如同针扎般。我趴在地上喘着气,刚想爬起,脚腕处便传来撕裂的疼。
“你竟真跳下来了?”
一道嗓音从头顶幽幽传来,带着几分嘲讽。
我仰头望去,竟是卢江!
我刚想开口让他跑,又发现不对,这人眼角多了颗痣,气质与打扮也全然不同。
这不是卢江,是与他同胞双生的弟弟,卢轩!
他一手撩起我额前碎发,嘴角勾起道浅笑,道:“聪明。”
我想往后退,可双腿无法动弹。
在那群人冲上来前,我看见了街角的那道身影。
正是卢江。
14.
睁眼时,我被困在了一间黑屋子里。
脚腕处的疼痛只增不减,我低头去看,借着月色发现已然变的青紫。
我刚准备观察这是哪时,紧闭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恨我到了极点的沈音。
她早换下在小屋时的素雅装扮,换了身惹眼的紫,外边披的还是最好的浮光锦。
看来三皇子是真疼她。
“醒了?”
几个丫鬟扶着她入座,她用脚尖踩着我,手里端着的是上好的春茶。
我疼得倒吸凉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姐姐不会真以为,荣华富贵是靠真心就能换来的吧?”
她语气嚣张,颇有几分以前得势的模样。
我不理会她的挑衅,直问:“卢江呢?”
沈音嗤笑一声,像是看傻子般看我,她反问:“你都这样了,还担心他?”
我自然担心,卢江若是死了,我才真是翻身无望。
“他逃了,你出门后他就给我茶水中下了药,看来他是只不过拿你当鱼饵。”
沈音脚下又用了几分力,我似乎都能听到那骨头开裂的声音。
疼!实在是太疼了!
我低着头死死咬住牙,不敢吭声。
好在卢江没死,我得想办法从这儿离开,服软也好,总好过被折磨到死。
我理了理嗓子,假装害怕:“妹妹,我的好妹妹!姐姐知错了,只求你留我一命,日后当牛做马都好!”
沈音半掩着脸笑到肩头都在颤抖,她手一歪,那滚烫的茶水便从我的背上浇下。
“啊啊啊!”
剧烈的疼痛从背后传来,我撕心裂肺喊着,抓住地面的手指都快被磨烂。
“你想什么呢?这么好玩的玩具,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那么快死呢?”
沈音语调变得尖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望着我。
那双如水的杏眼,里面折着的,是如利刃的阴狠。
等到沈音离开,我才咬着牙小心翼翼将衣服扯开,露出里面被烫到满是血泡的肉。
下手真的狠,好在我和卢江成亲后,就养成了习惯。
我从小娇生惯养,在小屋生活难免磕磕碰碰,卢江就给我做了一瓶自制的药粉。
起初我嫌弃瓶子硌人,但经不住他缠闹。
“带着嘛,总归会用得上。”
他是这样说的,没想到竟是个乌鸦嘴。
我苦笑一声,小心翼翼往伤处倒上药,冰冰凉凉的,缓解了不少痛感。
这药如同卢江本人,瞧着冷淡,却能化作丝丝温暖入心。
看着这密不透光的屋子,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眼下的情况很明显,沈音愿意留我一命,并非是她自愿的。
而是这三皇子,想借我找出卢江。
14.
果然,卢轩第二天就来到了我的房中。
一盆冷水顺着头顶泼下,我被吓得低声惊呼。
“醒了?”
陆轩坐在椅子上,微微偏头瞧着我,像是在看什么小猫小狗。
明明是与卢江一模一样的脸,可这眼中的阴鸷,让我不敢与之对视。
我咽了咽口水,双臂抱紧身子,往墙边挪了挪。
他也不急,只是静静瞧着,片刻后才问:“说吧,他在哪?”
“不知道。”
这是实话,对于卢江,我了解的少之又少,还不如沈音。
而且即便是知道,我也不会说。
只要我不说,或者卢江不被抓到,我就能活。
卢轩微微一笑,眼尾向上扬起,整张脸被那颗痣衬得格外媚人。
是只狐狸。
他叹了声气,起身朝我走来,手指也放在了我的下颚。
随后,紧紧扼住,好似要把我的脸都捏碎。
我疼得浑身发凉,却不敢动弹。
卢轩幽幽望着,眼底是无法看穿的晦暗。
“刚开始我还觉得奇怪,皇兄他心机深重,怎么会主动上钩,还派你出来暴露行踪。”
他嘴角露出笑意,神情却更加阴冷:“原来是拿你当鱼饵,自己好暗度陈仓啊。”
“我不过是无用的弃子。”
我嘴角努力扯出道弧度,顺着他的话讲出这其中含义。
卢轩不过是想告诉我,卢江如何待我,让我心生恨意,然后出卖他罢了。
“所以…”我顿了顿,继续道:“殿下不如将我放了,总归没什么用处。”
“不,你错了。”
他摇摇头,手上的力气少了许多。
我还未喘口气,就听到他吐出了更恶毒的话。
“音儿一直让我杀了你,可我知道,皇兄那样的人,必定深爱着你。”
“嫂嫂,你说…我是将你切成一块块送给皇兄,还是将你丢去做军妓,在他面前受尽侮辱好呢?”
15.
寒意从脚底直攀到我头顶。
这个疯子!
我下意识躲开他的触碰,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企图能与他拉开一丝距离。
卢轩见到我的反应,低声噗嗤笑了出来。
随后,他肩头抖动,笑的更加大声。
“哈哈哈哈,好玩!真是好玩!”
“你疯了!”
我出声怒骂,这人简直比沈音可怕万倍!
要是真的被那样对待,我还不如一头撞死!
卢轩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想法,他朝着我轻轻摇头,道:“嫂嫂别怕,我会好好呵护着你,可不能寻死。”
语毕,他两指一抬,后面的仆人顿时冲了上来。
我被死死摁在地上,伤口被暴力拉扯,疼得我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可我动不了,只能任由他们将我绑住,就连口中都塞满了破布。
我仰头望向卢轩,泪水止不住往下落。
就在卢轩伸手撩起我额前长发时,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殿下,怎么不直接杀了她?反正是个没用的东西。”
沈音被人搀扶着,步态婀娜,望向卢轩时媚眼如丝。
可卢轩没有看她,只道:“这么美的人,我可舍不得。”
沈音的笑容顿时凝固,扫向我的眼中又燃起恨意。
我心头一凉,之前在卢江那的帐还没算完,她这是又给我添了新的。
还未等我多想,卢轩又问沈音:“你那么恨她?”
沈音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后谄媚一笑:“殿下你知道的,她欺我是庶女,让我在沈家过的连个最低贱的下人都不如。”
我只觉好笑,我固然不喜她,但爹娘对她可从未亏欠。
不过卢轩信这话,他嗯了一声,道:“放出话去,就说沈家大小姐,自愿入那红柳巷。”
随后,他垂眸看我。
“嫂嫂,你猜猜,皇兄这回会选救你,还是保全他自己?”
16.
红柳巷,纵使是从未出门的姑娘也知道,那是全城最低贱杂乱的窑子。
里面的姐儿都是被卖进去的,每一个都不被当人看。
我听到这三个字,只觉得脑海中炸起道闷雷。
我不去!宁愿死也不要去!
我呜呜喊着,可身子被他们紧紧按在地面,哪怕我哭到喉头出血,也不会放开。
卢轩真是疯子!
让卢江在我和天下去选一个?我没有一点希望。
可我死不掉。
难道此生我又是这种结局吗?为何任凭我如何努力,都无法好好活下去。
早知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等着沈音来杀了我。
绝望与恐惧如同织网,缠得我透不过气。
在视线逐渐消失前,我似乎又瞧见了卢江。
这回他身着玄衣,墨发高束,手中握着长剑。
他朝我奔来,喊着。
“阿淼。”
17.
等到我醒来后,已经是七八天之后。
身下的被褥十分柔软,入眼的也是上好的梨花木雕床。
我试着动了动身子,登时疼痛感如同百千根针刺,让我忍不住闷哼一声。
“别乱动。”
一道嗓音从头顶传来,有些沙哑,似乎连着几天没睡过觉一般。
我抬眸望去,守在床边的正是卢江。
此时的他和我晕倒前差不了太多,脱去了粗布麻衣,着一件云锦,就连滚边都是用的金丝。
这般富贵,应该是坐回了他的二皇子,在这朝野中抢回了一席之地。
看来我总算是从那魔窟逃出来了。
想到这,我想要开口说话,嗓子却艰涩到无法出声。
卢江连忙伸手按住我的肩头,哄道:“再休息会。”
我转过头,不愿看他。
将我当做弃子,让我在那三皇子府上受尽折磨。
若不是知道死后这一切又会重头开始,我真想吞药一了百了。
卢江也清楚我对他心生怨气,放在肩头的手迟迟不敢动。
我没打算和他多说,咳了咳,问:“沈音呢?”
卢江还未答话,门便被猛地推开,那令人恶心的声音抢先传了过来。
“姐姐醒来就问我,真是令妹妹开心。”
沈音被丫鬟搀扶着走近,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尽是得意。
我倒吸口凉气,不可置信看向卢江。
她怎会出现在这?
明明是三皇子在卢江身边安插的眼线,为何还会留她一命!
我看着眼前景象,只觉前几世的画面在此时重合。
难道我还是没能躲过去?我还是输了?
不可能!
我猛地抓住卢江的手腕:“你为什么不杀她!”
沈音听了这话,嗤笑一声,反问:“姐姐,你就这般恨我?”
我无心与她争辩,只是死死盯着卢江:“为何不杀她!她明明是三皇子的人!”
卢江垂眸,面对我的质问一言不发。
沈音笑的更加张狂,她掩着唇,一双眼睛如蛇般盯着。
“姐姐,殿下最疼爱我了,他舍不得的。”
舍不得的。
卢江也曾对我说过,那般诚恳,那般深情。
我转头看向他,不死心又问:“她怀着别人的孩子来找你,又替别人做事来要你性命,即便如此,你也不杀她?”
“卢江!这种人你还要放在身边?”
啪!
一道巴掌落了下来,打的我口中满是血腥味。
我抬头看去,发现打我的不是沈音,是卢江。
“沈南清,你再诬陷音儿一句,我便割了你的舌头。”
他垂眸看我,眼中只剩下了寒意。
诬陷。
我在三皇子府上受过的一切折磨,明知有问题还愿意为他送信,这一切竟然成了诬陷。
我看哪怕是我为他死在了那红柳巷,也敌不过沈音的一次撒娇。
那在小木屋里的日日夜夜,都不过是他想要利用我的把戏而已。
也就我信了,他能给我一次圆满的结局。
什么至死不渝,什么全听我的。
不过是一次次权益之下违心的谎言罢了。
想到这,我忍不住发笑,笑到泪水颗颗砸落。
沈音便百般嫌弃往后退了一步,骂着:“姐姐是疯了不成?”
我对她的话语充耳不闻,只是望向卢江。
“那张欠条上签的字,你可认?”
“我签的,自然认。”
卢江不愿看我,回答时语气也没有丝毫波澜。
但无妨,我只要能活着就好。
原本我想的就是安安静静活完一辈子,他再如何和沈音恩爱,也和我没有半分关系。
那日之后,我便关起门来过日子。
只可惜,我的脚没法恢复了,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
沈音也没打算放过我,只是顾忌我与卢江的一纸契约,不敢对我下死手。
可即便如此,她折磨人的方法也不少。
18.
“跑快些,不然被狗咬死了,可不能赖我头上!”
沈音笑着丢来石子,砸的我额间血肉模糊。
她不知从哪寻了两条野狗,又把我和狗丢在了后山,逼我与畜生搏斗。
一声哨响,那野狗狂吠着向我冲来。
我腿瘸,才跑几步就路上的乱石绊倒。
犬吠声越来越近,巨大的恐惧将我的身子如同被死死钉在地上。
眼见那狗露出尖牙,下一刻就要咬在我腿上时,耳畔突然响起道破风之声。
一道箭稳稳射入那狗的腹部,紧接着又是另外一箭,将后边的那条腿也射穿。
我回头望去,身后并没有人。
沈音在此时追了上来,与卢江对视一会后,啧了声:“无趣。”
直到她走远,我才敢喘上第一口气。
得救后的庆幸与受辱的痛苦齐齐涌上,如同一双大手死死扼住了喉咙。
我浑身脱力,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这还只是白天的折磨,到了夜里,我也无法睡安稳。
或许是在三皇子府中落下了病根,每隔几天,我就浑身发冷,五脏六腑都像搅碎般的疼。
今晚又发病了,我裹着被子不停发抖,可身边没有一个能帮忙的人。
别说暖炉,就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痛傻了,我竟然看见了卢江。
幻觉中的他将我紧紧拥在怀中,一点点喂着汤药。
他红着一双眼睛,轻声喊着:“阿淼,阿淼。”
我半梦半醒,只觉得恶心,伸手便打翻了药。
卢江没有发作,反而将我抱的更紧。
我伸手去拽他的衣服,被疼痛折磨得连哭都使不上力。
我求着他:“我想回家…求你了,让我回家好不好。”
“再等等,等开春,一切都好了。”
卢江低头看着我,那如月的脸上缀着泪痕。
果然,这梦都梦的让人心烦。
我摇摇头,不想再看他。
19.
第二日醒来时,屋里多了暖炉。
而沈音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放过了我。
连着一个月,她就像是玩腻了般,再也没踏入过我的院子。
原以为只是她累了,直到小丫鬟跑来向我报喜,这才明白。
今日是卢江册封太子之时,而我也顺理成了太子妃。
前几世的卢江到了这时,整个朝廷都在他掌中,而沈音也该更跋扈。
我有些好奇,却又不想主动招惹,正准备再收拾收拾躲远些时,卢江来了。
他带着一个小玉瓶,眉眼之中满是欣喜。
“娘子,快喝下它!”
他将玉瓶塞在我手中,打开一闻,清香四溢。
我不解,问:“太子殿下这是打算给我一个痛快了?”
卢江的笑意顿时消失,半晌没能答上话。
刚好我也没打算等他的答案,仰头就将这里面的东西全数吞下。
顿时,一阵暖流入腹,浑身都似在暖炉上烘热了。
再去看卢江,他眼底早布满了悲凉。
“若这是毒药,你也喝?”
“殿下真是爱说笑,您为了我妹妹,不是什么都愿意吗?”
我细细擦着嘴角,朝他嫣然一笑。
卢江没有答话,而是拉起我的手朝外走去。
他步伐快又大,我瘸着腿好几次都差点摔了。
片刻后,我们来到了一间柴房门外。
还未靠近,就听到了沈音的叫骂声。
“沈南清!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我不解望向卢江,他也看向我,笑道:“娘子,我有礼物送你。”
18.
门被打开后,我差点吐出来。
沈音被绑在柱子上,双脚已经被砍断,罗裙之上被污血浸透,散发着恶臭。
沈音像是疯了,但见到卢江如见救星,连忙大声哭喊。
“殿下!殿下救我!姐姐要杀了我!”
卢江置若罔闻,反而转头问我:“她之前放狗咬你,我便让狗咬断她的腿。如今她骂你,要不要拔了她的舌头?”
我顿时心头发慌,卢江这些日子对沈音好到不行,恨不得将天下的宝物都送给她。
可为何突然翻了脸?
还未等我开口试探,卢江便食指一抬,道:“拔舌。”
而还依偎在他身下的沈音,脸上血色顿时消散。
家仆们一拥而上,将沈音围了个严实,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
我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却被卢江死死握住了手。
“接下来呢?娘子准备如何做?”他笑着询问。
我心里发毛,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
仔细想想其实也能猜到,沈音怀的是三皇子的孩子自然不能留。
卢江对她这般宠爱,不过是如之前需要用我的钱那般,利用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登上太子之位。
如今目的达到,又怎么会留她。
想明白了一切后,我竟只觉得可悲。
沈音不过是同我一样,辛苦谋划一切,却还是逃不过被人当棋子的命。
我冷眼看着,道:“手也砍了,丢入污水池,拿食物养着。”
卢江微微笑着:“好,全听娘子的。”
紧接着,斧头砍断肉骨的声音响起,我偏头看着,知道沈音晕死过去。
原以为这就算是完了,卢江却再次开口。
“还有一份礼物,你定会喜欢。”
不待我回话,他又将我往隔壁屋子拉。
这回推开门,我不可置信的倒吸了口凉气。
这里面关着的,居然是三皇子卢轩!
可我分明记得清楚,卢江当日闯入三皇子府邸时,领的是平反的圣旨。
而这卢轩,也该死在了他的剑下。
怎会被关在这里,又被砍去手脚,挖掉双眼,日日与猪为伍!
我强忍着恶心看向卢江,而他只是轻轻撩起我额前碎发。
“我说过,舍不得你受苦。”
“他欺负你,我又怎会放过他。”
20.
我被吓到了。
经过几世我早知道卢江心思极深, 却没想到这温润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个疯子。
他如今还留着我, 或许是念着那纸契约, 也或许只是觉得
三年后,卢江登帝。
我对外称病不出, 后宫的女人一年比一年多,也有些不长眼的来我这闹腾。
但那些人总之在几日后,就会出现各种意外。
其中一个最严重的,是卢江的宠妃, 在外说我福薄, 做个皇后都没命享受。
她闹了好大一阵, 两天都被人从湖底打捞出来。
舌头已经被拔掉了。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卢江所为, 所以越发躲得勤了。
可这皇宫又哪是寻常人呆得住的, 我只能望着那四四方方的屋顶, 回忆与卢江在那破败小屋时的日子。
屋外有自己种的小菜,屋内是一叠叠精彩话本。
渐渐地, 我得了重疾,食不下咽, 夜不能眠。
卢江为我找来天下名医, 一茬接一茬的药往宫里送, 全被我打翻。
他趴在我床边, 那双如夜的眸中蕴着泪。
“朕求你,再吃一口。不是说怕朕短命吗?怎么如今你身子更差了?”
他嗓音轻柔, 字字诚恳,说着泪水就要落下。
我咳了咳, 甩开他的手,总算是说了第一句实话。
“骗你的。”
“那至死不渝,也是骗朕的?”
卢江红着一双眼, 不可置信握住了我的肩头。
我只觉得好笑,他怎么会觉得我会动心?在被他和沈音欺辱几世之后,怎会喜欢上他?
卢江的手开始发颤, 他急切想要开口, 却连句话都说不完整。
缓了半天,卢江颓然摔坐在地,嘴角升起了苦笑。
“我说过,都听娘子的。”
“你让我去夺权,我便去。阿淼, 我陪你三世,你竟对我没有一份真情?”
我低头咳出一滩血, 眼前已然变得模糊。
三世?
他所经历的三世,是我与他结为夫妻的三世,却也是他放手让沈音害死我的三世。
而我呢?前几世, 还有这一世所受的苦难,全然忘记吗?
我做不到。
我用尽全力睁开眼,望向他, 吐出最后一句话来。
“若还有来世, 你不要再来寻我了。”
尾声
这次醒来时,比以前十次都不一样。
这次的我,不到十六岁, 家里也没有沈音这个人。
我不信,又到处去寻,爹爹只有一个难产死了的小妾。
“那二皇子呢?那个圣上最宠爱的二皇子卢江呢?”
“只有一个抛弃荣华富贵的和尚问心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