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宫女进修之路
第 17 节 宫女进修之路
每个宫女都有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
上辈子我主动将当凤凰的机会让给了我的妹妹。
她一朝翻身,顶着我的身份,模仿我的一举一动,成功地当上艳冠六宫的宠妃。
我本想着我的好日子来了,却不承想,我的双眼被生生地戳瞎。
妹妹还偷偷地派人一刀一刀地割花我的脸,将我扔到掖庭的粪桶里,活生生地被粪便淹死。
她将绿矾油一瓶一瓶地倒在我身上,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尸体溶解成一摊恶臭的水。
“姐姐,我是为了永绝后患,休怪我不仁不义,你活着本就是为我操劳一辈子,如今也算死得其所了。
“姐姐,你以后的日子,妹妹替你好好地过。”
1
“袅袅,你姐姐又被许嬷嬷挨罚了,关在黑屋里,一天不准吃饭呢。”
“唉,姐姐偷了嬷嬷的东西,被罚也是活该呀。”
“什么偷东西?叶绾绾这双手也太脏了吧,和你没法比......”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讲话声,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高墙上嵌着一户五指宽的窗户,透出些可有可无的白光。
难不成,我这是重生了?
我又惊又喜,熟悉的记忆如海水般朝我袭来,脸上盛着火辣辣的痛意提醒我这是真实的。
我名唤叶绾绾,还有个妹妹,叫叶袅袅。
为了给家里要娶妻的哥哥准备银两,爹娘原本想把我和妹妹一起卖了。
是我苦苦地哀求,这才免于一难,无奈被送进宫来,想在宫里谋份差事,每月寄银子回去。
每个新入宫的宫女都必须在训教坊待上三个月,第二个月经过初选大会的考核后,最后一个月则是进自己被分配的宫殿里由管事嬷嬷带着干活。
这是入宫的第一个月。
我记得这里,前天晚上叶袅袅贪心偷了嬷嬷的玉佩,她求我救救她,是我替她挨了二十个巴掌,被罚关进这黑屋,整整三天不准吃饭。
这次之后,几乎所有的宫女嬷嬷都对我没好脸色看。
思绪飘回,前世被粪便淹没那种恶心的感觉还历历在目,我仍然忘不了叶袅袅当上妃子后在我脸上用刀子刻下一道道伤口的无数痛与恨。
上辈子,她借我之名当上凤凰,这辈子,该我让她尝尝地狱的滋味。
2
傍晚时分,被关着的房门开了起来,我饿得有些头晕目眩,恍惚间瞧见许嬷嬷带着两个老练的宫女朝我走过来。
“去吧。”
随着许嬷嬷的一声令下,“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夹杂着嘴角的鲜血蹦开在我脸上。
“这该死的贼,这龙凤玉佩是一对,昨日你只还了我半块,还有一块凤在哪里?”
许嬷嬷质问的声音传来,几乎与上辈子一模一样。
之前叶袅袅找我顶罪时,我只稀里糊涂地接过她递来的玉佩,哪晓得竟然只是一半!
我拿不出玉佩,又不舍供出真凶,我只能每日活活地挨了二十个巴掌,持续半个月之久。
后来我无意发现,叶袅袅梳妆台上放着一只精妙无比的绿玉镯子和一对翡翠滴珠耳坠。
想必,就是拿那一半的玉佩换的。
嬷嬷看我迟迟不曾言语,眼见又一个巴掌直接落下,我听见我因缺水而干涩的声音响起:
“另一半,在叶袅袅身上。”
3
果然在意料之中,没过多久,我便被放了出来。
许嬷嬷派人去查,没想到正撞见心急如焚的叶袅袅正带着一小块布包裹着的盒子,往东宫门的方向走去。
宫里待得久的人都知道,有些暗黑的勾当,多半都藏在东门那边。
许嬷嬷差人扣下一看,果然,一块做工精巧的凤形半块玉佩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起初许嬷嬷并不相信叶袅袅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在她们眼里,叶袅袅乖巧又懂事。
证据明晃晃地摆在面前,许嬷嬷顿时暴怒,将叶袅袅抓回来,在门口重重地打了十个板子,将她直接打晕了过去。
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挤了一圈,大家纷纷对着叶袅袅指指点点,这种事情在宫里多得是,外人并不知是我告的状,只知道是叶袅袅自认倒霉。
找回玉佩后,许嬷嬷又夸我戴罪立功,背地里给了我些碎银,竟还破天荒地给了我一盒祛伤药膏。
可见这龙凤玉佩对于许嬷嬷的重要程度。
我摸了摸仍然红肿的脸,看向身后的那间黑屋,叶袅袅痛苦的呻吟声若隐若现。
叶袅袅,你知道吗?这本身就是你该受的。
4
我坐在房中,细细地给自己的脸涂抹上药膏,一丝一丝的腌痛感缓缓地蔓延开来。
镜中的人长着熟悉的乌黑瞳仁,眸色清浅如画。
我与叶袅袅是孪生姐妹,眉眼间略微地有相似之处。
我与她最大的不同,便是这双眸子,我天生乌瞳,衬着一双桃花眼眼波如水,她则是高挑的丹凤眼,眸子是普通的褐色,并无出彩之处。
前世从黑屋里出来后,还要日日忍受这巴掌之刑,脸上红肿不堪,疼痛难忍。
叶袅袅每天来我房里帮我擦拭上药,里面夹杂着的盐粒常常令我每夜彻夜难眠,疼痛难忍。
让我原本几日便能消肿的脸伤口溃烂开来,硬生生地拖了一个多月才好,却也因此毁了容。
最后因脸上有伤疤落选了宫女初选大会,最后只能去掖庭没日没夜地刷着恭桶,受人欺辱。
而叶袅袅则用那套翡翠饰面收买了主考嬷嬷,在那日成功地脱颖而出,成了御前伺候的一等宫女,风光无限。
想到这里,我将盐粒裹在毛巾和装好的药膏里,端着脸盆一步一步地往叶袅袅的屋中走去。
5
“谁?”
门并没有上锁,我推开门,叶袅袅正背朝天地躺在床上疼得直叫,一张脸呈惨白色,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妹妹,我好不容易求来这上好的药膏,自己都舍不得用,拿来给你上药呢。”
我关上门,走过去将脸盆放在床头的凳子上。
“药膏,你哪里有钱买这个,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叶袅袅直直地盯着我手上的药膏,眼里闪过一抹迟疑之意。
“太医院里求的,妹妹你就放心吧,你瞧,这伤口都流血了,姐姐帮你清洗一下。”
我掀开被子,笑意盈盈地将毛巾一点点地擦拭在她那些溃烂的伤口上。
“叶绾绾,你个贱人,你放了盐,故意的是吗?
“都是你这贱人,本来躺在这里的是你......”
叶袅袅痛得直呼,整张脸扭曲的面目全非,想要打我浑身却又没有力气,只能恶狠狠地盯着我。
“妹妹,这加了盐的疗伤效果不是更好吗?”
她每说一句我便加重力道,叶袅袅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痛呼。
“我好心求来的药膏,可是去疤痕的呢,妹妹你定要好好地受着我的这份心意。”
我一点点地抹上药膏,不放过她身上每一寸伤口。
我看着盆里的一摊血水,瞧见叶袅袅早已躺在床上痛得昏死了过去,嘴角忍不住展开了一抹笑容。
6
我走出房门,二月的梅花如今开得正香,一朵两朵绽放开在枝头,晕着些许香气。
思绪随香气飘走,我蓦地想起前世与皇上在梅园里一眼定情的那天。
掖庭气味过重,冬日里的梅花清香阵阵,因此那日我戴着面纱,偷跑出来前往梅园里采花,彼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悠扬绵绵的笛声,没想到一抬眸,便是一眼万年。
但那时候我并不知晓是皇上,并未身穿龙袍,眉目间全是春雪初融般的笑意,还以为是哪位王公贵胄。
此后,我们每隔三天便会在梅园碰见,从原本的巧合相遇到后来的翘首以盼。
我脸上有伤疤,愧于见他,因此时常以面纱遮面。
我告诉他我名绾绾,他夸我双鬓绾云颜似玉,塑娥辉淡绿。
直到有一天,他说三天后定要纳我为妃,问我愿否。
“此生固短,无你何欢。”
他望着我的眸子,柔声地说道。
我才知晓,他竟是当今圣上,景玉。
一瞬间,各种滋味涌上心头,我又惊又喜又恼,却也忧,放不下叶袅袅,想着日后为她物色一个好夫婿。
我回去将前因后果告诉叶袅袅后,她脸色一变,随即苦苦地哀求我,让我将机会赐予给她。
“姐姐,你脸上有疤,何颜面见圣上?要是让他看见你面纱下的这张脸,龙颜盛怒,岂是你担得起的?”
也不知当时是自卑还是为何,鬼使神差地听了这番话,竟将机会让给了叶袅袅。
后来,皇上发现了些许端倪,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查,我便已死于叶袅袅之手。
思绪飘回,前世经历的种种,我叶绾绾绝不会忘记。
7
经过上次的一事,我与叶袅袅也彻底地闹翻,关系降到了冰点。
转眼过了半月,叶袅袅的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也陆陆续续地开始参与到日常训练的队伍里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抓准叶袅袅攀龙附凤的心思,托人时不时地送给她香粉,精致小巧的时新首饰。
果然,叶袅袅心里一心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梦,对这些训练的事也不甚上心,整日忙着拉帮结派、擦粉打扮,偷偷地溜到外面去制造与皇上的偶遇,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我因有着前世的记忆,学习起来这些东西早已经心灵手巧,许嬷嬷一改往日对我的偏见,时常夸我聪慧伶俐,定能跟个好主子。
寒冬腊月,又是一天的训练完成,我正在盆里洗着自己的换洗衣裳,一桶冰寒彻骨的雪水混杂着浸湿的脏衣服朝我头上倒来。
“瞧她那蠢样。”
“做得真爽,早看她不顺眼了......。”
“谁让她对袅袅这么恶毒,做姐姐的也不知道替妹妹挡着点.....”
我抬眸,叶袅袅带着几个她的姐妹趾高气扬地站在我面前,对着我指指点点,嘲笑之意不加掩饰。
“姐姐,既然你这么聪慧勤劳,帮我们洗几件衣服也不介意吧。”
叶袅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见我迟迟不答应,她一声令下,后面的几个人立马上前,将我四肢摁在椅子上不得动弹。
“叶袅袅,你想对我干什么?”
一阵寒风吹来,刺骨的冷刺激着我的身体,忍不住打起冷战。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我脸上,我头一偏,感觉有鲜血从我嘴角缓缓地溢出来。
见状她扬起手,又一个巴掌落下。
“姐姐,这痛爽的滋味该当如何,你向我求饶,我就饶了你。”
叶袅袅看见我这副狼狈的样子,立马大笑起来。
我浑身开始发冷,整个脑袋开始昏昏欲睡。
叶袅袅看我不说话,气急败坏,刚想继续扬起手,不远处,一阵脚步声响起,是许嬷嬷的身影,众人顿时散作一团。
我也忍不住一惊,要知道,宫规森严,被嬷嬷看见闹事,无论是她们还是我,都是要挨罚的。
好在嬷嬷没往我这边看,我咬着牙,摇摇晃晃地起身,往房间走去。
8
屋外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大大小小的雨滴落在我的耳朵里,于我,更像是一场慰藉。
我匆匆地洗了个热水澡,喝了碗姜汤,祛了寒,整个身子暖和了许多,脸上的巴掌印已然退去,只是嘴角还有些瘀青。
周围只有红烛摇曳的声音,突然,一阵熟悉又悠扬的笛声从不远处传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这是?
我放下姜汤,走至窗前,细细地听了起来。
虽我不甚懂笛,也知这曲意缠绵,如涓涓细流般沁人心脾。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我脑海不由得想起前世一个人同我说的这么一句词来。
会是他吗?
思念如滔滔流水不断地涌来,我拿起面纱,套上一件披风,挑起夜灯,循着笛音的方向寻去。
9
雨势渐小,原本浅色是石子路被雨水和黑夜染黑,又绵又细的雨扑面而来,轻薄得像是一层轻纱。
训教坊东近菊园,北近梅园,虽偏离中心主殿,但周遭还算是雅致。
我站在梅园面前,迎面扑来的是腊梅末尾快凋谢时那抹淡淡的余香。
我朝里望去,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已跃然眼前。
“谁?”
正听得入迷,我手中的夜灯滑出去掉到了地上,惊扰了这一份宁静。
笛声停止,他转过身,有些诧异地望向我这边。
对上他的那双眸子,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我的内心慌乱不已,我猛地往后退去,鞋底不小心碰在长了青苔的石子上,狠狠地摔了一跤。
“原来是训教坊的小宫女。”
一只手伸在我的面前,我抬眸,脑海中的前世与眼前今生的重影相叠,我不由得一怔。
“摔傻了?”
景玉看见我这副样子,失笑问道。
“多谢恩人,奴婢感激不尽。”
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红着脸,匆匆地道谢完,转身慌乱地离开。
那夜出去后,我仍然能时常在窗边听见那幽幽婉转的笛音,但我并未再去寻他。
10
人多势众打不过,我不再和叶袅袅明着针锋相对。
我存下银子,继续偷偷地托人给叶袅袅送去她最爱的服饰、香料,让人不停地夸她貌美聪慧。
果然,叶袅袅在一声又一声的夸赞中,逐渐地迷失了自我,好几次竟然连许嬷嬷都不放在眼里,挑衅许嬷嬷的权威。
这剩下的半个月里,我尽量地避开叶袅袅这些人,专心致志地完成各方面的训练,如今,一举当上御前伺候的大宫女才是我的目的。
毕竟我太过于清楚,御花园里的洒扫丫头是受怎样的欺辱的。
被人打骂、污蔑甚至是常事,甚至还有些高位太监来找人行苟且之事......
叶袅袅来找过我几次,厚着脸皮让我收拾她那些偷鸡摸狗的烂事,竟还妄想着我再去替她承担罪责。
我毫不客气地一脚把她踢到门外,少了我这个顶罪包,自然许嬷嬷那里的好果子吃了不少。
“等我当上皇上的宠妃,我定要你们生不如死。”
好几次经过那座黑屋,隐隐地我听见叶袅袅在里面疯喊,原本她的那些姐妹见叶袅袅那里再也没有好处,也怕殃及自身,纷纷和她撇清关系,甚至还有几个,一改往日的轻蔑,笑脸相迎地来和我说话。11
很快,考核之日来临,考核分为四场,两天内考完,分别考礼仪、女工、口齿表达以及做事的能力。
一切顺利,所有的规矩礼仪我都铭记于心,几个平常教我们的嬷嬷也对我的表现十分满意。
叶袅袅则是频频出错,一杯茶端的水波四起,溢出茶杯,梳头发时还给人家嬷嬷拔下来好几根,看得几位来考核的女官滑稽大笑。
结果出来后,毋庸置疑,我和另外一个名叫清屏的婢子一同前往养心殿伺候,叶袅袅和几个她的姐妹,被派到宫中的掖庭刷恭桶。
“不,我怎么会去这里!叶袅袅,你凭什么?不对,我明明给了她们钱啊,不对!”
叶袅袅小脸一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张贴榜上的分配名单,喃喃自语道。
我看见她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是你,你这个贱人,对不对?”
听见我的笑声后,叶袅袅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扬起手想打我。
笑话,这可不是前世那套珍贵的翡翠饰面了,她那点碎银子在那些嬷嬷女官眼里提鞋都不配。
再加上她早就臭名昭著,这可不是前世在外人面前规规矩矩、干干净净的叶袅袅了,谁会犯得着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妹妹,这份差事可真配你的心啊,我们后会有期。”
我用力地甩开叶袅袅的手,转身回房整理衣物,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前世你食我肉,饮我血,今生我怎会轻易地放过你呢?
12
当上大宫女后不久,再加上眼前没有叶袅袅的身影,日子果真轻松了不少。
到了这里才知道,由于特殊原因,真正地在御前伺候的无外乎都是太监,宫女一般都是殿外伺候着。
就这么相处下来半月稍许,我与清屏也成了好朋友,她并不似外貌看上去般清冷孤傲,内里更像是一位温温柔柔的大姐姐,做事都悉数照顾着我。
“叶绾绾,你可走大运了。”
一日,我正在房内与清屏一道品着嬷嬷赠予我们的茶,就听见一阵急匆匆的敲门声,我起身打开房门,看见许嬷嬷那张堆满横肉的笑脸。
“恕奴婢不知,嬷嬷何出此言?”
“怎么还奴婢奴婢地叫?你可是要当上小主的人了。”
许嬷嬷讨好地看着我笑,上前热情地拉住我的手,看见清屏的身影唇齿张合间好似有些犹豫。
“许嬷嬷,清屏是同奴婢从训教坊里一同进来的姐妹,有话但说无妨。”
“是,是我多虑了,你瞧瞧,这是不是你的?”
许嬷嬷从袖口里拿出来一块方巾,打开一看,一朵秀气的簪花静静地躺在中间,展开的花瓣上端端正正印着个“绾”字。
这是训教坊的每个刚入宫的宫女独有的配饰,为了辨认熟识,会在我们的发簪上刻上自己的名字。
“敢问嬷嬷是如何得到此物?”
我心一惊,表面不露声色,内心却忍不住一阵懊恼,竟然不知将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在哪里。
“哎呦,我的未来小主呀,这是皇上前几日悄悄地给我的,命我找出这个人,我瞧,这一定是你的东西。”
难不成......
我脑海里猛地回想起那次雨夜的初见,脸庞微微地有些发烫。
“多谢嬷嬷了。”
“不用谢,就烦请绾绾以后多关照着我这个老婆子一点。”
我应了声,许嬷嬷终于再次绽开笑容,拍了拍我的手,放下簪花离开了。
13
我拿起那朵簪花,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与景璋的点点滴滴。
我想起上辈子在梅园里与他的闲时相处,一起梅园听雪,一起共赏明月,一起听笛赏意。
“瞧那皇上给我们的绾绾迷成什么样子了。”
清屏唤了我好几声,才将我从记忆的深处拉回来。
“没什么。”
我红着脸和清屏小声地嘟囔着,放下手中的茶盏,走过去作势要打她。
窗外,一抹残雪从房檐落下,渐渐地在地上晕开,消了檐角的一丝忧愁。14
第二天早上天微亮,我梳洗完毕打开窗,错落有致的瓦片上仍然是残雪斑驳。
“绾绾,我和你说,掖庭的宫女环儿死了。”
我正准备去养心殿门前扫雪,清屏小跑着朝我跑来,气喘吁吁地同我说这件事。
环儿?
我知道她,是叶袅袅的好姐妹之一,两人一同被派去了掖庭。
“好像是偷那主管嬷嬷的值钱东西,被抓住了,东西不知怎的找不回来,那嬷嬷指挥了几个狠命的太监打了几十个板子,那浑身都烂了,没熬过这寒冬,人就没了,连夜丢去了乱葬岗。”
只言片语,我便能知道是叶袅袅的手段。
在宫内死个没名没分的宫女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隐隐约约地生起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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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新来伺候圣上的宫女,叶袅袅。”
清晨,我便右眼皮跳得厉害,饭后,管事嬷嬷将我们一众人叫到了一起,我竟然再次看见了叶袅袅那张熟悉的脸。
半月多不见,她整个人看上去消瘦了不少。
头上简简单单地戴着一支素色簪子,眉眼间气质变了许多,那双高挑的丹凤眼正直勾勾地望着我,夹杂了深深的厌恶之情。
她为何会来此?
“姐姐费尽心思得来的位置,也不过如此。”
待众人散去后,叶袅袅走至我的面前,刻骨的恨意写在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上。
“不用装了,你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叶袅袅,不用叫我姐姐,我没有你这么个妹妹。”
我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可怜了那个环儿,可能她到死都不知道,她成了叶袅袅铺路来的垫脚石。
16
是夜,我躺在床上,熄了灯,静听窗外风吹雪,却怎么样也睡不着。
一阵笛音声吹来,不似他往日柔软清冷之风,倒变得极为粗狂,透过风雪声,如疾风骤雨般化作点点声乐打入我的耳中。
我起身打开窗,远远地看见有一道墨色的身影融于周围成了一片。
曲中知人意,景玉到底为何烦恼?
这次,我没有再犹豫,套上外衣悄悄地往笛声所在之处走去。
月光倾泻,离那抹身影越近,我越觉得不对劲。
往日景玉因常年习武,身影高俊挺拔,今日的确实矮上了几分,不相符合。
不,不对。
这不是景玉。
我刚想往后离开,迎面却突然放大出现一张脸,我定睛一看,吓了一跳,竟然是叶袅袅!
“果然我猜得没错,这是你与皇上有联系。”
叶袅袅死死地盯着我,上前猛地抓住我的手,脸上因嫉妒扭曲得面目全非。
“放手。”
我挣脱她的钳制,朝后跑去,刚刚那吹笛的男子也转过身,朝我一步步地逼近。
我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我转身,朝着叶袅袅试图说道。
“袅袅,姐姐知道你想要当上皇上的妃子,我可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住嘴,叶绾绾,我没你这样的姐姐。”
叶袅袅好似受了什么刺激,大叫起来,周围也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几个身影,我看出来他们的服饰,好像是掖庭负责搬运恭桶的太监和侍卫。
“没想到你还有个这么标致的姐姐,这不比你的身子好?给我们几个当太监的开开荤。”
几个太监和侍卫淫笑着朝我走来,我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保留体力,想办法拖延时间。
“叶绾绾,我今天就要毁了你,让你知道,什么事和我作对的下场。”
叶袅袅近乎尖细的声音像要吃了我一般。
我身后突然传来大力的撕扯声,我一阵吃痛,能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化为碎片。
“叶袅袅,我们不是唯一的亲姐妹吗,为何要如此对我?”
我一边利用地形熟悉的优势躲避那些脏手,绞尽脑汁地想着一些话来拖延时间,平息叶袅袅的怒气。
“姐妹?对啊,我们是姐妹,只要你死了,你的都是我的。”
叶袅袅喃喃自语道,惨白的月光照射在她脸色,如同一个疯了的鬼魅。
“今天谁把她糟蹋得最严重,我便赏谁!”
叶袅袅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那些人如同喝了兴奋药般猛地向我冲来,不一会儿,我便有些体力不支。
“美人儿,我来了。”
一个侍卫狠狠地抓住我的手臂,想把我控制住摁在地上。
我吃痛,脚下一扭,我看见他正火急火燎地脱着裤子,想朝我压来。
“何人敢在朕的底盘上造次?”
正是千钧一发之时,一道雄厚有力的声音传来,周围的人纷纷被吓得脸色惨白。
我抬头,看见清屏和景玉带着人慌慌张张地朝我在的方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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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清屏如同一个姐姐一样问我有无受伤,我看着她为我着急忙慌的样子,后悔前世没有能早点和她成为姐妹。
我躺在景玉的怀里,身上披着他的衣服,隐隐地涌着淡淡的梅香。
我悄悄地抬头望向他俊俏的面庞,内心忍不住一阵熟悉的悸动。
我出门前便觉得有些不对,为了安全起见,我特地跑到清屏的房中,告诉她我若一刻钟未回来,便带着嬷嬷来这里找我。
但没想到,看我未归,她竟然跑去告诉了景玉,但也多亏清屏,我才能短时间内获得营救,否则,还真怕毁了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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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多谢皇上。”
景玉将我送到房间里,清屏等人不知何时已然退去,灯火摇曳,屋内只剩下我与他两人。
“绾绾。”
我抬头,对上他的双眼,脸上忍不住火烫了起来,他眸色深沉地望着我,眼里好似有暗情涌动。
“双鬓绾云颜似玉,塑娥辉淡绿,我找了你许久,绾绾。”
我微微一愣,想起前世他与我说的这句话。
“微臣拜见皇上。”
房门被打开,清屏带着太医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生怕我身上有一点受伤。
景玉无奈地一笑,深夜不可久留,清屏也好似与我有话要说,他嘱咐了清屏和嬷嬷几句,带着人离开了。
谁都没注意,原本在屋内瓶中插着的腊梅的花骨朵儿,不知何时,全都开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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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掖庭的悉数太监和侍卫全都五马分尸,叶袅袅本来也难逃一死,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好好的人却完全失踪了。
景玉纳我为妃的圣旨传来时,我在宫里的名声早已传遍,谁都知道不近女色的皇上竟然冲发一怒为红颜,深夜英雄救美不说,竟还要纳一个宫女为妃。
我本以为我要迎接一场流言蜚语的恶战,但没想到朝堂的大臣和太后等人破天荒地没有反对。
这些年来景玉的不近女色,甚至都在担心景玉是否为断袖之癖,如今谣言不攻自破,后继有人,大家都不免宽下心来。
我也从从前的住宿搬迁至钟粹宫,清屏也跟着我一块过来,她细心地照顾着我的起居。
怡园居的宫女也新来了一批,经常能瞧见她们在园子里闲时的欢声笑语。
就像从前的我和清屏一样。
景玉也时常过来,他看我的眼神总有千般眷恋,我还是要常常听他吹笛,如同前世一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叶袅袅虽然已经成为众矢之的,难逃一死,可是整个皇宫翻遍了,都找不到她的藏身之所。
直觉告诉我,她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我与清屏千防万防,却没想到叶袅袅,以一个大家都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19
四月很快就到了,草长莺飞,莺歌燕舞,是一抹春季惊艳的好时节。
景玉好似有要事要办,据说是三王爷景璋,近日有不纯之心,蠢蠢欲动,养心殿的红烛常常一燃就是一整个晚上,我坐在他旁边陪着他,为他抚平紧皱的眉头。
四月是太后的生辰和我的封妃之礼,宫里双喜连门,不免要大办一场。
太后慈祥得如同我的亲奶奶般,握住我的手,示意我不必紧张。
宴席殿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锦绣连城,参加宴会的皇亲国戚们陆陆续续地进宫,殿内欢声笑语,贺声不断。
我和太后都陆续到场,可旁边的景玉之位却迟迟无人,等了许久都不曾来到。
“太后,清屏,臣妾总有些不安。”
我右眼皮跳得厉害,不知为何,我又想到了失踪已久的叶袅袅。
“派人去找找皇帝,平日里他可从不迟到。”
太后派了景玉的几个贴身太监去找,示意我不要担心,毕竟早上才看见过景玉。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宫女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低着头,跪在我和太后的面前。
不知为何,我的右眼皮跳得更加厉害了起来。
“先抬起头来,有事慢慢说。”
我差人给她倒了杯水,示意她不要急,慢慢说。
这是个极为眼熟的宫女,我最清楚不过,是叶袅袅在训教宫的好姐妹之一烟烟。
“启禀太后,娘娘,皇上......皇上与一宫女此时正衣衫不整地在怡园居里......”
“混账啊,混账!”
太后一向和善的脸上皱纹连连,言语间对景玉更是失望至极。
此话一出,大家都纷纷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一时间,殿内瞬间安静不已,鸦雀无声。
无人不知,怡园居是宫里伺候御前的一等宫女和嬷嬷居住的地方。
我瞥见,烟烟哭哭啼啼地说道,脸上一团慌乱,但我没错过她眼底划过的一丝快意和得意。
难不成是叶袅袅?
我心一紧,巨大的窒息感涌上心头
“来人,摆驾怡园居。”
景玉的为人我定知晓,我强忍住心头和鼻尖的酸意,一想到叶袅袅那张充满阴谋诡计的脸,我就忍不住作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绝不会让叶袅袅用任何卑劣的手段来伤害我周围的人。
20
以防人多口舌,我与太后只带着几个宫女只身前往怡园居。
“绾绾,要是真有这混账事情,哀家定帮你做主。”
太后年事已高,我怕她经受不住打击,让她坐在外面等我。
临行前,太后不停地抚摸着我的手,似乎是不停地在给予我力量和安心。
我走到叶袅袅居住的那扇门前,里面传来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和喘气声。
我将要推门的手堪堪地停在那里,内心竟然升起一阵退缩感,不知晓该怎么办。
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前世册封叶袅袅为妃的那一天。
在掖庭窄小肮脏的院子里,我就这样被困在那一小方天地里,痴痴地望着叶袅袅行册封典礼的方向。
锣鼓喧天,张灯结彩,到处是歌舞升平。
我好像感受到景玉对我的爱,本是我不该让的,只是我困于疤痕遍布的容颜和一双粗笨肮脏的手,无颜面对他。
但顷刻间,我的双眼蔓延开来一阵剧痛,我尖叫开来,紧接着,我看不见了,我只能感受到自己空落落的眼眶,以及那滴滴答答、不停地流着的鲜血。
我竟然活生生地被人剜去了双眼。
“叶绾绾,也只能怪你命不好,惹了不该惹的人。”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认得,这是叶袅袅身边伺候着的贴身太监。
“不,你是谁,袅袅不会这样对我的。”
我猛烈地尖叫着,想要大声地呼喊,离开这里。
但失去视觉的我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刀板上任人宰割的肉,他们怕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将我摁在地上,用刀割去了我的舌头,似乎还是不够,接着用小刀一下又一下地划着我本就疤痕遍布的脸庞。
我说不出话,满口都是鲜血,只能“呜呜”地叫着,痛得直打滚,钻心的痛感让我生不如死。
我始终不相信,曾经朝夕相处的姐妹会如此对我。
直到死后我亲眼看见她是多么恨我,甚至连我的尸骨都不放过。
思绪飞回,心中有了点点力量,我原本推门颤抖的手竟然渐渐地平稳下来。
上天重新给了我一次机会,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不是过去那自卑脆弱的叶绾绾了。
我更是相信景玉,他生来便是个翩翩君子,灿烂若阳,是我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相信的人。
想到这里,我便一扫之前的情绪,再次睁开眼,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房门。
21
整个房间暗暗的,轻纱遮不住赤裸交缠的玉体,一是旖旎,充满了暧昧的气氛。
似乎是被这开门声吓了一跳,床上的男女停下了动作,叶袅袅赶忙披上一件衣裳,娇羞地低下了头。
床上的男人却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我似乎能看见那熟悉精壮的肉体,好像是日日夜夜躺在我身边的枕边人。
“姐姐来啦。”
叶袅袅轻声地娇笑着,借着微弱的红烛,我能看见她脸颊两边的红晕还暂未消退,她直直地看着我,好似一只宣告着自己胜利的艳孔雀。
我说不清自己内心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一种无力愤恨的感觉,内心原本建起的城墙,悉数塌成一片。
“姐姐又何必难过呢?但不愧是皇上,要了我好几次呢。”
叶袅袅起身,却又假装柔柔地倒在他的怀里,满眼都是得意。
“你现在立马给我滚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泪水却还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你这个贱人,皇上说他更喜欢我,你也得意不了几时,我当上皇后,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叶袅袅不屑地说道,嘴角仍然挂着那抹令人恶心的笑容。
“哦?朕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就在我和叶袅袅僵持之际,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景玉!
“你,你……”
我转过身看见他,结结巴巴得说不出话,只见他服饰整齐地站在我身后,眉眼间略带歉意地看着我。
“绾绾,是朕的错,让你误会了。”
他抬起手拂起我因巨大的愤怒而颤抖掉落的发丝,他上前一步,将我挡在身后,我才惊讶地发现,他身后竟然跟着些刚刚在宴会里的那些大臣。
“叶袅袅,你再看看,你床上的男人是谁?”
因这突然的变故,叶袅袅也没反应过来,房内本来就暗,大门打开的光线一下子照射在床上,只见她看清后一张脸由红变白,完全没有刚才趾高气扬的样子。
“是三王爷。”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一瞬间如炸了锅般,大家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传了开来。
“这是哪里?”
床上的三王爷景璋悠悠地转醒,显然刚才是被下了药,他抬眼看清周围的一切后,满脸愤怒,二话不说,将叶袅袅一脚踢于床下,慌乱的命人关上房门。
“不,不,是烟烟,是烟烟让我这么干的。”
叶袅袅顾不得面子,上前扯住景玉的龙袍,哭得那是叫个梨花带雨。
可她别忘了,烟烟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
眼看事情包不住,烟烟哭着率先跪在我们面前,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22
原来叶袅袅自上次事情过后,在偶然的情况下结识了三王爷景璋,藏匿在三王爷府上,这才得以躲过官兵的搜查。
三王爷这些年来蠢蠢欲动,奈何景玉这些年治国治民方面并未出过任何差错,景璋找不到趁乱下手的时机。
于是,他打算将计就计,将本就想法不纯且又是戴罪之身的叶袅袅送到景玉床上,待众人发现时,让景玉龙颜尽失,声誉尽毁。
他便打着德不配位的旗号,趁乱夺位。
烟烟是他们寻找的线人, 负责下药, 并趁着宫宴,把这个事情公之于众。
可他们漏了一点, 皇帝不近女色, 身边伺候他的人并不是所谓被选上的一等宫女, 这下药的茶水自然端不到景玉那里去。
那下了药的茶水自然被发现端倪的景玉送到了景璋那里。
而鲜少见过景玉和景璋的叶袅袅, 自然是不明白的,亲兄弟身形相似, 加上房间内昏暗,还自以为床上与她鱼水之欢的是景玉。
一切尘埃落定, 很快,景璋因故意谋害下狱, 他的一众党羽一下子连根拔起,朝堂上局势很快变了回来。
叶袅袅被发配到军营里充当军妓, 没过多久变得了花病,浑身溃烂, 最后被活生生地扔给了野兽。
据说一直以来, 由于背后无人, 她经常被各种太监和侍卫欺辱,她也靠着交换身体得到了许多好处。
这也算她自作自受了。
23
被耽搁的太后寿宴与我的册封大典一同定在五月初举行。
大典上,我并肩走在景玉身边, 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带我一步又一步地走上台阶, 接受膜拜。
“绾绾,这一世, 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墨色深沉地看着我, 我眼眶微湿,鼻头忍不住一酸, 朱唇微微地轻启。
“此生固短,无你何欢。”
我瞧见他的眸子变得极亮, 他激动地看着我, 眼眶竟然也湿了起来。
谢谢你, 景玉。
绾绾此生愿不辞青山, 相随与共。
24
两年后, 我登上了皇后之位。
自从景玉知道我也是重生之后, 他变得更加黏人了,整天在我身边,甚至连批阅奏折的架子也搬到了我的寝殿里。
我与景玉生了一对龙凤胎,一个取名景彦, 希望他以后是个才德兼备之人;一个取名景懿, 望她一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清屏一转眼也到了该出宫的年纪, 她不想走,但我早看得出来她与东门的一个侍卫眉目传情,我亲自给她许下了婚事, 备下了丰厚的嫁妆, 亲眼看着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又是一年冬雪,我与景玉坐在梅园里,我静静地听着他吹奏这那支笛音。
前世与今生的重影相互重叠, 我仿佛又看见那日在梅园里的一眼万年。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听见他对我这样说。
此生固短,无你何欢。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