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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节 我和渣男斗智斗勇

第 37 节 我和渣男斗智斗勇

我的丈夫在归胜时带回来一个女子,她体量纤纤柔弱无骨,开口细声细语。

“不是哥们,你们家都有一个绿茶了,还带我回来干吗?”

1

我是将军府的夫人,今天是我丈夫裴寂得胜回来的日子。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容颜姣好,打扮得体,一身大红罗裙衬得我风华绝代,负责梳妆的小婢女在身后笑得眉眼都看不见。

“将军肯定被夫人迷得北都找不着。”

我想着裴寂俊朗的脸,淡淡一笑,面上微红。

“少胡说。”

府门口的马车堪堪停下,我刚要上前迎接,却看见马车里伸出的纤纤玉指并不属于裴寂。

那是一位女子,她身着白衣,裙带飘飘,不知道的还以为给裴寂守丧呢。

不过也快了。

“这是梅儿,我瞧她孤身一人,甚是可怜,便带回来给你做个伴。”

呦,真会体贴人,你要是我儿子我肯定给你两个大嘴巴子。

被唤作梅儿的女子躲在裴寂身后低眉垂目,好像我是什么地狱罗刹。

她在裴寂鼓励的目光下上前一步,正要向我行礼。

“姐姐……”

“正是呢,夫君果真与我心意相通,自是妹妹来了,我便不无趣儿了。”

我一个大跨步上前一把搂住沈若梅,把她嘴里的话堵了回去。

“姐姐,若是梅儿叨扰,那我便……”

我清晰的感觉沈若梅使劲拽了拽被我死按着的手,笑死,你个小丫头片子能把我扯开老娘白举家里的秤砣了。

“妹妹说的哪里话,来了将军府,我们便是一家人了,妹妹是哪里人,如今吃的什么药。”

我眼看着沈若梅的表情从刚开始的挑衅到现在的疑惑,裴寂还跟个傻子似的站在那一脸家和万事兴,这样的人还能领军打仗,可真是老天垂怜。

“凌娘从来都是这样热情的性子,如此,我便放心了。”

我把沈若梅挣脱出的一根手指重新抓回去,抬头冲裴寂温婉一笑。

“夫君辛苦,膳食早已准备好了,不如先行净手,我和沈妹妹这就来。”

裴寂看了看“和平”相处的我和沈若梅,随着引路的小厮去了,看着裴寂远去的身影,我放下唇角的弧度。

“月兰,清人。”

月兰是我的贴身女仕,从小与我一同长大。

月兰得令,带着几个婢女将门口贺喜的人打发了,门庭冷静,沈若梅拧着眉头冷眼对我,不再是一副柔柔弱弱的表情。

我抽出袖口短刀,直抵沈若梅后腰,只要她再乱动一下,我便能将她一整个贯穿。

“妹妹别乱动,这匕首不长眼睛,万一一个不小心划伤了妹妹,这可不好了。”

沈若梅倒吸一口凉气大气不敢喘,整个人僵在我怀里,我猜想她可能着实没料到一个深闺妇人能随身带着利刃。

“你想怎么样?”

我盯着院门口那棵垂柳,裴寂就是在这里和我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在我没嫁给裴寂之前,京城的公子哥没一个是我的对手,我从小被我阿爹当成男孩子养大,一身好武艺尽传给我。

十七岁昭阳公主比武招亲,我女扮男装得了个第一,父亲实在没法子,最后带着我去向宣帝请罪。

宣帝倒是宽和爽朗,看着我耍了套拳法,叹息若不是这京国没有女人当官的例子,他必要封我个女武官当当。

“我只是想告诉妹妹,不是你的东西,那就不要动,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个理儿想来妹妹应该懂。”

我放开沈若梅,她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向后退了几步,差点跌了一跤。

“你少吓唬我,有将军护着我,你不敢动我!”

风吹起我的红罗裙,夕阳打在我的背上,我收起短刀,摸了摸我腰间悬挂的玉佩。

从小我阿爹就告诉我,一切令我心情烦躁的事情都要直接从源头扼杀。

“是吗,那就走着瞧。”

裴寂啊裴寂,好戏还在后面呢。

2

武官回朝要进宫述职,我与裴寂同坐一辆马车,沈若梅本来也要跟着来,可裴寂说这不合规矩,两人在我面前眉来眼去了好一会,裴寂也没松口。

我全程扮演一个开明大度的夫人,坐在上位看着他们你侬我侬,不像裴夫人,倒像裴寂他妈。

裴寂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他为人看着温润实则自私,触及自身利益的事再怎样也不会做,他曾经为了娶我许下那样的滔天承诺,如今贸然领一个外室女子在身边,那岂不是要被言官议论。

“梅儿说,你要挟她。”

裴寂似乎这话难为吐口,纠结了许久才说出与我听。

我听得这话,抚住心口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好小子,跑我这来兴师问罪了,我还没收拾你呢。

“夫君,你这么为我着想,我开心还来不及,既是你喜欢的人,我又有何理由为难沈妹妹呢,怕是凌意性子粗鲁,没讨妹妹喜欢,那等我回府便去给妹妹请罪。”

裴寂听了这话表情明显软了下来,他伸出双臂拥我入怀,安慰似地轻拍着我。

“是我错了,不该怀疑夫人。”

我倚靠在裴寂怀里,右手顺手附上裴寂胸口摸了摸健硕的胸肌,左手抽出腰间香帕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

男人是不会相信女人比他们聪明的,这也是他们最愚蠢之处。

裴寂要面见皇帝,我则入深宫给太后请安后就去找了昭阳,自从比武招亲后,昭阳公主就与我成为了密友。

“什么?裴寂领了个丫头回来?”

昭阳公主听得这种事拍桌而起,我则淡定地吃着盘里的糕点。

“我早说那姓裴的那小白脸子不靠谱,你非不听,那家伙除了那张脸有什么好的。”

“若说长相,太子哥哥还胜他一筹。”

昭阳说的是与她一母同胞的嫡生哥哥傅瑾晟,风姿绰约的当朝太子,是京城少女第一想嫁的公子榜首。

“好好的太子妃你不当,跑去贴裴寂那个穷小子。”

当年宣帝的确有意把我许给傅瑾晟,可我爹不干,声泪俱下说自己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唯一的姑姑就断魂在皇宫的一场深宫纷争之中,当时我年纪尚小,却也知晓了伴君如伴虎这一明理。

“裴寂不识抬举,收拾了便是,你且不要伤心。”

昭阳虽如此说,不过眼里还是有我能看出的担忧。

其实我倒也没有很伤心,这世上男人何其多,我又不仅仅是为了那张脸。

“凌意,你来了怎么不告诉孤。”

我和昭阳听得这声齐齐向门口看去,一位着玄色锦袍的公子翩步而来,后面还跟着众多侍婢太监。

“给太子殿下请安。”

“你我之间不用讲这种虚礼。”

傅瑾晟剑眉星目长得确是好看,年少怀春时的我也曾倾心于他,可他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

帝王薄情,尽管他对我如今是有好感,可这欢喜能磨多久,墙头马上兰因絮果,我赌不起。

“哥哥,你都不知道,裴寂他……”

我听得这话,抚住心口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好小子,跑我这来兴师问罪了,我还没收拾你呢。

“夫君,你这么为我着想,我开心还来不及,既是你喜欢的人,我又有何理由为难沈妹妹呢,怕是凌意性子粗鲁,没讨妹妹喜欢,那等我回府便去给妹妹请罪。”

裴寂听了这话表情明显软了下来,他伸出双臂拥我入怀,安慰似地轻拍着我。

“是我错了,不该怀疑夫人。”

我倚靠在裴寂怀里,右手顺手附上裴寂胸口摸了摸健硕的胸肌,左手抽出腰间香帕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

男人是不会相信女人比他们聪明的,这也是他们最愚蠢之处。

裴寂要面见皇帝,我则入深宫给太后请安后就去找了昭阳,自从比武招亲后,昭阳公主就与我成为了密友。

“什么?裴寂领了个丫头回来?”

昭阳公主听得这种事拍桌而起,我则淡定地吃着盘里的糕点。

“我早说那姓裴的那小白脸子不靠谱,你非不听,那家伙除了那张脸有什么好的。”

“若说长相,太子哥哥还胜他一筹。”

昭阳说的是与她一母同胞的嫡生哥哥傅瑾晟,风姿绰约的当朝太子,是京城少女第一想嫁的公子榜首。

“好好的太子妃你不当,跑去贴裴寂那个穷小子。”

当年宣帝的确有意把我许给傅瑾晟,可我爹不干,声泪俱下说自己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唯一的姑姑就断魂在皇宫的一场深宫纷争之中,当时我年纪尚小,却也知晓了伴君如伴虎这一明理。

“裴寂不识抬举,收拾了便是,你且不要伤心。”

昭阳虽如此说,不过眼里还是有我能看出的担忧。

其实我倒也没有很伤心,这世上男人何其多,我又不仅仅是为了那张脸。

“凌意,你来了怎么不告诉孤。”

我和昭阳听得这声齐齐向门口看去,一位着玄色锦袍的公子翩步而来,后面还跟着众多侍婢太监。

“给太子殿下请安。”

“你我之间不用讲这种虚礼。”

傅瑾晟剑眉星目长得确是好看,年少怀春时的我也曾倾心于他,可他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

帝王薄情,尽管他对我如今是有好感,可这欢喜能磨多久,墙头马上兰因絮果,我赌不起。

“哥哥,你都不知道,裴寂他……”

我拉住了昭阳,起手拿了一块糕点塞进她嘴里,这些事情私下说说便罢,若是弄到朝堂上,反而会引起裴寂的警惕。

“裴寂他回宫述职,我便来了。”

傅瑾晟自然不信,但看着我不想多说的态度也压下了疑问。

昭阳嘴巴堵得像只仓鼠,只能用眼神忧愤的盯着我,恨我像锯嘴的葫芦不争气。

我起身告退,傅瑾晟依旧含着笑,在我与他擦身那一刻,他只轻轻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父亲是裴寂所杀。”

3

我脚步顿了顿,转头望向傅瑾晟,傅瑾晟倒是泰然自若,仿佛这话不是出自他的嘴里的一样。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昭阳努力吞下嘴里的糕点,眼神在我们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没什么。”

我收回视线,转身离去,心里却盘算着傅瑾晟说的话,傅瑾晟口里的人就是我阿爹,大宣国的兵马大将军,他是当今皇帝的少年之友,小的时候他俩就好的穿一条裤子。

一年前,我爹在战场上被敌人偷袭,一代战神就此陨落,其实作为武官,在参军那一刻起就已经把这条命挂在裤腰带上了,能活到几时靠的都是天命,每一次的杀敌都是拿命挣军功,所有人都以为我爹是亡故于意外。

可我不这么认为。

裴寂归来之际只带回了我爹随身带着的玉佩,那是我爹我娘刚认识的时候,我娘送他的第一个礼物,我娘过世以后,我爹时常看着这枚玉佩在月色下发呆,每次出征前都会仔仔细细地擦了又擦放进怀里带走。

裴寂说,那夜他们刚打赢胜仗,但我爹却在战场上中了一箭,那枝箭往心口偏了一寸,伤势实在凶险,几乎是从阎王殿抢回来的,本以为是好好调养还能捡条命,却不想残余的敌军不死心在半夜偷袭放火烧营,火势烧得又快又猛,等他们扑灭猛火后却只来得及看见一具煤黑焦尸,旁边落了一枚玉佩。

我接过玉佩,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自从我爹战死的消息传来,我已经不知道在夜里黯然自泣多少次了,这偌大的将军府,唯有我一位主人了,若我不能稳住大局却在人前整日惶惶以泪洗面,那这将军府更得是一团乱麻。

昭阳听说了这消息急得不行,驾了车马从宫中跑出来安慰我,进府门的时候头上的冠都微微乱了些。

听昭阳说,宣帝听闻我爹亡故心气大动,在朝堂上差点没栽过去,为表体恤悲痛缓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下旨封我为郡主,追封我爹为护国大将军,我拍拍她的手没说什么,说来可笑,旁人家封郡主都是无上荣光,可偏我从今起形单影只,连这悲凄的荣光背后都是父亲的灵位。

如若可能,我必然不想要什么郡主,只盼我爹能平平安安归家。

我请阴阳先生算了个好日子给我爹下葬,举办丧礼的当日,从没见过的远方旁支叔父急急奔丧而来,跪在棺前哭得那叫一个震天骇地,我甚至都恍惚觉得死的应该不是我爹,而是他爹。

叔父哭完了起身连声朝我道节哀,可我分明看见他压不下的嘴角。

我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大宣国律令,未婚女儿不得自立门户,这就意味着,如果我不能在三个月内嫁出去,那我爹拼死拼活打下来的万贯家财全都将拱手他人。

可是女子婚嫁又不是萝卜白菜一按一个坑,哪里是能那么快的,且不说我爹在世的时候我从未关心过我未来夫君会是谁,就算是现如今的局面,我依旧无法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

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家业,一边是失去父亲的苦痛,我恨不得有三头六臂来解决这些接踵而至的问题,可我没有,我只能躲在父亲的书房里盯着墨黑色的玉佩发呆。

“小姐,您都一天没吃饭了,月兰求您了,出来吃点吧。”

呆愣之际,我听见月兰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我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想要站起身,但长久的滴水未进让一阵眩晕直冲脑门,我眼前一片星花,堪堪扶住窗棂。

玉佩从我手中脱手而出,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眩晕一点点褪去,我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定格许久。

玉佩被摔碎了,但碎片十分规整,前后两片像是被精细切割过一般,除此之外。

地上还静静地躺着一张字条。

4

我拾起那字条,上面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裴寂害我。”

这是四个凌乱的以血写作的临终遗言。

我浑身的血液都颤抖起来,父亲枉死的第六感越发清晰,也许并不是我多想,父亲的死或许不是意外。

我顾不得多想,把字条碎玉匆匆塞进袖子里,稳了稳心神推开木门,洒金般的阳光倾泻进来把我吞噬,我站在门槛里,面前是灿如烈阳,背后是无尽灰暗。

一阴一阳把我整个人分割开来,就好似,袖子里墨黑的碎玉。

“裴寂在何处?”

月兰看我从房中出来,眼里满是焦急地迎了上来,听得我问裴寂,倒是愣了一下。

“奴婢不知,裴副将如今应该在自己家中吧。”

裴寂自送回玉佩后,便再也没有来过将军府了。

从前我贪玩耍混,总跟着我爹往军营里跑,不让去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实打实见过裴寂几次,裴寂为人在一众膀大腰圆的将士中属于是瘦弱的,白面一张在军中甚是突出。

当时我见他之时他还是个普通士卒,不想仅仅几年时间坐到如此地位,这样看来倒是个有几分手腕的人。

“去拜帖子,就说,裴副将护送我父亲遗物回来辛苦了。”

“我方凌意,亲自上府拜谢。”

未婚女儿不成,可没说寡妇不成,不是吗?

“小姐?小姐?”

月兰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眼前的光景,我看着面前面上满面春风的裴寂,俨然一副钱场情场双得意的模样。

风光吗?

很快你就风光不了多久了。

“夫君,圣上又褒赞你了?”

裴寂微微展开肩颈,像只曲项向天歌的大白鹅,面上不显眼里却满是桀骜的神色。

“没有,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我和裴寂坐着马车回府,街上摊贩叫卖的声音络绎不绝,我掀开了车帘往外瞧了瞧,唤了外面的车夫一声。

“停一下。”

裴寂转头看我,眉眼里流露出些许不解的神色,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怎么了凌娘?”

“啊没什么,我瞧着集市上这萝卜色泽极好,橙红橙红的看着挺喜人。”

“夫君从前在家的时候,不是很喜欢吃这个吗,如今得胜归来,不如买些回去让人做来吃?”

我盯着裴寂的眼睛,尽量让我的神色显得温柔又体贴,但是盯了几秒之后我就移开了目光催着月兰前去采买。

不行,再看下去我要笑出来了。

“凌娘细心,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裴寂的手搭上了我的手背,将我略略搂到怀里,我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裴寂的胸肌上。

“夫君走之前存的竹叶青,我都启出来了,今儿大好的日子,不若畅饮几杯?”

裴寂爽朗笑开,胸腔连带着我的脑袋一起嗡嗡直震。

“真是知我者,唯凌娘也。”

我靠在裴寂的胸肌上翻了个白眼。

放屁,那你还带沈若梅回来。

一个女人,若是相信男人心悦你这句话,都不用看八字,一辈子至少合离三次。

马车悠悠行驶到了府门口,裴寂先行下车伸出一只手准备扶我,我提着宫服裙摆将将要把手搭上去借力。

“裴寂哥哥!”

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沈若梅从府门中欠出身娇娇怯怯的叫了一声,裴寂听得这声急切的转头过去,连手也瞬移了一下。

我重心偏空,好悬没从半人高的马车上栽下去摔个大马趴,好在是我反应快一把攥住了车厢的舆轸,这才避免了成为明日街上百姓的闲余话里人。

我从前只知道裴寂属羊,倒不知道裴寂还属直肠通大脑的单体动物,一心不能二用倒是让他玩明白了。

人家打仗费人费钱费粮食,裴寂费的是本就不多的脑子。

“姐姐没事吧,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

沈若梅大眼汪汪地注视着裴寂,看着叫人十分可怜。

裴寂这才转身过来,一脸歉意地又把手递上来。

我微微皱眉,不再去搭裴寂的手,倔强而又脆弱地掐了一把大腿,涌上的泪意逼得眼眶微红,一抹泪花似落非落,悲怆悠婉地喊了一声。

“夫~君~”

笑死,姐玩茶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呢。

5

经过这场闹剧,沈若梅倒是没再继续闹下去,或许是被我更上一层的茶艺所震惊,抑或是裴寂抱我下马车时我眼神警告了她一番让她想起刀尖悬在腰间的感受。

不过无论是哪种,我都不是很在意。

晚膳时分,我看着丫鬟端上来的各色菜码还算满意,便遣着月兰前去请裴寂,裴寂从沈若梅的客房里缓步而来,脖颈上那一抹嫩红的脂色欲盖弥彰十分显眼,面上还带着莫名的微笑。

这副模样大抵是娇娘在怀,情正浓时吧,我猜。

“夫君来了,坐。”

裴寂见了我,大概才想起刚才貌似做了什么不太合宜的事情,不太自然地咳了两声抚顺衣摆坐在我对面。

“今儿这菜做得不错,脆腌萝卜看着极好,这红柿也颇为清爽,夫君快尝尝。”

裴寂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可见是吃食符合了心意。

“的确不错,倒是让人胃口大开。”

我看着裴寂吃得酣畅,起身将竹叶青的酒瓶握在手中。

“说得正是呢。来,夫君,我为你斟酒。”

清亮的酒水从瓶中倾入杯中,我看着裴寂一饮而尽,抬了抬手示意伺候的丫鬟又满上一杯。

裴寂爱酒嗜酒,军营中又不允许沾染酒气,他作为将领自然是要以身作则,今日能畅快开来,势必要饮尽兴的,只不一会,我就瞧着那满满一瓶竹叶青见了底,桌上的菜也所剩不多。

“今日这菜味道合口,酒也不错,劳烦夫人费心了。”

我与裴寂并肩走在府中的花园内,穿过林影簌簌的小路,前面是个岔路口,一面是书房,一面是我的寝居。

“夫君从战场归来辛苦,眼瞧着瘦一圈,旁的我也不能为夫君分忧,就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多多费心了。”

裴寂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微醺,他牵起我的手,赞了我一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我顺势盖住他的手,月色之下,二人的影子叠交在一起,像极了一对缱绻缠绵的恋人。

可惜了,只是像。

裴寂还有公务要处理,我先行回了房间,月兰走进来为我拆散发髻,拿起梳子梳顺泼墨般的长发,我这才感到浑身疲乏涌上心头。

月兰站在我身后,看着镜子里我蒙上一层暗灰劳累的眼神,她低下头叹了一口气,接着抚上我的肩膀安慰似地轻拍。

“小姐,这一步走出去,再不能回头了,多想无益。”

我捏了捏眉心,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回馈给月兰。

“月兰,去给裴寂倒杯茶来。”

“记着,要浓浓的,才好解酒。”

月兰领命而去,我点燃了房中的熏香静静地看着它燃烧飘渺,一炷香烧尽以后,我才恍惚过来站了许久。

门外簌簌地脚步声传来,我意识到是裴寂,裴寂似乎是心气不太顺,又或许是酒劲上头,面上看着有些惨白。

“夫君这是怎么了?”

我上前一步,扶住有些偏歪的裴寂,让他缓缓踱步坐到床边。

“不知怎的,心口有些闷闷地。”

我轻笑一声,抽出怀中的手帕为他擦拭额上的一层薄汗。

“或许是夫君长时间没饮酒,今日贪杯,有些醉了呢。”

“大抵如此吧。”

裴寂甩了甩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夫君喝杯茶醒醒酒,早些歇息。”

我掀开茶盅,往里倒了一杯月兰呈上来的茶。

“刚才月兰跟我说,府里明日有供来的寒瓜,瓮到凉水里,正好解热消暑,还有新宰的羊肉,都是好东西,夫君难得回来,必得好好补进才是。”

裴寂喝了茶后,好像有精神了些,但还是懒懒地不爱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我说的话。

裴寂在家的日子我每日都吩咐厨房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每餐都是我精心搭配过的,裴寂吃得开心,我看得也开心。

因为每天的日子过得舒坦,沈若梅每每来挑衅我,我都装看不见,气得她总是去和裴寂告状,裴寂呢,又不是很敢得罪我,毕竟前脚刚说完一生一世一双人,后脚就领回来个小傍家儿,他不理亏谁理亏。

6

又两个月,秋风裹挟着夏日最后的温度徐徐而来,我坐在院子里和月兰有说有笑地清点我的嫁妆单子,我家原来不是一般的府库颇丰,嫁给裴寂后我把原来将军府的所有东西也都搬过来了,连根草都没给那群叔父叔伯留。

出嫁那天,叔叔伯父看着我的嫁妆,我看着他们发青的脸色,心里畅快得简直想高歌一曲。

“小姐,有些明细对不上。”

月兰忽然皱了皱眉头,把单子移给我看,我瞧着上头画了红圈的几样物件也沉下心来,别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无非就是些金银首饰,可是有一样,我却不得不重视起来。

那是一柄我母亲还在世时留给我玉如意。

“去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蠢货胆子这么大,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月兰腿脚快,只一个下午就探出了结果,她俯下身在我耳畔说了两句,然后直起腰做了一个擒拿的手势。

“小姐,要捆了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吗?”

我气极反笑,三分颜色上大红,当娇弱夫人当得久了,还真有人拿我当好性子。

“去安排人日夜看守,抓活的。”

不出我所料,财帛动人心,有一便有二,三天以后,月兰把一个捆成球了的男人带到我和裴寂面前,他神色慌张身体颤抖得厉害,月兰在后面踹了他一脚,他便软了膝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饶了我吧夫人,是小人一时迷了眼啊。”

裴寂疑惑地看向我,似乎是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日防夜防,倒是没防住你这个家贼啊。”

“说吧,还有主使团伙没有。”

我把茶盏放回桌子上,眼神锐利地看向跪着的小厮。

“再没有了!是小人一时糊涂!”

裴寂在旁边像一尊看戏的大佛,一个字都不吭,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甚至让他有点厌恶。

不过没关系,一会儿就有关了。

我说了嘛,好戏,还在后面呢。

“行吧,既然你不肯说,那按根据本国律例,偷盗者送官处绞刑,妻女卖入青楼,与其有关的亲族家眷一律不许读书做官。”

我慢悠悠地说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咬清楚说给那家仆听,越说越见那人面上惨白,豆大的汗珠砸下来落在地上,在静谧的屋子里似乎听得十分真切。

“来人……”

“我说!”

那人猛的抬起头,向前膝行了几步,大力地叩首下去磕得梆梆直响。

“是沈小姐!小人自小练过缩骨功,有一天沈小姐过来拿金银收买了小人,然后告诉我说去夫人的库房挖个小洞,每次带出来的东西变卖以后与小人平分!”

“胡说!”

裴寂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跪着的男人,我坐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地呷

了一口茶。

“小人没有撒谎!沈小姐还曾勾引过小人!她与小人说她在这府中寂寞,还赠了小人一条巾帕!”

这绿帽子戴的猝不及防,裴寂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差点一个后仰背过气,我坐在椅子上隐忍着不笑出声,掐了两把大腿才将将忍住。

裴寂喜不喜欢沈若梅两说,单单是沈若梅把裴寂男人的自尊按在地上摩擦还来个跳山羊,这就已经足够挑起裴寂的心气儿。

裴寂命人去叫沈若梅,我让月兰去查看库房的小洞以及那人口中调情的巾帕。

裴寂转过头,我立马切换成一副惊讶的表情,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被我演绎得出神入化。

“肯定是他乱讲,夫君哪里会比不过一个小厮。”

裴寂横了我一眼,我淡定地咳了一声。

“啊不是,沈小姐怎么会偷东西呢。”

瞧我这嘴,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只不一会,月兰就拿着那一条巾帕回来了,裴寂看了两眼,把它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嘿,真眼熟,这不是跟沈若梅之前送给裴寂那条一模一样的吗,甚至绣工还是地上那条更胜一筹。

我看着缓步而来的沈若梅,心里想的只有一句话,姐你批发搞得真不错。

沈若梅才刚到门口,裴寂就一个箭步冲出去,差点给沈若梅撞了个跟头。

待沈若梅看清屋里的情形,小脸刷一下变得煞白,裴寂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简直气得要驾鹤西去。

“你这贱妇!竟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事来!”

沈若梅似乎是从来没有被骂得这样难听过,眼圈一下就红了,愤愤抬手直指裴寂。

“我不知羞!若不是你哄骗我,说带我回家就能坐夫人的位置,我怎么会跟着你,可结果呢,你除了会说些好听话还会做什么!”

“明明是你有意透露方凌意的嫁妆所在,说是她有万贯家财却不肯拿出来,如今又来反咬一口!”

裴寂猛得瞪大了眼睛,憋得不知所云,你你你了半天都没个言语。

我坐在上首屹然不动,静静地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

啊,好一出大戏,啊,茶真好喝啊。

裴寂回身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急切地要说些什么,刚开了个话头,看门的小厮疾步跑了过来,边跑还边大声地喊着。

“将军!皇上急召!”

7

裴寂让人把那小厮赶出府去,又软禁了沈若梅,说是等他回来再做处理。

但裴寂没能回来,边境蛮族进犯,皇帝急召他出兵,连夜就让他前往镇压。

我待在府中,每日听着月兰给我汇报前线战况不好败仗连连,蛮兵凶狠又出奇招很不好对付,裴寂本来就那么一点三脚猫的功夫,上次能赢纯属是因为那小国的兵力太弱,还有裴寂的狗屁运气。

眼见传话的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直跪在地。

“不好了夫人,将军受了重伤了!将军与敌军交战的时候被对方首领挑下马,如今生死未卜呢。”

我听得这话眉眼一凛气息不稳,险些失手打翻了热茶,可我却顾不得这些,忙吩咐月兰收拾行装前往驻地。

这一天终于是来了。

我坐在马车之中,路上的绿意盎然我却没心思欣赏,两天的路程下来,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脉荒凉的野山。

我也曾来过这里,如今又逢旧处,不禁想起之前阿爹带我周游四方是何等快意。

“夫人,您来了,末将许久没见您了。”

来迎我的是我父亲曾经的部下周校尉,他眼角晶莹语气哽咽,自从我嫁人后,裴寂便不让我们见这些将士们了。

“周叔,我也很想你们。”

我与周叔一番叙旧,心里却惦记着裴寂。

周校尉引我走到裴寂住的帐篷便离开了,我掀起门帘走进军帐内,裴寂面色苍白躺在床榻之上,看起来像是吃了不少苦头,他眉头紧皱着,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我轻咳两声,裴寂悠悠转醒,他抚着胸口的那道伤口艰难起身,却还知道来握我的手。

“凌娘,你来了,你终究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我之前都是受沈若梅那贱人挑唆,你可不要怪我。”

我不露痕迹地抽出被握着的手,起身拿起桌上放着的参汤,吹凉了喂给裴寂。

“我怎么会怪你呢夫君。”

我眉眼带笑看着一碗参汤被裴寂喝了个干净。

“我这次来,是来送送你。”

裴寂一脸茫然有些疑惑。

“凌娘,你在说什么,我已快大好,便能重新……”

裴寂这话还说没完,就从口中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血迹里还带着浓黑的血块。

“你给我吃了什么!”

裴寂扶着床沿大口喘息,眼神逐渐变得涣散,语气也越发尖利。

“是鹤顶红。”

“柿子和酒会催肺毒,萝卜和酒会损肝脏,浓茶与酒会刺激心脏,羊肉和寒瓜会伤元气,夫君吃了这么多好东西,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呢。”

我淡然坐在椅凳之上,眼里无半分情感,嘴角也压下了笑意,冷眼看向挣扎的裴寂。

“原来如此!难怪我身体屡屡不适,是你害我!”

“你这个毒妇!”

“我只杀你一人你便觉得我狠毒,那我被你逼死的父亲呢!”

我疾步走向裴寂,一手攥起他胸口的被血染红的白色里衣,逼迫他与我对视。

“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裴寂,你早该想到你终有这一日。”

裴寂嘴角流下殷红的鲜血,看着我的双眸癫狂大笑。

“是方清风该死!谁让他瞧不起我!我便是要取而代之!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裴寂阴惴惴地低笑,忽然又抬起头来凑近我的耳边。

“你以为,是谁想让方清风死。”

我推开裴寂,用抽出的巾帕擦了擦手,他的身体已然像飘然的羽毛往后倒去,却还不忘狠狠瞪着我。

“我知道。”

我沉声说道,我知道害死我父亲的罪魁祸首是谁,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裴寂,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你从头到尾,不过是个卑鄙的小人罢了。”

“是我父亲错信了你。”

裴寂心气大动,眼睛瞪得越发圆鼓,双手不断拍地想要抓住些什么,却终究还是咽了气。

我静静地看着地上与血交混的裴寂,眼眸中却突然有些湿润。

没错,我的确大仇得报了,可是我的父亲便能回来了吗。

回不来了,这世间无数波澜大事,终究都是一句。

来不及。

我整理心绪从帐中出来,抬头看着晃眼灼热的阳光,守在门口的月兰低头不语。

裴寂扶着床沿大口喘息,眼神逐渐变得涣散,语气也越发尖利。

“是鹤顶红。”

“柿子和酒会催肺毒,萝卜和酒会损肝脏,浓茶与酒会刺激心脏,羊肉和寒瓜会伤元气,夫君吃了这么多好东西,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呢。”

我淡然坐在椅凳之上,眼里无半分情感,嘴角也压下了笑意,冷眼看向挣扎的裴寂。

“原来如此!难怪我身体屡屡不适,是你害我!”

“你这个毒妇!”

“我只杀你一人你便觉得我狠毒,那我被你逼死的父亲呢!”

我疾步走向裴寂,一手攥起他胸口的被血染红的白色里衣,逼迫他与我对视。

“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裴寂,你早该想到你终有这一日。”

裴寂嘴角流下殷红的鲜血,看着我的双眸癫狂大笑。

“是方清风该死!谁让他瞧不起我!我便是要取而代之!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裴寂阴惴惴地低笑,忽然又抬起头来凑近我的耳边。

“你以为,是谁想让方清风死。”

我推开裴寂,用抽出的巾帕擦了擦手,他的身体已然像飘然的羽毛往后倒去,却还不忘狠狠瞪着我。

“我知道。”

我沉声说道,我知道害死我父亲的罪魁祸首是谁,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裴寂,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你从头到尾,不过是个卑鄙的小人罢了。”

“是我父亲错信了你。”

裴寂心气大动,眼睛瞪得越发圆鼓,双手不断拍地想要抓住些什么,却终究还是咽了气。

我静静地看着地上与血交混的裴寂,眼眸中却突然有些湿润。

没错,我的确大仇得报了,可是我的父亲便能回来了吗。

回不来了,这世间无数波澜大事,终究都是一句。

来不及。

我整理心绪从帐中出来,抬头看着晃眼灼热的阳光,守在门口的月兰低头不语。

我收回视线,仿佛看见父亲在不远处向我招手。

“回去吧,将军不成了。”

8

我从军营回了将军府,却见得昭阳坐在正中,我心神疲累地按了按太阳穴坐在她对面。

“怎么来了?”

昭阳似乎有话要说,却喃喃几句又息了声音,只怔怔地盯着我。

“有话直说就是了。”

“我……可能要出嫁了,来同你告个别。”

我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昭阳,我孑然一人父母俱损,在这偌大的城中唯还有昭阳一人关心我。

“为何?”

“父皇说,若是兵败,就送我去和亲。”

昭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眼眶却是黑了一圈,带着深深的疲惫感。

“他怎么敢!”

我拍桌而起,声音大到让昭阳颤了一下,她急忙上前牵住我的手,轻轻地揉了揉。

“这是我的命,我一早便知了。”

昭阳低下头不敢看我充满怒气的脸,只嘲弄地说了一句,泪水滴在我的手上,我只觉得这泪水万分烫人,仿佛要将我的心口烧出个洞来。

“我绝不让你去那苦寒之地受罪。”

我拂袖而去,冲出府门上马直奔宫内,昭阳在后面连声地喊着我的名字,我却毅然直奔前方。

到了承阳殿殿前,我一掀裙摆直直地跪倒在地。

“将军府方凌意,求见陛下。”

如今正值正午,毒辣的阳光像是要蒸干人似的,我跪了半个时辰,宣帝身边的李公公这才一甩浮尘,高喊着传我觐见。

“凌意,你怎么来了?”

宣帝慈眉善目地坐在上首,语言和善的唤我的名字,如若我不知他做的那些龌龊勾当,倒真是被他这一副样子骗了过去。

可是我被骗了太多次了。

只要一看见这张面庞,我就能想起他与裴寂密谋纵火烧死我的父亲,只因我父亲战功赫赫,他便觉得功高盖主急于除去。

只因我父亲与他喜欢同一人,而母亲后来喜欢我父亲,母亲没有选择他,他便怒火中烧肆意报复。

他赏我的郡主之位,根本不是为了嘉奖我父亲,而是与敌国串通先杀我父亲再绝后患的将我送去和亲!

裴寂那种人,空有勇而无谋,这将军之位,若不是皇帝在背后推动暗许,扔了也轮不到他头上。

所以我借叔父侵吞我家产之名,求他赐婚于我和裴寂,才脱险躲过一劫。

可真是一盘好棋啊。

我叩首低头,隐去我因憎恨扭曲的表情,只做一副凄惨的样子。

“陛下,裴寂没了。”

面对我的是一阵沉默,我能感觉到宣帝的目光游走在我身上,如若目光可以杀人,我恐怕是早已死了一万次了。

“凌意节哀,朕也很惋惜裴将军之材,可是如今大敌当前,裴寂的丧事必不能发。”

我缓缓抬起头,注视着宣帝那冷漠意不到底的眼睛,这双眼睛眼球有些黄白,眼珠却黑亮有神。

“夫君临终前,曾说不舍社稷百姓,特嘱托凌意回来求求陛下,望陛下能成全夫君遗愿,凌意愿上战场,保家国平安!”

我看见宣帝听了这话,手里攥着的笔杆微微动了动,笔杆边的皮肉也因紧攥的力度而泛着白。

“凌意啊,朕知道你武功卓绝,可只是,你毕竟是女子…”

我从怀中掏出那枚母亲的玉佩,它静静躺在地上,在承阳殿门隙透出阳光的照耀下渡着金光。

“能者先论其能,不拘泥于男女之别,母亲在世时,常与我说这句话。”

宣帝听得这话,诧异地眉头一挑,紧接着双目变得更加浑圆,仿佛想起了往事般。

而我要的,恰恰就是这个反应。

“母亲说,希望凌意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你母亲居然还记得这句话。”

宣帝叹了一口气,面上的表情一时十分纠结,而我默默跪在下首,等着最终的审判。

皇权滔天,在儒法大行的时代,我面前的不是裴寂,而是整个国家最高的掌权人,一时的差错都会踏入万丈深渊,要想报仇,我只能拿命去赌。

“陛下,太子来了。”

9

“太子?他来干什么?”

李公公的这一句话打断了我和宣帝的博弈,我自知我的身份在宣帝眼里就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而为了拿到兵权,我得有更多的筹码。

“你先回吧,容我想想。”

“是,臣女告退。”

我起身向宣帝鞠了一躬,而后转身向外走去,迎面遇上前来面见宣帝的傅瑾晟,他从我身边擦身而去,半分眼神都未涉及到我。

走到宫门外,我翻身上马一夹马肚,上好的良驹似箭一般离弦而出,直到再也看不见巍峨的宫屿。

次日清晨,我身着一袭束口劲装坐在正殿的紫檀椅上,手中的茶盏与茶盖一下又一下发出清脆规律的碰撞声,直到马车轮响地声停在将军府的门前。

“陛下有旨,方凌意上前听封!”

这一刻,我终于等到了。

当我重新坐在军营帐中时,外面的嘈杂声不绝于耳,武陵军是我父亲生前组建的军队,是重击敌人心脏的利刃,以军纪严明为最紧要铁律。

但不得不说,裴寂制造麻烦的本事还真是一流,仅在他手下一年,武陵军便混杂了不少鱼目混珠的垃圾。

我掀开帐帘,看着那些聚集起窃窃私语的人。

“说什么呢,不如当面说给我听听。”

我走上前面对着一个魁梧的士兵,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然后用鼻子发出嗤笑的声音。

“要我说,女人就该待在屋子里绣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别是个上了战场吓哭的女娃娃吧。”

他这话说得嘲讽至极,身后的男人们也跟着发出一团哄笑的声音。

我上下打量了面前的男人,也回了他一个充满鄙视的笑容。

“不如,比试比试?”

男人脸上尽显桀骜,仿佛听到了什么十分可笑的话。

“这可是你说的,一会输了,可别羞得跑回家去。”

军帐东边的荒地,我和男人面对而站,旁边全都是围观的士兵,男人大声吼叫了一声,紧接着向我冲了过来。

我侧身一躲,对着男人的下颚给了个肘击,又一拳打上旁边的肋骨,借力用腿盘上男人的脖子使劲往下一摔,男人一时重心不稳轰然倒地。

但他明显不服,还挣扎着爬起来,我夹住男人的脖子迫使他不能呼吸,双手擒住一只手臂用力一掰,只听得“咔嚓”一声清脆的错位骨响,男人又喊叫了一声。

只不过这次,是痛的。

我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没有理会地上还躺着的哎呦哎呦的男人。

“还有谁不服,站出来,我打到你们服为主。”

众人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不敢相信一个他们看似缩小的女人能把壮她数倍的男人打趴下,一时敛了敛心神不再言语。

“你先回吧,容我想想。”

“是,臣女告退。”

我起身向宣帝鞠了一躬,而后转身向外走去,迎面遇上前来面见宣帝的傅瑾晟,他从我身边擦身而去,半分眼神都未涉及到我。

走到宫门外,我翻身上马一夹马肚,上好的良驹似箭一般离弦而出,直到再也看不见巍峨的宫屿。

次日清晨,我身着一袭束口劲装坐在正殿的紫檀椅上,手中的茶盏与茶盖一下又一下发出清脆规律的碰撞声,直到马车轮响地声停在将军府的门前。

“陛下有旨,方凌意上前听封!”

这一刻,我终于等到了。

当我重新坐在军营帐中时,外面的嘈杂声不绝于耳,武陵军是我父亲生前组建的军队,是重击敌人心脏的利刃,以军纪严明为最紧要铁律。

但不得不说,裴寂制造麻烦的本事还真是一流,仅在他手下一年,武陵军便混杂了不少鱼目混珠的垃圾。

我掀开帐帘,看着那些聚集起窃窃私语的人。

“说什么呢,不如当面说给我听听。”

我走上前面对着一个魁梧的士兵,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然后用鼻子发出嗤笑的声音。

“要我说,女人就该待在屋子里绣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别是个上了战场吓哭的女娃娃吧。”

他这话说得嘲讽至极,身后的男人们也跟着发出一团哄笑的声音。

我上下打量了面前的男人,也回了他一个充满鄙视的笑容。

“不如,比试比试?”

男人脸上尽显桀骜,仿佛听到了什么十分可笑的话。

“这可是你说的,一会输了,可别羞得跑回家去。”

军帐东边的荒地,我和男人面对而站,旁边全都是围观的士兵,男人大声吼叫了一声,紧接着向我冲了过来。

我侧身一躲,对着男人的下颚给了个肘击,又一拳打上旁边的肋骨,借力用腿盘上男人的脖子使劲往下一摔,男人一时重心不稳轰然倒地。

但他明显不服,还挣扎着爬起来,我夹住男人的脖子迫使他不能呼吸,双手擒住一只手臂用力一掰,只听得“咔嚓”一声清脆的错位骨响,男人又喊叫了一声。

只不过这次,是痛的。

我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没有理会地上还躺着的哎呦哎呦的男人。

“还有谁不服,站出来,我打到你们服为主。”

众人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不敢相信一个他们看似缩小的女人能把壮她数倍的男人打趴下,一时敛了敛心神不再言语。

我环绕了一下四周,从怀中拿出那块明黄的令牌。

“我奉皇命掌管武陵军,面对你们的是即将失守的阵地,是流离失所的百姓,你们却不知轻重缓急,军令如山,再有忤逆抗旨者,我必杀无赦!”

我嘹亮的声音环绕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我的目光扫视在每个人的脸上,风将我的衣袍吹起,飘扬又重新下落。

月兰也一身戎装打扮,从马厩牵来我的追风马,我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接刀。

我不想为那人效忠,可我身后是昭阳的安危,身后是国家数以万计的百姓,我退一步,蛮族的铁蹄明日就会践踏在我兄弟姐妹身上。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众将士听令,整兵列阵。”

“随我!前线冲杀!”

10

十月初六,大雪,蛮族战败退回边疆,宣帝遣使者进平蛮签订赔偿协议。

鹅毛般的大雪映照的屋中皎洁明亮,我褪下半边衣物漏出左边臂膀,月兰打开药箱拣了些金创药敷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又撕了纱布细细包裹起来。

“亏的是冬天,若是夏天可要发脓了。”

月兰嘀咕一声,歪着眼睛心疼地斜了我一眼。

“小姐,你没有后续的计划吗?”

月兰收起那些物件,将我的外衫穿戴整齐。

“不急。”

我淡淡一笑,捡起刚才执着的《孙子兵法》继续看起来,整个屋内只有平和的翻书声和红炭烧热偶尔的噼啪声。

“将军,太子前来拜访。”

门口守门的小厮在屋外喊了一声,我收起书放在桌子上,理了理衣袍起身向外走去。

“计划,这不就来了。”

我约太子在书房相见,进门时,太子正看着那张我父亲的挂画像出神,我轻轻咳一声,太子转身过来与我一笑。

“太子殿下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有失远迎。”

太子怔了一下,随即比刚才笑得更开怀。

傅瑾晟长得好,说是潘安在世也不为过,若是有姑娘在场,必是脸上绯色起,可我不一样,我是寡妇。

“凌意怎么也学起这套说辞,倒是与我生分了。”

傅瑾晟嗔怪地说了一句,上前与我一同落座。

“你得胜归来,父皇很是欢喜。”

我摆了摆手,表面一副谦虚有礼的表情,浅浅推脱功绩。

宣帝能欢喜?他不愁得吃不下饭就不错了,我如今掌兵权,妥妥我爹二号,那老坏坯子指不定想着怎么干掉我呢。

“还得多谢你为我说和。”

那天远离皇宫后,我展开手中被傅瑾晟塞入的字条,纸上写的是放心舒心一类的话。

“让我猜猜,你说的是什么话能让陛下允我带兵。”

“是女子而已,何足为惧;还是君臣之纲,不能翻天?”

我戏谑地一挑眉,傅瑾晟原本的笑意转变成了尴尬的神态,又充满歉意地无奈摇了摇头。

“你知我本意不是这样。”

我绷着的表情破涕开来,傅瑾晟看着我的眼睛也重归温柔似水,他与我谈论许久,直到烛火暗淡又重新明亮,他才起身告别。

“我该走了,父皇最近身子不大好,景妃娘娘说父皇为国太劳累了,该有个可心的人陪着才好。”

傅瑾晟走后,我在书房坐了一阵,直到月兰轻轻叩了叩屋门。

“小姐,沈姑娘闹开了,说是要走。”

月兰进屋盈身一拜,说是沈若梅听得裴寂没了的消息闹得天翻地覆,裴寂身死的消息是被瞒着的,大军班师回朝之后,宣帝这才将裴寂“战死”的悲剧公之于众。

我进屋的时候,沈若梅正拿起枕柜上的花瓶欲往地上砸,身边的小丫头又是拉着她,又是去抢她手上的花瓶,一时热闹得很。

“那是前朝的,一万八千钱。”

见我进门,小丫头们跪了一地,沈若梅愣了一下,眉头皱的更甚了,想砸下去的手举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我挥了挥手,该退下的仆人都应数退去,屋里只余我、月兰和沈若梅。

“坐。”

沈若梅一脸狐疑地把花瓶放回原处,不知道我玩的什么花样,她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身上充满了防备的状态。

“你想走?”

“你想怎么样?裴寂都没了,我还留在这做什么。”

沈若梅从鼻孔哼出一声,已经全无刚开始相见时的扭捏作态,也是,裴寂不在,她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你一个女子,出门身无分毫又无路引,恐怕还不等走出府门,就得被人牙子拐走吧。”

我给沈若梅斟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沈若梅愣愣地接过茶杯,面上的表情已不似之前坚定。

“你求富,不如我给你指个路子。”

我贴近沈若梅,在她耳边做三两耳语,说完之后又退回座位,静静等待沈若梅的回答。

“你能有这么好心?”

沈若梅听完了这话,怀疑地看了我一眼,心里盘算了一番,又暗暗咬了咬唇。

我平静地喝了口茶,起身向门口走去。

“信不信,全在你。”

11

我身着一身宫服从马车上下来,踏进了久违的富丽堂皇的皇宫,这次不同的是,我无需再与裴寂虚与蛇委,乖乖做一个温柔体贴的夫人。

三三两两不间断的大臣贺我归来,也有父亲的好友称我青出于蓝,虽然这赞誉中也有含着恶意妒酸,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我活着从战场上回来了,你不服你去打平蛮啊。

“听说了吗,陛下最近宠幸了一个新夫人,传闻也不是很美,不知怎么就得了陛下的青眼了……”

“还是景妃娘娘宫中的婢女,陛下怎么能这般呢……”

我的背面一群言官站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像是刚出飞的麻雀,他们叹气攥拳,似乎对这个新受宠的宫妃有很大不满。

我没怎么听,我拽着月兰想让她偷学两道宫里的点心,下次回家做给我吃。

“陛下驾到!”

李公公熟悉的尖利嗓音让在场的人都心神一紧,众人下跪参拜,眼看着宣帝稳坐龙椅,这才发现身侧还坐着一位宫妃。

我抬头望去,沈若梅的目光与我对视,一别两月,她满头华丽珠翠,身着真丝贵绸,眼里不再是小心翼翼,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桀骜与鄙夷。

果然是宠妃,架势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天当晚,沈若梅身边的仕女前来回禀,说是沈若梅答应了我的提议,我并不意外,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沈若梅也算有几分坦诚。

在裴寂带沈若梅回来的第一天,我就发现沈若梅的眉眼之间似有几分我母亲的神韵,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女人应该大有用处。

果不其然,在经过半月的训练后,沈若梅的神态习惯都已然与我母亲十分贴合了。

我是能分清,不过宣帝嘛,说不准。

毕竟爱而不得,白月光的力量总能强大到遮人耳目。

宴会进行到尾声,人们都齐聚等着拜别宣帝各回各家,可是百官等了许久依旧不见宣帝再次露面,我身后的人群再次开始窃窃私语。

我瞥了一眼旁边的傅瑾晟,他依旧是公子如兰气定神闲的模样,甚至还有空转过头来冲我温润一笑。

我百无聊赖地站着,直到有一个小太监神色惊惧地从远方跑过来,扑腾一声跪在太子面前。

“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陛下他……陛下他……”

这句话就像在平静的水面掷了枚火药弹,一时惊起千层浪,众人的惊诧声差点掀翻屋顶。

傅瑾晟脸色乍变,疾步和那个小太监前去,众人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想要看看发生了何等大事,我跟在人群后面,寻了个看热闹的好位置,还顺手抓了把盘子里的瓜子。

穿过回廊,眼见着一群人跪倒在前方,傅瑾晟上前推开屋门,面上的景象令众人都脸上都出现了与小太监的一样神色。

屋内宣帝和沈若梅衣衫不整,一派令人不忍直视的香艳场面。

沈若梅眼见着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慌然地拿起散落在床的衣物遮盖在自己身上。

“妖女!”

一个怒发冲冠的老臣狠狠的淬了一声,我眉头皱了下,上前解下自身披风围住沈若梅。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我的确想让宣帝死,可就算我不太喜欢沈若梅,也不该是这样的羞辱方式令她颜面尽失。

傅瑾晟站在我右侧,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他看看我又看看我怀里的沈若梅,转身对众人说。

“今日之事,希望各位能管住自己的嘴,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12

沈若梅触柱而亡,宫里传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并不意外,只是在佛堂中为她上了一炷香。

虽说傅瑾晟下令了流言不可外传,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不知是哪张闭不严的嘴走漏了风声,大街小巷都开始唾骂沈若梅是个祸国妖怪,听说文官们要求处死沈若梅的折子一沓沓递上去,说是妖妃不除寝食难安,我听得这话只想笑,不知为什么,历史总要把女人描述成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

明明众生都是从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我备了马车前往皇宫,想去见傅瑾晟一面。

国不可一日无君,傅瑾晟作为太子自然是正统皇位继承人,我听昭阳说,他跪在宣帝灵前为其守丧已经许久不出了。

昏暗的大殿静谧无声,唯有傅瑾晟一人跪在蒲团上满脸悲戚的神色。

“别装了。”

“我父亲那块玉佩,是你仿的吧。”

那块玉天衣无缝,甚至连我父亲的笔迹都模仿的十分到位,可是唯独一点,傅瑾晟不知道那是一块子母佩。

子母佩,两玉相抵, 可明微光。

我瞥了一眼旁边的傅瑾晟,他依旧是公子如兰气定神闲的模样,甚至还有空转过头来冲我温润一笑。

我百无聊赖地站着,直到有一个小太监神色惊惧地从远方跑过来,扑腾一声跪在太子面前。

“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陛下他……陛下他……”

这句话就像在平静的水面掷了枚火药弹,一时惊起千层浪,众人的惊诧声差点掀翻屋顶。

傅瑾晟脸色乍变,疾步和那个小太监前去,众人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想要看看发生了何等大事,我跟在人群后面,寻了个看热闹的好位置,还顺手抓了把盘子里的瓜子。

穿过回廊,眼见着一群人跪倒在前方,傅瑾晟上前推开屋门,面上的景象令众人都脸上都出现了与小太监的一样神色。

屋内宣帝和沈若梅衣衫不整,一派令人不忍直视的香艳场面。

沈若梅眼见着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慌然地拿起散落在床的衣物遮盖在自己身上。

“妖女!”

一个怒发冲冠的老臣狠狠的淬了一声,我眉头皱了下,上前解下自身披风围住沈若梅。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我的确想让宣帝死,可就算我不太喜欢沈若梅,也不该是这样的羞辱方式令她颜面尽失。

傅瑾晟站在我右侧,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他看看我又看看我怀里的沈若梅,转身对众人说。

“今日之事,希望各位能管住自己的嘴,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12

沈若梅触柱而亡,宫里传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并不意外,只是在佛堂中为她上了一炷香。

虽说傅瑾晟下令了流言不可外传,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不知是哪张闭不严的嘴走漏了风声,大街小巷都开始唾骂沈若梅是个祸国妖怪,听说文官们要求处死沈若梅的折子一沓沓递上去,说是妖妃不除寝食难安,我听得这话只想笑,不知为什么,历史总要把女人描述成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

明明众生都是从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我备了马车前往皇宫,想去见傅瑾晟一面。

国不可一日无君,傅瑾晟作为太子自然是正统皇位继承人,我听昭阳说,他跪在宣帝灵前为其守丧已经许久不出了。

昏暗的大殿静谧无声,唯有傅瑾晟一人跪在蒲团上满脸悲戚的神色。

“别装了。”

“我父亲那块玉佩,是你仿的吧。”

那块玉天衣无缝,甚至连我父亲的笔迹都模仿的十分到位,可是唯独一点,傅瑾晟不知道那是一块子母佩。

子母佩,两玉相抵, 可明微光。

那块号称被捡回的遗物,并没有发出它应有的光芒。

傅瑾晟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 我只听得傅瑾晟低笑了一声,再抬头他脸上平静带着一丝不屑的表情。

“还真是瞒不过你啊凌意。”

傅瑾晟起身向外走了两步,我与他背对而立。

“尽管那块玉是假的,不过裴寂的确害了令尊不是吗, 有什么区别呢。”

“明明你该是我的太子妃, 裴寂他算什么东西。”

“凌意, 我们才是同类啊。”

傅瑾晟发出悠长的叹息,眼神炙热地盯着我,像是看即将到手的猎物。

我仰起头, 看着面前巨大的木棺。

“不, 我们永远都不一样。”

“傅瑾晟, 事到如今, 你还不说实话吗。”

我没有转头看他, 但身后包裹的触感以及耳边的温热低语在提醒我, 傅瑾晟从背后抱住了我。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边,音色也不复之前明亮,带着低低的嘶哑。

“他杀了我母妃。”

“她原本该有一个灿烂美好的人生, 可是他把她强困在深宫, 纵许别人欺她辱她, 甚至还想把她当成礼物送给邻国, 我母亲就那么死在我眼前。”

“甚至他还想对我动手动脚。”

“凌意, 我难道不该恨他吗。”

“凌意,你教教我, 我该怎么做…”

傅瑾晟像个孤独的孩子在我耳边喃喃自语, 我静静地被他抱着,直到傅瑾晟的声音渐渐模糊停止,我把他扶到床上, 看着他安然睡去。

13

“小姐你看!好大的鱼。”

月兰看着池里的锦鲤兴奋地拍了拍手, 我坐在廊边看着她也笑。

傅瑾晟即位后, 风调雨顺勤恳为民,大家都说他是个好皇帝。

我递了辞官的帖子, 没等傅瑾晟批复就遣散家仆带着月兰离开了皇都,我回到了我母亲的故乡,买了一处风水不错的宅子,这里民风淳朴景色盎然, 时不时还有热心的阿婆给我仨瓜俩枣。

这样的日子就很好了, 不是吗。

“月兰,拿上弓,我们去上山打猎。”

月兰咳了一声,眉眼带笑地跑开了,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走下台阶, 吸了口气。

身下的追风马高昂地叫了一声,我和月兰并肩奔跑在广阔的原野,向着碎金的落日驰骋而去。

我们的笑声淹没在风声里, 大自然的山川细水尽在我们眼中。

已是春天了,春物生发,万象更新。

又是一个新开始。

- 完 -

□ 玉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