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36 节 侯府真假千金

第 36 节 侯府真假千金

我是侯府千金,双亲意外亡故,我在山中寺庙为他们守孝三年。

下山后,却不承想,我的贴身丫鬟竟顶替了我的身份。

她成为外祖家中的掌上明珠不说,还即将替我嫁给权倾朝野的未婚夫婿。

1

万花楼外无数烟花绽开,映得黑夜宛如白昼。

借着火光我静静注视着对面栏杆上的一对璧人。

他们其中一位是与我自幼一同长大的丫鬟翠云,另一位则是我爹临终前为我定下的未婚夫,如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沈子言。

翠云依偎在沈子言的怀中,周遭艳羡的目光令她很是受用。

一个晃神,她对上了我的目光。

翠云借着光亮一眼就认出了我,她先是震惊,随即整个人被恐惧笼罩,惊慌失措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一旁的沈子言不知同她说了什么,眼底尽是柔色,翠云慌忙带着他离开了这处栏杆。

这一夜,世人都说永安侯千金找了个好郎君,为博美人一笑买下京城所有烟花铺子的烟花,还一掷千金包下京城最贵的酒楼万花楼。

只是他们不知,那位被众星捧月的侯府千金其实是个冒牌货。

而我,才是真正的永安侯府独女,宁时安。

三年前我父母亡故,我自请去山中寺庙为他们诵经祈福,整整三年我都没有下过山。

这次下山进京,本想去投奔外祖父,谁曾想刚在客栈落脚就瞧见了这一幕。

2

翠云比我想象中来得要更快些,想来她在京城这三年也没闲着,里里外外培养了不少心腹眼线,不然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

为免麻烦,我包下了一整个院子,告诉小二平日里除了送饭食不允许进我的院子。

我听小二说有个年轻貌美的贵族小姐来找我,一下子就猜到是翠云。

我将她约在院子中凉亭,远远瞧见侍女搀扶着翠云走上桥,她身着华服,满头珠翠。

走路的仪态倒是特意练过,有几分大家千金的样子。

翠云一来就扑通在我跟前跪下。

“小姐,奴婢罪该万死,你一刀杀了奴婢吧。”

杀了她?

如今她可是京城人人知晓的侯府千金,怕是我前脚杀了她,后脚就会被丞相府和摄政王府追杀。

我轻蔑地垂眸:“三年前你说要留在侯府为我守着家业,这便是你替我守来的结果?”

那时我准备上山,朱颜和翠云都是我的贴身侍女,按理来说都要陪我一起去庙里。

可翠云却推三阻四,硬说要留下来帮我守着侯府的基业。

只怕当时就已经打起了鬼主意。

“奴婢是有苦衷的。”翠云抓着我的裙摆不放,每次她犯了错就这样哭一哭,我总会心软。

她说我上山后不久,侯府收到京城来信,我外祖母得知母亲去世,急火攻心,恐怕时日无多,非常希望我能进京见最后一面。

翠云找不到我,只好带着我娘的信物上京,她本想要解释,可被舅舅一家认成了我,还赶鸭子上架让她去近身侍疾。

后来又去了御前拜见,害怕欺君之罪的她更不敢说实话。

我瞥了一眼她腰间的玉佩,冷笑一声:“我母亲出嫁前曾管过一阵子家,她说相府的对牌钥匙是一对阴阳玉佩。”

听我这样说,翠云脸色白了些。

“若真如你所说,你在相府过得艰难,又怎么会拿到管家权呢?”

翠云支支吾吾半天,知道自己做的事被揭破,她便又磕头求我念在主仆情谊上,宽恕她的罪过。

我坐定,轻飘飘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翠云眼底露出不甘,却偏要装出一副纯真的模样,“奴婢知道小姐根本不想嫁给摄政王才会上山躲避,不如将错就错,奴婢替小姐嫁过去。”

“你的算盘倒是打得好。”朱颜在一旁忍不住嘀咕。

事已至此,我清了清嗓子道:“我此番进京来得仓促,并未带母亲给我的信物,我那把金锁是你保管的,你且回去取了给我,我便饶了你的罪过。”

在我刚出生时,外祖母命人给我打造了一把金锁,上面刻了我的名字,翠云就是靠这把金锁博得了相府的信任。

翠云听出来我上京并没有带信物来,方才眼中的恐惧逐渐消散,立马喜形于色。

她忙说要回去给我取,便匆匆离开。

用脚后跟都能猜到,她肯定不会把金锁给我。

其实何必那么麻烦,就凭着我与我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样貌,凭谁都能认出来我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

但此时我并不打算回相府,也不想让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3

翠云走后,我望着头顶四方的蓝天,冲还在生闷气的朱颜莞尔一笑。

“来了京城许久,是该出去转转了。”

永安侯府地位于西北滇城,比不得京城繁华,侯府的人自然也没见过遍地的玉楼金阙。

想来翠云就是被极尽豪奢的京城迷了眼,才起了歹念。

可她不知,京城也实在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不然为何我爹娘进了一趟京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我在山中隐居三年,为的就是隐去我的踪迹,好为今日来到京城探查当年爹娘被刺杀的真相。

爹娘临终前寄回侯府的最后一封书信中,说他们拜别了外祖准备动身回滇城,还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他们为我定下了沈家的婚事。

可我拿到信就觉得不对,是爹的字迹,却不是他的语气。

他那样慎重正派的人,是断不会还没等到沈家下聘就将定亲的事写在信里,若被有心人看了去,会毁了我的名声。

我本想等爹娘回来再问个清楚,可我等到的,却是他们二人的尸首。

护送的官兵说,是被流匪所杀。

爹爹帐下的师爷临走前却偷偷告诉我,那是金刀伤,出自皇城禁军之手。

好,那我就把皇城翻过来,为你们报仇。

4

我带着朱颜在最繁华的几条街上逛了逛,市井间谈论最多的莫过于昨晚沈子言一掷千金为博美人一笑。

如今三年孝期已过,两家也过了纳吉纳征的流程,由相府为翠云做主,在月底完婚。

朱颜听得越发生气,一跺脚怒道:“干脆奴婢去把她绑出来,好给小姐解气!”

我笑着捏她的脸:“我不生气。”

朱颜脾气暴躁爱冲动,翠云心思细腻观察入微,这两人在我身边多年,我也算了解她们的脾气。

我们一直逛到天黑才优哉游哉地往客栈走去,路上人烟渐渐稀少,整条小巷中回荡着我与朱颜的脚步声。

突然身后一阵寒风袭过,我尖叫一声转身,须臾间银光闪过,尖刀擦着我的颈边刺了过来。

身后四个黑衣大汉各个手持利刃,一齐向我进攻。

朱颜拉着我的手向前跑去,跑得我嗓子快要吐血,但我脚下的速度不敢慢,时刻保持着让后面的人追不上又甩不掉的速度。

“去城门!”我冲朱颜喊。

我们沿着长街跑去,直到我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嘴角扬起一抹笑。

终于等到你了。

双腿一软,我跌倒在地。

“救命啊!”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喊。

身后的四个刺客都是冲着我来的,为首的毫不犹豫地向我砍来。

就在刀马上要落下之时,一支利箭划破虚空,结结实实地扎进黑衣人的心口。

前方一行皇城侍卫护送一位锦衣男子骑马而来,男子手中紧握长弓,他摆了摆手,剩下的三个刺客也被侍卫解决掉。

男子翻身下马,亲自将我扶了起来,在看清我的脸时有一瞬间怔然。

此时在我眼前的男子,正是六皇子宇文沛。

当今六皇子最重孝道,每月都会去宝华寺为陛下诵经祈福,一直到夜里才会回城,我今日是专程等他的。

“公子救救我,我是永安侯府的侍女。”我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宇文沛的衣袖。

“你是侯府的人,怎么不在宁时安身边?”六皇子皱了皱眉。

我解释说我听闻小姐不日将要与沈子言完婚,想起夫人留给小姐一盒首饰作为嫁妆,便急匆匆带着宝物进京。

谁知相府当我是来打秋风的,甚至连大门都没让我进,我更没见到小姐的面。

“只怕你家小姐也不想见你的面。”六皇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心中警铃大作,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也早就怀疑翠云的身份?

5

宇文沛将我带回了他在京城的住处别园。

他告诉我,他会尽快带我去找主人的,在此之前我可以安心住在别园。

我猜今晚的刺客是翠云派来的,一次不成她肯定会来第二次,别园倒是比客栈更安全。

他将我安置在偏院,临走时看着我的脸犹豫再三道:“我总觉着你像一位故人。”

“殿下怕是认错了,奴婢自出生起就没离开过滇城。”我笑了笑。

宇文沛想是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很荒谬,若有所思地离开了我的院子。

众人一走,院子里只剩下我与朱颜。

朱颜不解:“小姐,咱们为何要舍近求远来六皇子府上?干脆杀到相府揭穿翠云吧。”

“朱颜你可还记得,爹娘当年进京前问过我,想不想嫁给六皇子做皇子妃?”

朱颜打趣笑道:“当然记得,那时奴婢和翠云还满大街去帮小姐买六皇子的画像呢。”

爹娘告诉我当今陛下身子不好,朝政都把持在摄政王手中。

六皇子人品贵重可堪为储君,可他身后势单力薄,若我能嫁给他,定能助力他登上太子之位。

他是我对情爱懵懂之时第一个记挂在心上的男子,当时我只认为,他便是要与我度过余生的人。

可爹娘去了一趟京城,我未来的郎君就换了人。

所以我猜,六皇子府一定有我想要找的东西。

朱颜性子爽朗,快言快语,很快就与府里的老人打成一片,时常在一起吃酒。

这日朱颜将几个老嬷嬷请到我们院中吃酒,我们俩几坛子酒灌下去,老嬷嬷们都面露红光。

“听闻当年永安侯府和六皇子也有意结亲,你们可听说过?”朱颜趁机问她们。

谁知其中一位嬷嬷避之不及,忙摆手道:“可快别说了,我们殿下如今是听不得一句永安侯府,当初说要与我们结亲的是你们,转头又许给了别家。”

“就是就是,你家小姐刚进京时我们殿下还设宴邀请过她,她压根没来赴约。”

几个嬷嬷七嘴八舌地说着,话语间都是对侯府的不满。

“可侯府也从未正式向六皇子求亲,就算又许给了别人,也不该是侯府的错吧?”我出言佯装抱不平。

在府里年头最久的黄嬷嬷立即纠正我:“侯爷夫妇三年前亲自上门提亲,离开后我们殿下就着手准备迎亲,为了你家小姐,别园都修缮了一番。”

而这些,我竟都不知。

或者说除了别园这些下人,六皇子也没打算让外人知晓此事。

这一晚我们将几位嬷嬷灌个烂醉,以至于六皇子回家后连口热水都没喝上。

他亲自带小厮来提人,瞧见桌上一片狼藉的杯盏,半蹲在我面前,脸上却看不出丁点怒意。

“你在侯府时,你家小姐也纵得你这般肆意妄为?”

或许是我的错觉,总感觉他嘴角还挂着笑意。

我忙低下头:“都是奴婢的错,我家小姐平日里最守规矩。”

他本来就不喜欢永安侯府,可不能再雪上加霜。

就在我以为宇文沛要放过我时,他竟径直在我对面坐下,指了指桌上的酒杯。

我心里直打鼓,为他倒了一杯酒。

宇文沛自顾自地喝了起来,两盏烈酒下肚,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朱颜打趣笑道:“当然记得,那时奴婢和翠云还满大街去帮小姐买六皇子的画像呢。”

爹娘告诉我当今陛下身子不好,朝政都把持在摄政王手中。

六皇子人品贵重可堪为储君,可他身后势单力薄,若我能嫁给他,定能助力他登上太子之位。

他是我对情爱懵懂之时第一个记挂在心上的男子,当时我只认为,他便是要与我度过余生的人。

可爹娘去了一趟京城,我未来的郎君就换了人。

所以我猜,六皇子府一定有我想要找的东西。

朱颜性子爽朗,快言快语,很快就与府里的老人打成一片,时常在一起吃酒。

这日朱颜将几个老嬷嬷请到我们院中吃酒,我们俩几坛子酒灌下去,老嬷嬷们都面露红光。

“听闻当年永安侯府和六皇子也有意结亲,你们可听说过?”朱颜趁机问她们。

谁知其中一位嬷嬷避之不及,忙摆手道:“可快别说了,我们殿下如今是听不得一句永安侯府,当初说要与我们结亲的是你们,转头又许给了别家。”

“就是就是,你家小姐刚进京时我们殿下还设宴邀请过她,她压根没来赴约。”

几个嬷嬷七嘴八舌地说着,话语间都是对侯府的不满。

“可侯府也从未正式向六皇子求亲,就算又许给了别人,也不该是侯府的错吧?”我出言佯装抱不平。

在府里年头最久的黄嬷嬷立即纠正我:“侯爷夫妇三年前亲自上门提亲,离开后我们殿下就着手准备迎亲,为了你家小姐,别园都修缮了一番。”

而这些,我竟都不知。

或者说除了别园这些下人,六皇子也没打算让外人知晓此事。

这一晚我们将几位嬷嬷灌个烂醉,以至于六皇子回家后连口热水都没喝上。

他亲自带小厮来提人,瞧见桌上一片狼藉的杯盏,半蹲在我面前,脸上却看不出丁点怒意。

“你在侯府时,你家小姐也纵得你这般肆意妄为?”

或许是我的错觉,总感觉他嘴角还挂着笑意。

我忙低下头:“都是奴婢的错,我家小姐平日里最守规矩。”

他本来就不喜欢永安侯府,可不能再雪上加霜。

就在我以为宇文沛要放过我时,他竟径直在我对面坐下,指了指桌上的酒杯。

我心里直打鼓,为他倒了一杯酒。

宇文沛自顾自地喝了起来,两盏烈酒下肚,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你家小姐,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不禁失笑:“京城总有宴会,殿下想必已经见过我家小姐,何必再来问奴婢呢?”

“我总觉着,她与我想象中的宁时安有很大不同。听闻侯府独女洒脱刚毅,在边民中极受拥戴,甚至比许多男儿都要出色……”

宇文沛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宁时安再如何,也不该是翠云那副德行。

京城中一茬接着一茬的诗会雅集,翠云只要去两次,所有人便知晓她肚子里有几斤几两墨水。

即便她学我学得再像,里子学不到,依旧是一副华丽的空壳。

“难道殿下是想说,如今相府里住着的,不是我家小姐?”我反问。

“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区别呢,再有十日便是你家小姐大婚,我会在当日送你去她身边。”宇文沛丢下这句话后,便起身离开。

若我是宇文沛,当下就拿着翠云的画像去滇城,说不定还能赶在大婚前问出她的身份。

方才一直倒在一旁装醉的朱颜笑盈盈地坐起身,道:“小姐,六殿下喜欢您,其实做六皇子妃也未尝不好。”

“打住,他感兴趣的是永安侯府宁时安,不是我。”

6

翠云和沈子言大婚,算得上是京城最近数一数二的大事。

大婚当日万人空巷,长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侯府并未来人送嫁,翠玉是从相府出的阁,连她的嫁妆也都是相府老夫人为她置办的。

我跟在六皇子身边一同到了摄政王府,他是上宾,被一路引着进了堂上观礼。

今日京中半数以上的达官贵人都来了大婚现场,就连皇后娘娘也派了近身内侍前来恭贺,当真是好大的排场。

锣鼓喧天,外面一对璧人拉着红绸缓缓走了进来。

那日在酒楼上匆匆一瞥,只看到了沈子言的轮廓,今日看得倒是真切。

他一身暗红色婚服,剑眉星目,目若朗星,怪不得翠云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怎么都不肯松手。

我站在宇文沛身后,在他们经过时察觉到了一道目光从我头顶落下,再抬头时,沈子言已经向前走去。

拜了天地,新娘子和新郎被簇拥着进了婚房。

按照我朝习俗,大婚当日宾客们要来闹洞房,他本不想凑这个热闹,不过为了带我过去只好硬着头皮进了婚房。

翠云手举着团扇站在沈子言身边,众人纷纷上前说着吉利话。

这里唯有六皇子身份最是尊贵,他轻咳一声,一时屋里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如今新欢旧爱在婚房相遇,多少双眼睛都等着瞧热闹。

“本宫为王妃准备了一个惊喜。”宇文沛将我拉到身前,“几日前本宫偶遇了王妃的婢女,她说有一样东西要呈给王妃。”

我端着母亲留下的首饰盒,款款走上前,在翠云的前面站定。

“小姐,奴婢终于找到你了。”我激动地喊她。

翠云手一抖,险些将团扇丢出去,她将脸挡得死死的,不肯与我碰面。

沈子言见状将翠云护在身后,怀疑的目光在我和宇文沛身上打转。

“六殿下这是何意?”

我又上前了一步道:“奴婢是翠云,特意上京来为小姐送侯夫人留给小姐的嫁妆。小姐不记得奴婢,难道还不记得侯夫人留下的首饰盒了吗?”

我娘留下来的首饰盒,是先皇后宫中旧物,有眼尖的人已经认了出来。

翠云光是听到我提及她的名字就已经吓出一身冷汗,她颤颤巍巍地将团扇拿开,纵是上了妆也难掩惨白的脸色。

我一把将首饰盒塞进她的手中,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说话啊,王妃。”

翠云扯了扯嘴角,强装镇定:“你有心了。”

“既然你是王妃的婢女,日后便留在王府,好好照顾王妃。”沈子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7

待宾客们都离去,翠云终于泄了气,跌坐在婚床上。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翠云也不再伪装,气急败坏地瞪着我,“如今我已经嫁进王府,你休想再把子言抢走!”

我冷笑一声:“我压根不在乎什么王妃之位,对沈子言更没兴趣。”

“那你想要什么?”

看着翠云不解的眼神,我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脸,贴心叮嘱:“别问那么多,做好你的摄政王妃。”

毕竟知道得越少,才能活得越久。

今晚是沈子言和翠云的洞房花烛夜,酒宴结束后,本该出现在婚房的沈子言,却叩响了我的房门。

门外的男子长身玉立,月光倾洒在他的鬓发上,清冷卓然。

“奴婢见过王爷。”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王爷可是走错了,王妃的屋子在隔壁。”

“宁时安,本王派人寻了你整整三年,这三年你究竟去了何处?”

沈子言压低了声音,可从他红袍下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果然,能做到摄政王的位置,沈子言绝不是个蠢的。

早在翠云来客栈打听我的时候,暗卫就察觉到有另一伙人也在跟踪我,只是对方似乎并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

现在看来,那伙人就是沈子言派来的。

那晚万花楼烟火绚烂,可惜看烟火的两个人都各怀鬼胎。

“王爷认得我?”我仰头问道。

“三年前你爹娘为你上京求亲,当时我见过你的画像,你与侯夫人生得实在是像,所以当我第一次见到翠云时就知道她不是你。”

沈子言解释说他命人去滇城找了我几个月,始终没有我的音讯,他担心杀害我爹娘的那伙贼人盯上我,便只好任由翠云冒领我的身份。

有了翠云这个挡箭牌,想要伤害我的人便能转移注意。

“本王回答了你的问题,你是否也应该坦白,为何要假冒身份进入王府?”

沈子言还是谨慎多些,我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解释:“我的信物都在翠云手中,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只能先找办法进入王府。”

沈子言闻言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拉住我的手,握在掌心。

“再给我些时日,我一定把属于你的都还给你。”

这样温柔的神色,那日在万花楼上我也见到了。

沈子言叮嘱我先不要跟翠云起冲突,她如今背后有相府撑腰,外祖家的人很是信任她。

翠云的丫鬟见沈子言没有回婚房,便在内院中四处找寻他的踪迹,眼瞧着就要朝这边过来。

沈子言匆匆离开,才刚离开两步又折返回来。

“对了,当年你爹娘一开始确实想为你定下和六皇子的婚事,只可惜他为了个女人闹得很难看,是你爹娘主动退了婚,本王也算不上横刀夺爱。”

这件事,我倒是第一回听说。

8

昨晚是翠云和沈子言的新婚之夜,新郎官借口醉酒去书房睡了一夜。

想是心里不痛快,翠云一大早就将我叫过去磋磨。

“身为奴婢比主子起得还晚,信不信我马上把你赶出去!”翠云一见到我就厉声威胁。

朱颜见我受辱,忍不住道:“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翠云见状也不再伪装,轻蔑地笑着:“如今侯府的信物在我手中,相府上下也只认我,你能奈我何?”

她让两个身强体壮的嬷嬷将我和朱颜拉出去杖责。

我给朱颜使了个眼色,她手上飞快地点了一位嬷嬷的穴位,那位嬷嬷瞬间瘫软倒地,连带着旁边几位嬷嬷摔成一团。

“一帮老废物,我养你们有什么用!”翠云指挥她身边两个贴身丫鬟去拉我。

她则亲自起身去拿棍子,不顾身份也要杖责我。

看着她向我冲过来凶狠的眼神,我突然想起她六岁那年,也是一样的晚秋时节。

她偷吃了侯府带去庙里的斋果被管家责罚,也是一样粗的棍子,我扑过去替她挨了好几下。

如今我们长大了,同样的打我不会经历两次。

翠云手中的棍子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就在我准备出手之时,一只手及时地挡在我身前,一把抓住了棍子。

沈子言的手腕青筋毕露,抓过棍子丢在一旁,眼底尽是狠戾。

“你在干什么!”

兴许是从未被沈子言凶过,翠云被吓得一愣,旋即解释:“我只是教训不听话的下人。”

沈子言只淡淡瞥了我一眼,冷声道:“王府自有王府的规矩,你身为王妃不该自降身份惩治下人,有损王府颜面。”

我心中不禁嘲讽一笑,这对男女倒是天作地设的一对,都一样会演戏。

明明在场的人都知道彼此身份,可还要装出无知的样子。

翠云还想为自己辩解,可沈子言却没耐心听她讲下去,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我有话同你说,其他人都别跟进来。”言罢,沈子言就先一步进了房间。

有机会与沈子言独处,翠云欢喜地提着裙摆紧跟其后。

我瞧着紧闭的房门,嘴角含笑对身旁的朱颜道:“你信不信,马上她就要来求我们了。”

“啊?”朱颜瞪大了一双杏眼,眼里写满疑惑。

9

当晚翠云独自一人来敲了我的房门。

她手中捧着一个首饰匣子,是当日她大婚时我给她的,里面是我娘留给我的陪嫁。

她一进门就跪下,将首饰匣子高高举过头顶。

“王妃深夜前来,所为何事?”我坐下等下饮了一口茶。

为了等她,可是困死我了。

她让两个身强体壮的嬷嬷将我和朱颜拉出去杖责。

我给朱颜使了个眼色,她手上飞快地点了一位嬷嬷的穴位,那位嬷嬷瞬间瘫软倒地,连带着旁边几位嬷嬷摔成一团。

“一帮老废物,我养你们有什么用!”翠云指挥她身边两个贴身丫鬟去拉我。

她则亲自起身去拿棍子,不顾身份也要杖责我。

看着她向我冲过来凶狠的眼神,我突然想起她六岁那年,也是一样的晚秋时节。

她偷吃了侯府带去庙里的斋果被管家责罚,也是一样粗的棍子,我扑过去替她挨了好几下。

如今我们长大了,同样的打我不会经历两次。

翠云手中的棍子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就在我准备出手之时,一只手及时地挡在我身前,一把抓住了棍子。

沈子言的手腕青筋毕露,抓过棍子丢在一旁,眼底尽是狠戾。

“你在干什么!”

兴许是从未被沈子言凶过,翠云被吓得一愣,旋即解释:“我只是教训不听话的下人。”

沈子言只淡淡瞥了我一眼,冷声道:“王府自有王府的规矩,你身为王妃不该自降身份惩治下人,有损王府颜面。”

我心中不禁嘲讽一笑,这对男女倒是天作地设的一对,都一样会演戏。

明明在场的人都知道彼此身份,可还要装出无知的样子。

翠云还想为自己辩解,可沈子言却没耐心听她讲下去,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我有话同你说,其他人都别跟进来。”言罢,沈子言就先一步进了房间。

有机会与沈子言独处,翠云欢喜地提着裙摆紧跟其后。

我瞧着紧闭的房门,嘴角含笑对身旁的朱颜道:“你信不信,马上她就要来求我们了。”

“啊?”朱颜瞪大了一双杏眼,眼里写满疑惑。

9

当晚翠云独自一人来敲了我的房门。

她手中捧着一个首饰匣子,是当日她大婚时我给她的,里面是我娘留给我的陪嫁。

她一进门就跪下,将首饰匣子高高举过头顶。

“王妃深夜前来,所为何事?”我坐下等下饮了一口茶。

为了等她,可是困死我了。

“奴婢前来请罪,连同侯府信物和侯夫人留给小姐的陪嫁一同物归原主。”翠云声音细若蚊蝇。

“白天不是还很神气吗,怎么现在突然来请罪?”

“今日小姐走后,奴婢始终觉得良心难安,遂前来请罪。”

我施施然起身,走到翠云身前,弯下腰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笑盈盈地望着她那双好看的眸子。

一字一顿:“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原谅你?”

“只要小姐能原谅奴婢,让奴婢做什么都可以,将王妃之位给你,抑或是去王爷那里说清楚,都可以。”

哦?

看来沈子言已经揭穿了她的身份,可又为什么继续留着她呢?

“你让我考虑一下。”我态度缓和了一些。

翠云松了口气,突然问:“当年侯爷临终前,可有托付给小姐什么重要的东西?”

到底是她太着急了,我一试就试出来了沈子言引而不发的原因。

他根本不在乎我和翠云谁是真正的宁时安,他在乎的是宁时安手中的东西。

永安侯府虽然偏居滇城,可手中却握着极为重要的一样东西——兵符。

这个兵符可以调动永安侯府十万兵马。

在爹娘离世后兵符便不知所终,因为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沈子言自然认为兵符在我手中。

我敛眸,脸色沉了下来:“我只是暂时没想好怎么处置你,不代表你可以过问我的事。”

翠云紧攥着的双手暴露了她,我猜白日里沈子言向她要兵符,她没能交出来,沈子言便给她下了通牒。

不然她也不会大晚上来演这一出戏。

沈子言肯定是告诉她,若是她能拿到兵符,她依旧可以做她的宁时安。

而我,自然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翠云气哄哄地离开我的房间,正好撞上进门来的朱颜。

白日里我让朱颜出府为我查了一件事,如今看她义愤填膺的模样,怕是已经查出了个结果。

“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三年前六皇子确实看上一个宫女,为了她还闹到了陛下面前,奴婢真是看走眼了,竟觉得他对小姐一往情深。”

这皇城里的男人,还真是不坦率。

难道真如沈子言所说,当初爹娘就是看到六皇子在感情上不堪托付,这才转而将我许给沈家?

如果是真的,那沈子言或许没有骗我。

10

一连两日,翠云总是想方设法地从我这里打听兵符的下落。

眼看着明日就是归宁日,沈子言特意吩咐让我一同前去相府。

这下翠云终于坐不住了,直接带人冲进我房间,开始大肆搜查。

“给我找,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翠云这个猪脑子,竟然狗急跳墙来搜我的屋子。

我靠在门框上,悲哀地看着她。

“你应该还不知道沈子言想要的具体是什么吧?”

如果她知道,就不会大动干戈地在我房间搜查。

翠云闻言停下动作,气冲冲地向我走来。

“你知道王爷要的是什么东西?快点交出来,否则我杀了你!”

那一瞬,我真的在翠云的眼里看到了杀意。

“你杀了我,依旧得不到那个东西。因为这世上只有我知道,它在哪里。”我昂首轻蔑地看着翠云。

这场闹剧最终以沈子言赶来制止而结束。

他就像是踩着点来一样,进门就命人将翠云拖走,着急地拉住我的手。

“时安,你没事吧?”

我小声嘀咕:“来得还真巧。”

我才刚说东西在我手里,他就立刻出现了。

若是我刚才不说那番话,或是被翠云找到了兵符,怕是沈子言会立即下令杀了我。

翠云被沈子言关押起来,我并没听到对她的处置,只是如今她在沈子言那里已经没了利用价值,生死都在他一念间。

夜里,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院落。

翠云的贴身丫鬟跌跌撞撞地从正屋里跑了出来,口中喊着“王妃没了”。

翠云死相极惨,据说是服毒自杀,浑身上下溃烂不堪,想必死的时候很是痛苦。

虽然早有准备,可是当翠云的尸体被抬出来时,还是令我惊骇。

就算翠云是假的侯府千金,好歹也和沈子言好了三年。

万花楼上一掷千金,甚至还为她求来了圣上的赐婚,我甚至一度都怀疑他真的对翠云动了心。

朱颜在一旁也被吓得脸色发白,对我小声嘀咕:“虽然翠云可恨,但王爷下手也太狠了,他一定是恨极了。”

是啊,若是刚知道被骗还情有可原。

但沈子言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受骗,却下了这样的狠手。

只能说明,这也是沈子言给我的警告。

若是我没能交出兵符给他,只怕下场会和没用的翠云一样。

沈子言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今日是回门之日,王爷打算如何跟相府交代呢?”我问他。

沈子言一脸恳切地看着我;“自然是各归其位,带你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他想带我回相府?

我眼尖地看到丫鬟里有一个翠云从相府带来的陪嫁,当初同翠云一起来客栈找过我。

应该知道翠云假千金的身份。

她察觉到我的眼神,吓得目光闪躲,我招招手让她过来。

“倒是差点把你忘了。”我含笑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慌忙跪下,膝行到我身前,不住地磕头求饶。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二小姐,不对,都是那个贱婢逼我的!”

“我只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有这么吓人吗?

“奴婢叫绿袖。”

“行,等下你陪我一同去相府。”

11

我从未去过外祖家,不过听母亲时常提起,外祖母非常疼爱她这个女儿。

我每年生辰的时候外祖母都会为我精心准备许多礼物送来滇城。

比起舅舅家的几个表兄,外祖母更疼爱我这个孙子辈唯一的女孩子。

想必翠云正是利用这一点,将相府的掌家权都握在手里。

马车浩浩荡荡地来到相府,沈子言伸出一只手,牵着我下了马车。

门口等着几个贵妇人,想是我蒙着面纱,她们的注意力又都在沈子言身上,故而没人察觉到我有什么异样。

“这两位是大夫人和二夫人,笑着的是二夫人,不笑的是大夫人。”绿袖在我耳边小声介绍。

原来是我的两位舅母。

怨不得大舅母笑不出来,原先她是相府的掌家,翠云来了以后将掌家之权从她手里夺了过来。

如今翠云出嫁,大夫人还以为自己熬出了头,谁承想翠云竟哄得老夫人转手将对牌钥匙给了二夫人。

现下她能站在这里迎接我,已经相当体面了。

二夫人热络地上前拉住我的手,状若亲昵地主动迎接我进门。

“你大舅母又在家里闹了,等下你去跟老夫人说说,趁早让她分家出去。”二夫人一边走一边小声同我说。

我将手从她掌心里抽走,一言不发地回到沈子言身边,二夫人先是疑惑,随即一脸恼火。

进了里院,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被众人搀扶着走了出来,一口一个心肝肉地喊着,想必就是我的外祖母。

“你怎么还戴着面纱?”老夫人眼里的担忧不假。

“二姑娘如今嫁入王府,身份大有不同,都不以真面目示人了。”二夫人还在记恨刚才我不搭理她的事,“可千万别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我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在威胁我呢。

翠云不过是有点小聪明又贪财了些,要做出顶替贵女身份这种事,少不了背后有人为她谋划。

看来二舅母和此事脱不了关系。

“方才我不过是拒绝了帮二舅母劝说外祖母,让大房分家出去,二舅母怎么就记仇了呢?”我故意大声说。

二夫人没想到我会当众揭破,恼羞成怒指着我:“你疯了不成?你真以为我怕你吗?”

“你这个贼妇人,一心贪图相府家产,还想把我们大房赶出去?”大夫人也撕破脸,同二夫人吵了起来。

如今这屋里很是热闹。

“小贱人,我让你胡说八道!”二夫人冲过来就要打我。

我后撤了一步,她的手刚好打在面纱上。

面纱滑落,我抬眼看向众人,二夫人惊呼捂住了嘴,其余众人也无不露出惊讶之色。

老夫人惊道:“音儿,是我的音儿回来了!”

“王爷,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女人为何与侯夫人长得如此相像?”大夫人是唯一冷静的人,转而问沈子言。

沈子言愠怒:“本王倒是要问问相府究竟怎么回事,为何要欺瞒本王!欺瞒圣上!”

我差点笑出声来,这厮还真是甩的一手好锅,在相府发难之前先将锅甩给他们,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我在外祖母面前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外孙女不孝,御下不严,以至于身边的奴婢与外人勾结,顶替了我的身份,欺骗了外祖母三年。”

如今我这张与娘亲极为相像的脸说出来的话,就算是荒唐,也很难让人不信。

外祖母到底是坐镇整个相府的人,她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在她身边坐下,定定地看着我的脸。

“孩子,你细细地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我将翠云顶替我身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只是未提及我此番上京的目的。

“我身上的侯府信物被翠云偷走许多,如今只剩下一些昔年与外祖往来的书信,我一直带在身上。”

外祖母看过那些信,确实是母亲和外祖家这些年的书信,做不得假。

大夫人见状,忙向沈子言讨好卖笑:“我们家也是被翠云蒙蔽的,冤有头债有主,王爷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吧?”

“翠云不过是我身边的贴身侍女,对京城知之甚少,若非有人与她里应外合,她一个人又怎么能设计得如此天衣无缝?”我淡淡道。

二夫人心虚地说:“说不准是你们侯府的人设计的,我们可是全然不知。”

我笑了一声:“方才二舅母不是还口口声声让我别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现在又说全然不知呢。”

二夫人一副无赖嘴脸:“你们把二姑娘叫出来对质,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宁时安。”

我立即道:“她来不了。”

“你们把她怎么了?”

“七窍流血,暴毙而亡。”一直默不作声的沈子言冷冷道。

这下二夫人傻了眼,被吓得半死,她没想到王府处理得这么快。

最后还是外祖母放了话,说是一定会给王府一个满意的说法。

二舅母被两个嬷嬷强硬地拉了下去,没过多久就传来她失足溺毙于池塘的消息。

京城的大门大户,这种事传扬出去总归不好听,秘密处理了还能保住面子。

12

外祖母极力挽留我住在相府,但我都一一拒绝。

杀害我爹娘的凶手还没找到,我还要回王府。

我们离开时已经是傍晚,沈子言没有骑马,与我一同坐马车回去。

他默默牵起我的手,我下意识想要退缩,却强忍住不适,没有推拒。

想是我的行为默许,沈子言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不少。

“阿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真好,日后我定好好待你,你就是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啧,花言巧语。

我状若害羞地低下头,小声说:“既然爹爹为我定下了婚事,那我便是王爷的妻子,自然要留在王爷身边。”

马车猛地一刹车,我险些被丢出去,沈子言及时地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拉了回来。

一个年轻女子上了马车,她衣着华贵,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

她瞥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沈子言点点头:“阿宁是自己人,你但说无妨。”

“陛下今日用过晚膳后便昏倒了,听太医所言情况不妙,怕是就这几日了,贵妃娘娘让您趁早做打算。”

女子是贵妃身边的侍女。

原来沈子言在后宫中的眼线一直是贵妃。

贵妃虽宠冠后宫却没有子嗣,她与皇后向来不对付,若皇后生的六皇子继承大统,皇后肯定不会给贵妃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贵妃将宝押在沈子言身上。

沈子言面色凝重,沉声说:“可我如今手里只有禁军一万人,而六皇子的舅舅可是大将军,此时起事并不稳妥。”

禁军,在沈子言手里。

“还请大人回去告诉贵妃,请她静候佳音。”我突然对那名女官说。

她眼神不善地瞪着我,被沈子言哄着下了马车。

她一走,沈子言就按捺不住野心,忙问我可有什么办法。

我一言不发就开始宽衣解带,倒是将沈子言吓了一跳,他怕是没想到我们边城的女子这般开放。

但我只是拉开了一侧领子,露出心口上的皮肤。

雪白的皮肤上有着状若地图的刺青,我只给沈子言看了一部分。

“当年爹娘离世后我恐自己一个孤女,守不住侯府偌大的产业,便请一位术师帮我刺了这张藏宝图,将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藏在里面。若我死了,这张图就会立即消失。”

沈子言喜上眉梢:“这倒是个好办法,既能防止贼人偷盗,又可以防止他们对你不利。”

“所以咱们现在就启程,兴许能赶在陛下宾天之前回来。”我冲沈子言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会一直陪着王爷的。”

13

当晚沈子言便带着一行暗卫乔装改扮离开京城,我同他一起。

我们马不停蹄地赶了三天路,我在马车里屁股快要被颠成八瓣。

终于在第四日的黎明,我们来到一座孤山下。

这座山上有一个寺庙,三年来我便住在那里。

“此处是我永安侯府的机密,只能王爷一人同我前往。”我下车对沈子言说。

沈子言摆手让随行护卫站在原地,他独自与我上山。

我引着他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院落,院子打扫得很干净却无人居住。

“三年来我就是在这里吃斋念佛,为我爹娘祈福。”我说着推开了小院的门。

正屋桌上摆着我爹与我娘的牌位,沈子言看到时脚步一顿,随即上前拱手行了一礼。

“小婿见过岳丈大人,见过岳母大人。”

我用手帕替他们的牌位悉心擦拭灰尘,不过好在这里十分整洁,并无灰尘。

“阿宁,时间紧迫,你还是快些带我去拿兵符吧。”沈子言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我却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这三年来,我日日在佛前祈求,你猜我求的是什么?”

“必然是希望万事如意,岳丈和岳母早登极乐吧。”沈子言回答得很是敷衍。

我勾唇一笑:“我求的,是有朝一日能够在爹娘牌位前,手刃仇人。”

沈子言眉头一皱,就要去摸腰间的佩剑,想必拔剑就是他与暗卫的暗号。

正说着,一个身穿玄色短衣的年轻男子便提着刀进了院子,丰神俊逸,气宇轩昂。

他的刀刃上还残留着血迹。

“这小子不老实,他的人一直在后面跟着你,都被我解决了!”

我冲来人点头示意:“师父,好久不见。”

男子名叫刘长生,是一位年纪轻轻就隐居的侠士,不过听说是因为他年轻气盛四处掐架被武林封杀,只能在此避世。

三年前我多处打听来到此地,为的就是拜入他门下,向他学习武功。

沈子言这时已经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你骗我,这里根本没有兵符!”

“我只说这是一张藏宝图,却从未说过兵符就在这里,是王爷会错了意,怎么还怪起我来?”我幽幽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

其实我也担心沈子言会不相信我的话,可我实在太低估他的野心,眼见着皇位就要拱手让人,他当然不肯。

我气定神闲地说道:“这个时候满朝清流应该已经联名上奏,请求立六皇子为太子,若有奸佞阻挠,我们永安侯府的十万大军随时恭候。”

沈子言惊诧:“你把兵符给了六皇子?他当初那些事难道你也不在乎了?”

“六皇子那件事,只能说明他在感情上是个不堪托付的人,但比起你这种卑劣小人,显然他更适合做皇帝!”

我从袖口中拔出短刀对着沈子言。

三年了,我隐忍了三年的恨终于能发泄出来。

早在别园的时候六皇子便与我坦白,他查出来翠云并不是真正的宁时安,而且他手中还有当年我爹娘留给我的绝笔信。

翠云刚上京的时候他就打算将信交给翠云,可她却根本不搭理六皇子,之后他怀疑翠云的身份,就一直没有交出来。

我拆开了尘封许久的书信,原来爹娘当初已经知道难逃一劫,于是他们匆忙间只能将信托付给六皇子。

信中说沈子言几次拉拢不成已生杀心,京城内外都是他的人,他们希望有朝一日我看到这封信时能够尽全力帮助六皇子。

六皇子虽然心软却也重感情,不失为一个好君王的料子。

为了将沈子言支开,我和六皇子做了这个局。

其实皇帝根本没有时日无多,不过是皇后给他下了药造成的假象,只能维持一日。

等沈子言被支出京城,六皇子的族人就帮他联络朝中清流,一起上奏请求皇帝立六皇子为储君。

若沈子言在,肯定会百般阻挠,但此时沈子言远在千里之外,等他知道时圣旨已下,再无回旋之地。

最后重中之重,就是我的复仇。

沈子言身边的暗卫都是个顶个的高手,好在我师父挑战武林无敌手, 晾他也舍不得我这个唯一的徒弟挂掉,所以他一定会出手相助。

现下沈子言孤立无援, 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你杀害我爹娘,还伪造书信,设计让我嫁给杀父仇人, 卑劣至极,没有一点人性。想是老天都听到了我的祈求, 给我机会亲手杀了你。”

我瞪着沈子言, 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沈子言见状拔剑冲我杀了过来,他面露凶色, 杀意扑面而来。

我抬手用短刀轻松接下他一击,并抬脚将他踹了出去。

沈子言不服嘲讽:“本王都调查过, 你不过跟你父亲学了一点骑射, 而我可是清风派掌门的关门弟子,你们还想杀我, 痴人说梦!”

在我身上, 沈子言似乎总有盲目的自信。

“你们的掌门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更何况你?”刘长生努了努嘴, “徒弟, 削他。”

得了令我也不再磨蹭, 飞身上前和沈子言缠斗起来。

一个侧身, 他的手臂被我划了一刀, 伤口并不深, 我纯粹是为了羞辱他。

就这样他身上被我划了数十刀,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 他的额头上也满是细密的汗珠,身子摇摇欲坠。

“要杀就给个痛快!”

沈子言咬牙向我冲了过来,被我一脚踹翻在地, 我抓起他的手就扎了几个窟窿。

“就这样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我要你在我爹娘的灵前看着自己血尽而亡。”

我拖着沈子言来到牌位前, 他每每想要起身我就再戳他个窟窿,最后他只能瘫倒在地, 一点点等着生命流逝。

“六皇子与那女子,情深义重, 你这样帮他, 也未必能做皇后。”沈子言气若游丝,虚弱地看着我。

我咯咯笑了起来:“谁说我想做皇后?他喜欢哪个女子与我有何干系?我要的,就是要让他做皇帝。”

沈子言果然被我一刺激, 气得直咳嗽,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气急了一口气没上来, 彻底断了气。

我在爹娘的牌位前郑重其事地磕了头。

“爹娘,女儿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14

三个月后。

陛下驾崩, 六皇子承继大统。

自摄政王失踪后, 朝中叛党余孽逐渐被清理干净,再加上有侯府的兵马相助,宇文沛很顺利就登上了皇位。

他和相府一直没有放弃找寻我的踪迹,却始终没有我的音讯。

在杀了沈子言后, 我便与长生师父一同下了山游历山川。

这天地广阔,太平盛世,当然要自在地活着。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