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49 节 美人之下:罗刹复仇

第 49 节 美人之下:罗刹复仇

公主是天下第一丑女,看中了我的脸。

未婚夫为了讨她欢心,硬生生地将我脸皮撕下来用巫术缝到了她的头上。

他俩大婚那日,杀了我全家百余口助兴。

鲜血流遍了整个长安城。

我被扔到乱坟岗怨念丛生,召唤出了罗刹。

几日后,出京打猎的天子捡回去了个美人儿,破例未侍寝就封了贵妃。

1

魏巡把我骗到郊外庙里的时候,我还特意换上了他最爱的绿色长裙。

刚踏进去,我的后背就传来了一阵痛意。

再次睁开眼,我已经被五花大绑地吊在那里。

而我的未婚夫魏巡此时正和公主依偎在一起。

“羽儿,我知道你最中意我,如今我的仕途就差一步了,只要将你的脸皮缝在公主的头上,我就能平步青云,所以你不会拒绝吧。”

我瞪圆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拿着刀冲我走过来的男人。

嘴巴因为被布条封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公主和魏巡是疯了吗!

这缝皮术只在话本子里听过,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魏巡大约看出了我的疑惑。

继而解释道:“这缝皮术源于广西苗族,是一种极难学的秘术,给换皮的两人分别服下蛊虫,且分别吞下苗族特制的麻药,便能无痛实现换皮。”

他手中的尖刀晃动,光线反射到我的脸上。

吓得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羽儿你别怕,这位阿嬷的手艺超群,你定然感受不到一丝痛苦。”

说着就要往我的嘴巴里喂药。

“等等!”

公主捂着鼻子上前。

“她也配用麻药?”

“可这剥皮之痛……”

公主不满地看向魏巡:“你还想不想我在父王面前给你说好话了。”

最终魏巡还是将手中的麻药绝情地扔在了地上。

阿嬷上前,将锐利的刀尖扎进了我的皮肤里,渗入骨缝的痛意瞬间袭来。

再次醒来,我已经飘在了半空中。

我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了乱葬岗,衣衫不整。

换皮结束后,公主将半死不活的我扔给了侍卫,他们用布裹住我没有脸的头,轮流发泄着。

直到我成了一具尸体。

“想复仇吗?”

我回身看去,一个身着红色罗裙的女人出现在视线里。

她唇红齿白,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我叫罗刹。”她说。

“是这世间最美的鬼,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2

再次回到长安城,已经是五日之后。

我迫不及待地回了府邸,可映入眼帘的是白色封条。

从路人的口中我得知,我被扔去了乱葬岗那日,皇上便查封我全家。

原因是“家有妖女,祸国殃民”。

我的爹爹,阿娘,就连我尚在襁褓的妹妹等百余口人全都被押进了天牢。

卖菜的小贩叹了口气。

“就在昨日,公主和魏将军大婚,竟将他们都杀了,那血流满了整个长安城,说这样才能彻底杀死妖女……”

我踉踉跄跄地往城外跑,那小贩说尸体全都被扔到了城外。

运了好几车。

堆成山的尸体就这么赤条条地扔在了野外,旁边围满了正在啃食的野狗。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满脸鲜血的父亲冲我摆着手。

“快走。”

而一旁站着抱着妹妹的母亲,妹妹在她怀里嗷嗷大哭。

我什么都不敢做,因为这附近一定有皇上和公主的眼线。

离开了老远的距离,我跪下来重重地磕了几下。

“爹,娘,妹妹,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起身后,我扯掉了头上的头帘。

一张祸国殃民的脸暴露在了太阳下。

今日是皇上出京打猎的日子。

我买通了身边的侍卫,悄悄潜入了皇家林场。

“父皇,我今天要一只兔子,你打来给我好吗!”

隔得老远,我就听到了公主撒娇的声音。

“哈哈,你要什么,自然是要驸马打给你才行!”

紧接着是魏巡的声音。

“皇上您放心,不管公主想要什么,就算是这天上的月亮,我都会想办法摘下来的!”

我不禁发出了一声冷笑。

青梅竹马十余年,我竟不知道魏巡是这样听话的狗。

说话间,一头斑点鹿从我眼前一闪而过。

“皇上,快看!”

瞬间丛林的深处传出了一声尖叫。

3

小太监走到我身边时,我脸色发白倒在地上,身上的血早已染红了半边衣衫。

“皇上,是人,是人!”

首先走过来的是魏巡。

“大胆何人,居然敢在皇家……”

如我预料中那样,看到我脸的那一瞬,他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紧接着是大批人马,皇上更是走近将我抱在了怀中。

眉头紧皱,眼里满是心疼。

“可疼?”

我咬紧牙关点点头。

其实我并不疼,活死人怎么会感觉到疼呢?

那日我和罗刹做了交易,她将脸借与我回人间复仇。

作为报答,我需要帮她吸食九个魂魄。

当然这期间,罗刹是不会出手助我的,毕竟随意管人间的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我的时间不多,罗刹为我争取了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一到,我就必须重新投胎做人。

皇上抱着我就往外走,这个举动瞬间惹恼了公主。

她挡在前面,恶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我瞬间恍惚。

原来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己的脸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不过可惜,公主的脸型不好,即便是要了我的皮,也不及我之前的十分之一美。

“父皇,这可是皇家园林,这女子怎么能进来,小心她是妖女!”

妖女,又是妖女。

我真想问问她,是不是比她美的都是妖女?

可她贪婪的目光中,我分明看到了想得到的欲望。

“皇上,您将我放下来吧,既然这位贵人不开心,那我……”

我小声呢喃着,假装因为惊吓往皇上的怀中又缩了一下。

皇上冷漠地上下打量了下公主。

“韶华,你如今怎么变得如此无理取闹,难道我们要看着一个生命就这么死掉吗!”

说完,他抱着我便大步往前走。

我透过缝隙看向在原地跳脚的公主,露出来一丝得意的笑。

这个把戏她应该眼熟吧。

我生辰那日,爹爹给我做了个秋千,她却撒娇说喜欢,让魏巡给我拆走了。

我不开心,魏巡便是这样教训我的。

“羽儿,你如今怎么这样自私!”

我不光要夺回她抢走的,原本她拥有的我也要抢过来。

4

我到了宫中,便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竟然就这样一路将我抱进了寝宫。

这样的荣宠,所有的妃嫔都不曾有过。

排着队的太医早就在寝宫外等了很久。

我刚被放到床上,他们就轮流进来看病。

我用纤细的手紧紧地抓着皇上的衣袖。

“不要,他们身上的味道闻着好苦!陛下,宁儿好怕……”

我泫然欲泣,含泪瞧着他,又道:“宁儿怕,陛下别走好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朕不走,朕不走!”

我依偎在他怀中,被衣袖遮住的唇角勾起了笑意。

这满院子站着的太医,其中就有一位是专门给公主瞧病的。

我记得儿时在宫中玩耍,不小心犯了咳疾,爹爹寻来了太医,而我却遭了罚。

只因那太医是公主最看重的,旁人用不得。

可我偏要。

我轻轻拉了拉皇上的衣袖,娇滴滴开口:“陛下,让他来,他身上的药味闻着不苦。”

见我终于松了口,皇上欣喜不已,连忙唤上太医,并且嘱咐他要日日看护好。

我趴在他怀中乖巧点头,目光不留痕迹扫过一旁的宫女。

她正支着耳朵听,随后又偷偷退出人群,朝着门外匆匆走去。

这人是公主安插的眼线,想必是去告状了。

果不其然,不到片刻,公主那边便派来了人。

一道尖细嗓音自门外响起,道:“陛下!公主殿下身子不适,想唤王太医!”

皇上闻言,正准备开口,却被我抓住了手。

我低声咳了咳,又染红了帕子。

“宁儿!你怎样了!”皇上神色慌张,搂着我的腰又紧了几分。

我抿唇摇头,情真意切道:“陛下,公主凤体重要,还是先让王太医去看看。”

皇上眉头紧锁,怒喝道:“这么多太医,她就只能让王太医看?我看她就是胡闹!”

那小太监身子一抖,吓得连嗓音都发颤:“皇上,公主说了,从小有个头疼脑热都是王太医来瞧。

“这突然换人……”小太监顿了顿,随后语气突然放缓,“怕是瞧出个好歹。”

啪!

床头的玉盏被猛地摔碎。

皇上气得额间青筋暴起,这句话分明是在点他。

我静静瞧着,发现这公主竟比我想象的更有手段,居然能牵制住皇上。

既然是这样,那我便不能逼得太急。

我握住了皇上的手,轻声劝着:“陛下莫急,宁儿好了许多,方才王太医已经写了药方。现在他留在这也是无用,不如就让他暂且先去公主那看看吧。”

我将话说得圆满,但有心之人都听得出来。

这王太医,是我不要了才给她的。

那趴在地上的小太监领命起身之时,装作不经意瞧了我一眼,脸上扬起了狠厉。

我忍不住想笑,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狗。

但可惜,我对畜生没兴趣。

要折磨,就得折磨主子。

5

皇上在我床前守了几夜,连喂汤药都不肯假手于人。

这般疼爱,倒也配得上公主唤我的妖女之名。

那王太医去了一回便没再来了,我躺了三天,来的都是他人。

“王太医呢?”我轻声问着宫女。

宫女神色为难,好半天才道:“前两日王太医回府时,不慎失足跌入湖中……死了。”

我哦了声,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这是公主做的,只要是她的东西被旁人用了,就得丢。

况且,那王太医就是个天天狎妓享乐的主,也干净不到哪去,死了倒算是为民除害。

我扬了扬手,道:“今天阳光不错,你陪我去花园里走走。”

宫女福了福身,搀着我朝外走去。

几步之后,我便遇见了来赏花的公主。

她一袭鹅黄蜀绣,发间簪着金步摇,身边立着一个男子。

正是那将我狠心剥皮的未婚夫,也是如今的驸马爷,魏巡。

他俩正浓情蜜意,手中还抱着只猫儿。

宫女拉了拉我的衣袖,道:“姑娘,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言下之意便是这公主不喜欢我,让我绕着麻烦走。

可这怎么行,我出来就是为了撞上她的。

我特意上前,颔首道:“公主万福。”

公主脸上笑意散去,脸色沉了下来,她瞥了我一眼:“见到本宫不下跪,你好大的胆子!”

我掩唇笑了笑,强忍着恶心,将目光在魏巡身上打转。

魏巡眼色迷离,瞧着我竟出了神,这模样被公主瞧去,一时间她神色快要结霜。

“我身子不好,所以陛下特意恩准,不必行礼。”我缓缓答着。

啪!

一声脆响,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我的脸颊。

公主还觉不够,又想要来一巴掌,我却瞧见了不远处那明黄的身影,急急跪了下来。

“都是我不好,请公主息怒!”

我哭喊着,只见那道身影快速朝着这边赶来。

公主嗤笑一声,道:“息怒?行,你死了本宫就能息怒!”

语毕,她身边的宫女就准备上来将我按住。

还未来得及动手,一道怒喝便传来:

“朕看谁敢!”

6

皇上将我拉起,又心疼到不行搂在怀中。

我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颗颗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陛下,公主说我是个没名分的,留在这只会惹天下子民指责陛下。既是如此,宁儿不如死了!”

我说着就要往湖边跳,皇上连忙拦住,又开始哄:

“怎会没名分?朕要封你做贵人,不,贵妃!可好啊?”

他急着朝我凑近,脸上挂着难看的笑。

我还未答话,公主便闹了起来。

她大喊着:“父皇,你竟要封她为贵妃?如此不合礼数之事,怕是要惹得朝堂百官齐齐上奏了!”

“放肆!朕看是最近对你太纵容了!竟然疯到连朕的事都敢管!”

皇上面色愠怒,话语中带上了寒意。

公主整个人一愣,回过神后望向我的眼底,更是升起恨意。

她能成亲之后依旧住在宫中,就因为皇上对她太过宠爱,自小便是诸事由着她。

如今却因我被当众责骂,怕是后牙槽都快咬碎了。

我仔细想想便想笑出来,于是连忙扯了扯皇上的袖子,装出一副识大体的模样。

“陛下,宁儿就是在宫中做一辈子的女使,只要跟着您,就愿意。”

皇上听了这话,原本紧绷的脸也松了下来。

他欣喜地拥着我,道:“朕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半月后,便是你的册封典礼。”

半个月,怕是要忙晕礼部那些老家伙了。

看来这皇上,当真是宠爱我。

一旁的公主知道自己无力阻拦,忽然笑了笑,转言道:“既然是要册封贵妃,也应当由钦天监来上告天地,再选个最近的良辰吉日。”

皇上闻言面色稍有缓和,道:“你还算是懂事,行,这就交给你去办吧。”

公主微微福身,垂眸之前,目光投向了我。

她嘴角勾起道冷笑,眸底只剩阴鸷。

我知道她这是找到了更好的办法来对付我,但无妨。

我只会让剑刃,朝她而去。

7

“好了,朕还得回去与丞相商讨国事,你先在这好好散心。”

皇上拍了拍我的手,继而转向公主,冷声道:“你早些回去休息吧,驸马若是无事,可陪公主练字抚琴,别在这里闹得乌烟瘴气!”

魏巡向来怕死,这话都点明了,他不敢不从,只能应答后拉着公主快步离开。

顿时,花园中只剩下了我与两位宫女。

瞧着这安静下来的园子,我也干脆四处闲逛了起来。

却没想到,在湖心亭瞧见了太子。

他一袭墨色祥云暗纹广袖,玉冠高束,那双如夜的眸子,正直直瞧着我。

不似旁人的迷恋,反而带着几分诧异。

被这双眼睛看着,我竟有了些慌乱。

我与太子,按民间的话来说,是青梅竹马。

儿时爹爹常带我进宫玩耍,总会在这湖心亭中遇见读书练字的太子,秦元。

我那时调皮,爱喊他太子哥哥,只为了找他撒娇讨糖吃。

十岁那年,我便出落得娇俏动人,公主嫉妒我便开始使绊子,每回都是太子哥哥替我撑腰。

他也是这世间,除了爹爹与妹妹外,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有他在,我便受不了太多的委屈。

可如今再见,早已是故人不相识。

我朝他福身,毕恭毕敬唤道:“见过太子。”

秦元手中握着书,却往后退了一步,道:“你叫什么?”

“宁儿。”

“你与我一位故人十分相似。”他轻声道,眉宇间布满愁色。

我看得有些心疼,却无法出言安慰,只能提醒:“太子慎言,这话若是被有心之人听见,怕是你我都洗不清。”

秦元神色尴尬,连忙道:“本宫并无此意……多谢提醒。”

随后,他匆匆离去,却在桌上落了颗糖。

这是我儿时最爱吃的那种,熟悉的香甜气味钻入鼻尖,却入喉头化为苦涩。

我紧紧握住,将这糖藏入了袖中。

“走吧,半月之后便是册封典礼,我得好好准备才行。”

我转头朝着宫女微微一笑,将心中的悲意全数压下。

8

接下来半个月,皇上日日入我宫中。

我知道他的喜好,所以除了这张脸外,其他的地方也能好好拿捏他的心思。

这老头被哄到头昏脑涨,允许我随时去到他的寝殿。

所以我常能遇见魏巡,哪怕只是眼神接触,也能让他面露欣喜。

但这回公主却学乖了,不找我麻烦,只是日日送些金贵的东西来。

皇上对她的气也消了,还常夸她懂事。

可我总觉得不对,却找不到把柄。

果然,在册封大礼之时,她闹出了事。

公主穿着朝服,盛装打扮,称得上是倾国倾城。可,还是不如我。

我稍加打扮,端着步子缓缓而出,身边不停传来吸气声。

一时间,满朝的人目光都被我吸引。

那公主的脸上顿时变得难看,她大步朝着高位走去,随后坐到了皇上身边。

“你今日册封贵妃,本该向皇后行礼,但本宫母后仙逝多年,你便向我行礼,也算是告知于她了。”

她大声说着,望向我的眼中,尽是轻蔑。

朝皇后行礼,须是跪拜大礼。

让我向血海深仇之人行礼?做梦!

我压下心头怒火,转头看向皇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皇上心疼不已,又恼公主这般胡闹,于是砸了手中的酒杯,道:“公主当真是好孝心,怎么,如今的皇后在你眼中是死了不成?”

公主抿了抿唇,依旧不肯挪动身子。

而此时的太子也站起身来,道:“韶华,快些下来。”

“父皇,皇兄,你们先别急,我不过是开了个玩笑。今日坐在这,并非让她行什么大礼,而是想让父皇看清这天象。”

她遥遥一指,天边的星象的确有颗淡无光。

随后,她又道:“钦天监监正说,出现此现象是因父皇您枕侧之人的身份难以辨认。”

皇上神情沉了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公主理了理衣裳,朝着下方示意,随后,那监正便快步走出。

他行了一礼,道:“骑兵陛下,此女额间有道火焰朱砂痣。古书曾记载,有这个痣的女子,要么是祥瑞,要么……便是祸国殃民的妖女。”

那监正说完,递上了本泛黄的书籍。

皇上翻看之后,望向我的眼中多了分不确信,他又问:“那该如何分辨!”

公主掩唇笑了起来,道:“赤足过火海。”

9

从宫门,到正殿,铺满燃烧着的炭火。

我要从这条火海中赤足走过,毫发无损,便是祥瑞,死了,便是处死了妖女。

能想出这个办法,真是足够歹毒。

我抬眸对上公主的视线,也笑了起来。

真是有意思,我可是厉鬼,怎会受伤?

我朝着皇上行礼,一字一顿,道:“皇上,臣妾愿入火海自证!”

皇上想要阻拦,但这祸国殃民四个字却让他无法不听。

我转身朝着宫门处走去,然后脱去鞋子,踏入这片火海之中。

嗞嗞的声音自脚下响起,却全无痛感。

这具身子,只会根据我的心意变化。

我一步步朝前走,直到最后一步,四周同时响起了惊叹声。

公主瘫坐在椅子上,望向我的眼中满是恐惧与不解。

皇上心疼不已,又恼公主这般胡闹,于是砸了手中的酒杯,道:“公主当真是好孝心,怎么,如今的皇后在你眼中是死了不成?”

公主抿了抿唇,依旧不肯挪动身子。

而此时的太子也站起身来,道:“韶华,快些下来。”

“父皇,皇兄,你们先别急,我不过是开了个玩笑。今日坐在这,并非让她行什么大礼,而是想让父皇看清这天象。”

她遥遥一指,天边的星象的确有颗淡无光。

随后,她又道:“钦天监监正说,出现此现象是因父皇您枕侧之人的身份难以辨认。”

皇上神情沉了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公主理了理衣裳,朝着下方示意,随后,那监正便快步走出。

他行了一礼,道:“骑兵陛下,此女额间有道火焰朱砂痣。古书曾记载,有这个痣的女子,要么是祥瑞,要么……便是祸国殃民的妖女。”

那监正说完,递上了本泛黄的书籍。

皇上翻看之后,望向我的眼中多了分不确信,他又问:“那该如何分辨!”

公主掩唇笑了起来,道:“赤足过火海。”

9

从宫门,到正殿,铺满燃烧着的炭火。

我要从这条火海中赤足走过,毫发无损,便是祥瑞,死了,便是处死了妖女。

能想出这个办法,真是足够歹毒。

我抬眸对上公主的视线,也笑了起来。

真是有意思,我可是厉鬼,怎会受伤?

我朝着皇上行礼,一字一顿,道:“皇上,臣妾愿入火海自证!”

皇上想要阻拦,但这祸国殃民四个字却让他无法不听。

我转身朝着宫门处走去,然后脱去鞋子,踏入这片火海之中。

嗞嗞的声音自脚下响起,却全无痛感。

这具身子,只会根据我的心意变化。

我一步步朝前走,直到最后一步,四周同时响起了惊叹声。

公主瘫坐在椅子上,望向我的眼中满是恐惧与不解。

然后转身朝皇上行礼,道:“陛下,臣妾可是洗清了妖女这个污名?”

皇上大喜,将我的手紧紧握住,不停唤着祥瑞。

我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目光往前看向高座上方的公主,笑意自眼底升起。

如今她的底牌都亮出来了,接下来就该我来了。

10

册封当夜,公主便称身子不适,早早退了。

皇上为我打造了新的宫殿,里外奢华到让人挪不开眼。

我趁他不注意时,在香中撒了点粉末,才躺倒在床,他便入了梦。

见他熟睡,我也躺下,将魂体出窍。

这是罗刹给我的第二道术法,能随意出窍,以魂体在世间行走。

只要我想,也能让人瞧见。

我故意让魂体变得面目可怕,浑身是血,然后来到了公主殿外。

她哪有什么病,不过是气不过,如今正在自己殿内对魏巡撒泼。

那魏巡身上已经挨了数十道鞭痕,却依旧趴在地上不敢出声。

我浮在半空中看着,只觉好笑。

他抛弃我甚至狠心到剥开我的脸皮,居然只是为了过上这样的日子。

“你个贱人!是不是瞧着她美,魂也被勾了?居然一句话都不帮本宫说!”公主大骂着,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魏巡半张脸都被打肿,嘴里更是吐出口鲜血。

他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着,看得出来心中有多怨恨。

我看腻了,俯身飞了下去,然后脸贴脸,在公主眼前现了身。

公主先是一怔,随后开始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有鬼!有鬼啊!”

她喊着往后缩,脚下步子绊住狠狠摔了一跤。我又往前走,贴着她的身子,嘴中溢出黑色的液体。

我低声呢喃:“还我脸来!还我脸来!”

“啊啊啊!滚开啊啊啊!”她像是疯了,爬起来朝外跑去。

这次现身只有她能看见,所以她的行为在其他人眼中,无异于是疯了。

很快,公主疯了的传言便闹得宫中沸沸扬扬。

我连着三天都去找她,吓得公主哭闹个不停。

她也不是没有来寻过我,但每回我都先她一步回到身体之中,而且皇上也躺在我的床上,成了最好的证明。

刚开始皇上还能耐着性子去哄,但到了第四天时皇上也不堪其扰。

他揉了揉眉心,问:“爱妃,你既然是祥瑞,可有办法治治她的疯病?”

我故作犹豫,半晌后问:“这……公主可是换了脸?”

皇上身子一僵,点了点头。

我叹了口气,道:“那就是了。这被换脸的女子死得太过凄惨,心生怨气,如今已成了邪祟进入公主体内。怕是连钦天监也无能为力。”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皇上也无法亲眼看着她死,于是便问:“那爱妃可有法子治?”

我幽幽开口:“扒皮,将这张脸换下,方可驱除邪祟。”

11

“这法子,韶华怕是撑不住。”

皇上神情为难,他想了想,又问:“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我没急着答话。

早就猜到这皇上不可能真舍得让公主性命受到威胁,所以,我早就准备好了更好的折磨方式。

我装作欣喜,道:“倒是真有一个法子,那邪祟是依附在血液之中,只要将公主丢入蛇窟,放些血或许能成。”

皇上还是有些犹豫,但这个法子总归是比剥脸的保险,更何况,那蛇我也没说非得是毒蛇。

隔日一早,公主便被绑了过来。

她还在指着我骂妖女,却掀不起任何波澜。

我看着底下盘踞的数百条蛇,冷声道:“公主,在里面忍一忍,出来便好了。”

她顿时醒悟,自己即将要被推下去。

“疯子!贱人!你敢这样对本宫?信不信本宫把你送去喂狗!”

信啊,当然信。

我冷眼看着,弯腰轻轻抚上她的脸,指尖的粉末附了上去。

我贴近她的耳边,道:“公主,可得小心些脸,被咬毁了怎么办?”

语毕,我指尖一点,她整个人被高高抬起,如同破布般丢到了下方。

顿时,蛇吐信子声与惨叫声混杂在了一起。

“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我站在原地往下瞧,那些蛇将她死死缠住,只剩下了一团人形黑影。

好好受着吧,我那万人之上的公主。

她被人从蛇堆里翻出来时,只剩下了一口气。

而当她的脸露出的瞬间,所有人都发出了尖叫声。

原本美丽的脸,如今上面长满了腐烂的肉,没有一处好的。

“这……这不是蛇能咬出来的,更像是死了好久的人。”

一位小宫女轻声说着,眼神也闪躲。

我嫌恶地捂了捂鼻子,道:“去吧,将你见到的一切,如实告知陛下。”

12

公主的脸被毁了。

这事又传遍了宫里,我让贴身的那个小宫女去找一些人塞了些银钱。

一是为了能将这邪祟的能力渲染更可怕,二是传这公主的脸。

皇上得知此事,匆匆赶去看了一眼,当场就吐了出来。

我听到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当然恶心。

那粉是我特意买的化骨粉,只需一点,便能让红肉发腐,无药可救。

他有些担忧,回到我这里时又提起来:“这韶华,不会有性命之忧吧?”

我垂眸不敢看他,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皇上也急了,道:“好宁儿,你就说实话,朕不会怪你。”

“陛下,公主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是……臣妾怕她有称帝之心。”

皇上闻言微微一怔,随后笑了出来:“爱妃放心,韶华一介女子,这天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来做主。”

我暗自叹了口气,这皇上,真是蠢钝如猪。

公主嚣张跋扈多年,一是因为皇上的娇纵,二是因为她自认自己与几个兄弟并无差别。

入宫后我也仔细查过,这公主不仅有野心,还与先皇后的母家结党,这才能牵制住皇上。

若真放任,怕是到最后这天下还指不定谁来坐。

我想了想,没有继续逼,而是找了个话题把这事绕开。

第二日一早,我特意停留在魏巡的必经之地,甚至还特意穿了件绿色罗裙。

魏巡见到我后,眼睛都直了,他又惊又喜,朝着我行礼。

“儿臣见过娘娘。”

我不答话,装作害怕,目光朝他脑后望去。

魏巡被我看到浑身不自在,他干笑两声,问:“娘娘这是怎么了?”

我伸手一指:“你……你怎会也沾染上邪祟?”

魏巡闻言,脸色变得煞白。

他左右望了一眼,这才着急道:“儿臣与公主是夫妻,或许因此沾上了。敢问娘娘,这可有办法驱除?”

见他上钩,我还是不慌不忙,甚至幽幽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怜。公主是皇室血脉,尚可寻到法子压制,你虽为驸马,但说到底也是个外人。”

“那可怎么办?娘娘,求您救我!”

“也不是不行,只是法子有些难。”我半掩着唇,望向他。

魏巡目光坚定:“只要能救命,纵使让我去阎王殿前走一遭也行!”

我笑了:“好。”

13

“你得多做善事,这邪祟执念太深,普通的怕是不行。”

我顿了顿,又道:“你需散尽家财,先去试试吧。”

魏巡没有犹豫,谢过之后便快步离开。

等他走远,我转身回看,这才发现假山处站着公主。

她用个斗笠将脸遮得严实,手上也是套了层纱。

“贱人,你与驸马在此私会?”她缓缓开口,似乎想要极力掩饰愤怒,可这唇齿间都在颤抖。

我想要辩驳,还未出声,几个小宫女便围了上来。

看来这是打算将我屈打成招。

我嗤笑一声,道:“我何时与驸马私会了?你又何时看见了?”

“你就算是说破了天,今日也是落在我手中了,有话就对阎王去说吧!”她厉声喝道。

就在我快要被按住时,一道清冷嗓音自身后传来:

“住手!”

我转头去看,发现居然是秦元。

他神色冰冷,几步上前将我挡在了身后,直直望向公主,问:“私会?方才本宫也在此,怎么,你们都瞎了眼吗?”

公主冷笑一声,反问:“皇兄,这妖女居然连你都迷惑了?居然为了她要与我翻脸?”

“你真是越发没规矩了,贵妃娘娘是父皇的女人,你口口声声妖女,意思是说父皇也是个识人不明的昏君吗!”

秦元语气从容,几句话掐住了公主的死穴。

她就是再能胡闹,也不敢真承认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她冷哼一声,只能带着人离去。

待她们一行人走远,我朝着秦元福了福身,道:“多谢太子相助。”

秦元眉头蹙起,他似是想要扶我,手却停在了半空又收了回去。

末了,他在我手心放下一颗糖,随后又放了支骨哨。

“若有危险,你便吹响它,无论何事何时本宫都会出现。”他轻声说着,眸底如同清澈的幽潭。

我握着这两个东西,心间涌起苦涩。

“你认出我了?”我扯了扯嘴角,刚开口,泪水便砸落下来。

满门被灭,死后还要被冠上妖女之名。

原以为今生就只能这样孤单离去,却没想到,还能与故人相认。

我低声哭着,秦元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

“羽儿,不怕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护着你。”

他眸光缱绻,情真意切。

我擦去泪水静静望着他,心中最终的计划,终于有了着落。

我要让这昏庸无能的帝王下台,要让太子哥哥,登上帝位。

14

魏巡回去之后,便开始变卖家产,换来的银钱全数捐了出去。

这还不够,他甚至换走了一部分公主的东西,哪怕公主吵闹也无济于事。

几日之后,我依旧化身厉鬼,夜里去吓他。

隔天一早,他便来花园处寻我,神情疲惫。

“娘娘,我按你说的做了,这怎么没用啊!”他嗓音嘶哑。

我伸手在他额间轻轻滑过,假装吃惊:“怨念竟这般大,看来你与公主相处太久,又是夫妻,所以这邪祟也将你认作了仇人。”

魏巡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垮了,双膝一屈跪了下来:“求您救我啊!”

我点头:“只剩一个办法了,你或许可以效仿割肉喂鹰,不过这鹰性子太烈,你怕是短时间寻不到合适的。”

魏巡不疑有他,问:“那我该喂什么?”

我掩唇笑了起来,缓缓道:“野狗啊。”

魏巡浑身一怔,喉头滚动了下,双目圆瞪。

随后,他像是下定决心,朝着我重重磕了个响头,起身离去。

等他走远后,我唤来了贴身宫女,问:“公主那边的药,每日都有下吗?”

“按照娘娘吩咐的每日都加在了吃食中,不敢疏忽。”

我满意点头,从袖中拿出了块金子,递了过去。

这药其实倒不是什么有毒的,只不过是让人肝火旺盛,让公主的暴脾气再添把火而已。

我抬着步子朝寝宫走去,听着宫女传来的消息。

“公主最近似乎在重金寻找美人,最近还将悬赏令发去了西域。”

宫女轻声说着,脸色带有疑虑。

我心中明白,她这是要寻人换脸。只可惜,这天下的脸,怕是再难有能入她眼的了。

想到这,我问:“陛下今日可是会来?”

宫女笑了起来:“陛下自然会来,这些日子国事再忙,也会来陪娘娘入睡。”

我点点头,道:“你去外边传话,就说今日陛下不会来,还有,将这纸条送给陛下,就说是我给他准备的新鲜玩意,莫让人瞧见。”

宫女应声之后转身离去,我看着这逐渐变晚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戏台总算是搭好了。

魏巡回去之后,便开始变卖家产,换来的银钱全数捐了出去。

这还不够,他甚至换走了一部分公主的东西,哪怕公主吵闹也无济于事。

几日之后,我依旧化身厉鬼,夜里去吓他。

隔天一早,他便来花园处寻我,神情疲惫。

“娘娘,我按你说的做了,这怎么没用啊!”他嗓音嘶哑。

我伸手在他额间轻轻滑过,假装吃惊:“怨念竟这般大,看来你与公主相处太久,又是夫妻,所以这邪祟也将你认作了仇人。”

魏巡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垮了,双膝一屈跪了下来:“求您救我啊!”

我点头:“只剩一个办法了,你或许可以效仿割肉喂鹰,不过这鹰性子太烈,你怕是短时间寻不到合适的。”

魏巡不疑有他,问:“那我该喂什么?”

我掩唇笑了起来,缓缓道:“野狗啊。”

魏巡浑身一怔,喉头滚动了下,双目圆瞪。

随后,他像是下定决心,朝着我重重磕了个响头,起身离去。

等他走远后,我唤来了贴身宫女,问:“公主那边的药,每日都有下吗?”

“按照娘娘吩咐的每日都加在了吃食中,不敢疏忽。”

我满意点头,从袖中拿出了块金子,递了过去。

这药其实倒不是什么有毒的,只不过是让人肝火旺盛,让公主的暴脾气再添把火而已。

我抬着步子朝寝宫走去,听着宫女传来的消息。

“公主最近似乎在重金寻找美人,最近还将悬赏令发去了西域。”

宫女轻声说着,脸色带有疑虑。

我心中明白,她这是要寻人换脸。只可惜,这天下的脸,怕是再难有能入她眼的了。

想到这,我问:“陛下今日可是会来?”

宫女笑了起来:“陛下自然会来,这些日子国事再忙,也会来陪娘娘入睡。”

我点点头,道:“你去外边传话,就说今日陛下不会来,还有,将这纸条送给陛下,就说是我给他准备的新鲜玩意,莫让人瞧见。”

宫女应声之后转身离去,我看着这逐渐变晚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戏台总算是搭好了。

15

到了夜里,宫灯刚点上,门外便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我坐在镜前梳妆,正取下钗环,一道声音便传了过来:

“这么晚还不睡,你在等谁?”

公主带着一队侍卫,将我的寝殿团团围住。

她抬脚走近,手指顺着我的脸颊滑下,道:“说话啊,怎么?哑巴了?”

我抿唇一笑,问:“公主这是要做什么?带着侍卫进来,你是要反?”

啪!一巴掌落在了我脸上。

随后,短刃抵在了我的下颚。

“倒是真好看,这张脸放在你身上真是可惜,不过没关系,我下手很快的,你忍忍就行。”

冰凉的触感从肌肤上传来,我佯装害怕,转头看向屋内。

我喊道:“陛下,臣妾好害怕!”

“朕看谁敢动!”伴着一道低喝声,缓缓脚步声响起。

皇上从暗处走出,身上的龙袍早已换下。

他扫了一圈后边拔刀的侍卫,怒不可遏,抬脚踹向了公主。

“混账东西!竟敢带刀围宫!”

公主吃痛摔倒在地,不可置信望向我,喃喃道:“怎么会!”

我不答话,只是望着她笑。

她觊觎我的脸已经多日,自从脸被毁后便开始找机会,只可惜皇上日日留宿我宫中。

今日我将谎言散布出去,又特意让皇上偷偷来,说是给他惊喜。

的确是惊喜,也不知道这送礼的人开不开心。

公主反应过来后,立即跪下,匍匐于皇上脚边,大喊:“不是的父皇!儿臣只是想……只是想取这妖女的脸!”

皇上怎会听她的话,这刀都横在了眼前。

如何胡闹他都能忍,可若是动了皇位,即便是至亲之人也是杀无赦。

他长袖一甩,道:“公主谋反,拖下去,即日处死!”

16

公主就这样被打入了牢中,等着死刑。

我自然不会让她舒服,特意交代了狱卒,日日折磨。

公主死后,宫中便起了传言,说都是那邪祟害的。

魏巡听信了这话,开始食不下咽,人都快瘦成副枯骨。

我又等了几天,这才去花园的假山处与他见面。

魏巡见到我后,颤巍巍跪下:“娘娘,求您救救我!”

我扫了眼他,这四肢上都裹着厚厚的纱布,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有些嫌弃往后退了几步,道:“都这样了还是逃不开,本宫也是没办法了。”

魏巡哭着抓住我的裙摆,如同狗般狼狈。

“什么我都能做!只要您开口!”

我抬脚将他踢开,道:“本宫说过,只有皇室血脉能够压下。”

他正哭着,听到这句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了狠厉。

我不再开口,只是朝着他微微笑了笑。

既然不能成为皇室血脉,那便将自己变为天子就好了。

这个道理,他应该比我更清楚。

几日之后,魏巡又来找我,不过这回他是入的寝殿。

他梳洗了一番,身上的伤也好好养了。

“娘娘,您可助我?”

我正坐在窗前观星象,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手中卦象落地,我有些诧异。

“不对啊,为何下任君主,是这般模样?”

魏巡脸色奇怪,凑上来问:“是何模样?”

我瞧了他一眼,答:“嘴角有颗黑痣,有十一个脚趾。”

语毕,魏巡嘴角勾起笑意。

他的嘴角有黑痣,这谁都知道,但他有十一个脚趾的事,鲜少有人知。

而我,他曾经的未婚妻,自然是知道的。

魏巡闻言,心里有了数,他又压着声音撒娇:“好娘娘,你帮帮我,若是我成了,让你当皇后如何?”

我呀了一声,道:“好啊,皇上怎么都不肯废后,你可得真的圆了我的这个念想!”

魏巡扬眉笑了起来,又说:“那是自然,只要娘娘能帮我困住太子。”

我握了握袖间的骨哨。

困住太子,这还不容易?

17

魏巡一直依附公主而活,官位也是个不痛不痒的闲职。

更别提银钱和军马,他想要逼宫,也只能偷偷地来。

我提前在御花园内吹响骨哨,唤来了秦元。

“出什么事了?”秦元神色着急,仔仔细细打量着我。

我摇摇头,握住了他的手:“太子哥哥,你可信我?”

秦元虽有疑惑,却还是点了头。

我将计划全数告知,让他进我殿中藏好,随后又选了个身形相似的死囚,毒杀后划烂了脸。

魏巡见到后没有怀疑,拿了毒药便进了皇上的寝殿。

我带着侍卫们在外边守着,听到里面传来了杯盏摔破之声。

眼瞧着差不多了,便吹响骨哨,让秦元收到消息。

随后我推开了殿门,见到坐在椅子上疯疯癫癫的魏巡。

他头发凌乱,手中握着一张纸。

见到我后,魏巡双眼恢复了点清明, 他咧嘴笑着,道:“爱妃,朕的爱妃。”

他扬起手来, 上面是传位的遗诏。

我笑着接过来, 然后手指一捻,便化为了灰烬。

魏巡双眼猛地瞪着,他晃晃悠悠站起身来,怒吼道:“你做什么!你疯了吗!”

我退后半步, 让侍卫将他死死按住。魏巡挣扎个不停, 喊着:“我是皇上!我是下一任君主!你们敢动我?”

“太子还在, 陛下怎会传位于你?”我掩唇笑了起来。

而此时秦元恰好赶到,看到中毒死去的皇上后,眸底升起抹悲怆, 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他轻轻抬手, 道:“驸马魏巡, 弑君谋反, 当诛九族。”

18

魏巡被打入大牢之后, 宫中便传来了消息。

皇上宾天, 皇贵妃紧随而去。

出殡那日,我偷偷潜入了地牢,见到了疯疯癫癫的公主。

她望着我, 嘴角淌着口水, 道:“美, 脸, 给我脸。”

我扫了她一眼, 这副模样,看来比死更让她难受。

我往前走了几步, 又见到了缩在墙角的魏巡。

他像只老鼠, 身子佝偻着。

我朝他唤了一声,道:“我的好未婚夫,你可想我了?”

魏巡那原本毫无光彩的双眼, 突然瞪大, 整个人如同落入冰窟般颤抖着。

他疯了般开始尖叫, 将手旁的杂草朝我砸来。

“不可能!怎会是你!怎会是你!”

我冷眼看着,道:“可惜啊, 就是我。当年你为了讨好公主,害死我全家,如今我便让你血债血偿。诛九族,可还满意?”

语毕, 我轻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 泪水开始砸落下来。

爹爹,妹妹,我总算是帮你们报了仇,洗清了冤情。

这三个月的人间之旅,我总算是没有浪费。

我擦去了泪水, 抬脚往外走去。

此时月朗风清, 仿佛整个江山也换了模样。

秦元主动替我家平反,不许天下再有人唤我们妖孽。

我知道他对我有情,也知道他会做个贤君, 但我无法再留下了。

魂体散尽之前,我在他床边留下了一颗糖。

还有一封信。

若是十八年后他能遇见一个爱吃这糖的姑娘,那便是我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