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冷若冰霜
第 26 节 冷若冰霜
妹妹去宫里给父亲送吃食时，被太子看中掳走并万般凌辱。
皇后知道后，将妹妹扒光了衣服挂在城墙上示众。
“做狐媚子勾引太子便是这般下场。”
妹妹从城墙上下来那日，一头扎进了湖里。
远在边疆的我知道这件事后，悲痛欲绝，当场吐血。
两个月后，镇守边疆的女将军战死沙场，城池接连失守。
宫里却多了个会夜观天象的占卜师。
1
刚下朝，我便被皇后宣进了后宫。
她倚靠在软榻上，上下打量着我：
“你就是新来的落天师？”
我颔首：“正是下官。”
皇后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盏砸在了我的身上，滚烫的茶水溅到了我的手背上。
“就是你昨日在紫禁城外胡言乱语，夜观天象轩辕星衰落？幽云十六州将会接连失守，是我大胤王朝近百年来的灾难？！”
我假装被吓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娘娘饶命，下官一时口无遮拦，望娘娘恕罪，只是……”
话还未说完，门外的太监便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在皇后耳边呢喃了几句后，皇后的神色瞬间变得难看，抬手屏退了左右之人。
算着日子，边疆前后六座城池失守的消息今日也该传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皇后正色问道：
“洛爱卿，本宫且问你，你那日夜观天象，可还看到了什么？”
我不卑不亢，缓缓开口：
“皇后，臣确实还看到了些别的，但不知当不当讲。”
“不知道皇后可还记得前几日被扒光了衣物挂在城墙上的那位女子？”
皇后神色微变，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那女子投河当晚，天府星便黯淡无光，到如今不过十天，已然出现位移。”
“如若继续放任不管，只怕娘娘您……地位不保。”
皇后将手边的花瓶推到了地上。
“放肆！你既然敢置喙本宫的后位！就不怕本宫诛你九族？！”
“况且本宫与皇上青梅竹马，他说过，这大胤的皇后，只能是我！”
我诚惶诚恐。
“臣深知您与殿下情谊深厚，可若是前朝大臣们向皇上施压，那……”
我说到一半不敢再说，只能低下头去。
皇后闻言有些迟疑。
我不留痕迹地瞧了一眼，这番神情，许是想到了前几日第一座城池失守消息传来时皇上对她的态度。
2
那日失守的消息传来，皇上当下就变了脸，从皇后的寝宫中拂袖离去。
到了晚上，皇后便卸了钗环脱去凤袍，当着这宫中众人的面跪在殿门外请罪。
“都怪臣妾不该将冷霜将军的妹妹挂于那城墙之上，竟惹得她如此生气，不惜拿边疆泄愤，臣妾这就驱车前往边疆，当面向冷霜将军致歉。”
涕泪横流。
话音刚落，她还因为太过悲伤倒在了地上。
皇上急忙从宫里走了出来，将皇后搂在怀中。
一旁的侍女解释着，说皇后忧思难眠，接连好几日焚香祈福，滴水未进。
短短几句话，配上她憔悴的容颜。
皇上当即就原谅了她。
“这冷霜也着实张狂了些，她妹妹勾引太子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事，若不是看在她在边疆厮杀的份上，朕早就一根白绫刺死她了！”
就这样，所有的错都归结到了我们的头上。
然后一封降罪书发到边疆。
说若再有一城失守，便让我提头来见。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先是改头换面回到长安，联系了父亲的至交好友，以天降奇才为由成了钦天监的助理。
而后，我又故意在紫禁城外大放厥词引起皇后注意。
等长安这里的一切准备就绪，那边便快马加鞭将我“死亡”的消息传入宫中。
只有冷霜死了，皇上才可以肆无忌惮。
他以为自己是天下之主，掌控一切，殊不知，早已落入我所织的网中。
而且，这仅仅只是开始。
……
皇后脸色有些慌乱，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开口：“那你说，这件事可还有什么法子？”
我故意压低了声音：
“那女子本就是……您也是知道的。”
我顿了顿，继续道：
“倒也不是没办法，您向皇上提议，让申大人前往边疆，便可缓解当前的局势。”
皇后不解地望着我，这申大人虽年轻，可前几年打仗的时候伤了筋骨，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我会心地点了下头：
“娘娘只管放心，申大人只要去，不出三日必有捷报传来。”
她神色松动，琢磨了会儿：
“既如此，皇上那边本宫去说，洛大人且先安心在宫里住着，若事情不像你说得那般……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我自然是知道皇后的手段的，阴狠毒辣。
我不再多言，领了命便起身离开。
刚走出门，结果却碰上了神色慌张的太子，一头扎进了他怀中。
他气急败坏：“哪个不长眼的，竟然……”
这话说到一半便停住，最后他语气欣喜，又喊了句：
“洛大人？”
3
我颔首：“见过太子殿下。”
朝堂之上，从来都是男儿的天下，为了能够争得一席之地，我当初费了不少事。
因此前朝的人，对我颇有些印象。
“洛大人脱下官服，换上女装，倒让人有些认不出啊。”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满是贪婪。
早就知道今日太子会前来找皇后，我特意换上了他最喜欢的绿色罗裙。
我假装羞涩地福了福身子：“让太子见笑了。”
“你回去吧，我还有些政务上的事情要跟洛大人谈，我带她去就行。”
太子打发了皇后的婢女。
转而看向我，柔情说道：“洛大人请。”
我俩说笑着走出了好远，那个婢女还在原地守着。
我知道这件事定然会传到皇后的耳朵里。
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给我下马威。
果不其然。
我正收拾着床铺的时候，皇后身边的翠屏姑姑来了。
“洛大人，娘娘说了，这间屋子不吉利，让我帮您换个地方。”
七拐八拐，翠屏在一处偏殿前停了下来，四周荒凉，连个侍卫都没有。
院子里的草长了老高，一看就是许久没人住过了。
“赢阁楼。”
我小声呢喃。
翠屏瞥了一眼，语气不善：“洛大人，可知道这赢阁楼之前住的都是什么人？”
我怎会不知？
这里面住的曾是我的妹妹，她便是在这里被……
我压住思绪，摇摇头：“还请姑姑告知。”
“这里之前住的就是挂在城墙上的冷娴儿，当日那冷娴儿来给她父亲送吃食，路上遇到了咱们的太子，哦对，像今日那般，那冷娴儿也是一个不小心摔进了太子的怀里。”
身后的侍卫进来将我压住。
宫女从门外端进来一盆热水，侍卫将我的手放进了热水里。
那翠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双眼里满是嫌恶：
“洛大人，今天您这两只手都碰到了太子是么？娘娘说了，给您洗洗。”
我故意小声啜泣着：
“姑姑误会啊，下官今日是不小心碰到了太子，一旁的灵儿可以作证呀！”
钻心的痛瞬间席卷我的全身，我的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
皇后治人的法子当真是多，也不知道那日妹妹有没有受此酷刑。
不过眼下，我必须顺从。
“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结果两人就进了这屋子，一番云雨之后，这冷娴儿居然反咬一口，说是太子强迫的她，若是不肯封她做太子妃，便要把这件事闹大。”
“洛大人你说，这女子贱不贱。”
翠屏明面上说的是妹妹，实则是在警告我。
我咬紧牙关，一字一顿：
“姑姑这是在敲打下官么？下官……”
4
翠屏反手一巴掌就扇在了我的脸上，我的嘴里瞬间就渗出了血腥味。
这手劲倒是真大。
“你个贱蹄子，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穿着太子最喜欢的绿色罗裙，妄图勾引太子，太子也是你这种人能勾引得上的？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说话间，刚刚泡过热水的手，又被塞进了冰块中。
一反一复好几下。
翠屏拿出来根细长的针在烛火上烤着。
“洛大人，你可知道，将这银针扎进指甲盖的缝隙里，是何种感觉？是疼，钻心地疼。为了不让你疼，我可是先帮你冰镇过的，你忍住可千万别叫出声，我这人最讨厌女人的叫声了。”
银针一寸寸地从我指缝间扎入。
我疼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想来在战场上厮杀被人砍伤后背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疼过。
“喏，看看地上的这血，就是冷娴儿威胁娘娘时被打得。”
“你若是不想跟那冷娴儿一个下场，就收起你那些拙劣的心思。”
地上有着未曾清洗干的血迹，还有用手抓的指痕。
我这才喊出了声，连语气都在发颤：
“姑姑明察，我当真没有那份心思，还请您受累转告娘娘，不要误会。”
翠屏冷笑一声：
“没那份心思？起初冷娴儿也像你这样嘴硬得很，直到娘娘说，再不认就把她姐姐给召回京来，这小贱蹄子才慌了神。”
怪不得，当日娴儿到京后寄回去的第一封信，千叮咛万嘱咐。
说她不日将会回疆，让我切不可贸然进城。
起初我还不明白这是何意，如今想来，她隐忍了一切。
是为了我。
可这群畜生，明知道妹妹进宫，是被喝醉的太子掳走万般凌辱。
竟然被他们颠倒是非地说成了是妹妹勾引。
真是权力熏心，将人命视作草芥！
“洛大人？”
翠屏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我强忍着泪水扯出个笑容：
“多谢姑姑指点，只是刚才太子问这观星术是否能看出未来的君主是何人，且再三嘱咐我，不能对旁人说起此事，我这才一直没说。”
翠屏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冷哼一声：
“那你是怎么答复太子的？”
“我说，希望以后我这一介女流能得到重用，他答应了。”
现如今太子和大皇子夺嫡日盛，我这么说也就是表明了，皇位是太子的囊中之物。
“不过还是多谢姑姑告诉我刚才那些，我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知道了妹妹死时有多无助。
知道了她经历了何种苦难。
还真是要多谢这些人，告诉了我妹妹的死状。
以后，我一定让你们加倍奉还。
5
翠屏让侍卫将我放开，带走了赢阁楼所有的被褥。
“娘娘说了，让洛大人好好清醒清醒，明早去她宫里回话。”
到了晚上，皇后不晓得用了什么法子将皇上请了过来。
一开始皇上还板着脸训斥了几句，可没一会儿又将皇后揽入了怀里。
早该想到了不是么？
边疆战士的命算不得什么，只要仗不打到皇上的眼前，他便不会真的当回事。
夜里的赢阁楼寒风刺骨，好在我常年习武征战，这才挺了过来。
我不敢想象，那一晚妹妹被人扒光了扔在这里的时候，有多绝望。
说到底，那件事若没有皇上的推波助澜。
皇后又怎么能如此胆大？
爹爹是开国将军，当年跟在皇上的左右奋力厮杀过。
皇上刚刚登基那年，边疆大乱。
是爹爹主动请缨，带着我和妹妹去了那偏远的地带。
这些年，爹爹忠心耿耿，成了边疆的活招牌，无人敢挑衅。
今年，皇上却突然急召爹爹入宫。
旨意上说，皇上年岁见长，便怀念起年少旧友，宣爹爹进宫。
我却犯了嘀咕。
当今圣上凶残无度，疑心过重，当年帮他打天下的那帮人，被他都发配到了边缘地带。
如今又怎么会想起旧时好友呢？
可爹爹信，他拍了拍我的手安抚着：
“我俩幼年相识，曾一起读书识字，也曾一起上战场杀敌。即便这些年皇上……人老了就会怀念之前吧，你且放心，我还得回来给你过十八岁生日呢。”
我嘱咐了好几次注意安全，这才点头同意。
妹妹因为担心爹爹在路上不会照顾自己，便主动提出一并跟着。
明明走的前夜，她还钻进我的被窝撒娇：
“姐姐，听说长安城有很多新奇玩意儿，到时候我给你买一堆回来。”
谁能想到竟成了死别。
想到这，我的心如钻心般地痛，一阵苦意涌上心头。
到了长安，爹爹便被皇上以叙旧的名义困在了宫里。
妹妹打听了许久才知道，原来是当今皇后做了个莫须有的噩梦。
梦到爹爹举兵造反，还将她扔到了将士营遭万人凌辱。
醒来后吓得好几日茶饭不思。
皇上这才将年过半百的爹爹召进了京城。
妹妹得知这个真相后，还是一味地告诉我，一切皆好。
自己则是想了许多办法，才得到了个送吃食的机会。
谁知道被太子趁着酒醉，将她凌辱。
其实明眼人早已经都看出来了。
哪有什么噩梦，皇上不过是想将爹爹困在京城，牵制我。
结果太子色欲攻心，皇上怕我反，这才找借口杀了爹爹和妹妹。
更可笑的是，他还派人在我的吃食里下了药，想害死我。
他担心我们会反。
却忘了，我们不反不是不敢，而是不屑。
可若是一旦动了心思，这天下便随时都能收入囊中。
6
很快，申大人就被派去了边疆。
晨起去向皇后回话的途中，我遇上了前来请安的太子。
他老远就喊了我：“洛大人。”
我不得不停下脚步，低着头请了安。
“洛大人，你怎么了？”
他见我畏畏缩缩地不敢上前，不免起了疑心，将我的手拿起。
手还肿胀如馒头，他这样一捏，疼得我眼眶含泪。
“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脸……你的脸也！”
我脸色苍白，但一双五指印却清晰地挂在上面。
他见我这样不由得心疼了几分，将我抱进怀里：
“洛儿，这是母后干的？”
我假装抗拒，从他的怀中脱身：
“太子请自重，您还是称呼下官洛爱卿即可。”
他语气愤懑：
“是我害了你，昨日若不是我非缠着你问政务上的事情，你也不会被母后为难。”
我泫然欲泣：
“殿下误会了，是翠屏姑姑怕我有非分之想，所以才来敲打敲打我，我已经表过忠心了，不会给殿下带来麻烦的。”
“你放心吧，本宫自会为你讨回公道。”
“别。”
情急之下，我抓紧了太子的手。
“别因为我惹得娘娘不开心，您有这个心，下官已经很开心了。”
说罢又假装羞怯地走远了一旁。
这一招果然好用，太子看我的眼神愈加浓烈了。
来了宫里这几日，跟在皇后身边耳濡目染，我也学会了这低眉顺眼的法子。
皇上和太子不愧是父子，都吃这一招。
午时，翠屏奉皇后的旨意前去给太子送吃食。
磨蹭了好久才回来，面色潮红，时不时地就躲在一旁傻笑。
之后接连几日，翠屏总是找由头去太子的宫里。
那日解除了误会，皇后反倒是事事都带着我。
“这个翠屏，当差的时候又瞎跑，本宫真是对她太过好了，等她回来看我不好好收拾她。”
我将茶水递上前：
“娘娘，今日太子跟前的太监说，前几日皇上去盘问功课，太子竟一句都没答上来。”
皇后将茶水放下，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去太子宫里，悄悄地去。”
门被打开的时候，翠屏正衣衫不整地躺在太子的怀中。
皇后站在门口，死死地盯着翠屏。
翠屏一下慌了神，潮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如狗一般爬到了皇后的身边，趴在地上，全身抖动。
“娘娘，是太子殿下说，觉得我……”
皇后一脚将她踹出去好远，命人将她拖到了外面。
“贱婢，痴心妄想！”
反观太子，正倚靠在榻上笑着看好戏。
太子身旁的太监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样的事情在偌大的紫禁城里时有发生。
人命还不如一条狗、一朵花值钱。
“你个贱婢，怪不得那日你说，洛爱卿勾引太子，原来是你存了这样的心思。”
“既然你这么喜欢勾引男人，那我就让你勾引个够。”
那日，凡是不当值的侍卫一个接一个地进了翠屏的屋子，宫里一直回响着她凄惨的叫声。
直到她再也叫不出来。
翠屏就这么被活生生地折磨死了。
害人终害己。
7
夜幕降临。
太子满面春风地来了赢阁楼，献宠般地跟我邀功：
“今日这事可给你解气了？”
我佯装害怕地钻进了他的怀中：
“翠屏姐姐叫了一下午，叫得我心突突，我怕……”
“哎，别怕，有我在就算是母后，也不能欺负了你，让我来摸摸你的心跳。”
我顺势从他的怀里躲了出来：
“您快回去吧，这几日娘娘肯定看您看得紧，咱们来日方长。”
我强忍着恶心把太子打发了出去。
临走前，他还不忘给我吃了颗定心丸：
“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留在宫里，留在我身边的。”
当然啊，不留在你身边，怎么能更好地杀了你呢？
很快边疆那边的捷报传来了，战事趋于稳定。
皇上流水般的珍宝轮流往皇后的寝殿送，奖励皇后慧眼识珠，却未曾奖励一分拼死杀敌的将士。
我不禁觉得有些可笑。
爹爹戎马一生，为这江山立下赫赫战功，却被个噩梦的名头杀害。
那些将士以身殉国，却不如皇后的一句话。
我垂在身侧的手暗自握紧，望向皇后的眼底，如同波涛翻滚。
而此时，皇后在榻上笑到花枝乱颤。
她目光朝我扫来，掩着唇问：“洛大人，你这次立功，有什么想要的么？”
我谢了又谢，求了个出宫采买的机会。
“出宫采买算什么？翠屏那个贱蹄子死了，你就留下给本宫做贴身侍女吧。”
皇后依旧是笑着，自以为是地给了我份大礼。
我自然知道，其中少不了太子的“美言”。
我也只好装作欣喜，接下了这份差事。
虽说是贴身侍女，可皇后对我根本不信任。
平日里她有只最宠爱的宠物猫，而我的主要任务便是帮她打理这只猫。
那只猫生性顽劣。
这日我正抱着它在外面玩耍，它却一个激灵挠花了皇上近日新封的余贵人的脸。
余贵人之所以得宠，全仰着她这张脸。
她哭哭啼啼地找皇上告状：
“就是这只猫，直直地就冲着臣妾来了，臣妾这张脸……算是没法见人了。”
皇后见状，让人将我跟猫一起押了上来。
“妹妹别哭，这畜牲不通人性，说白了还是人不会教养，今日当着你的面我就好好惩罚这不懂事的宫女。”
余贵人明知道这件事跟我无关，全都是皇后一手策划的，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一口银牙咬碎了，半天憋出来个：“谢娘娘做主。”
我慌了神，趴在地上认错：
“臣知错了，求娘娘饶了臣一条狗命。”
皇后厉声呵斥：
“你错有两处，第一处，让本宫的猫受了惊吓，第二处，划伤了余妹妹的脸。我若是就这么放了你，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说我管教无方？”
即便是这猫排在余贵人的前面，也没人敢说分毫。
话毕，有人拿了个大的麻袋过来，里面的东西不停地扑腾着。
“妹妹，我知道你受了惊吓，给你表演个节目让你压压惊。”
我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人扒了衣服塞进了麻袋里，跟我一同进来的还有那只猫。
而里面，还有几只正在上蹿下跳的老鼠。
“这节目的名字叫『虎豹戏春』。”
真是压惊。
这是种极其严酷的刑罚，最先摧毁的是人的意志。
猫和老鼠本就是天敌，他们在麻袋里争先追逐，一定会划伤我的皮肤。
这样下去，即使我没被抓死，也被吓死了。
我还在思索对策，那猫看见老鼠的一刻，就跟疯了般跑了起来。
一向温驯的猫，今日则像是吃了药一样兴奋。
想到它刚才也是这般抓伤了贵人。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皇后是想趁机敲打敲打余贵人。
顺带着也给我点颜色看看。
若我死了也就死了，没死的话那也是我活该。
笑话，我冷霜戎马十年，岂会怕这只猫跟这几只老鼠？
但我若快速地解决掉这几只老鼠，只怕被引起怀疑。
思及此，我故意大喊了几声求饶。
约摸着时间差不多，我徒手掐死了那猫和老鼠。
使劲撕开麻袋，这才逃了出去。
大约是没想到我能活着出来，皇后看着浑身是血的我，不由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洛大人不愧是女英雄，竟然活着走了出来。”
皇上在一旁拍着手，俨然已经把我当成了畜牲。
我用麻袋将自己裹住。
“臣只是想活着罢了。”
8
“好，不愧是本朝唯一的女官，好本事！”
我跪在地上，谢过了皇上的夸奖。
抬头望去，那三个人坐在阴凉处，像看耍猴一般看着我。
我正欲谢罪离开，谁知道皇后突然开口：
“洛爱卿，把麻袋丢掉，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可还好。”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一介女流。
光天化日，众人面前，让一个女子脱光了衣服。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我推脱了一句，哪知道皇后身边的侍女上前就拽掉了麻袋。
我就这样赤条条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跪在那里。
“多谢娘娘关心，臣并无大碍。”
皇后捂着鼻子走到我的身旁，上下打量着：
“嗯，果然是有些疤痕。”
我有些慌张，后背上长年征战留下了不少痕迹。
我突然不太明白皇后今日的意图了，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难为驰骋沙场的冷将军在这里被我们当猴耍了。”
烈日下，我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不应该，我的局做得细密无比，连皇上都不曾怀疑。
我磕了几下：
“臣不知娘娘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慌，你马上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她大手一挥，外面走进来个被打得满身鲜血的小太监。
我一眼便认出，是申大人给我找的内应。
小太监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开口：
“是她，就是她，当初申大人给了我一笔银两，让我把洛大人说的话传到您的耳朵里，其他的我都不知道啊娘娘！”
我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抬头望去，皇上根本没有任何帮我的意思，反倒是看着我如何应对。
“我一直纳闷，朝中那么多天师，怎么偏偏你说的话就不偏不倚地传进了本宫的耳朵里？”
“刚好前几日翠屏的堂哥从边疆回来老远看到了你，你猜他说什么？”
我佯装淡定地开口：
“臣不知。”
“说，你与冷霜竟有七分相似！”
9
不可能！
边疆的战士我是清楚的，不可能会出卖我。
除非……
“娘娘，我不知道何人说的这话，但臣根本不认识什么冷霜。臣本深山之中的一介草民，只是无意间名气大增，这才被请进了宫里，这件事人人皆知。”
“您大可让那人上前来对峙！”
“嘴还挺硬，带上来吧。”
说话间，一个穿着军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是小李，我身边副将的随从。
他有些不忍地看了我一眼，握着兵器的手青筋外露：
“娘娘，在兵营的时候，我只是远远看过大将军，不过确实与这个女子有七分相似。”
皇上吃惊：“你确定？！”
毕竟我的过去他查了个底朝天，确认没什么问题才让我入朝的。
小李跪在地上：
“奴才之前并未近距离看过冷霜将军，是有几分相似的。”
皇后笑着开口：
“是与不是，审一审便知道了。”
“我倒要看看是天牢的刑具硬，还是她的嘴巴更硬，带下去!”
我不卑不亢，缓缓地冲着皇上拜了一下：
“皇上可曾忘了，是臣先来的前朝，而后过了许久冷霜才死的。若臣真的是冷霜，怎么能分身呢？”
“倒也是，朕问你，冷将军死之前你可曾见过她？”
小李说：“每日都会在练武场上见到，只不过离得远，但从操练方法还有技术上，都能看得出来是她。”
“且将军死的那日，我也在现场。”
皇后慌了神，有些急了眼：
“皇上，咱们宁可杀错不能放过啊！”
我低着头，嘴角扯出了一抹笑。
好一个宁可杀错，不能放过。
皇帝沉吟许久，还是把我送进了天牢。
那个曾经关押过爹爹的地方。
据说他死前，连顿饱饭都没吃过。
天牢里阴暗潮湿，关押着的都是十恶不赦的死刑犯。
时不时就会传出刑犯的哀号声。
我被挂在架子上，眼前是个长满了络腮胡的男人。
他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打量着我：
“洛大人，听闻您精通天象和占卜，不如您算算，我会对您先动用哪种刑具呢！”
他扒拉了一番，拿着烫红的烙铁走到我身边小声说：
“冷将军，我这里可以拖延五个时辰，您确定皇上会派人来叫您么？”
我点点头：
“放心吧。”
他将烙铁扔进了水中发出嗞嗞的响声，大声训斥：
“行，那我就给你几个时辰，好好想想怎么答复我，若届时你说得让我不满意，就别怪我了。”
这天牢里的人，是申大人提前帮我安排好的。
当日我们约好，若他那里全都安排妥当，就通知我开始行动。
我万万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
看到小李的一瞬，我就明白申大人那边都准备好了。
不过也对，皇帝这个人生性多疑，我这一步步走得太顺利了，他心中肯定还是有疑虑的。
倒不如直接把这疑虑摊开了，让他更心安。
这样的环境，我反倒能够安心地休憩一会儿。
梦里我看到了满身是血的父亲，他一再叮嘱我：
“离开长安，离开边疆，做个普通人。”
我是被狱卒叫醒的，他边松绑边说：
“冷将军，您算得真准，皇上身边的马公公来了。”
我冷笑着，那是自然。
毕竟，那可是当今太子的命。
10
今日太子上朝的时候，突然昏倒在大殿之上。
脸色苍白，全身发抖，嘴里呢喃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太医接连来了好几拨，全都束手无策。
一时间，皇城内人心惶惶，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就会丢了脑袋。
“废物，你们这群废物！”
皇后将茶杯摔得震天响，屋子噤若寒蝉。
“若是看不好太子的病，你们的脑袋就等着搬家吧！”
里外跪着的人都瑟瑟发抖。
“娘娘，洛大人来了。”
我踏门而入。
皇上忧心如焚：
“洛爱卿，你快去看看太子。”
我上前摸了摸太子的脉，神色诧异：
“臣昨日便跟皇后说过，夜观天象，大辰星陨落，让太子一定要多加小心，怎么今日……”
皇上瞪了眼皇后，继续问：
“大辰星陨落会怎样？”
“大辰星主太子，星宿陨落，恐太子性命……”
说着我跪了下来，聪明如皇上，岂能不懂我的意思？
“那你可有办法？！”
我哎了一声：“臣定当尽力而为。”
“脉象虚浮无力。”
我又拽了一根头发放在了太子的鼻息下。
“太子这不是病了，而是被妖鬼缠身，且是个女鬼！这女鬼是想要了太子的命啊！”
我回头看去，皇上和皇后的脸色同时变得难看起来。
想必他们也都想到了我那枉死的妹妹。
我假装无视，向太子的贴身太监小声询问了几句。
太监脸色骤然变白，连连点头。
“你俩在小声窃窃私语些什么！”
皇后气急败坏，死死地盯着我。
我看向左右，表示有些难以启齿。
皇上摆摆手，室内瞬间只剩下我们四人。
“我刚才问小太监，太子最近是否总是去赢阁楼，且总是要等到后半夜才离去？”
小太监点点头。
皇后一掌扇在了太监的脸上：
“本宫不是说，不许让太子再去那个地方吗！这事为何不上报！”
小太监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
“奴才不敢啊，太子威胁奴才，要是说出去就要了奴才的狗命。”
我急忙上前：
“娘娘，就算是太子不去，那个女鬼也会找上门来。”
她盯着我：“赢阁楼可是你住的地方，太子到底是被女鬼缠上了还是被你这个贱人缠上了！”
“臣日日守在您寝殿里，这可都是有目共睹的啊。”
11
皇后这才收了神，失魂落魄的。
这世间当然没什么女鬼。
那日我出宫时，带回来个风尘女子阿云。
我是皇后身边的红人。
门口的侍卫未曾检查我的马车。
那女子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却因为爹爹得罪了太子，导致全家入狱。
她被卖到了青楼，巧得是，我们曾是好友。
等我知道这件事想为她赎身时，她已经被破了身子。
后来，我妹妹的死讯传遍了整个京城，也是她主动联系了我。
我们便一起制定了这个计划。
自从我成了皇后身边的侍女后，太子便隔三差五地去赢阁楼看我。
我们相约好，谁都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那日他喝醉了酒，黑灯瞎火地摸到了胸前一团肉。
阿云在烟柳之地待久了，身上的法子多，伺候得太子舒服得很。
只是每次阿云都不许他开灯，结束了就将他赶走。
时间长了太子的身子被掏空，阿云便让他开始吃药。
可有些药相生相克，这才到了这个下场。
太子晕倒后，我就着人把阿云送出宫去了。
如今看来，只有女鬼索命。
“那你说，这该怎么办！”
皇后急了眼，东西扔得震天响。
“那女子死后怨气未散，所以才会整日勾引着太子，就是为了要他的命复仇。”
“这骚狐狸活着的时候翻不出什么大浪，以为死了能有多大的能耐么！”
“娘娘，这女子像是一直在找什么，恕臣斗胆问一句，这女子的父亲是否还在宫中？”
皇上不耐烦地说：
“这女子的父亲在得知她投河自尽后，在宫中大闹，扬言要杀死娘娘，早就被乱棍打死喂了狸猫。”
我心里“咯噔”一下。
当年保你上位的忠臣，竟被你一句乱棍打死敷衍了事。
爹爹，这就是你当年拼死保下的皇上。
不知道你被打死的时候，可否后悔过当年的铁血丹心。
我强撑着软了的身子：
“那既然如此，娘娘可否告知那女子尸体的所在地，让臣为她超度，解了怨气，否则太子性命难保。”
皇后开口如蛇蝎：
“超度？将她魂魄打散！永世不得超生即可！”
我张口，却被皇后堵了回来：
“若是大人不会，那我便找别的和尚来！”
我点点头。
上前给太子喂了颗药，他吐了几次，脸色好了不少。
皇后这才安心离去。
一时间宫殿里只剩下了我跟皇上二人。
“太子性命？”
我小声回应：
“您放心，命肯定能保住。”
当然得保住命，死了多舒服啊，活着才有机会受苦不是么？
皇上说了句“计划继续”，便拂袖而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露出了个阴冷的笑。
计划当然要继续。
太子废了，接下来就轮到你跟皇后了。
12
婢女带着我去了妹妹尸体的所在处。
皇后竟然把她埋在了咸阳宫的路下面，被万人来回践踏。
我拿着铁锨，一下下地挖着妹妹的尸骨。
夜晚万籁俱静，风吹着树木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妹妹在低声哭泣。
我也不知道挖了多久，手上被磨起了水泡，这才看到了妹妹的尸骨。
她赤裸裸地躺在那里，头早已经不知所终。
我脱掉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出来。
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妹妹，我来接你回家了。”
你等着，姐姐马上就要还你清白了。
将妹妹抱到赢阁楼，我给她换上了最好的衣物。
又吩咐身边跟随的小婢女，为妹妹去准备最好的纸钱和棺材。
至于妹妹的头颅。
终有一日我会让皇后给我送回来。
没多久，皇后便气冲冲地带人寻了过来。
“洛爱卿，你这是要跟我作对么？居然要最好的棺材和纸钱，难不成你要给她风光大葬！”
我面无表情地福了下身子：
“娘娘，我这是为了您好，这冷娴儿的魂魄如今日日在宫中，不仅仅伤害了太子的身体，还危害着您的地位！”
我话一出，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跪在了地上。
可有了太子的前车之鉴，皇后却也不敢不听我的话。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若是给她出殡下棺，这不就是让本宫告诉所有长安城的百姓，是本宫当初做错了吗？”
我想要的，从来都是如此啊。
否则早就一刀捅死你了。
“那臣再想想吧。”
皇后听完，拂袖而去。
我小心整理着妹妹的衣衫。
“娴儿不怕，姐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还你清白。”
很快到了一年一度朝贡的日子。
由于申大人重新夺回了边疆的控制权。
那些小国为了避免秋后算账，纷纷献上了最好的东西。
而夏国，献来的是个美人儿，肤如凝脂，身段极好。
来的第一晚，歌声就传遍了整个皇城。
皇上破天荒地没有上早朝。
当即便封了美人为夏贵妃。
和前几日我说得都对上了。
起初皇后并未放在心上，可哪知道皇上接连几日都宿在夏贵妃那里。
皇后前后两次装病差人去请，都遭到了皇上的回绝：
“身为一国之母，竟有如此妒心，当真是朕平时里太过宠溺了。”
13
“放肆！”
皇后坐在软榻上，将东西摔得叮当响，满间屋子噤若寒蝉。
她修长的护甲死死地握着敬事房的册子。
“夏国送的这个狐媚子，整日霸着皇上不松手，当本宫死了么！”
其实这些年，皇上前前后后也纳了不少妃子，最高的也封了贵妃。
却都未曾动摇过皇后在皇上心中的位置。
如今这样也不单单是因为夏妃貌美，更大的原因是皇后最近想重修宫殿之事。
不知道皇后从哪本书上看到，男女时常一起温泉沐浴，可大大增进感情。
为了跟夏贵妃争宠。
便闹着让皇上在宫殿内修一处温泉。
殿内没有泉眼，人工泉眼不晓得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但皇后根本不听这些。
她只记得皇上的承诺：
“朕若坐上皇位，必然会把天下最好的给你。”
这件事弄得皇上焦头烂额。
而偏巧在这时候，皇宫内外谣言四起。
说太子之所以生病不醒，都是因为前些日子折辱了冷娴儿。
导致她怨气丛生，就缠上了太子。
边疆那边的子民更是怨声载道，因为皇后一个莫须有的梦魇。
导致他们民不聊生。
现如今边疆刚刚稳住，皇后这里又出幺蛾子。
如此一来前朝大臣颇有不满，明里暗里地指责皇后祸国殃民。
皇帝虽然爱，但也没到只爱美人的地步。
近段时间便有意疏远了皇后。
更有甚者传言，皇上为了平前朝之声，有意废掉皇后。
见我进来，皇后这才敛了怒意：
“你到底有没有给本宫想法子！”
我面露难色：
“我已经日日超度了，但冷娴儿怨气实在是重。为今之计，您只有将他们风光大葬，洗刷了他们的冤屈才行。”
皇后听完，将手中的杯盏扔在了我的头上。
热茶顺着我的脸淌了下来。
我在心里默默计数，这是第二次了。
“风光大葬？你还不如让本宫直接承认当初冤死了冷娴儿呢！本宫是皇后！怎么可能犯错！”
承认犯错，对她而言，难于登天。
“娘娘，这是唯一的办法。”
皇后面如死灰，瘫坐在榻上，如今太子命悬一线，皇上的宠爱也不复存在。
她的心应该像被热油烹过一样。
“你先下去，本宫想想。”
我意识到，光靠这样看来是不够了。
需要再加点砝码了。
毕竟当初，她也没有给爹爹和妹妹想的机会。
14
接到妹妹和爹爹噩耗的时候，我正在练武场上操练。
将士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将军，您若是想为老将军和小姐寻仇，我们定誓死追随，就凭京城里那群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咱们一打一个赢。”
我握着信的手青筋四起：
“死，是让一个人解脱的最好方法。我要让害死爹爹和妹妹的这群人，求生不能，要死不得。”
我筹划了一个几近完美的计划。
皇上想我死，那我就死给他看。
只是我不能白白死去，这狗皇帝以为边疆人人都可接手，我偏偏要让他知道我家人的重要性。
于是我假装因为哀思过度，战死沙场。
临去京城之前，我便嘱咐好了副将，在我走后，便可以有意让幽云十六州连连失守。
直到我指定的人来接手边疆，才可将这城池全都夺回来。
只不过这一切我都需要找个由头。
既然皇家厉来喜欢占卜观星，那我就用他们最信任的来欺瞒他们。
不过这个计划需要一个从京城来的人。
我当时的第一人选就是申大人，当然也只能是他。
我和他曾同时拜在一个师傅的门下，原本都是驰骋沙场的英雄。
因为有人诬陷他功高盖主，他在战场上骑的马被人下了药。
他拼死才保住了一条命，同时也失去了一条腿。
皇上念在他之前军功的份上，给了他个闲职。他早已经看腻了官场的争斗，本想辞官回乡。
但皇上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这次我有求于他，他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其中的情义，我怎能不知？
……
半月后，皇上便封了夏贵妃为皇贵妃。
这期间，一次都没去看过皇后。
太子躺在病床上，整日昏睡不醒。
我咬紧了牙关，坚持说女鬼不走，太子不会苏醒。
皇后再如何唤我，也只有这一句话。
至于妹妹的尸体，由于用了药物熏制，倒也没有继续恶化。
又过了几日，皇后最终是忍不住了。
她将我请进了宫里，短短几日不见，她竟然生出了白头发。
听闻这些时日，皇上对皇贵妃的宠爱越发过头。
两人总是不分场合地亲昵。
就连昨日皇后的寿宴结束，皇上也是翻了皇贵妃的牌子。
皇后彻底疯了。
原本她仗着皇帝的宠爱无法无天，如今没了宠爱便什么也不是了。
可皇后在后宫这么多年，都没明白一个道理——
帝王的爱最是廉价。
可她意识不到这一点，她现在想方设法地要重新得到皇上的宠爱。
15
“洛爱卿，你说该如何风光大葬？只要能重新夺回皇上的心，本宫全都忍了。”
帝王之爱？
我低头不语，只觉得可笑。
这爱本就虚假。
什么帝后情深，全天下也只有皇后一人信而已。
如今皇上早变了心意，连戏都懒得做全。
她还能夺回什么？
果然，几日后册封仪式，更是给了皇后沉重一击。
册封仪式当天，发生了件震动京城的大事。
为了彰显对皇贵妃的宠爱，皇上特意派人在城楼上摆了宴席，与民同庆。
即使前朝反对的折子流水般地往皇帝手中送，却依然没有阻挡得了他的决心。
他搂着皇贵妃，两人并立于城墙之上。
随后，万乐齐奏，宦官们将万千铜钱撒了下去。
“与民同乐！”
我站在一旁，冷眼瞧着这漫天的钱银。
好一个与民同乐。
就在众人跪在地上捡铜钱之时。
皇后出现了。
她凤袍长尾拖地，金簪玉环将那三千发丝高高盘起。
凤辇之后，跟着一队白衣送葬队。
领头的几人手中高举牌位。
上方是用如血朱砂，一笔一画描出的七个大字。
【骁勇大将军冷寒】。
送葬队伍缓缓行过长安城，皇后振臂高呼：
“本宫受小人蒙蔽，怀疑冷寒之女冷娴儿勾引太子，害她含冤离去，今日为她正名！”
一位宦官俯首，随之哭喊：
“骁勇大将军一生戎马守卫边疆，却遭奸人所害，如今皇后娘娘特此为其平复冤屈，愿大将军一路好走。”
语毕，哀乐奏起，唢呐声透过沉沉夜空。
送葬的数百位齐声大喊：
“一路好走。”
随后，铜币与纸钱交错落下，锣鼓与哭声交融。
这般景象，将昏暗的天都染上了层看不清的红。
我仰头望着，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
爹爹，您看到了么，这帝王终究是承认了您是被冤枉的！
妹妹，你的冤屈被洗刷了，你是清白的！
自小到大，爹爹一直教导我们，做人要清清白白。
如今，他们都清白了。
我们清白之人问心无愧，可总有人有愧。
我擦去泪水，缓缓望向城墙之上的天下君主。
他站在城墙上，下面的子民们都在咿咿呀呀地抢着铜钱。
但他不这样认为，在他看来下面的人都在议论，是他因一己私欲害死了奋勇杀敌的将军。
他神色慌乱，伸手猛地拽住一旁的宦官：
“把皇后给朕带上来，她是疯了么，她是疯了么！”
身边的人瑟瑟发抖，谁也不敢动。
“去啊！”
侍卫们这才一起下了城墙。
皇贵妃眼疾手快。
扶住了差点摔倒的皇上。
“陛下，臣妾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说。”
“当初也是皇后梦魇说将军叛变，如今她带头认罪，您何不趁机治了她的罪？这样也能平息民怨啊。”
皇帝也只犹豫了片刻，便看向我。
我点点头。
“来人，废掉皇后，押进冷宫，没朕的旨意，不得出宫半步。”
如今爹爹和妹妹清白地离开了，这群人也不必活着了。
16
当初第一个招我入宫询问边疆之事的人并不是皇后，而是皇上。
那日皇上问我，这边疆当真保不住了么。
我微微一笑，反问：
“陛下，您想不想保住呢？”
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皇后娘娘打破了这份平衡，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外界一直传闻，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青梅竹马多年，一直恩爱如常。
但皇上为人生性暴戾，长情与他不符。
他沉吟片刻，试探性地开口：
“若是皇后付出了代价，那朕……”
这宫里，信天象与卦象的人从来都是皇上。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皇后才会得宠爱十年如一日。
当年她以祈福为由，带皇上去观星台夜观天象，借此引出了她是整个大胤福星的事情。
所以这些年，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皇上都忍着。
那个为她撒谎的天师，如今已经辞官回家。
我跪拜在地上，一字一句开口道：
“自然对您，对整个大胤都没有影响。”
当晚，皇上就病倒了。
病来如抽丝，一下子就不行了。
去看病的太医都摇着头走出了御书房。
听闻皇后在冷宫大闹，我心软便去看了看她。
带着热水浴冰块，还有那细长的针。
我到的时候，皇后正扒着门大喊。
我给了看守的宫女些银钱，他们便心照不宣地出去守着了。
我才进门，皇后急忙扑了上来：
“洛爱卿，你不是说只要本宫将那个贱人风光大葬，我就能重新得到皇上的宠爱么！”
我走上前，死死地抓着皇后的手放进了热水盆。
她就像只受了惊的鸟，奋力地挣扎着，喊叫着。
“先将手放进热水，再放入冰块中，来回反复几次，再用针扎，便感受不到痛了，娘娘你别怕。”
她头发乱糟糟的，全然没了往日的神采。
“你干什么，你这个贱婢，放开本宫！”
“还是说娘娘不喜欢这个方法，也想试试『虎豹戏春』？”
她全身一抖，差点摔在了地上。
“可不行，娘娘细皮嫩肉的，怎么能让那猫啊老鼠这样的畜牲来碰您呢！”
“还是挑个最不残忍的吧，拔指甲，将那指甲一片片地扒下来，待指甲长出来再拔一次……”
皇后终究是忍不住了，尖叫着摔在了地上。
她身子往后缩成一团，双眼里只剩下了恐惧。
她哭着，口中不住地呢喃着：
“你到底想干吗，你想要什么！”
我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从始至终我要的都是爹爹的尸体和妹妹的头颅。
仅此而已。
17
她瘫软的身子挣扎地爬起来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着：
“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求求你。”
我冷眼瞧着，只觉得可笑。
放过？
可谁又曾放过我们？
我也没有做什么，只不过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嘘。”
我蹲下身子，让她安静下来。
随后，我将她的手指甲一个个地拔了下来。
她痛到昏死过去，我便用冷水泼醒。
昏一次，我便泼一次。
直到第八个指甲的时候，她才开了口。
“太子今日醒了，吵着要见你，你说……”
“冷娴儿的头也被我喂了狸猫，你找不到了，再也找不到了，你放过太子，放过我儿子。”
我冷眼看着她。
原来她也知道痛，当日她怎么对我妹妹与爹爹，今日我便怎么对她。
我起身从冷宫离开，又拿出些金子塞到那些侍者手中。
自那日开始，我让人每日从皇后的身上割一斤肉，喂给狸猫。
三日后，申大人带着将士攻到了长安城下。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松拿下了城。
并非他的部队有多骁勇，而是这长安城，早就被蛀空了。
兵临城下时，皇帝还躺在床榻上，半死不活。
我拿着诏书去了他的寝殿。
夏国来的皇贵妃正给他喂今日的药。
我抬手：“等等。”
她温柔一笑，上前挽着我的臂膀：
“还吊着一口气呢，放心吧。”
这夏国的美人，是我找来的，叫夏玉。
她给狗皇帝灌药，让他日日活在幻想中。
这狗皇帝的躯体早就跟这朝堂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我从不做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这皇位还得麻烦您心甘情愿地让给我。”
“不可能，朕就是死，都不会让给你的！”
他挣扎着起身，吐出了一口鲜血。
鲜血喷溅到了我的脸上，我嫌弃地抹了去：
“你可记得我爹爹是怎么死的？”
爹爹被五马分尸，喂给了狸猫。
皇帝哆嗦了一下，撑不住倒在了床上：
“以下犯上，你这是大逆不道！”
我冷笑一声：
“那又如何？”
我知道，狗皇帝不怕死，但怕折磨。
这日日割肉之痛，他光是想想，便已经吓到差点断了气。
最终，他还是低头求饶，并去了朝堂之上，将皇位让给了我。
我登基那日，太子才真的醒了过来。
把他净身后，我让人将他扔到了城外的妓院内。
那里总有些达官贵人喜欢男妓。
就当是为他之前祸害的那么多女子赎罪吧。
太子皮嫩貌美，落入尘泥的贵物, 谁都想要试试折辱玩弄。
于是短短半年, 他居然在那里混出了名声。
夏玉告诉我时, 我正在跟申大人讨论边疆粮草之事。
申大人一惊, 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够狠，不过倒也适合他, 他前半辈子折腾了不少人，也得试试被折腾的滋味。”
他打量着我, 突然笑出了声：
“我还以为咱们此生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重逢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我画好眼前的地图, 问道：
“那你后悔么, 当初因为我瘸了腿？”
他摇摇头：
“不后悔, 早知道你愿意做皇帝，当年我就应该早点带着兄弟们反了。”
18
女子当皇帝，本就不是易事, 我想到会有多困难，只是没想到困难会来得如此之快。
我登基不过短短七日，朝堂上请假的官员就已经超过半数。
而长安城内, 开始传唱一首儿歌：
“女皇帝, 要人命, 赶紧跑, 别犹豫。”
申肖找到我时，我正在跟夏玉讨论如何整治大臣的事情。
“想到法子了？”
我点点头：
“这和领兵打仗其实是一个道理, 孙子兵法在任何时候都适用。”
这次请假的大臣大多都是商量好的，我让夏玉挑了几个年龄最大的和最小的分别上门传话。
这传话内容，自然只有他们知道。
但隔天上朝的时候，我将这几个人全都升了官。
而其他那些人呢，则是罚了俸禄在家反省。
一升一降，他们这个小团体便散了架。
没几日全都乖乖地上了朝。
“朕之前领兵打仗的时候, 就喜欢以理服人。朕知道你们都不看好朕做皇帝, 咱们便来赌一赌。若是这天下在朕手里越发好了, 那你们可就要尊敬地喊朕一声皇上了。”
那些大臣们, 面面相觑。
不过是个赌约, 输了亏的只是我。
他们便应下这个赌约，等着看我的笑话。
而我在等着他们说一声“皇上”。
我修建堤坝，大力发展畜牧业，同时重新规划了农民的良田。
短短半年, 我就从他们口中的“女皇帝，要人命”，变成了“女皇帝，活菩萨”。
中秋宴上，原先那些最不服我的几位老臣，纷纷敬酒：
“老臣心服口服, 皇上的确是位明君，日后百姓必将安居乐业，天下将海晏河清！”
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世上男子能做的事情，女子也能做, 而且会做得更好。”
爹爹、妹妹，你们看到了么？这曾是咱们想要的盛世，我做到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