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白月光杀疯了
第 2 节 白月光杀疯了
我是天界众神的白月光。
却在一个人类少女的到来后,被扭曲成无恶不作,为达目的不罢休的蛇蝎心肠。
所有人弃我而去后,我获得了看到弹幕的能力。
【只有我觉得降智吗?哪有那么完美的人突然变得无恶不作的?】
【作者真的知道白月光什么意思吗?能不能别雌竞了。】
【我不管,我就要看女主嘎嘎乱杀,白月光太心机了。】
我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谢如尘从不做别人的配角。
“扣一,弃我去者,我皆杀之。”
弹幕炸了。
1
能看到弹幕时,正是折羽将我一剑穿心的场景。
眼前飘浮着一行一行的字。
【简直大快人心!早就看这个心机绿茶不顺眼了。】
【折羽威武!从今往后我只磕你和女主小可爱的 CP!】
【只有我觉得女配很可怜吗?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醒来之后所有人都抛弃了她。】
【楼上那个圣母,滚粗谢谢。】
我晃了晃脑袋,字还是有。
对上折羽冰冷的目光,我有些迷茫。
“为什么?”
折羽微微愣了愣。
弹幕一阵催促:【折羽宝贝在干吗,快动手啊!】
【女二太可怜了吧,早些年险些失去五感,现在哭都哭不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心如死灰,被自己亲密无间的人伤害。】
他失神的时间很短,接下来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而后干脆利落抽回自己的剑。
“抱歉,你罪有应得。”
我失笑。
当年我是天界最娇宠的小公主,折羽则是奉天帝之命,护我周全的暗卫。
曾经他连跟我对视都不敢,每每我逗他,他总是面红耳赤,恳求我不要玩弄他。
后来我为护苍生而死,沉睡数千年。
是他日日去我身边,同我说今日发生了什么事,说他好想我。
我如愿醒了,所有人却变了。
一心一意待我的折羽爱上了别人,天界的团宠另有其人,就连我曾经救下的烛九阴,都认了那少女为主。
我不需要爱,但是我没大度到可以任人伤害。
无视掉给我哭坟的弹幕,我努力站起来,拍了拍折羽肩膀。
他皱了皱眉,转过身:“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好自为之——”
话没说完,他面色剧变,不可思议看着刺穿胸口的剑。
我目光阴鸷狠戾,浅浅扬起唇角。
“一个人好孤独,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弹幕瞬间疯狂。
【666 女二杀疯了!】
【好疯批我好爱!】
【什么鬼我居然觉得好帅,我可是女主党。】
2
我和折羽互相捅了对方一剑,但都没死。
他被女主救走,好生照拂。我则是被关到了虚无之渊。
当年我以己身献祭,和魔主同归于尽。
谁知我没死,魔主也没死。
他的种子寄生在我体内,成了影响世间动荡的一大隐患。
所有人都劝哥哥杀了我,但是哥哥一直没忍心。
直到我醒来,从舍己为人的救世主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魔种容器。
所有人对我避之不及,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目光却能杀死人。
我被铁链锁住,过了很久才有人来。
哥哥一身白袍不染纤尘,走到我面前,一脸复杂。
他说:“阿尘,你变了。”
我十分疑惑,还有点迷茫。
“阿尘哪里变了?”
我无意识沉睡千年,前不久才醒,怎么会变呢?
哥哥叹气:“若是千年前的阿尘,定然不会出手伤折羽。”
这话太搞笑,以至于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胸口的伤被撕裂,我笑出眼泪。
“他一剑将我穿了心,他被救走医治。我被铁链锁在这里,连躺都不能躺下。
“枉我叫你一声哥哥,你却只关心我不该伤折羽?”
兴许是我的样子太癫狂,哥哥面色变了变,后退几步。
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胸口的鲜血把衣服染红,滴落到地上。
【天哪,为什么这么对待女二?女二也没做错什么吧……】
【好惨,不过我喜欢。】
【天帝根本配不上谢如尘的好!!当初要不是为了他能登上帝位,谢如尘至于献祭吗?】
我垂下脑袋,不再去看空中飘浮的字。
时至今日曾经对我好的人全军覆没。
我以为哥哥会和别人不同,但是忘了,最希望我死的或许就是他。
杀我怕背负不义之名,不杀终究是祸患。
在他心里最好的方法就是我自知罪孽,然后自杀。
可笑。
我抬起脸,一字一句坚定道:
“别急。
“弃我去者,我皆杀之。”
弹幕炸了。
【玛雅,她好酷。】
【谢如尘??说好的天界小白花人设呢。】
【姐姐看我!我可以!】
3
我断了锁链,离开虚无之渊去找一把趁手的武器。
却看到哥哥和一个人待在巨大的花里,心疼地为少女擦去眼泪。
少女哽咽道:“如今谢如尘醒了,其实我也该走了。不过她伤害折羽这笔账,我一定要讨回来!”
哥哥只问她:“明枝,在你心里,是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明枝躲避他的视线:“你与他……不同。”
这样的态度让哥哥很受伤,他苦笑着叹了口气。
“你放心,谢如尘早就该死在千年前的献祭中。如今带着魔种醒来,我自不会偏袒她。”
“如光哥哥——”
我无意识地双手发抖,连心脏都攥到了一块儿。
刚粗略包扎好的伤口裂开,我脸色瞬间惨白,捂住伤口蹲下。
我不明白。
从小到大,我和他相互依存,互相照拂。
小时候总饿肚子,哥哥从来把好的让给我。
成仙后我修行艰难,是他暗中为我寻找天材地宝,巩固修为。
后来我心甘情愿献祭,为他铺成以后的路。
可现在,哥哥不要我了。
眼前浮现的字更多了。
【被女二看到了,我都想象不到女二现在多伤心。】
【天呐,怎么以前没觉得女主这么茶。】
【不是,要不是折羽伤人在先,我如尘姐姐至于捅他?怎么只准主角为非作歹,配角反击就是该死?】
我咬了咬牙站起来。
从刚才就应该明白了,沉睡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变了。
他们只关心明枝,一心围着明枝转。
一个凡人少女,却能在天界叱咤风云。
还要为折羽报仇,我真是笑了。
我好歹是杀上来的神仙,要杀我是不是太儿戏?
正当我准备过去打断两人的暧昧氛围,心脏居然奇迹般迅速复苏。
不疼了。
有点痒。
我体质还没好到这种地步,诧异地想用灵识去查。
却听到一阵水声。
接着我看到心境之中,有一道玄衣身影背着我浇水。
浇水??
我大惊失色:“你在干什么?”
什么鬼东西?我心境中为何有个男人!
那人仍旧自顾自地浇水,专心得不得了。
而后慢条斯理回我一句:
“种花啊。”
“你是谁?”
“枉你千年前不惜牺牲自己摧毁我,不过弹指一挥间,就把我忘了?”
那人转过身,笑如四月春风。
“好狠的心啊。”
虽说得怨恨,他却一点儿也不怨恨,极为豁达的样子。
只露了一面,便转过身去继续浇花。
是沈云阙。
也就是千年前被我同归于尽的第七代魔主。
我脸色一变再变。
“你醒了。”
“我一直活着。”
“我的心境不是你的后花园。”
“可是我只能待在这儿。”
“不行。”我皱了皱眉。
太荒谬了,待在我心境里种花。
沈云阙微微一笑。
“是不允许我待在你心里,还是不允许我种花?”
4
我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不但有了看弹幕的能力。心境中还住了个沈云阙。
出虚无之渊那日,我上前去打断谢如光和明枝。
我走过去,面露讶异。
“哥哥怨我伤害折羽,怎么又与折羽的妻子在这里你侬我侬?”
哥哥大惊失色,随后便眉头拧成一团:“你怎么出来了?”
明枝率先抽出剑,与我对立站着。
“谢如尘,折羽与你乃是旧相识,你却想杀了他!
“你果然被那魔主操控了身体!”
我想笑,事实证明也确实这么做了。
走到她剑前:“不是不会放过我吗?我真的很想试试你的手段。”
明枝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我直接站在她剑前受死。
她看向哥哥,哥哥怒道:“谢如尘,你还要逼迫明枝吗!”
【什么鬼啊!这哥哥是亲生的吗!】
【如尘姐姐干吗啊!我还想看你大杀特杀呢!】
【渣男贱女!!!才一千年,谢如尘怎么死的是不是都忘了!】
我不逼迫她。
我运气,将她的剑寸寸折断,温柔道:
“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把握住。”
谢如光好像知道我接下来要干什么,先我一步,挡在明枝身前。
他眼睛都红了,似乎对这场景特别痛心。
“谢如尘,是我欠你的,和明枝没关系。”
“你确实欠我的,不过前尘旧事,不要再提了。”
我十分乖巧地扬起一抹笑。
“既然你们都认为我被魔主掌控了身体,我怎么辩解都不听——
“那就都杀了吧。
“哦对了,杀你们这笔功,也一定要算在魔主头上哦。”
在我困住哥哥,用最残忍的法子折磨明枝时。
弹幕数量达到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水平。
【对对对,砍这个地方,不致死但是特别疼。信我,我是医学生。】
【舒服了,女主妥妥绿茶婊,我真是看吐了。废物一个。】
【女二杀疯了!能不能把谢如光也杀了啊!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白眼狼!】
【她不叫女二,她叫谢如尘。】
我一刀一刀剜在明枝身上,旁边是哥哥的哭喊求饶声。
好奇怪,我死那天,哥哥都没这么伤心。
他说要一辈子对我好,怎么食言了呢?
明枝血淋淋的手死死抓住我手腕。
“你会遭报应的,谢如尘!”
“放心。”我爱惜地抚上她的脸。
“你们都没报应,我怎么可能有。”
“谢如尘!”
她痛得声音都带了哭腔,无助看向哥哥。
被困在结界中的哥哥跪在地上,哭得都流出血泪。
一遍一遍和我说:
“我不会放过你的。
“谢如尘!我一定杀了你!
“谢如尘!你就是个疯子!”
最后一刀时,有一道匆匆而来的身影攥住了我的刀。
抬头,是折羽目眦欲裂的脸。
他恨得咬牙切齿,以一种极为怨毒的眼神看着我。
“谢如尘!”
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不由得想起千年前,他日日为我送花、描眉,说永永远远护着我。
他说:“我誓死守护殿下。”
现在他满眼厌恶恨意,倒叫我觉得稀奇。
心里突然悠悠传来一道声音。
“不准伤心。”
“我不会的。”我嘴硬。
“说谎,心里的酸涩都成海了。”
“沈云阙,你管我?”
他认真道:
“别伤心。
“会冲坏我精心养了千年的花。”
5
折羽与我交了手,用的还是当年我教他的招数。
最后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明枝离去时,我没拦。
哥哥松了口气,脱力坐到地上,神情呆滞。
我站到结界外,唤他:“哥哥。”
谢如光狠狠剜了我一眼:“你早就不是我妹妹了!”
我恍若未闻,反而怀念道:
“你还记得吗?哥哥。
“当年我去镇压南海妖蛟,身受重伤,也是昏迷了很久。
“哥哥求遍诸天神佛,甚至要与我以命换命。”
往事前尘,历历在目。
哥哥脸色缓和了几分,但还是不肯看我。
“当时我就在想,我一定要醒过来,一定不要丢下哥哥一个人。”
兴许我说得动情,哥哥终于打断我。
“因为你变了,谢如尘,你残害明枝,伤害折羽,你分明就是被魔物侵占了心性!”
怎么总是把一切过错归咎于我呢?
我失笑:“哥哥总是分不清先来后到。”
谁知哥哥直视我的眼睛,认真道。
“谢如尘,别再叫我哥哥了。
“你今日这番行为,我谢如光势必要和你不死不休。
“是为明枝,也是为天下苍生。”
【我呸!!!什么狗屁天下苍生,谢如尘砍了他!】
【又是个要爱情不要亲情的!你和谢如尘做兄妹都几千年了!女主才过来了三年。】
【再这么为难女二我不看了!有哥哥的看不了这个。】
“不死不休?”
我迷茫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谢如光点头,面无表情:“不死不休。”
心脏好像缺了一块,整个人喃喃自语很多遍,都理解不了什么意思。
我想我是沉睡太久了,脑袋都不好用了。
半天才恍然反应过来。
哦,世间唯一一个和我有关系的人,也要杀我。
我现在是全天下的敌人。
谢如光要以天下苍生的名义,杀我。
心脏又开始痒痒的,我莫名升起一阵无名之火。
“别种了!滚出去行不行?你能不能去死!”
沈云阙果然听话地停止了行动,他幽幽叹了口气。
“我就这个爱好了。”
“真的很烦啊!”
为什么要在我的心境种花?为什么一觉醒来所有人都变了?
为什么就连哥哥,都要杀了我。
我蓦地落下一大滴泪,沈云阙在我心境中,我想什么他自然都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如果你不嫌弃,有我啊!”
【谢如尘怎么总是在关键时候走神?】
【她笑了,她笑了!】
【你们不懂,恶毒女二就是应该又哭又笑。】
垂下眼眸笑了一会儿,直到心中的悲凉全部化成坚定狠戾。
我走到结界前,绽开一抹笑。
“既然如此,你去死吧。
“我会将你和明枝合葬的。”
他嗤笑,像是根本不相信我真会对他动手。
但是接下来他就笑不出来了,我抽出剑,干脆利落破开结界。
曾几何时,我为了哥哥能安稳坐上天帝之位,将自己逼成一代战神。
直到现在,也没有能敌过我的。
在哥哥瞪大的眼睛中,我干脆利落收回剑。
本以为哥哥这等人会不怕死呢。
在生死面前,原来也这般胆小。
6
我将哥哥的尸体用剑钉在了天门上。
此事引起了天界恐慌,群龙无首,折羽出来主持大局。
他慷慨激昂号令众神讨伐我。
“谢如尘已经完全被魔种侵占,手段令人发指!
“她杀天帝,伤害无辜之人,天界诸神当共杀之。”
杀之两字刚落下,我穿过层层人群,站在他面前。
歪头一笑:“杀谁?”
【砸场子了!】
【快快快,我要看打脸。】
【谢如尘是有点心理变态在身上的。】
折羽一见我,便怒急吼我:“你还敢来!”
众神窃窃私语,我波澜不惊。
“我怎么不敢来?哥哥死了,我是他唯一的妹妹,我还没出来主持大局,你却急得上蹿下跳。
“折羽仙君,你真的嫌疑很大欸。”
折羽看我装傻,又看到众神怀疑的目光,指着我的鼻尖破口大骂。
“谢如尘,你做了竟然不敢承认吗!枉我还觉得你是个敢做敢认的,没想到你手段如此恶心!”
我淡淡推开他的手:“你怎么认为和我有关系吗?”
说完,慢条斯理上高台,坐到帝座上,跷起二郎腿。
“折羽仙君,请你下高台。”
一众神君,没一个肯给他说话的。
反而几个看他吃瘪在偷偷笑。
折羽自然受不了这气,他大喊:
“谢如尘是个疯子,你们今日听了她的一定会后悔的!
“她会毁了天界,会害了天下苍生!”
试图引导众神想起我体内魔种的隐患。
底下果然开始面面相觑。
我捂住胸口,做了个咽的动作。
“你说那什么魔种啊!一千多年,早就被我消化了。”
“真不好意思。”我挑衅地朝折羽做了个再见的动作。
“没早点跟你解释,让你在台上又丢脸了一次。”
【哈哈哈,我真是笑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谢姐这嘴这么厉害。】
【就一个字,爽!】
【每日一问,女主死了没有?】
折羽怒气冲冲甩袖离去,这时有位仙君上前,小心翼翼问我:
“天帝被钉在天门上实在是令人发指,不知我们应该往哪方向查?”
我往后倚了倚,扬起唇角,没应。
他脑袋越来越低,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终于有聪明的上前解围。
“天帝,谢如光的尸体应该何时下葬?”
“在查出真凶之后。”
我站起来:
“我与哥哥兄妹情深,早些年那些事情你们不是不清楚,他死了,我很伤心。
“但是我醒来后看到天界竟有凡人女子出没,当天界是菜市场吗?什么人都能来!”
被我气势一压,所有人不敢抬头。
有人颤颤巍巍说:“那似乎是先天帝带回来的。”
被我冷冷目光瞥过去,便瞬间闭口不谈了。
“即日起,神住天界,仙住仙界,人住人界。谁敢仗着自己势力随便带人来,那就贬去凡间,入畜生道。
“还有。”我望着自己的指尖,“折羽以前只是个神侍吧。”
“是。”
“看来他对自己的地位很不清晰,那就让他一直做神侍。”
我一字一句:“终生只能做神侍。”
所有人都没想到惩罚会这么重,毕竟以前我最喜欢折羽。
要他终生做神侍,就是要改了他的命格。
要知道,神和凡人不同。
凡人这辈子过了还有下辈子,神可不是。
本来可以修炼提高地位,改了命格这条命就完了。
永无来生,永远只能困在神侍这个地位上,服侍神君。
好狠。
7
众神将明枝赶下了天界,彼时她伤还没好。
听说在天门痛哭流涕,骂了我半天。
最后和折羽上演了一场虐恋情深,把折羽拉下凡了。
我倒是没多大感觉,他们一走,天界清净不少。
有神官来,问我如何写他们的命格。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问题,凡间疾苦,我不是没有体会。
我和谢如光飘零半生,受尽冷眼苦难。
人间对于历练的神来说,挺可怕的。
“就让他们做一个普通人吧。”
神官没想到我会这么宽容。
其实以这两个人的心性,做一个普通人就很难。
“要他们保持心高气傲,却永无成功之运。”
神官一笔一笔记下,我竟然开始有些期待了。
不知几世经历过后,这两人是否能恩爱如常。
傍晚我去了无量山,烛九阴正蜷在山上沉睡。
我执剑站在它面前,很快,它慢慢睁开了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凛凛银剑。
它并没有惊吓或是疑惑,而是用苍老的声音问我:
“你来了。”
似乎早已预料我要来。
两千年前,我还是个小仙,我在上古秘境救下它,和它结下契约。
可是现在它的额头上,是那人类少女的烙印。
“我只问你,你们烛九阴一旦结下契约就永不背弃。
“为何你,不要我了。”
【呜呜呜,为什么谢如尘说这话我好难过。】
【不准伤谢如尘的心!】
【我还以为谢如尘无坚不摧呢,都杀了都杀了!】
烛九阴反问我:“你可记得自己沉睡了多久?”
我不知道,一千多年,具体数字我也不知道。
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烛九阴却说:“是一千三百年零七个月。”
它闭了闭眼:“你知道一千三百年多长吗?”
很长吗?我走了这么久,一千年是我从仙跨越成神的一个阶段罢了。
烛九阴的声音响起:“这么多年,我每天都在等你醒来,旁人说你一定醒不过来了,就连折羽神君也这么说。可是我不相信。”
我打断:“可是你还是认了明枝为主。”
烛九阴笑了笑:“是啊,主人来到无量山,告诉我,别等了。”
我攥紧了拳。
把我天界的一切都继承还不够,甚至瞄上了烛九阴。
我问:“可是我最终醒了,我一直在等你,你始终没来。”
我杀了哥哥,折磨折羽,却一直没有对它下手。
我就是在等,等它来找我,给个解释。
没有,它也放弃了我。
烛九阴叹了口气:
“我既然已经认了别人为主,就无颜再见你。这些话不要再提了,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我不会还手。”
我察觉到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爱她?为什么我就被这么轻易替代?
为什么我爱的人,都爱她!
“或许……她天真正义的样子真的很像你。”
这句话我不爱听。
我拿起剑,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于是我问它:“如果明枝号令,你会杀我吗?”
它顿了顿,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
“会。”
我剑出了鞘。
【脑子笨的都反应不过来。】
【有点不想烛九阴死,我感觉它还挺好的。】
【明枝和谢如尘确实长得有点像,要是我的话我也选明枝,好把控。】
【楼上的劝删。】
8
神官正站在我面前,给我说折羽和明枝下凡的经历。
我有些恍惚,这么快就过完一辈子了吗?
神官一五一十:
“折羽神侍是秀才之子,明枝成了商人之女,由于两人一起堕入凡尘,所以确实成了姻缘。
“只是折羽神侍答应中举之后迎娶明枝,但是一直落第。而明枝等了三年,迫于压力,两人携手私奔。”
我笑了,果然很浪漫。
“私奔之后呢?”
神官翻了一页:“两人迫于生计当垆卖酒,没多久欠债买下的酒馆被强盗砸了。故而流离失所,没撑过第三个冬天。”
我抚着怀中的小猫:“退下吧。”
我走到自己从前居住的神宫,这里已经换了一副样子。
全部都是明枝居住的痕迹。
随处可见的祥云,东海的纱幔和夜明珠。
甚至还有哥哥的佩剑和折羽的玉佩。
怪不得哥哥战斗力这么弱,连佩剑都送了人。
我拿起玉佩,这送了我的东西,竟然会摘下来再送给别人?
真是我瞎了眼。
“是不是很后悔?”
心里突然传来沈云阙的声音。
“没什么可后悔的,自己走的路。”
沈云阙一声轻笑。
我总觉得沈云阙最近心情好像很好,心里一出现这个疑惑,他便说:
“我在你心里种的花都开了,要不要进来看看?”
这魔主成天神神道道的,心境里怎么可能开出花?
更何况还是我的心境。
原本懒得搭理,但是今天偏偏心情很好,不信邪地探神识进去。
满处荒芜,沈云阙让开身,后面是一朵小花。
一朵浅蓝色的问情花。
我愣了愣。
不可能的。
心境乃是一片虚无,没有阳光水分,怎么可能会养出花?
“因为这里。”
沈云阙指了指自己的心。
“只要真心,荒芜都能开出花。”
9
在我成为神界之主第二个月,折羽和明枝已经经历了七世。
神官说,他们在第三世便把所有缘分磨完。时至如今,折羽神侍即将回来,并没有带明枝。
“为何不带?”
我讶异道。
他自己脱离了,竟不肯带心上人离开轮回之苦。
神官笑笑:“兴许是神侍想开了。”
“他想开有什么用,你去告诉明枝一切原委,瞧她会如何做。”
神侍应下后,我便去了无量山。
谁知在这里遇到早就埋伏的魔界中人。
他们至今还怨恨我杀了他们魔主,一听到我醒来自然是要报仇。
我束手就擒,由着他们将我绑回魔界。
一到了目的地,早就等候多时了一大片人,正群情激愤等着审判我。
我没拿剑,他们很放心。
“杀了谢如尘!苏醒魔主!”
“万不能让谢如尘死得这么轻巧,大家让让,先让她尝尝我的烈焰刀法。”
“大家小心,谢如尘修为极高,不准轻举妄动!”
我安静站在高台上,手腕都被绳子磨破了。
有个一看就是主事的人上台:“谢如尘!你可准备好受死?”
我叹了口气,我一向不支持反派话多的,虽然可能我也被称为反派。
“谁要杀我?”
我的明知故问使得群情越发激愤,一声比一声高要杀了我。
主事人一脚将我踹跪下:“时至如今,你还敢大言不惭!难道你觉得会有人救你吗?”
我当然没这个幻想。
这个世间可没有关心我的人。
沈云阙却突然出声:
“停止你现在的念头。
“不准死。”
又来了,心里住着个人可真难办。
我轻笑:“又管我?”
“不管你怎么想,我希望你活着。”
“我死了,你也就出来了,到时候你种再多的花都可以。”
“不要。”
他淡淡重复一句:“不准。”
可笑。
主事人拿起一柄剑,“这是先主的剑,死在他剑下,也是你的福分。”
我歪头:“你要杀我?”
主事人抬起下巴:“这是自然!”
“你也配?”
我笑出了声,缓缓站起来。
主事人大怒,一剑砍在我身上。
还没等我出手,剑距离我还有半尺远。
却忽然,狂风大作,天地为之变色。
呼啸的风声中,砍到我身上的剑被一对玄色翅膀弹开。
然后一声啸起,翅膀大展开,露出一脸复杂的我。
魔界之人全部大惊失色,惊骇非常。
“魔、魔主。”
10
我又被好好地送回了天界。
有些惊讶的是,看到了垂眸站在天门前的折羽。
他双手搭在身前,一副恭敬神色。
我视若无睹,他却在经过时喊了我一声。
“神主。”
依他的身份,竟敢直视我。
我毫不留情甩了他一耳光,他瞬间跪下,抬起眼十分可怜望向我。
企图激起我对他的旧情。
【我意气风发的折羽啊!你在干什么?】
【我呸,我谢姐可不吃回头草。】
【我猜男主想忍辱负重待在谢如尘身边,然后复仇……此处省略二百字。】
他跪在我脚下,声音颤抖:“神主,折羽知错了。”
在凡尘几世,磨去了他的桀骜。
我唇角扬起,捏住他的下巴。
“你是知道错了,还是想留在我身边伺机报复?”
折羽立刻着急解释:“折羽不敢。”
从前,他仗着我的宠爱从神侍轻轻松松成了神君,自是风头无两,只怕还以为是自己的功劳。
现在我改了他的命格,让他终生只能停留在神侍之位。
和明枝一起下凡,恐怕也是在赌。
赌我对他的爱,会不会回心转意,赦免他。
没想到一世等不到,两世等不到。
七世,我始终没找他。
他慌了。
或许他本来就是个很现实的人。
我眼中的嘲讽十分明显。
“错哪儿了?”
折羽低下头,我却清楚瞥见他眼中的一闪即逝的恨。
更好玩了。
他尽量平静道:“错不该丢下神主,选择了旁人。”
他以为凭我对他的爱,只要他认个错,我就会不计前嫌原谅。
但是没想到我嫌弃道:
“你一个神侍,还是个和别人在一起过的神侍。
“凭什么想让一代神主重新接纳你?”
我是垃圾回收站吗?
他不可置信,眼中露出陌生。
毕竟以前我从来不会在意地位,主动追着他对他好。
我有时候也在想怎么以前下贱到了那种地步。
对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侍那么好。
他一脸错愕:“神主……”
我松开他,脸色瞬间变得很冷。
“滚!”
【666,谢姐威武!】
【我就知道谢如尘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还好没继续眼巴巴原谅,不然我就脱粉了!】
11
我能看出,折羽费尽心思激起我对他的旧情。
偶尔对视上他便会以一种欲说还休的样子回应我。
简直成了我的一大乐子。
他瞧见我笑了,自己的唇角也压不住。
好像我原谅他指日可待。
一天深夜,也不知道是谁把他放了进来,企图爬我的床。
我根本就没睡,没等他靠近就一脚将他踹到了大门上。
这一脚很重,折羽嘴角溢出血,捂住胸口。
凄苦道:“如尘,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玛德,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我为我以前的眼瞎感到抱歉。】
【人家凭什么原谅你啊!你配吗?】
【狗折羽,谢姐的床只有我能爬!】
我好笑道:“你当你是谁啊?”
折羽不甘心,不知谁给他的自信。
“你若是不喜欢我,为何回来这么久,还未有神侣?”
不是?谁都得必须谈恋爱吗?
我厌蠢,厌猪脑。
懒得再多说:“明天摘你神籍,你准备一下。”
折羽急了:“我不相信你真的说不爱就不爱,我倒要看看你心里有什么!”
他不管不顾,烧了一半神识对我使用窥心。
沈云阙的脸浮现出来时,他脸色瞬间惨白。
某人还咧开一抹笑,露出一口白牙。
“哎呀,被发现了。”
弹幕疯了。
【这是谁???】
【谢姐竟然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
【好帅,这桩婚事我同意了。总比折羽那厮好。】
【十级研究家说一句,这是魔主沈云阙,以前在谢如尘记忆中出现过的。】
【玛雅, 难道说谢如尘暗恋了魔主千年?这是什么相爱相杀的戏份?能不能细说一下,有什么是我高贵的会员不能看的?】
12
折羽心如死灰,神官摘他神籍, 他止不住大笑。
我还是很好心地将明枝带了来,让两人见最后一面。
没想到明枝一见到折羽就扑了上来,嘶喊着。
“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么爱你!你却抛下我!”
她揪着折羽头发,不停打他。
折羽狠狠推开她, 一脸厌恶。
“你以为你对我真心吗?七世中, 你跟着别人走了多少次!你当真以为我不记得了?”
自己的丑事被戳穿, 明枝却毫不羞愧。
“是你!你个废物!我本以为你一个神起码能带我不吃苦。
“谁知你一世比一世废物!枉我对你一片真心, 你却连最基本的生计都做不到!”
两人越吵越烈, 我和神官看得津津有味。
神官:“想不到凡尘是如此磨人的地方, 两人至死不渝的爱情似乎并没经得住考验。”
我淡淡笑道:“他成功得容易, 自然不知道其中的苦头。”
还以为自己有保护别人的能力, 不管不顾跟我叫嚣。
其实自始至终是一条狗而已。
神官感叹:“先天帝与您从凡尘到仙,再到如今的神。相互扶持的故事三界都为之称赞。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先天帝。”
我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只是笑。
这只手杀了哥哥。
我和哥哥确实经过了重重磨难, 一起走了那么多年。
凡尘几十年, 成仙几百年,成神近千年。
可是在最后, 哥哥可笑地为了眼前这个疯女人将我丢掉。
他坐在天帝的高位上,说我必须死。
全然忘了,是谁让他坐上高位。
我其实挺怀念他的。
怀念凡尘一起做乞丐, 他把唯一的馒头给我吃。
怀念成仙后, 他大喜过望抱着我转圈圈。
怀念成神后,他哭着让我别牺牲,说如果代价是我, 天帝之位不要也罢。
“是人都会变的。”沈云阙的声音悠悠传来。
“可我没变。”
我反驳。
明明我很严肃地说, 沈云阙却也接话。
“我也是,要不咱俩凑凑?”
“带着你的花赶紧滚出去!”
“唉, 翻脸不认人。”
13
我把明枝和哥哥的尸体一起安葬。
“哥哥, 恭喜你啊,能和心爱之人同葬。”
沈云阙:“很伤心就哭出来吧。”
这会子他猜错了, 我并没有很伤心。
只是有些感慨,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局。
他们两个同葬,折羽轮回凡尘不能解脱。
而我谢如尘, 仍旧是孤苦一个人。
我找到了能让沈云阙出来的法子, 只需要损失我千年修行。
这是我送给沈云阙的礼物。
“魔界既然存在, 就没有完全歼灭的道理。
“你出来后,大家好好发展生活, 井水不犯河水。”
虽然目前也是这样,但是我还是跟沈云阙提了一嘴。
他却不肯:“不好,做魔主太累了, 何况现在魔界已经有了新的魔主。”
“你回去他们一定会认你。”
“要是经历一遍你经历的,我可受不了。你知道的,我心理脆弱。”
我噎住,先不论前面的, 他什么时候心理脆弱了?
“你留在我心境里算是什么事?”
沈云阙轻笑。
“我走了,我的花怎么办?”
不等我说话,他迅速补了一句:
“好不容易养好的。
“我的花。”
- 完 -
□ 一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