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敛魂阁:凤栖梧
第 9 节 敛魂阁:凤栖梧
公主爱上了我的未婚夫。
为了能娶公主,未婚夫将我约到城外。
公主派人装成劫匪,将我掳走。
我衣不蔽体惨死荒野,还落得个与人私奔的骂名。
再睁眼,我重生了。
这一次,我没有去赴约。
三月后,皇帝新封贵妃的消息传遍帝京。
1
我惨死之际,恍惚听见了劫匪的唏嘘声。
“细皮嫩肉,听说是谢家嫡女呢。”
“谁让她挡了公主的路呢?宁安公主喜欢,哪有得不到的。”
公主爱上了我的未婚夫崔十三郎,崔佑。
但我与崔佑自幼订婚,崔家抄家,崔伯父被发配边疆之时,父亲也未曾解除婚约。
父亲说,人不能言而无信踩低捧高。
崔十三郎为人上进,来日必能自己谋得前程。
诚如父亲所言,崔佑力求上进。
不仅求学刻苦,攀龙附凤也十分用心。
他跟公主暗通款曲,珠胎暗结。
若崔佑肯明说,与我退婚就是,偏偏他怕世人说他忘恩负义,不肯与我退婚。
为了他和公主的清白名声,崔佑让人传信,把我约到郊外。
我跟他是未婚夫妻,再过三月就要成婚。
他约我郊游,我不疑有他,欣然赴约。
却没想到,郊外等我的不是崔佑,而是公主派来的匪徒。
他们伪造车辙印,崔佑还仿了我的笔迹留下书信,说我与人私奔。
我死后,父亲觉得对不住崔佑,认他做义子。
我家对他鼎力相助,最终也死在他手里。
后来崔佑平步青云,我却惨死荒野,家破人亡。
我怀着不甘,在崔佑身边飘了十年,却没法子伤他半分。
本以为我这一生糊里糊涂,有怨无处诉。
但魂魄即将消散之际,崔佑家门口来了一个戴着头纱的女人。
她看了一眼崔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走后,我跟随她一起飘走。
“把你的魂魄当给我五百年,我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如何?”
恍惚间意识到她在跟我说话,我连忙点头。
如果有机会再来一次!
我一定让崔佑血债血偿!
“当票签了名字,可就不能反悔了。”
“我绝不后悔,多谢恩公助我!”
她缓缓勾唇:“也别谢得太早。”
2
“小姐,小姐!”
熟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我茫然睁眼,看到了自幼跟我一起长大的翠柳。
翠柳笑吟吟道:“小姐,崔公子来信了。”
我看着翠柳,思绪飘远。
前世,崔佑约我的信就是翠柳送来的。
我像个傻子一般赴约,却不知翠柳原来也是崔佑的人。
翠柳与我一同长大,我本想等我出嫁,就放她归家,以后也不必为奴为婢。
但翠柳跟着崔佑多年,压根没想离开崔佑,还等着我嫁过去后,她就能做崔佑的姨娘。
崔佑这人喜欢钻营,对待女子素有本事。
不管是丫鬟,还是公主,他都有法子让她们对自己心生喜爱。
怪不得人家能成大事。
前世崔佑娶了公主后,也没放弃这一谋生手段,古稀之年的老太后,他都哄得心花怒放。
尽管我恨崔佑恨得牙痒,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精于此道。
“翠柳,你我主仆相识多少年了?”
翠柳微怔,笑道:“十年,奴婢七岁就到小姐身边了。”
“十年。”
我抬眼看她,轻笑:“好一个十年。”
“红玉,把门关上。”
另一个侍女闻言,利落地关上门。
翠柳僵在原地,迟疑道:“小姐——”
我抬手捏住她手臂,把她的衣袖撸上去,芊芊手腕上戴着一串质地上乘的羊脂白玉手串。
“我竟不知,崔佑送我的手串,原来也给你备了一份。”
“翠柳,你是什么时候背着我,跟崔佑勾搭上的?”
翠柳当即跪下,眼泪扑簌簌落下。
“奴婢没有,小姐,奴婢不曾做过!”
“你我主仆十年,我可是无的放矢之人?”
翠柳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肯再说话。
“翠柳,你是家生子。”
“你老子娘都是我谢家的人,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跟在我兄长身边。”
翠柳此刻方才知道害怕。
她这种家生子,做错事不仅仅是自己要被惩罚,家人也要跟着一起受牵累。
“小姐,我一时猪油蒙了心,你就饶了我吧,我日后一定离崔公子远远的!”
翠柳话没说完,红玉就冲上去给了她一个耳光。
“小姐对咱们还不够好么?你竟然背着小姐勾搭她的未婚夫婿!”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我拦下红玉,冷着脸道:“翠柳,今日崔佑约我去郊游。”
“当真只是郊游么?”
翠柳的脸彻底白下来。
抖着唇看我。
“你说实话,也省得我去查,我给你留个活路。”
3
我没有赴约,只叫红玉去传了口信,说我身体不适,不宜出门。
崔佑温柔小意,面上丝毫未显,还嘱咐红玉好生照顾我。
若不是我已经死过一次,当真是看不出他的狼子野心。
我拎着翠柳,一路去了爹爹书房。
翠柳说得越多,我爹的脸越是难看。
他让人把翠柳带下去严加看管,翠柳的爹娘和兄长也一同被关起来。
良久,我爹长叹一口气。
“你出生时,身子就弱,我和你娘日夜担忧,生怕你长不大。”
“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千挑万选,却给你选了这样一个夫婿。”
“是爹爹对不住你。”
我摇摇头:“是崔佑人面兽心,与爹爹何干?”
翠柳只知道崔佑想害我,留了书信让她待我死后再拿出来,伪造出我跟人私奔的假象。
却不知道崔佑背后,还有个公主撑腰。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冷笑。
上一世,翠柳背主也没嫁成崔佑。
她被公主投进湖里,尸身泡到发白才被发现。
崔佑知道后,连问都不曾问过一句。
女人不过是崔佑上位的垫脚石,我也好,公主也好,崔佑从未真心待过任何一人。
他想要权势和名利,我偏要让他这一世鸡飞蛋打,万人唾弃。
“爹爹,崔佑可不是为了翠柳才如此。”
“他早就攀上公主了。”
4
翠柳消失三日后,崔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但他一贯脸皮厚,知道翠柳和自己可能暴露后,立刻上门请罪。
当着我爹和我的面,崔佑声泪俱下。
说自己一时糊涂,绝对不曾背叛我。
他绝口不提自己想害死我的事,只说同翠柳交往过密。
“我也只是想多多了解柔嘉,谁知竟让翠柳生了情。”
“我思前想后,还是要跟柔嘉说清楚才是,万一翠柳因情生怨,伤害柔嘉,我万死难辞其咎。”
他没有像那些奸情败露的男子一般推卸责任,反倒是积极承认错误,坦诚剖析内心。
我爹气得说不出话,我却温温柔柔地拉起崔佑。
“十三郎心里有我就好,翠柳是我的陪嫁丫鬟,本来是要带着出嫁的。”
“只是你们婚前就生了情,我如今可不放心了。”
“我已经叫她去庄子上了,你可不许见她。”
崔佑眼睛微红,容颜俊朗。
真是一张好脸,若非如此,也骗不到那么多女人了。
“我都听柔嘉的。”
他看我的眼神一片深情,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送走崔佑后,我让人悄悄跟在他身后,看他往何处去。
崔佑如今刚入官场,不如前世那般警觉。
跟着人的回来道:崔佑去了品杨楼。
看来是去跟公主相会了。
他也是精力旺盛。
算算时间,宁安现在应该身怀有孕了。
女子怀孕是藏不住的。
崔佑不急,公主也会急。
我倒要看看金尊玉贵的宁安公主,该如何解释肚子里的孩子。
5
宁安是李贤妃的女儿,亦是太子殿下一母同胞的妹妹。
皇帝只有太子一个儿子,皇后出身世家,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皇后与李贤妃水火不容,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贤妃的儿子做太子。
我只需要找个机会,让皇后知道宁安有孕,就可以坐等好戏。
……
九月十六,皇后千秋。
有头有脸的命妇大臣都得来参加。
我随母亲坐下后不久,皇后与皇帝相携而至。
皇后下首坐着李贤妃,宁安就依偎在她身畔。
今日宁安敷了很重的粉,但看着依旧有些不精神,她这一胎怀得不容易,还要日日担惊受怕,有精神才怪了。
宴饮过半,上菜的宫女打翻了酒杯,洒在宁安身上。
宁安柳眉倒竖,指着宫女大骂:“你没长眼么?”
她跋扈惯了,皇后千秋也丝毫不给面子。
李贤妃皱了皱眉,拉住宁安,起身跟皇后赔罪后,让人带着宁安去换衣服。
“这孩子不胜酒力,娘娘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不要怪罪她。”
皇后微微弯唇:“都是本宫的孩子,要叫本宫一声母后,我怎会怪罪她呢?”
李贤妃似乎没有听出皇后的言外之意,行了一礼后才坐下。
片刻后,我看到末席坐着的崔佑也跟着人离开。
母亲拍了拍我的手臂,唇畔带笑,低声道:“且等着看吧。”
饮了几杯酒后,皇后带着一众命妇去御花园赏菊。
金桂飘香,菊花盛放。
皇后带着人一路走到一处宫室旁。
房门口站着宁安的侍女,看到皇后一行人,侍女急匆匆行了礼。
“我们公主身体不适,正在里面休息。”
皇后笑了笑:“若是身体不适,可得叫太医才行。”
“宋太医呢,快叫来给公主诊治一下。”
李贤妃当然知道女儿底细,连忙阻拦道:“哪里就用得着叫太医了?”
“宁安就是今日饮多了酒,可别在这看她了,那孩子出了丑,还不知道怎么跟我哭呢。”
皇后皱眉不赞许道:“你就是太纵着孩子了,病从小处来。”
李贤妃还没说话,太子搭腔道:“母后说得对,还是给宁安看看吧!”
李贤妃瞪了一眼太子,此刻恨不能把这个傻子回炉重造。
太子却不知错在哪里,嘀咕了一句:“母妃,你瞪我干啥?”
除了太子,再无人说话。
有眼色的都知道,这屋里肯定不简单。
李贤妃想拦住皇后,皇后则一定要拆穿宁安。
宁安的两个宫女像鹌鹑一样跪在门口瑟瑟发抖。
哦,差点忘了,屋子里还有一个崔佑呢。
无奈之下,李贤妃高声呼唤宁安公主。
却不知为何,宁安一直没有应声。
皇后更是有理由叫了太医过来,她无视了贤妃的阻拦,一力叫人打开房门。
房门打开,李贤妃的声音也顿住。
屋内一片狼藉,宁安公主的桃粉色肚兜在门上飘荡,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还不快把这两个人叫起来!”
身后,有人惊呼一声:“这不是崔十三郎么?”
暧昧探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如实质。
人人都知道我跟崔十三郎订婚,如今他却和公主厮混。
好在没人敢问出声,宫人立刻关了门,李贤妃冷着一张脸把众人请走。
人能走,事却不能平。
6
宁安醒得很快。
皇上来得也挺快。
殿内点了迷情香,宁安身边的小宫女主动出来认了。
小宫女说:“公主苛待吓人,日日打骂奴婢取乐,奴婢实在忍不得了。”
言罢,她一头撞死在皇后殿中。
死无对证。
李贤妃气得想升天。
皇上本打算处死崔佑,但宁安护着情郎,哭得梨花带雨。
“父皇,宁安腹中已有崔郎骨肉。”
皇上的脸都要气绿了。
他子嗣不多,如今不过两女一子,对儿子一贯宠爱。
女儿和外男做出苟且之事,还珠胎暗结,哪个当爹的估计都忍不了。
不过事已至此,总不能让女儿生了孩子还没了爹。
皇上叫人把崔佑拎过来。
好歹是世家子,状元郎,看着也人模狗样的。
“听说你有婚约?”
崔佑立刻磕头认罪,说自己跟公主两情相悦,愿意承担责任,迎娶公主。
“臣择日就去退婚。”
皇帝冷笑一声:“要不是宁安哭求,你十条命都不够砍的。”
这边处理了崔佑和宁安,那边皇帝还要安抚一下我爹。
我爹肱股之臣,任劳任怨,女儿婚事却被公主抢了,于情于理皇帝都得安抚一番。
“爱卿啊,朕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爹顺坡下驴,表示自己十分理解,愿意跟崔佑退婚。
皇上也十分感动,赏赐金银珠宝若干。
坊间皆知,宁安公主婚前就与状元郎苟且,明火执仗抢了谢家的婚事。
他们这一世再不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宁安放浪形骸私德有亏,崔佑也成了攀附权贵,奴颜婢膝的小人。
但这只是第一步。
比起我前世受的苦,还远远不够。
7
退婚后,母亲让我去别院住一段时间,以躲避流言蜚语。
世人对女子一贯苛刻,被退婚的女子总要被闲话几句。
去别院途中,崔佑打马追过来。
我家下人拦着不让他见我,我却很好奇他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崔公子有何见教?”
崔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往日里倒是小瞧柔嘉了。”
“我有一事不解,想请柔嘉解惑。”
我冷笑:“你我如今没什么瓜葛,还请崔公子叫我一声谢小姐。”
他笑了笑,似是毫不在意。
“谢小姐,你是何时知道我跟公主的事情的?”
人要是脸皮厚到一定程度,也是一种本事。
比如崔佑,明明存了害我的心思,却能假装无事发生一般来问我。
我看着崔佑的眼睛,缓缓勾起唇角。
“当然是皇后千秋那日了。”
他没有回应我的话,仿佛在自言自语。
“翠柳传信那日,你应当就知晓了。”
“只是我想不通,你是怎么知道的,按理你查到翠柳那就已经断线了才对。”
崔佑眼里都是不解,似乎真的在跟我探讨问题,而不是问前未婚妻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想害死她。
红玉气得拎起水壶从车窗上泼出去。
“不要脸的东西!”
“小姐,别跟这种人说话,小心脏了眼睛。”
崔佑一脸水渍,他胡乱摸了摸脸,却也没有生气。
眼神里反倒是几分看猎物的欣赏之色。
“柔嘉如此聪慧,真要叫我刮目相看了。”
我不再理会他,吩咐车夫赶路。
走出很远,崔佑还站在原地没动。
脸面对他来说都是身外之物,我不觉得和公主私通被众人耻笑能打击到崔佑。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崔佑就如同野草,只要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他就能继续往上爬。
对付这种人,就要让他永无翻身之地才行。
崔佑现在没有我爹的支持,就只是宁安公主的驸马,说到底,不过是公主的玩物。
以崔佑的性格,绝对不甘于此。
他找上我,既是困惑,也是警告。
但是我重活一世,本就是要跟他摆好棋局拼杀的。
一片枯叶落在车窗上,又被风吹走。
人握不住命运的时候,就和落叶一样,风吹到哪就落到哪。
父亲固然会护着我,但父亲又能护我多久呢?
你看,我明知宁安想要我的命,却也只能依托于皇后,才能给她小小的报复。
即使她与人私通,明火执仗抢了我的未婚夫,也不过落下几句闲话,无伤大雅。
她想杀我,比摘一片落叶还容易。
8
半月后,我回京,入宫见了皇后。
皇后的凤仪宫低调奢华。
她不年轻了,眼底却有勃发的生机。
永乐公主坐在她身边,安静地为她梳头发。
永乐公主天生有残缺,至今不能说话,比之宁安,她像个透明人一样安静。
“我欣赏有追求的女孩儿,谢姑娘,你很好。”
李贤妃有太子撑腰,皇后也要让她三分。
这些年,皇后时不时地送几个女子进宫。
只是收效甚微。
那些女孩儿要么出身低微,要么就是皇后的侄女儿外甥女,都不能撼动李贤妃的位置。
但我不同。
我是谢家嫡女,身份贵重,又出身清流。
最重要的是,我同李贤妃有旧怨。
皇后身边不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她想要年轻姑娘拴住皇上,而我想要权势,我们都稳赚不赔。
……
三月后,宫宴上,皇后说她为皇帝准备了一个礼物。
湖面一艘小船漂过来,我站在船上,月白长裙,跳了一支舞。
众人只觉得热闹,没人注意到皇帝眼底的震惊。
“这支舞,你为何会跳?”
我下船,跪下回话:“是臣女家中的嬷嬷教的。”
我家中确实有位嬷嬷是宫中出来的,昔年伺候过容妃。
容妃与陛下青梅竹马,当年入宫之时,恩宠无双。
但为了巩固皇权,皇帝不得不杀了容妃的父亲容将军。
失去至亲,又被心爱之人背叛,容妃决绝地悬梁而死。
比白月光更有冲击力的,是死去的白月光。
容妃死后,皇上时常怀念她。
这支舞蹈,就是容妃生前排的。
至于我为何会跳,这就要归功于崔佑了。
前世,他为了办好皇帝的生辰宴,特意寻来了多位舞娘,重排了容妃这支舞。
我在他身边看了全程。
想不会都难。
“这舞,很好。”
“很好。”
皇上赏赐我一支珠钗。
是容妃当年留下的物件。
这很讽刺。
权力之下的喜爱就是如此浅薄。
皇上也不过是在岁月的流逝下,把旧人无限美化罢了。
皇后笑着把我拉起来:“皇上可喜欢这个妹妹?”
“这位是谢家嫡女,宫中许久没有新姐妹了,陛下看谢姑娘如何?若是喜欢,就准了臣妾的请求,让她入宫跟我做个伴吧。”
皇上拍了拍皇后的手,一脸动容:
“你有心了。”
另一侧的李贤妃脸色铁青,宁安有孕未至,此刻也没人能安慰她。
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崔佑,忍不住微微弯唇。
我说过,这只是开始。
归家路上,崔佑辗转来到我身侧。
“柔嘉如今真是不一样了。”
“彼此彼此。”
我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话语声随风飘回:
“驸马日后可就要唤我一声母妃了。”
……
封妃的圣旨下来,这一次入宫我就不再是谢家嫡女,而是谢贵妃。
入宫之前,我带进宫里一个毁了容的女子。
“我恨他,是因为他利用我,害死我的家人。”
“谢姑娘又是为何这么恨?”
我望着窗外一角天空,恨么?也不全是恨。
最开始,我恨崔佑和宁安,恨不得立刻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但现在这种恨意似乎被另一种情绪模糊掉。
最好的报复,绝不是杀了他们。
权力倾辄下,走到最顶尖的人才有资格说赢。
9
跟我一同入宫的,便是当年的容妃。
那日出城去别院,我就让人偷偷找到容妃。
还多亏了前世我跟在崔佑身边十年,才知道容妃没死这件事。
上一世有坊间传闻,容妃没死,只是出宫了。
崔佑后来为了谄媚,百般辛苦找到了容妃,只是那时容妃已经毁容,面目全非。
这样的人怎么能送到皇上身边?那岂不是让皇上心里难受。
男人最懂男人,记忆里无限美好的白月光,变成了一个脸上都是疤痕的怪人,这事未免有些扫兴。
崔佑只见了容妃一眼,就吩咐人杀了容妃。
既然不能带到皇上身边,也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崔佑就是这样无情狠辣的人。
这一世,我提前一步找到容妃。
我同她说,愿意带她入宫,冤有仇债有主。
总不能吃了亏,就咽下去吧?
“更何况,娘娘改头换面,躲藏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
封妃的圣旨下来,这一次入宫我就不再是谢家嫡女,而是谢贵妃。
入宫之前,我带进宫里一个毁了容的女子。
“我恨他,是因为他利用我,害死我的家人。”
“谢姑娘又是为何这么恨?”
我望着窗外一角天空,恨么?也不全是恨。
最开始,我恨崔佑和宁安,恨不得立刻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但现在这种恨意似乎被另一种情绪模糊掉。
最好的报复,绝不是杀了他们。
权力倾辄下,走到最顶尖的人才有资格说赢。
9
跟我一同入宫的,便是当年的容妃。
那日出城去别院,我就让人偷偷找到容妃。
还多亏了前世我跟在崔佑身边十年,才知道容妃没死这件事。
上一世有坊间传闻,容妃没死,只是出宫了。
崔佑后来为了谄媚,百般辛苦找到了容妃,只是那时容妃已经毁容,面目全非。
这样的人怎么能送到皇上身边?那岂不是让皇上心里难受。
男人最懂男人,记忆里无限美好的白月光,变成了一个脸上都是疤痕的怪人,这事未免有些扫兴。
崔佑只见了容妃一眼,就吩咐人杀了容妃。
既然不能带到皇上身边,也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崔佑就是这样无情狠辣的人。
这一世,我提前一步找到容妃。
我同她说,愿意带她入宫,冤有仇债有主。
总不能吃了亏,就咽下去吧?
“更何况,娘娘改头换面,躲藏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
宫中多年未进新人,而我一入宫就是贵妃。
旁人且不说,育有一子一女的李贤妃恍若当众被打了脸。
但这是皇上的旨意。
她又能如何呢?
李贤妃不能寻我的麻烦,宁安却可以。
她一向无法无天。
入宫三日,我便遇到了宁安公主。
她此时已经显怀,扶着腰迎面而来。
“谢贵妃,真是好手段啊。”
“这种花招都使得出来。”
“宁安,你在说什么糊涂话?”
宁安拧眉:“贱人,竟然敢勾引我父皇!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放你一马!”
我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你何时放过我一马?
不过是你想害我,却没有害死我罢了。
我笑了笑:“你这规矩是跟谁学的,本宫可是你的庶母,你就是这样与我说话的?”
“你这个贱婢!”
宁安气得不轻,甩开婢女的手快走几步。
红玉连忙拦在我身前。
我在不是宁安能随意处置的闺阁小姐,甚至连她的母亲见了我都要礼让三分。
“公主殿下,今时不同往日,您还是少动气,好好安胎才是。”
宁安气得不轻,招呼人过来,喊着要给我几分颜色看看。
匆匆赶来的接公主回家的崔佑上前扶住宁安。
“贵妃娘娘说得是,宁安,跟我回去。”
“崔郎!你不知道这个贱人——”
崔佑打断她:“宁安!慎言!”
宁安瞪了我一眼,冷着脸听了崔佑的话。
我忍不住弯唇。
崔佑哄女人的本事一如既往,跋扈如宁安,在他面前也服服帖帖。
临走之前,崔佑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对着他绽开一个笑容。
10
自跟崔佑成婚后,宁安对待府中的婢女就越发狠毒。
稍有几分姿色,就会被宁安打骂,有时下手狠了,一卷草席扔出去也不是没有。
她身边的宫女都战战兢兢,生怕哪一日祸事落到自己头上。
为了保胎,宁安吃了很多药。
身子如同吹气一般臃肿起来。
因此,她最看不得女子细腰。
暗卫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和皇后正在下棋。
“宁安倒是极喜爱崔佑。”
“这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
我抬头看向皇后:“要先从宁安这里下手么?”
皇后笑了笑:“不是说了宁安要留着给你处置么?”
她一子落下:“她是个草包,先处理李贤妃才是。”
“娘娘说得极是。”
皇后笑了笑,落下一子后满盘皆输。
她也没挂心,吩咐人收拾了棋盘。
“只是因为被抢了未婚夫婿,你就如此厌恨宁安么?”
皇后状似无意地问道。
“倒也不全是。”
“宁安想要臣妾的夫婿,臣妾给了也就罢了。”
“但她还想要臣妾的性命,这就没办法了。”
我抬头看向皇后:“臣妾总归还是想活着的。”
皇后没有看我,似是再看窗外的流云。
片刻后,她笑道:“谁不想活着呢?”
……
我入宫后,皇上很是宠爱我。
比起宫中旧人,我年轻,又懂事。
宫里一贯如此,谁得宠,谁就是一等一的尊贵。
我的吃穿用度越发金贵,贤妃看我的目光也一日比一日难看。
“贵妃小小年纪,倒是很懂得哄男人。”
我诧异地看她一眼:“贤妃姐姐在说什么?”
“你我是宫妃,不心疼陛下,难道还要关心别的么?”
李贤妃怒极反笑。
“狐媚惑主!花无百日红,贵妃新入宫,心里有数才好。”
“贤妃姐姐说得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姐姐好了这么多年,才要当心啊。”
低声说完这句话,我一副被吓到的神情退后了几步。
“贤妃姐姐何出此言?”
“陛下宠爱我几分,姐姐也不许么?”
贤妃还没来得及说话。
我身后,陛下缓步踏出。
“朕宠爱你,谁还能说闲话么?”
他看了一眼贤妃,神色淡淡:
“贤妃,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管管宁安,我看她越发不成体统了。”
贤妃恨恨地看我一眼,僵硬地应了一声是。
我依偎在皇上怀中,勾了勾唇角。
有容妃本人指点,我行事习惯都和当初的容妃十分相似。
皇上恨不能把当年对容妃的亏欠,都补在我身上。
真是讽刺极了。
11
入夜,一弯新月如钩。
皇后说:“我看李贤妃忍不了几日了。”
“你猜猜,她会做什么?”
我为皇后倒了杯水:“如此深夜,娘娘少喝茶才是。”
“你有心了。”
皇后接过水杯,我才道:“我猜,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真是聪明。”
皇后拍了拍我的手。
“我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我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
“能为娘娘做事,是我的福气。”
……
皇后走后,容妃才从外面进来。
“一别多年,皇后娘娘真是风采依旧。”
“当年,我也是被她这副模样哄着,日日叫她婉莹阿姐。”
“你倒是聪慧,一眼看出她菩萨面,蛇蝎心。”
我哪里是聪慧。
我不过是死了一次罢了。
何况,我前世死得糊里糊涂,直到那日崔佑问我如何得知他与公主的私情之时,我才恍然大悟。
崔佑为何会知晓是我捅穿了他和宁安的私情?
很简单,是皇后暗示了他。
皇后又为何会把这件事讲给崔佑呢?
除非,崔佑是她的人。
前世,娶了永安后,崔佑利用我爹的愧疚,拉着他入伙。
明面上,是在为太子做事。
但皇帝死后,李贤妃也跟着去了。
太子是上不得台面的草包,朝堂背后真正的主人是已经成为太后的皇后。
如果崔佑投奔了皇后,那么一切就都是草蛇灰线,有迹可循。
所以,崔佑是何时投进皇后麾下的呢?
我喃喃问出声。
容妃冷笑一声:“我猜,应当是那日跟公主偷情被抓之时。”
我点点头:“我猜也是。”
若崔佑一开始就是皇后的人,皇后就不会大张旗鼓地设计他一回。
应当是在那之后。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笑。
皇后当真是做大事的人,我少想一步,都要被她忽悠到死了。
恐怕临死的时候,还在为她数钱。
“皇后心思深沉,素来如此。当年我小产,一直以为是李贤妃下手。直到我假死出宫,想了无数次,才察觉出不对。”
“那时李贤妃已经育有太子,设计我又是何必?太医明说过,我那一胎是个女儿。”
“是皇后下手,嫁祸李贤妃,既让我失去孩子,又让贤妃与我生出嫌隙,真是一石二鸟好计策。”
容妃当年与皇后姐妹相称,皇后害她也丝毫没有手软。
容妃不解:“她又不喜欢皇上,何必如此呢?”
我笑了笑,轻声道:“不爱皇上,但爱皇权啊。”
“不是每个女子心里都装着情爱的,有人天生就喜欢权势。”
容妃忍不住苦笑:“权势真是个好东西啊。”
是啊,把权力握在手心掌控一切,这种滋味谁能拒绝呢?
12
我如今是皇后的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对付李贤妃的棋子。
皇后说,女子应当自己掌控命运。
尽管我与皇后未必同路,但我深以为然。
春日里草长莺飞,桃花盛开的时节,宁安生了个儿子。
满月宴,是在宫中办的。
大家似乎都已经忘记孩子的父母当日做出的丑事,脸上都挂着真诚喜悦的笑容。
“这孩子眉眼生得像公主,嘴巴倒是像驸马。”
“真是会长。”
宁安眼底涌出喜悦。
“我也觉得嘴巴像崔郎。”
我离那孩子很远。
遥遥看了一眼。
上一世这孩子活得很好,安安稳稳,是帝京出了名的小霸王。
这一世,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大。
众人都送上了礼物,我也不例外。
靠近宁安的时候,我递给她一枚青玉。
“青玉性温,就祝这孩子平安顺遂吧。”
宁安没动作,她身侧的宫女收了礼物,替她道谢。
我笑了笑,没理会宁安的无理。
今天是个好日子。
宫中宴饮,总是要出差错的。
13
酒过三巡,红玉匆匆忙忙跑过来。
“什么事这样慌张?”
“是,是大公子说,夫人收到了您的信件入宫,如今还没找到人。”
我脸色一变,急急忙忙退席。
“母亲何时入宫的?”
“已经两个时辰了。”
我一边故作焦虑,一边用余光看着身后鬼鬼祟祟跟着我的小太监。
心底泛起隐秘的笑意。
崔佑啊崔佑,一个法子我难道会上两次当?
路过假山处,我后颈一痛,软倒下去。
“处理好了?”
红玉恭敬道:“都按您的吩咐处理了。”
“您打算把贵妃带到何处?”
来人笑了笑:“那可是个好去处。”
今日皇后又想一石二鸟。
明面上告诉我,设宴对付贤妃,实际上却是想把我送到太子榻上。
屋内点了迷情香,一如当初宁安和崔佑那般。
关上房门后,红玉连忙摇醒我。
我按了按额头:“放心。”
崔佑在丫鬟小姐夫人里无往不胜。
人总是会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疏忽。
我叫红玉跟他接触的时候,他一丝一毫都未曾怀疑。
不过是一个丫鬟,女子为了情郎背主,不是常有之事么?
在他们心里,女人的心很小,只能装下胭脂水粉和情情爱爱。
真是笑死人了。
屋内,太子睡得像个死猪。
我叫红玉燃了一支迷情香。
然后叫醒了太子。
让他赶紧跟我跑出去。
太子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还对我十分感激。
倒也不用太感激我。
因为我们刚走没多久,屋内的人就换成了李贤妃。
皇后做戏做全套,为了让我相信今天设局是为了对付贤妃,特意将贤妃引到了无人处。
倒是方便我偷梁换柱了。
至于我母亲,崔佑那封信,她从头到尾都没信过。
一个把戏,怎么会有人三番五次上当。
崔佑未免把我娘看得太低了。
14
等宁安公主带着皇上来的时候,我和太子早就跑远了。
皇上此刻的脸色十分阴沉。想来路上宁安就已经上过眼药了。
“把门给我打开!”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和红玉姗姗来迟,疑惑地望向众人。
我第一次在宁安脸上看到如此多的情绪,真是难为她这个浅薄的脑子能想这么多事了。
“你怎么不在里面!”
我哑然失笑:“我为何会在房中?”
我缓步走向皇后,站在她身侧。
“娘娘,臣妾比您想的要有用得多。”
“对吧?”
皇后面色沉静,看我的眼神如深深古潭。
良久,她露出一个笑容。
“很好。”
“本宫极是喜欢你这份聪明。”
房门终于打开。
里面不是太子,也不是我。
是保养得宜的李贤妃,和一个赤膊侍卫。
“不堪入目!”
“贱婢敢尔!”
皇上当场气得差点昏倒。
众目睽睽之下,李贤妃和宁安选择了同一种方式见人。
宁安大叫一声,冲上去盖住了意识不清的贤妃。
“母妃是被人陷害的!”
她可真是个傻子。
贤妃是不是被陷害已经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宫妃失贞,这就已经是死罪了。
……
贤妃清醒过来就饮了毒酒。
一层绿色的气息笼罩于皇上头顶久久不曾散去。
这场为我设下的桃花劫,最后由贤妃娘娘自食恶果。
贤妃虽死,但帝王的火气没有平息。
宁安和太子求情也无用。
贤妃母家一并获罪,天子一怒,杀了个人头滚滚。
皇后的凤仪宫灯火亮了一夜。
“娘娘,我比崔佑有用得多,不是么?”
皇后垂眸看我。
良久,她缓缓笑起来。
“你果然很聪明。”
“从什么时候发现崔佑是我的人了?”
“臣妾自然有臣妾的本事。”
皇后看着我不辨喜怒,片刻后,她轻声道:“好本事!”
“红玉也是你特意派去勾引崔佑上钩的,对吧?”
“娘娘料事如神。”
我向前几步,跪在皇后身前。
“那么,这场考验,是臣妾赢过了崔佑么?”
她伸出手,拉我起身。
“自然是你赢了。”
我垂下眼,一派恭敬。
自然是我赢。
自然是我,一直赢。
15
贤妃和母家一并被处理。
宁安也失去了盛宠。
连带着崔佑都不再被皇上待见。
只有太子,还依旧坐在太子之位上。
没办法,毕竟皇上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再厌弃他母亲,也得让他继承皇位。
宁安失去贤妃后日夜哭求,本就没有将养好的身体越发不好。
贤妃一事成了宫中禁区,再无人敢提及。
就好像石子落入水中一样,泛起一阵涟漪后,就再无声息。
宫里的女人都是如此,看着尊贵,其实身家性命都握在别人手里。
落子错,就满盘皆输。
无人处,太子与我见了一面。
“当日情形,多亏贵妃娘娘救我!不然那日我与母妃就都被陷害了!”
太子对我感激涕零。
他和宁安都被贤妃娇惯得太过于天真,难听一点就是蠢。
以他豆荚大的脑袋,只能想到有人想要害他和贤妃,再深一步都想不到了。
我将崔佑伪造的书信递给他。
“太子殿下,这世上只有一人能伪造我的笔记,还天衣无缝。”
“何人?”
“是驸马。”
太子勃然大怒:“他为何要害孤!”
我言辞恳切:“殿下,驸马为何要陷害您呢?”
“这宫里上下皆知,陛下只有您一个孩子,驸马只要好好辅佐您就好了。”
太子一愣:“是啊,他为什么这样做呢?”
“难道是父皇猜忌我?”
我差点笑出声,您看,蠢人也有蠢人的好处。
只要放对了位置,一样能发挥巨大的威力。
“殿下,您要多多保重啊。”
太子魂不守舍地走了。
我带着红玉去给皇后回话。
“如何?他信了?”
“信了。”
“殿下很是伤心。”
皇后笑了几声。
“太子真是个妙人。”
16
无人知道,我的偏殿里,关着那日和贤妃通奸的侍卫。
容妃用了假死药。
我戳瞎他的双目,斩断他的四肢。
却让容妃一直吊着他的命。
容妃问我:“为什么要留着他?”
她问得很隐晦。
我知道,她想问我为什么要折磨这个侍卫。
我看着侍卫那张脸,脑海中回忆起上一世。
这是宁安派来把我劫走的人。
我记得,他折断我四肢时,跟我说下辈子投个好胎。
如今这句话送还给他。
下辈子,投个好胎。
……
容妃说,皇上中了毒。
“什么毒?”
她笑了下:“影响生育能力的毒。”
我一愣:“你是说,他不能有子嗣了?”
她点点头,带笑的眉眼依稀有几分旧时模样:
“对,是我离宫时候下的毒。”
“我母亲原是南疆圣女,我自幼跟她学着制毒,除我之外,这世上无人能看出他身体有恙。”
“他既然害了我一家,那我就要他断子绝孙。”
怪不得后宫里只有太子一个皇子。
“为何不直接毒死皇上呢?”
容妃沉默许久,未曾说话。
我没有再问。
只当无事发生。
皇上能不能生不重要,总归只要宫里的女人只要怀了孩子,就都是龙子。
……
太子越发多疑起来。
他开始怀疑一切。
而我偷偷告诉他,皇后有孕了。
“母后怀孕了!”
太子似是着了魔。
他抖着唇:“怪不得父亲要对付我。”
“原来是有了嫡子。”
太医请脉,都说皇后有了身孕。
皇上很是欣慰,笼罩在头顶的绿云似乎都已经散去。
皇后对这个孩子十分在意。
毕竟,她要是生了个皇子,就是嫡子。
以太子的资质,她生个石头没准都能登基。
私底下,容妃告诉我:
“看着是有孕,其实是蛊虫。”
“腹部会一日一日大起来,但蛊虫成熟后就会脱落。”
皇帝没有生育能力,皇后也自然不可能怀孕。
这蛊,是容妃下的。
她有时也会轻叹一声,故人见面不相识。
我把容妃送到了皇后身边去。
“这是臣女家里养着的医女,医术十分高超。”
皇后一开始也不信任她,但几次比较下来,容妃都比太医更靠谱,她也就慢慢开始倚重容妃。
容妃开的方,她信任的太医都会检查一番,确实精妙又无害。
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个给她开药的人,是她昔日美貌绝伦的好姐妹呢?
17
皇后有了身孕以后,太子行事越来越不成样子。
他甚至去问皇帝,是不是想废了自己。
被皇上好一顿斥责,责令他在太子府闭门思过,无事不要出门。
其实太子的位置很稳固。
皇后这一胎就算是真的,他一个已经有太子之位的成年皇子,难道害怕未出生的弟弟么?
何况,皇后也不一定就会生个皇子出来。
只是太子这些年一直被人说是运气好。
“要是圣上还有其他子嗣,如何能轮得到太子上位?”
太子一直战战兢兢。
从前有李贤妃指点,他好歹还能维持个体面。
李贤妃死后,太子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
在皇后的授意下,我为皇上引荐了一个道士。
皇上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
一个富有四海的帝王,最害怕的是什么呢?
是死亡。
陛下也不例外。
他不年轻了,这种日益衰老的感觉让他心慌。
这几年,皇上一直都在寻仙问道。
他也像那些迟暮的帝王一样,想求得长生。
皇上开始服用道士的单方。
他短暂地感觉到了一些快乐,似乎身体又强健起来。
却不知道这无异于是饮鸩止渴。
那些强行调起来的精气神,每一分都以他日后的寿命为代价。
皇后很满意。
她怀了子嗣,只要解决了太子,这孩子就一定可以称帝。
至于最后她能不能生个皇子,这无关紧要。
生不出也没关系。
换一个就是了。
皇后在赌,我也在赌。
这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赌局,只看谁算得更精准。
书房里,皇上问我:
“你就不怕朕不信任你么?”
我脸上一片无悔的痴心。
“不怕。”
“陛下是圣明天子,臣妾一生都仰赖陛下恩宠,又怎么帮着别人害您!”
“柔嘉啊,朕如今真是孤家寡人了。”
我把头靠在皇上的膝盖上,温声道:“柔嘉会一直陪在陛下身边的。”
18
在皇后让我以自己的名义引荐这个道士的时候。
我就知道,她等不及了。
以我的名义,让这个害人的术士到皇帝身边。
皇帝死后,自然有我做替罪羊。
到时候最大的赢家还是她。
而我不可能不听她的话,毕竟我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她手里还有我特意递过去的,我陷害李贤妃的证据。
她稳坐钓鱼台。
我把道士送到皇上身边那日,遇到了崔佑。
我们倒是许久未见了。
崔佑对着我行了礼。
“贵妃娘娘安好。”
他问我,入宫后,达成所愿了么?
我笑着摇摇头。
“十三郎还没死,本宫的愿望可达不成。”
崔佑似乎有些不解:“娘娘对臣为什么总是这样怨恨呢?”
“要是没有我,您哪有机会入宫做贵妃啊?”
“娘娘不应该感谢我么?”
时过境迁,岁月荏苒,只有崔佑的脸皮一如既往地厚。
论不要脸,他是我生平仅见。
“娘娘,聪明反被聪明误,您要多加小心。”
我看着他缓缓笑起来。
“驸马也是一样。”
……
皇后大概想不到,我会把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皇帝。
为了麻痹皇后,皇帝一直假装吃了丹药。
三个月后,道士告诉皇后,皇上内里都被药掏空了。
皇后对此十分满意。
而就在这个时间点,我怀孕了。
皇上不能生,我和皇后一样是假孕。
容妃告诉我,要是用了这个蛊,日后就不可能再生育了。
她让我三思,我却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女子怀孕如同过鬼门关。
如非必要,我根本没想生。
孩子吗,只要愿意培养,多得很。
19
不久后的秋猎,太子终于被放出来。
还是皇后求的情。
夜里,篝火宴会上。
太子似乎喝多了酒。
他站起身,拿着佩剑跳了一支四不像的剑舞。
跳完后,太子突然落下眼泪。
他提剑指着皇上问他:
“父皇要放弃我么?”
“您一直不喜我,如今您要有嫡子了,就要让我退位是么?”
“这世上有几个退了位的太子能好好活着的?”
陛下眉头紧皱,怒喝道:“逆子!你想做什么?”
太子抬头,目光灼灼。
“父皇,您老了,该退位的是您才对!”
皇上看着他,眼底一片冷意。
宫妃接连有孕的消息让他重新开始审视太子。
这个让他一直不满意的儿子,连最基本的父子情都维系不了。
他失望,又觉得释然。
“是我把你推上了不属于你的位子。”
太子大笑,带着几分癫狂:“您承认了?您想废掉我。”
他拎着剑站在篝火旁:“不可能!”
言罢,外面冲进来一群甲胄士兵。
“父皇,请您立刻传位于我。”
皇上既惊且怒。
“你这个逆子!”
太子洋洋得意:“哪个皇帝的龙椅上没有流过血?父皇登基的时候,不也是踩着三叔的尸骨么!”
皇上沉下脸,嘴角的纹路让他看着有几分老气。
“太子,不要胡作非为。”
“父皇,退位吧。”
皇帝怒极反笑,他指了指那些甲胄士兵。
“想要朕的江山,你还差得远呢!”
太子一愣,缓缓回头,却看到士兵的刀剑,都对着自己。
他回看一眼皇上。
终于意识到自己一时兴起的谋反,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太子手中的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委顿在地,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皇上却无心再关注这个谋逆的儿子。
他站起身,扫视四周。
“今日随同太子谋逆的人,诛九族。”
“明日回宫。”
有人手脚麻利地过来清扫了现场。
参与谋逆的几家也被带走。
皇上站起身,突然一阵眩晕。
还未来得及说话就晕倒在地上。
20
消息传回了宫中。
皇后的兴奋写在脸上。
她亲自去见了昏迷不醒的皇上。
太医说,皇上身子被掏空了,已经是强弩之末。
皇后怀着孕,如今就是宫里最尊贵的人。
她眼里的光芒犹如实质。
“来人,传令下去,太子谋逆,皇上惊怒之下昏迷不醒。”
“一切事务,先由本宫代为处理。”
“再查皇上最近的饮食起居!我倒要看看是谁害了皇上!”
我和一众妃嫔跪在皇后面前。
她目不斜视地离开。
我知道,她准备牺牲我,来为自己的大业铺路。
她很兴奋。
此刻,我也很兴奋。
这是收网前的最后一步。
这盘棋终于下到最后,赢家和输家还未知。
不落最后一手,谁又知道输赢呢?
隔日,我就被安上了弑君的罪名关起来。
暗牢里,崔佑在外面看着我。
“柔嘉,这是你我最后一次相见了。”
“你能做到这一步,我很意外。”
“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却没想到你竟然能走到今天。”
他歪着头,似乎真的在认真向我求答案。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和公主的事情呢?”
崔佑眼里一片兴味:“你都要死了,不如就告诉我吧,好柔嘉。”
即使是这样的话,他也说得像情话一样。
他似乎也不想在我这里知道答案。
只是想找个人说话。
“皇后的孩子生不下来对吧?”
“我都知道。”
“她的孩子生不下来,就只能让永安死,然后让我儿子李代桃僵。”
崔佑开始猛烈地笑起来。
“还是我崔家子当了皇帝哈哈哈哈。”
我也缓缓笑起来。
“是么?”
“驸马爷想得如此周密,可曾想过哪里还有缺失?”
崔佑一愣:“你说什么?”
“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
如崔佑所说,皇后的孩子生不下来。
太子死后,崔佑当机立断杀了宁安。
容妃说,宁安死得很是难过。
被自己的情郎下了最毒的药,熬了一夜才毙命。
“真不知道崔佑为何这样折磨她。”
因为崔佑瞧不起她啊。
崔佑靠女人上位,却又瞧不起女人。
在他心里,女人都是可以随便折辱的物件罢了。
一个物件,凌驾于他头上那么多年。
崔佑怎么可能不恨。
而这,是我为宁安写好的路。
21
皇后开始大张旗鼓地在朝堂安插自己的人。
她还没有杀我。
是等着我产子。
我和她之间只要有一个生了皇子就好。
留我几天性命也没什么关系。
而我也在缓缓收网。
又是一年皇后千秋。
崔佑已经是她最信重的臣子。
皇上昏迷半月有余,大家逐渐开始接受这个事实。
不是没人反抗皇后,但如今太子一死,只有皇后腹中还有皇帝的子嗣。
皇后志得意满。
这是她此生离皇位最近的一步。
只等皇帝死了,她就可以坐上最高的位置。
只可惜。
皇上他根本就没有吃丹药。
千秋宴成了一场血流成河的绞杀。
只剩皇后跟皇帝面对面时,皇后眼底写满挫败。
皇上出现的那一刻。
她就知道自己的筹谋全都化为乌有了。
“谢贵妃竟然敢跟您合作。”
皇后和崔佑都被关进了暗牢。
一如前几日的我。
而处理了一切的皇上。
突然感觉到力不从心,先是头疼几日,又突发腿疼。
他的腿上开始溃烂。
太医也没法子。
她还没有杀我。
是等着我产子。
我和她之间只要有一个生了皇子就好。
留我几天性命也没什么关系。
而我也在缓缓收网。
又是一年皇后千秋。
崔佑已经是她最信重的臣子。
皇上昏迷半月有余,大家逐渐开始接受这个事实。
不是没人反抗皇后,但如今太子一死,只有皇后腹中还有皇帝的子嗣。
皇后志得意满。
这是她此生离皇位最近的一步。
只等皇帝死了,她就可以坐上最高的位置。
只可惜。
皇上他根本就没有吃丹药。
千秋宴成了一场血流成河的绞杀。
只剩皇后跟皇帝面对面时,皇后眼底写满挫败。
皇上出现的那一刻。
她就知道自己的筹谋全都化为乌有了。
“谢贵妃竟然敢跟您合作。”
皇后和崔佑都被关进了暗牢。
一如前几日的我。
而处理了一切的皇上。
突然感觉到力不从心,先是头疼几日,又突发腿疼。
他的腿上开始溃烂。
太医也没法子。
太医当然没办法处理,这是南疆蛊毒。
容妃亲自为皇上准备的。
“陛下,陛下?”
日日昏昏沉沉的皇上,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昏暗月光下。
容妃穿着旧时衣衫,站在床边。
“容儿?”
皇上喃喃一句。
“你回来了?”
容妃提起灯,照亮了自己疤痕丛生的脸。
“陛下,容儿来接你了。”
皇上瞪大双眼,吓得失声叫出来。
他刚刚张嘴,就被容妃塞了一枚药进去。
“这是我当年吃的假死药。”
“人看着像死了,但意识都在。”
“陛下,您会被活着封入棺中,和你的权势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对了,陛下,忘记告诉你,太子其实是你此生唯一的子嗣了。”
“但你放心,贵妃还是会生儿育女的。总归宫里出生的孩子,就都是龙子。”
22
皇上受尽了折磨,才以假死的状态被活生生塞进了棺材。
我问容妃:“解气么?”
容妃苦笑:“早知今日,当初出宫时就把他毒死了。”
“我那时只觉得,让他以为我死了,永失所爱就是最大的报复。”
“多可笑啊,我在外面东躲西藏,他却过得那么滋润。女人耽于情爱,总是会把爱当成报复的武器。”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这种自以为是的报复根本伤不到对方。”
是啊,多可笑啊。
你杀我全家,我就杀了我自己,让你永远失去我。
在富丽堂皇的皇宫里,挥金如土黯然神伤。
这算哪门子报复嘛。
……
由于皇上的保护,没有人知道他最后死在我手上。
人人都说,皇后是毒妇,下毒害死了皇上。
你看,赢到最后的人都干干净净。
皇后死的那天,我去送了她最后一程。
她走得很体面。
“谢贵妃,本宫的宫室里有我这些年的暗线。”
“我输你一子,愿赌服输,但我宁愿是你称帝登基。”
“昔年入宫时,我娘说皇后是最尊贵的女子,是小君。那时我就不懂,凭什么我只能做小君?明明学堂里,皇上他样样不如我。不仅不如我,也不如他的长公主。”
“可长公主只能被送去和亲, 我只能在后宫蹉跎一生, 我多不甘心啊。”
她深深地看着我, 似乎透过我看到了那些过往岁月里的人:“赢家是你,也好。”
“我这一生害过很多人,但是我不后悔, 再来一次, 我一定能赢得更漂亮。”
皇后死得体面, 我也愿意给她体面。
尽管我们争得你死我活, 但我承认她是个好对手。
女人想要权力, 这有什么错呢?
23
崔佑也在尽力维系他的体面。
“柔嘉, 竟然是你赢到了最后。”
我笑了笑:“崔佑, 你可不配跟我这样说话。”
“你应该很后悔没有杀了我吧, 哦, 也不对。”
“你本就想杀了我,是你没成功罢了。”
崔佑看着我,眼里似乎有丝欣赏之意。
“早知道柔嘉这么聪明,当初我就不会舍弃我们的婚约了。”
“你我本来应该是最般配的一对。”
我拿着鞭子抽在他嘴上。
“你失心疯了吧?在说什么疯话?”
“崔佑, 你可真够恶心的。”
抽了他一顿以后,崔佑也没吭声, 还一片深情地看着我。
“我发现我可能真的爱上你了,柔嘉。”
啧。
还是这一套。
连红玉都不会上当了。
我看着他, 勾唇笑了笑:“那你可要好好记得这个感觉。”
“就算再来一次, 两次, 再来许多次,我都能赢你。”
崔佑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并没有, 他能一直利用女人上位,不过是因为我们总是把情爱看得太重,才会对他心生憧憬。
褪去这一层模糊的光彩,他也不过如此。
我命人把崔佑带出来, 把他命根子剁了,扔进了发情的牛群里。
听宫人说,崔佑惨叫了一夜才死。
死状可怖, 几乎没有人形。
真不错。
24
转过年, 我从宫外抱养了一个孩子。
先帝没有子嗣, 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襁褓之中就封了皇帝。
皇帝没出生之前就是我和辅政大臣共同处理政务。
他出生后, 我便每日垂帘听政。
第三年,羌族来犯。
我亲自指定了一个脸上都是疤痕的将军带兵。
她不负众望, 大获全胜。
容妃班师, 我亲自出城去接。
白马上铁甲银枪的将军意气风发。
“多谢太后娘娘赏识。”
“臣幸不辱命。”
她打开一个盒子:“羌族大王的头颅, 献给娘娘做礼!”
我朗声大笑:“好!做得好!”
……
容妃收拢了容家旧部支持我。
朝堂上,皇后安插的旧部和谢家的支持, 尽管有反对声音,但八年后我还是顺利称帝了。
女主主政,比之其他人更加不易。
道阻且长, 行则将至。
皇后的殿中有她写的政经, 我将之取出后推行。
她生前曾一力推行女学,我也顺延下去。
待我迟暮之时,朝中已有一半女子为官。
窗口既然已经打开, 这世上就有更多的人会从阁楼中出来。
25
女帝驾崩后,一个黑衣女子从帝陵走出。
她手中有一个晶莹剔透的圆球。
球中时常有光影闪过。
女子欣赏一番,将圆球放到了博物架的最上方。
“真是有趣。”
“竟然做了女帝。”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