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云染九川
第 15 节 云染九川
姐姐是宫廷制香师,皇帝近来失眠,命姐姐替他制催眠香。
皇帝一夜好眠,还说梦见了姐姐。
翌日,皇后命人将姐姐行凌迟之刑。
尸首被当作香料焚烧,以此警示六宫。
皇后冷笑:“小小贱婢,也敢勾引皇上。”
后来,新帝登基,选秀女充盈后宫。
秦九川一眼就相中了我。
他动情地吻着我:“告诉朕,你想要什么?”
我自然不会告诉他,我要用太后的命,来祭奠我惨死的姐姐。
1
新帝秦九川接连三夜翻了我的牌子。
众妃嫔给太后请安后,太后单独留下我陪她用膳。
殿内香气袅袅,我秀眉微颦。
这香,有问题。
太后杜兰饶有兴致地问我:“染嫔,知道这是什么香吗?”
我凝神细嗅。
这味安神香以白芷、当归、香附、龙脑等十几味药材为底料,有安神助眠之效。
可很显然,这味安神香还加了别的香料。
纵使我阅香无数,也闻不出来加了什么。
我摇头:“回太后,臣妾不知。”
太后挑眉,示意桂嬷嬷给我细述此香来历。
桂嬷嬷开口:“五年前,有位宫廷制香师,给先帝制催眠香时,在催眠香里使了秘术,你猜怎么着?”
直觉告诉我,桂嬷嬷口中这位宫廷制香师,便是我的姐姐溪月。
我故作淡定:“桂嬷嬷直说便是。”
“先帝闻了那位宫廷制香师的香,夜里睡得很香,却在睡梦中梦见了制香师。
“制香师颇有姿色,她自作聪明,以为在香里稍做手脚,就能得到先帝青睐,飞上枝头变凤凰。
“只可惜啊,贱婢就是贱婢,永远当不了主子,她的下场怎一个惨字可形容?
“你知道凌迟之刑吗?用最锋利的刀片,将肉一片片剜下来,薄如蚕翼,刀刀不致命,剜足三千六百刀才咽气。
“人的血、肉、骨皆是香料,制成香后可以美容养颜,紧致肌肤,以血补血。
“现在殿内燃的这支香,正是以那位制香师的血肉骨制成的美人香。”
“染嫔,这美人香,好闻吗?”
我拽紧手帕,面上镇定自若,可心底已经翻江倒海。
姐姐溪月比我年长五岁,我与她相依为命。
她疼我,护我,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我,苦和委屈都自己受着。
姐姐被剜了三千六百刀才咽气,可想而知她生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可始作俑者却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仿佛像是捏死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我垂眸道:“臣妾愚钝,不知母后让桂嬷嬷和臣妾说这些是为何意,还请母后明示一二。”
太后喝着金丝燕窝羹,红唇轻启:“在后宫,想要生存下去,需时刻谨记安守本分四个字。那位制香师便是生了不该有的念头,才落得如此下场,是她活该。
“染嫔,你入宫不过三日,便霸占了皇帝三日,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不会审时度势,下场将会和那位制香师一样惨。”
我知道,太后这么急着敲打我,是因为她在这一批秀女中安插了亲信。
她的侄女杜姮。
太后想让杜姮坐上皇后之位,诞下皇长子,好继续让秦氏江山流淌着杜家血脉。
杜姮进宫后,秦九川不曾多看她一眼。
皇帝年轻气盛,夜夜宣我侍寝,还特许我不服避子汤。
假以时日,我必定会先一步怀上龙嗣。
太后不可能让杜家之外的女子怀上龙嗣。
是以,她急了。
急着让我避宠,将机会让给杜姮。
我低眉顺目:“臣妾知错了。”
太后扬了扬手,眼中掩饰不住对我的厌恶之色:“知错便好,哀家丑话说在前头,只有姮儿能诞下龙嗣,你若先怀上,就只有死路一条!你跪安吧。”
“是,臣妾告退。”我行礼告退。
2
回宫后,我以身子不适为由,让婢女竹音去找御前总管撤了我的绿头牌。
是夜,我早早歇下。
谁知,秦九川却驾临我的云染宫。
秦九川在众多秀女中相中我,并非偶然。
早在五年前,我得知姐姐的死讯后,便开始筹谋复仇大计。
我把秦九川算计进来。
前几年,他还是太子时,常出宫走动。
我们三番五次偶遇。
加上有一回他遇刺,是我对他施以援手,让他以为遇到了真命天女。
这一切都为我进宫选秀埋下伏笔。
秦九川容颜俊美绝伦,他褪下龙袍,钻入锦被中搂住我:“云染,朕听闻你今日从太后寝宫归来后,身子便不适,是真不适,还是刻意避着朕?”
“陛下明知故问。”我娇嗔,语气带着些许醋意,“这次那么多秀女,陛下却独宠臣妾一人,臣妾无福消受,还请陛下雨露均沾。”
“口是心非。”秦九川知道我是被太后敲打了,才故意避宠。
红鸾锦帐下,他动情地吻着我,“云染,告诉朕,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臣妾想要陛下的心。”我自然不会告诉他,我想要用太后的命,来祭奠我惨死的姐姐。
“朕的心,不是已经在你那了吗?”秦九川握住我的手放在他胸膛,霸气凛然道,“朕的后宫之事,轮不到太后插手,你大可不必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宫中有传闻,秦九川并非太后亲生。
看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秦九川和太后的关系不似表面看到的那样和睦。
“嗯~”我嘴角噙笑,将头埋在他肩膀处。
3
翌日。
太后要去皇家寺庙烧香,她临时指了我和杜姮一同前往。
昨夜陛下彻夜宿在我寝宫,已让太后震怒。
此次寺庙之行,恐怕凶多吉少。
我接到太后懿旨后,对贴身婢女竹音命道:“你去给陛下报信,就说我被太后带去皇家寺庙烧香了,让他速速前来。”
“是,娘娘。”竹音应下。
太后这次出宫走的是西侧门,行程颇为低调,刻意避免惊扰皇上。
我和杜姮一辆马车,她虽未承宠,不过因着有太后那个大靠山,一进宫已是嫔位。
杜姮皮笑肉不笑与我寒暄:“染妹妹,怎么没见你的贴身婢女?你不会是打发她去给陛下通风报信了吧?”
我对答如流:“她身子不适,我让她留在宫里休息。姮姐姐何时对我身边的婢女这么关心?还是说,你也觉得此行不只是上香那么简单?”
杜姮不再和我打官腔,她脸上不乏嫉妒之色:“云染,你好大的胆子,太后让你安分守己,你倒好,昨晚竟勾着陛下宿在你的寝宫。怎么,你想先怀上龙嗣?”
我冷然道:“姐姐说笑了,陛下想宿在何处,又岂是我能左右的?至于龙嗣,言之尚早。”
“呵。”杜姮冷笑一声,那神色像是在说:【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姮姐姐,你不必对我有这么大敌意。”我变换了态度,从怀里摸出一枚香囊,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陛下夜夜宣我侍寝,全是因为这枚香囊能勾得陛下动情,姮姐姐若是能闻出配方,回去依葫芦画瓢便可。”
“什么?”杜姮惊讶地望着我,她从我手里接过香囊,放在鼻尖轻嗅。
杜姮的目光渐渐涣散。
我凑到她耳畔问:“告诉我,太后设了什么圈套在等着我?”
4
杜姮像是说梦话般,茫然道:“太后想要借上香,将你烧死在寺庙。”
那个毒妇,竟然想烧死我。
我进一步问:“你还知道些什么具体的计划?”
杜姮缓缓道:“太后让我找机会将你的衣衫泼湿,带你去事先准备好燃料的厢房里更衣,她让我把你锁在厢房里。”
我眉头越蹙越深:“太后烧死了我,就不怕皇帝怨恨她吗?”
杜姮答:“天干地燥,寺庙走水,意外烧死你,与太后何干?”
我又问:“杜姮,我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真要为虎作伥吗?”
杜姮露出狠毒之色:“自然,只有你死了,皇帝就是我的。你快点去死吧!”
好,很好!
太后的狠毒都遗传给了杜姮。
我从杜姮手中拿过香囊,放回怀里,随后拿出另外一枚提神醒脑的香囊塞进她掌心。
她将香囊放在鼻尖细嗅,清醒过来:“川芎、白芷、苍术、冰片……这不就是普通提神醒脑的香囊吗?你骗人!”
杜姮方才被迷惑时说的话都是真话,可她自己却没有意识。
“你不要就算了。”我将香囊抢回来,挂在腰间,勾唇道,“这里面有一味香,闻着普通,可和陛下专用的龙涎香一碰撞,就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
我点到为止,杜姮追问:“什么香?我怎么没闻出来?再给我闻闻。”
我摇头:“机会只有一次,方才是你自己不要的。”
杜姮盯着我腰上的香囊冷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皇帝迟早是我的,你得意不了多久。”
我掀开车帘,望着车窗外。
皇恩寺到了。
5
太后此次来皇恩寺上香,说是要为皇家求子嗣。
她去找方丈解签时,我和杜姮站立在一旁。
方丈说:“此乃上上签,不出半年,皇家必定会有子嗣。”
太后满意地颔首。
她抬眸看了杜姮一眼。
杜姮连忙去给她敬茶,却在经过我身畔时,脚一崴,不慎将一盏茶泼在我身上。
杜姮连忙道歉:“哎呀,瞧我这笨手笨脚的,染妹妹,你别介意。”
太后冷眸扫了我一眼,轻嗤道:“在佛前湿身,是为不敬,还不快下去换衣衫?”
我行礼退下,杜姮跟过来:“染妹妹,你没带衣衫,我带了,我的借给你穿。”
杜姮将我带到厢房,拿出她的衣衫来给我换,“染妹妹,你先换吧,我在外面等你。”
“慢着。”我唤住杜姮,取下腰间的香囊,递给杜姮,“姮姐姐,你不是想要这枚香囊吗?我送给你便是。”
杜姮伸手来接,我突然拽住她的手腕,钳制住她。
她想要叫人,我立刻捂住她的嘴巴,顺势将一枚入口即化的香丸塞进她嘴里。
杜姮被香丸迷晕在地。
我把她借给我的新衣套上,随后转身离开厢房,将厢房门从外面锁起来。
我和杜姮身形从背影上看相差无几,尤其是我穿着她的衣衫,背影能以假乱真。
桂嬷嬷站在拐角处探出一个头来,她看见我离去的背影,以为是杜姮出来了。
她连忙去安排人放火。
厢房里有燃料,只需从屋顶掀开一片瓦,将火引丢进去即可。
片刻后,我站在暗处看见厢房有烟雾从门缝冒出,火光渐渐大了。
寺庙的人早就提前被支走,只有一位扫地僧人提着水桶来灭火,却被桂嬷嬷拦下。
桂嬷嬷从扫地僧人手中接过水桶,让他回去扫地。
扫地僧人走后,桂嬷嬷将木桶里的水倒进厢房外的花园里。
6
秦九川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他看见皇恩寺上空升腾起烟雾,以为我出了意外,直奔着火的厢房。
秦九川脸色铁青,焦急地命道:“救火!把房门撞开!”
侍卫连忙撞门,打水救火。
太后带着桂嬷嬷从佛室走出来。
“九川,你怎么来了?”太后看了眼厢房上空的火势,她压下眸底的窃喜之色。
太后以为我在里面不被烧死,也会被烧焦。
她料定皇帝不会再宠幸一个被大火烧得毁容的妃嫔。
秦九川没有理会太后,太后自顾自道:“染嫔呢?不会在厢房里吧?桂嬷嬷,快让人救火!”
我在暗中看着太后,再次感叹,她可真会演戏。
她现在心底巴不得我烧死在里面。
厢房门被侍卫撞开,秦九川欲冲进厢房救人,被侍卫拦下:“陛下,让属下去。”
桂嬷嬷假惺惺地叹息道:“这么大的火势,恐怕人已经烧焦了……”
秦九川冷横桂嬷嬷一眼。
侍卫前脚才进去,他就耐不住性子,要往厢房里冲。
我在花园拱门后,正准备开口叫秦九川。
谁知,后背忽然传来一阵钝痛,我脑袋晕眩。
紧接着,我被人扛在肩上,飞速离开。
我在昏迷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腰间上的香囊取下,掉在地上。
扛着我的人走得飞快,没听见香囊落进草丛的声音。
等我再醒来时,身处一间昏暗的地下密室里。
有人走进来,我透过光亮,看见来人是之前提水去灭火的扫地僧人。
我手脚被铁链绑起来,挣扎着道:“你为何要把我关在此处?你想要干什么?”
7
扫地僧说:“太后真正想要烧死的人是你吧?我将你关在此处,自然是想要用你去和太后谈交易。”
“你想要什么?皇帝同样也可以给你。”我也没料到还会冒出一个扫地僧,这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扫地僧很理智:“你以为我傻?若是让皇帝知道是我抓了你,他只会让人将我五马分尸,但太后就不一样了,她能给我想要的一切。”
我继续游说:“你将我放了,我保证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不会让皇帝知道是你抓了我。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我要的,只有找太后要才更稳妥。”扫地僧说完把吃食放在地上,准备离开密室。
“慢着。”我叫住他,“你既然想要将我献给太后,为何还要将我关在此处,就不怕皇帝的人找过来,夜长梦多?”
扫地僧止住脚步,为我答疑解惑:“杜姮脸被烧伤,成了半个废人,太后一气之下晕死过去,要等她醒来。”
扫地僧说完,又补充道,“放心吧,此处极为隐秘,皇帝的人将皇恩寺里里外外翻了三遍,也没找到此处,等他们找来之时,你早就被太后带走了。”
扫地僧离开密室,我在脑中整理着他方才说的话。
里面有几条重要信息。
杜姮被烧伤,太后昏迷,皇帝派人将皇恩寺翻了三遍都没找到我。
我想起我昏迷前,曾将香囊掉在地上,秦九川既已派人将皇恩寺找了三遍,想必已经找到那枚香囊。
那枚香囊他认得,知道是我的。
以他的聪明才智,定能凭借香囊,找到密室。
收起思绪,我余光看见扫地僧离去前留在地上的脚印。
我爬过去,用指腹摸了一下那个脚印,指腹上沾了一层灰烬。
我眸光一亮,恍然大悟。
这间密室在厢房之下,厢房已经被烧成一片灰烬,侍卫自然不会着重找厢房。
扫地僧趁着侍卫去别处寻找时,将我转移到厢房之下的密室,所以侍卫才找不到。
第二日天未亮,秦九川赶回去上朝,太后醒了。
扫地僧带着太后和桂嬷嬷来到地下密室见我。
扫地僧在密室外守着。
桂嬷嬷冲上来对着我就是一巴掌。
太后恨我恨得牙痒痒:“贱人,你竟然将杜姮关在厢房,害得她浑身烧伤,差点没命。”
我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冷眼瞧着太后:“太后,坏事做多了是要遭到报应的,如今报应在你侄女身上。”
太后冷笑:“呵,这么多年死在哀家手里的人不在少数,哀家现在活得好好的,多杀你一个也无妨。”
太后说着命桂嬷嬷动手。
桂嬷嬷抽出一把匕首来,靠近我。
8
桂嬷嬷突然发现了什么,回头对太后说:“娘娘,您有没有发现,染嫔和以前那个被行凌迟之刑的制香师长得有几分相似,她有没有可能是溪月的妹妹?”
太后经桂嬷嬷这么一提醒,仔细地观察起我来。
看了片刻,她眸光一厉:“你说得没错,确实有几分相似。严刑逼供,若她是溪月的妹妹,哀家还有大用处。”
我正好奇太后说的大用处是什么,桂嬷嬷拿着匕首摁在我脸颊上,恶狠狠地说:“染嫔,你到底是不是溪月的妹妹?老实交代,还可以少吃点苦头。
“若是你咬紧牙关不说,那就别怪我刮花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了。”桂嬷嬷手中的匕首在我脸颊上划开一道细痕。
她咬牙切齿道,“你是没看见杜姮的惨状,她半张脸都被烧焦了,这辈子都不能以真面貌示人,不如,我也先将你的脸刮花?”
我出奇冷静:“不必废话,我是溪月的妹妹,你们想如何?”
“哈,哈哈哈……”桂嬷嬷大笑,“娘娘,她是溪月的妹妹,这么说,困扰娘娘这么多年的噩梦,终于可以摆脱了!”
太后面露喜色,拍手称快道:“是啊,溪月那贱人,死了还不消停,这么多年缠得哀家睡不着一个好觉。
“我们只要按照方丈的法子,将她的至亲杀死,将尸体切成块,用香料腌制在坛中,就可以把溪月的灵魂引进去,再做法将坛子封印起来,她们两姐妹就可以在坛中相聚,再也无法出来纠缠哀家了!
“哀家找了这么多年没有找到溪月的至亲,没想到你自个儿送上门来了,真是替哀家省心呐!”
竟还有这么残忍邪恶的法子。
桂嬷嬷对太后禀道:“娘娘,未免夜长梦多,我们尽快找方丈开坛做法吧!”
9
太后颔首。
桂嬷嬷把匕首收起来,望向密室外时,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走到太后身畔,压低声音道:“娘娘,外面那扫地僧人怎么办?”
太后亦将声音压得很低,商议道:“他想要方丈之位,可我们又要方丈开坛做法……待哀家想想两全其美之策,先把染嫔转移出去。”
“是。”桂嬷嬷颔首。
桂嬷嬷正要去外面叫扫地僧人来给我开铁链。
外面传来一阵犬吠声,我心知是秦九川找来了。
我先前丢下那枚香囊,人的鼻子寻不着一路的踪迹,可训练有素的狗却能嗅得出。
我猜得没错,是秦九川带人找来了。
侍卫找到了密室的路,秦九川去上朝是声东击西。
狗吠声和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太后和桂嬷嬷脸色大变。
扫地僧自知计划败露。
他目光在我和太后身上游离片刻,随后用匕首挟持住了太后:“太后娘娘,想要活命就听我的!”
太后还从未被人抵住过脖子,她不敢和亡命之徒硬拼,连忙应道:“好,你休要伤到哀家。”
密室的门被踹开,皇家禁军将太后、桂嬷嬷、扫地僧团团围住。
秦九川走进来,他看见我,立刻走上来抱住我:“来人,帮染嫔开铁链!”
他眼中只有我的安危,连太后被扫地僧挟持,他也不曾多看一眼。
太后出声道:“川儿,救母后!”
扫地僧出声道:“皇帝,若是想要太后活命,就给我准备一匹最快的马,等我安全了,自然会放了太后。”
秦九川淡声道:“来人,给他一匹最快的马。”
“是。”侍卫领命,出去准备马。
秦九川将我抱出密室。
10
从密室出来后,我得知方丈已经在方丈室服毒自尽了。
想来他怕皇帝问罪,所以先以死谢罪。
侍卫牵来最快的马给扫地僧人,扫地僧人挟持太后,策马离去。
太后一把年纪了,扫地僧人将马骑得飞快,吓得太后花容失色。
秦九川将我带回皇宫,并下令将桂嬷嬷带回去审问。
我脸上的伤很浅,秦九川命御医给我开了最好的祛疤药膏。
御医说,我脸上的伤疤,不出半月就会恢复如初。
扫地僧将太后挟持走了后,秦九川派侍卫远远跟着。
可他看起来并不是很关心太后的死活。
我想试探试探他和太后的关系,这对我的复仇计划来说很关键。
这夜,我好奇问:“陛下,您不担心太后的安危吗?”
秦九川沉默了片刻后,对我坦白道:“云染,其实朕一直怀疑太后并非我生母,宫中也有过风言风语,可太后她一口咬定朕是她亲生,就连我父皇在世时,亦亲口说她是我生母。”
我反问:“所以,你将桂嬷嬷关入天牢,就是想要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话?”
秦九川颔首:“嗯。她跟随太后多年,口风很严,问不出什么关键信息。”
我对秦九川说:“陛下,让我来吧。”
秦九川应道:“好。”
天牢,我拿着一枚香囊,朝桂嬷嬷走近。
她身上满是鲜血,十指被夹得血肉模糊。
可纵使这样,她也没说出一句对太后不利的话。
我将香囊拆开,将里面的香料直接塞进她嘴里,用水灌她喝下。
她的眼神涣散起来,我问道:“桂嬷嬷,秦九川是不是太后亲生?”
桂嬷嬷下意识摇头:“不是,他生母早就死了。”
秦九川眸底浮起杀意,他走近问:“桂嬷嬷,朕的娘是怎么死的?”
事情久远,桂嬷嬷想了好一会儿才答道:“你是说芸娘啊……说来话长。”
秦九川命道:“将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
桂嬷嬷缓缓道:“当年先帝微服出巡时宠幸了芸娘,芸娘怀上了你,却不愿随先帝回宫。她说她不愿被束缚在皇宫里,先帝便也就没有勉强。
“娘娘知道了芸娘的存在,怕芸娘诞下的子嗣威胁到她的皇后之位,所以派杀手去杀芸娘。
“芸娘一路逃跑,等杀手找到芸娘时,她已经生下了你。
“那时娘娘被御医诊断出不能怀孕,于是娘娘改变主意,杀了芸娘,将你暂且放在一户农户家抚养,制造出芸娘坠河意外身亡的假象。
“你父皇找到你,将你接回宫封为太子,娘娘顺势将你要到她膝下抚养,并允诺会对你视同己出,你父皇便答应了娘娘,对外宣称你是娘娘所出。”
秦九川的眸光越来越凉,他命贴身侍卫:“太后可以不用回来了。”
11
侍卫正要领命,我出声阻拦:“慢着,陛下,太后那么恶毒,就这么让她死在外面岂不是太可惜了?让她先回来吧。”
秦九川从我眼神里品出了什么:“云染,你和太后是不是还有别的纠葛?”
“说来话长,出去再说。”若是放在以前,我定然不会轻易告诉秦九川我姐姐的事。
他就算再心悦我,事关我和他母后,他于情于理都会偏向于太后。
可如今不同了,太后不仅不是他生母,还是杀害他生母的凶手。
母后变成敌人,我和他站在了同一条战线。
我和秦九川从天牢出来,回到寝宫。
我将往事娓娓道来,我姐姐是如何惨死在太后之手,如何被毁尸灭迹,我一一避重就轻告知秦九川。
这些事,他迟早都是会知道的。
秦九川听我说完,眸色变得幽深起来,语声多了几分失落:“所以,朕自始至终都是你复仇的棋子?我们在宫外相遇,是你一手策划?”
我一心想着和秦九川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复仇,没料到秦九川的关注点会在这里。
“不是,你我相遇,是上天的安排。”我连忙否认,最开始我和他的相遇,确实是我一手策划。
可我除了利用他,亦有在用真心待他。
秦九川脸色缓和了些,追问:“所以,你对朕,是真心的?”
“自然。”我颔首,秦九川待我极好,我这人历来恩怨分明。
秦九川大智若愚,他选择相信我:“朕信你,若你所言有假,朕命你骗朕一世。”
三日后,扫地僧人抵达安全之地后,将太后从马背上推下去。
可他太低估皇家禁军的实力,他将太后推下马后,逃出不过半里路,就被万箭穿心而死。
太后从马背上滚落进斜坡,翻滚了十几圈才被一棵大树卡住。
她养尊处优惯了,这三日可谓是吃尽苦头。
侍卫将太后带回皇宫疗伤,昏睡了两日才好转。
听宫女说她梦魇不断,半夜被惊醒,嘴里叫着:“别杀哀家,别杀哀家!”
亏心事做多了的人,睡觉也不踏实。
她抓着贴身婢女问:“桂嬷嬷呢?她怎么还不来伺候哀家?”
婢女小心翼翼答道:“回太后娘娘,您忘了吗?您回宫时,奴婢就告诉过您,桂嬷嬷在皇恩寺被皇帝叫人押走了,尚未归来。”
太后挣扎着从榻上起来:“替哀家更衣,哀家要去见川儿。”
婢女连忙跪下道:“太后娘娘,使不得,这个点陛下已经歇下。还是等明日天亮再去吧。”
太后揉了揉太阳穴,她也知道这个点不便去打搅皇帝,可她是太后,自认为皇帝会迁就她。
“不行,桂嬷嬷不在身边,哀家心里头不踏实。哀家现在就要去找九川,让她把桂嬷嬷还给哀家。”太后从榻上起来,让婢女伺候她更衣。
太后来的时候,我和秦九川已就寝。
此时的我,已经从染嫔晋升为染贵妃。
婢女垂眸跪在寝宫外战战兢兢禀道:“陛下,太后来了,在殿外吵着要见您……”
秦九川声音冷冽中带着一丝沙哑:“让她等着。”
“是。”婢女连忙退了下去。
12
秦九川将太后在殿外晾了足足一个时辰。
太后忍无可忍,不顾婢女和侍卫的阻拦,直接冲进寝宫。
她见我在秦九川榻上,脸色红白交加:“川儿,母后有话对你说,你让染嫔先退下。”
秦九川对太后的态度冷硬了许多:“云染并非外人,太后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太后始料未及,秦九川竟是连母后也不叫了。
她从未在秦九川这受过这种待遇,气得咳喘几声,声音浑浊:“哀家身畔不能没有桂嬷嬷伺候,你把桂嬷嬷带哪去了?”
秦九川淡声道:“朕已命人将她沉入太湖,太后若是想找她的尸骨,去太湖找罢。”
“什么……你竟然敢……”太后气得险些站不稳,被婢女扶住,“九川,你骗母后的是吗?你历来敬重母后,就算桂嬷嬷有罪,也要等母后回来再定夺不是?”
“是啊,朕历来敬重母后。”秦九川目视着太后,反问,“可你值得被朕敬重吗?你配得上母后两个字吗?”
太后微愕:“川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九川挑明了说:“你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桂嬷嬷已悉数告知朕了,你令朕很失望。”
太后一个踉跄,气急攻心,竟又晕了过去。
次日,天亮时,桂嬷嬷的尸身被人从太湖捞出来。
这个太后身边的刽子手,终于不会再为虎作伥了。
太后生了重病,皇帝将她软禁起来,遣散了她身旁的宫人,亦不许太医院给她开药。
太后一夜之间失势,前朝议论纷纷,责备皇帝不孝。
太后母族在朝中颇有威望,他们给皇帝施压,让皇帝给一个解释,为何要这么对太后。
可惜秦九川并非傀儡皇帝,他在朝堂上说一不二,杀伐果断,不受大臣们牵制。
秦九川夺去杜氏族人在朝中的官职,发配边疆。
文武百官见皇帝态度这么强硬,都不敢再说什么,生怕惹祸上身,殃及池鱼。
太后的日子过得极其凄苦,寿安宫比冷宫还要凄凉。
她虽未被夺去太后之位,可也只是徒有虚名。
杜姮母族失势,没了太后这个靠山,她在后宫寸步难行。
杜姮来云染宫求见我,此时的她,脸上蒙着纱布,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听说,面纱之下,是张狰狞扭曲,惨不忍睹的脸。
我知道杜姮恨我,可她不敢表现出来。
她跪下求我:“云染,我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废人,自知在这后宫里没有我的生存之路,还请你行行好,放我出宫。”
原来是想要自由啊。
我命竹音拿来一个刀片,随后说:“凌迟之刑知道吗?你想要出宫,那拿着这个刀片,对太后行凌迟之刑,剜足三千六百刀,本宫放你出宫!”
杜姮跌坐在地上,摇头道:“不可能,这太残忍了,我做不出来。”
我眸底寒意越来越深:“你也知道残忍?想当初,太后下令对我姐姐行凌迟之刑,她可不觉得残忍。
“她设计将我骗去皇恩寺,想要烧死我的时候,她可没觉得残忍。
“你被大火烧成这般,忍受锥心刺骨之痛,她可没觉得残忍。
“怎么?不敢,那你就留在这后宫里吧,本宫有的是法子折磨你。”
杜姮眼泪落下,染湿了面纱,面纱之下隐隐透出黑色凹凸不平的肌肤。
她抬眸时,脸色忽然冷厉起来。
她将刀片用手帕包好,行礼告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答应你,也请你信守承诺,放我一条生路。”
13
太后至死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被绑在刑架上。
杜姮拿着刀片朝她走近:“姑母,对不住了,若非因为你怂恿我去谋害云染,我不会落得现在这般下场。要怪就怪你的心太狠,太恶毒了。”
太后不敢置信地望着杜姮:“姮儿,是不是云染让你来的?你怎可听信外人之言,将刀子对准自己人?你糊涂啊!”
杜姮冷哼:“我做过最糊涂的事,就是甘心被你利用,却落得现在这种不人不鬼的下场,人人都有求生欲,我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怎么能算是糊涂呢?”
“你……你别过来!哀家宁愿死,也不愿承受凌迟之刑,你不如一刀杀了哀家!”太后因惧怕,浑身颤抖着。
杜姮用手帕擦拭着刀片,端详着太后的身体:“姑母,我也想一刀杀了你,可云染说要剜足三千六百刀,才会放我出宫,该从那里剜比较好呢?”
她说着,目光锁定在太后的手背,狠狠拽住太后的手臂,用刀片剜下一片。
“啊——”
太后尖叫,疼出了眼泪。
这还只是开始,她会在一刀刀的凌迟之刑中,想起那个曾被她下令行凌迟之刑的制香师。
不得不说,这个死法,是太后亲自给自己挑的。
杜姮削了几百刀时,便已忍不住吐了。
她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刀片:“姑母,被你下令行凌迟之刑的人,不在少数吧?你怎么那么残忍?”
凌迟之刑刀刀不致命,太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痛得已然没了说话的力气。
这一刻,她后悔了吗?
她脸色恶毒,朝杜姮吐了一口唾沫,用尽仅剩的力气咒骂我:“云染,哀家不后悔杀了你姐姐,哀家只恨对你下手太慢!早知如此,在密室那日,哀家就应该让桂嬷嬷一刀封喉。贱人,你不得好死!”
杜姮原本已经不想再剜了,可她听见太后这么说,又举起了刀片。
一片片肉被削下后,放进一个腌制泡菜的大坛子里。
到时候,我会让人在坛子里撒满香料,将她的尸骨、血肉都腌制起来。
十年后开坛,可得到一坛上好的美人香。
我终于为死去的姐姐报仇了!
14
太后死后,秦九川将她的罪证公诸于世。
太后成为百姓口中的毒妇,遗臭万年。
秦九川还追封了他的生母沈芸为太后。
不管他是沈芸所生,还是杜兰所生,他都是先皇的骨肉,身体里流淌着皇家血脉。
我按照约定,放杜姮离开皇宫。
三月后,先皇忌日,我随秦九川去皇恩寺祭拜先皇。
皇恩寺已换了新任方丈。
秦九川在佛殿和方丈商议要事。
婢女竹音扶我去后院休息:“娘娘,小心台阶。”
台阶之上,有位扫地僧人提着水桶经过。
水桶里的水不小心溅湿了我的裙摆。
竹音训斥扫地僧人:“长没长眼睛?看见娘娘也不知避让?”
扫地僧人连忙跪下认错,他垂着眸道:“娘娘饶命,小的是无心之过。”
这位扫地僧人看着面生,早就不是原来那位,原来那位已经在逃走时,被万箭穿心而死。
“罢了,退下吧。”我遣退扫地僧人。
竹音扶我去厢房换衣衫。
以前被烧成灰烬的厢房已经重新修缮过,在修缮前,秦九川亲自看过图纸,我还在旁给他提了建议。
皇恩寺里供奉着秦氏王朝的列祖列宗们,秦九川每年都要来祭拜几回。
上回出过那次意外后,各处细节都不容忽视。
图纸里藏着的细节,连方丈都不知道。
竹音将我带至厢房,退下去拿要换的衣物。
我坐在软榻上,打量着这间厢房。
鼻尖闻到了火药的味道,我眉心一跳,正想起身离开。
先前泼湿我裙摆的那位扫地僧人从帘子后走出来,声音不再伪装:“云染,别来无恙。”
我听出是杜姮,她竟然戴上人皮面具伪装成扫地僧人。
我起身,在房里踱步,冷静地问:“杜姮,你剜了杜兰三千六百刀才换来自由,为何又要回来?”
“为何?呵,呵呵……”杜姮仰天大笑起来,她揭开脸上的人皮面具。
我看见一张扭曲,凹凸不平的脸,看一眼便忍不住反胃。
她笑够了, 眸光一厉, 恨恨道:“云染,我这张脸, 人不人鬼不鬼, 就算自由了, 可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反驳:“人做错了事总归是要受到惩罚, 若当初你没有和太后同流合污,你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杜姮怒声道:“好一个怪我自己,我知这是我该得到的惩罚, 可我想不开,我无法面对我这张脸, 我恨!”
“凭什么你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而我却如同活在阴沟里的老鼠?原本, 我比你更有资本得到秦九川的宠爱!
“凭什么,你凭什么?我不后悔当初联合太后杀你, 因为一旦成功, 我将会代替你得到秦九川的宠爱。
“我只恨我不够谨慎, 被你反扑!”杜姮目眦欲裂,“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要拉着你给我陪葬!”
她说罢, 从腰间取下一个火折子, 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 “云染,我们一起同归于尽吧!”
我在她说话时, 走到了密室开门的位置。
在她点燃火折子的那一瞬间, 我拉开密道开关。
“呯——”脚下裂开一道口子,我掉进密道里。
密道关闭时, 一道火光升腾而起,我在密道里都能听见头顶传来巨大的炸裂声:“轰——”
沿着密道往前走, 就可以来到皇恩寺后的树林。
我站在林子里看见皇恩寺那间厢房上空传来黑色烟雾, 和漫天火光。
不用想都知道, 秦九川这个时候定然方寸大乱, 急着要往厢房里冲。
我得赶紧回去给他报平安。
我回到后院厢房时, 果然看见秦九川不顾侍卫的劝阻, 要往厢房里冲。
“九川。”我走上前去,秦九川听是我的声音,大喜过望,冲过来抱紧我。
他抱得很用力, 仿佛要将我融进骨子里, 声音微微发抖:“云染,幸好你没事。”
看得出来, 刚才那一刻,他很害怕失去我。
我回抱住他。
侍卫从一片灰烬中抬出一具女尸,这一次, 杜姮被火药炸成焦炭, 死得透透的。
我封后那日,天降瑞象,红霞漫天。
天上出现凤凰形状的火烧云。
百鸟整齐划一飞向凤凰形状的火烧云。
百姓们看见这幅百鸟朝凤天象, 称我天生凤命。
秦九川执着我的手站在宫墙上,绯色祥云染满九川大地,将龙袍和凤袍镶了一层金边。
- 完 -
□ 曼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