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直播算命:我发现了霸总的秘密
第 9 节 直播算命:我发现了霸总的秘密
我是一个算命主播。
某霸总在我直播间说最近看上了一个清纯小花,让我算算姻缘。
我说话向来不客气,直接告诉他:
别做梦了,没戏!
然后我的直播间就被封了。
怎么着?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听了吗?
我又没有说错,因为那女的压根儿就不是人。
1
我叫兰乔,是一个新手主播。
感谢科技和互联网的发展,让我摆脱了流落街头摆摊算命忍受风吹日晒雨淋的悲惨命运。
我运气不错,没过多久,我就凭借优质的服务和亲民的价格收获了几千粉丝。
这天我例行打开直播间,和家人们进行亲切热情的互动。
【小姐姐,我的猫丢了,你能帮我算算它去哪里了吗?】
我掐指一算,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没事儿,被你邻居家的猫勾搭走了,今天半夜就会回来!”
【小姐姐好神奇,你怎么知道我邻居家有猫?】
【随便蒙都能蒙中吧?又抓到一个骗子!】
【不会吧不会吧,都 3202 年了,这种胡说的话都有人信?】
【我敢用我的头发打赌,这两个肯定是第一次看小姐姐的直播间!】
【我敢用妈妈今天刚给我的一块钱零花钱打赌,这两个肯定是第一次看小姐姐的直播间!】
【哇,你们那么拼的吗?】
【不会吧不会吧,都 3202 年了,还有人没有发现这个算命准到吓人的宝藏小姐姐!】
【上次有个海王来这儿算命来着,小姐姐说他有血光之灾,果然没过多久那个人就被一个以前睡过的女人差点嘎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案子新闻报道了,那个海王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小姐姐明明可以靠美貌,却偏偏靠才华。】
【小姐姐,我家的猫今天会带着新出生的小猫回来吗?】
我遗憾地摇摇头道:
“不会,因为它失恋了。”
直播间弹幕里一排排省略号刷起。
突然有一个新的窗口弹出。
【雪山下的森林】请求和你连麦。
我接受了请求,镜头里出现了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姿端正优雅,目光冷峻,浑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场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
弹幕瞬间沸腾了。
【哇塞!好英俊的男人!一看就很多金!】
【等等等等,让我再仔细看一看,哦哟,这不是传说中那谁吗?】
【谁呀?哎,等会儿,我好像也认出来了!】
【就是那个之前上过很多热搜的,xx 娱乐公司董事长常以安啊!身家好几百个亿呢!】
【我也想起来了,之前不是还有个女明星对他爱而不得,还用自杀威胁他呢吗!】
【没错没错!那女的好像是叫林江来着,长得蛮好看的,之前演网剧有了点名气就飘了,估计是想蹭热度。】
【我听说那女的就是一变态!经常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一些血腥的或者是有性暗示的图片,恶心死了!骨子里肯定就是一荡妇!】
【真的好恶心!荡妇去死!】
【不过那女的没死成,现在躺在医院成了植物人,听说医药费还是常董不计前嫌出的呢!】
【常董真是英俊多金又善良,这种男人爱了爱了!】
【那女的真是活该,报应!】
我漫不经心地看着弹幕说道:
“家人们,口下留德哦!恶言是会损阴德的。”
【(笑嘻嘻)多谢小姐姐提醒啦,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啥恶意!】
【是啊,我也是,不过那事本来就是事实嘛!当时网上骂那女的的人多了去了,我说的这些根本没什么!】
【不是,你们没人注意到主播小姐姐和常董颜值好般配吗?高冷御姐和英俊霸总!】
【嗑到了,嗑到了!】
我:......
晚上吃多了,有点肠胃不舒服。
直播间的粉丝们看不到,我却能看出来这人印堂翻腾着黑气。
这个霸总八成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
坏事做多了吧?还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不久之后估计会惨死呢!
今天来我直播间必然就是算这个的了,大生意上门喽!
只听霸总冷酷道:
“听说你算命很准,我喜欢上了一个女人,想请你帮我算一算我和她的姻缘。”
我:......这年头恋爱脑这么多的吗?
2
直播间弹幕刷起。
【啊啊啊,我刚开始嗑主播小姐姐和霸总的 CP!】
【不是,这算官宣吗?他不会又要上热搜了吧!】
【我看小姐姐的直播间也要火一把!】
我想点个烟抽,但是不行,我已经戒烟了。
我抬眼看向镜头里那个霸总道:
“你说的女人不会是你旁边的这位吧?”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镜头里。
她侧坐着,长长的黑发垂下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灯光下她的手惨白惨白,柔柔地搭在了常以安的肩膀上。
常以安愣了一下,好像刚刚注意到身边的女人似的。
他扭头看过去,伸手把女人揽在怀里,语气温柔道:
“宝贝,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卧室等我吗?”
女人没有回答他,整张脸埋在他的怀里,镜头里只能看见她黑色的后脑勺。
【嘶,这女的啥时候出来的,这么大一个人,主播不说我都没注意到!】
【是啊,我也没注意到,大晚上的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女的好诡异啊!】
【有钱人的生活真让人看不懂,口味果然清奇。】
【我不是这个主播的粉丝,我到底为什么要手贱点进来!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你们怎么这么多戏,没见着人家霸总喜欢得很吗?】
我却知道,这个女人其实一直就坐在常以安身旁,而且对着镜头的头皮上有一个很大的血窟窿。
不过,包括常以安在内,其他人都是看不到的。
常以安安抚好女人后又看向镜头,点点头道:
“没错,就是她,她就是我喜欢的女人,也是我这辈子唯一会爱的人。”
粉丝们很快就忽略了女人的怪异,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来了来了,霸总宣言!】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霸总真的会屈服于爱情!】
【你们清醒一点!像他这种有钱人都是把许诺当饭吃的!】
我转了转手中的笔,干脆道:
“你俩没戏,成不了!”
常以安皱眉,把女人搂得更紧了,急声道:
“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喜欢她!”
我冷冷道:
“劝你早点离开她,否则你会有血光之灾,轻则断腿,重则瘫痪!”
【又到了我喜欢的“血光之灾”发布环节!
【最喜欢小姐姐这样高冷又干脆的样子了,跟女王似的,酷毙了!”
【那女的看着那么怪,半天连话都没说,主播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不是,我不理解,结个婚而已,至于这么诅咒人的吗?”
【不是,我也不理解,霸总想娶谁直接去结婚不就好了,还用得着来这儿问姻缘?”
【是啊,一旦结婚了,主播算的命不就不准了吗?”
【呸!果然是骗子!”
【我敢打赌,霸总的婚结不成!”
【我也敢打赌,相信主播!”
【相信主播+1!”
【相信主播+1!”
......
一条弹幕夹杂在其中:
【你们难道没人发现这女的身影和那个自杀没成的女演员好像吗?”
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这条弹幕。
常以安被我激怒了,他吼道:
“你凭什么这么诅咒我?告诉你我明天就结婚!你就等着被封吧!”
我轻飘飘道:“记得给今天的算命钱!”
切!想举报就举报啊!我怕你个 der!
只怕你过几天就要哭着求我呢!
这时我看到镜头里女人的头“嘎吱嘎吱”慢慢转了过来。
窟窿一样的两眼里只有惨淡的眼白,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我,鲜血从眼中汩汩流出来,顺着脸颊流淌进撕裂开来的嘴中。
血红的嘴一张一合,分明在说:
“少,管,闲,事。”
3
愤怒霸总的办事效率果然不一般,我的直播间都没等到第二天的太阳。
我边吃早饭边刷手机。
霸总的婚礼已经占据了各大热搜头条。
#常以安结婚#
#常以安的素人新娘#
#世纪婚礼#
#常以安写给新娘的情书#
某霸总突然结婚的消息炸开,让网友议论纷纷:
【怎么突然就结婚了?这要让多少女孩伤心流泪啊!】
【我听说他结婚这么匆忙是因为昨天在一个算命主播的直播间里算了姻缘,好像主播说他成不了,这才赌气今天就结婚。】
【这才是真正的豪门啊,婚说结就结,这么盛大的婚礼一晚上就能备好。】
【那个主播蠢到家了吧,谁都知道算命要拣好话说啊!】
【可不是,主播的直播间直接就被封了。】
【活该!肯定是个骗子,想趁机敲诈一笔,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是那个主播的粉丝,关注她好长时间了,我能证明她算命很灵的。】
【我昨天找主播算我家跑丢的小猫,和主播说的一样,果然半夜就回来了,准到可怕!】
【我也是主播粉丝,我敢肯定今天婚礼会出点什么幺蛾子。】
【不上班了,坐等。】
【不听课了,坐等。】
【不看娃了,坐等。】
【你们都什么人啊?我男神好不容易结婚,你们凭什么不盼着他好?】
【就是,看看现在社会风气败坏到什么地步了!】
......
我悠闲地划拉着手机屏幕,微微一笑。
离婚礼开始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了。
可惜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能观看这场精彩的婚礼直播了。
圣安疗养院是本市收费最高、条件最好、环境最优美的疗养院。
微风不急不缓地吹进一个明亮的房间,悬挂在窗户两旁轻飘飘的窗帘随风摆动,温暖的阳光洒进来,柔柔地落在床上女子安详的睡颜上。
我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是失魂状态。
魂魄离体三十天就会消散,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两个换药的护士叽叽喳喳地走进来,嘈杂的声音破坏了病房里的宁静。
“唉,每天都要给这个植物人换好几回药,真的好烦。”
“是啊,又没人来看她,麻烦!像这种人就该直接死掉。”
“要不是常董的要求,谁要照顾她这样的人啊!想死就死得清净点嘛,用自杀威胁别人算怎么回事?真是恶心。”
我静静看着她们,用脚轻轻一踢,一颗原本在墙角的玻璃珠就溜到了一个护士的脚下。
护士向后退时,一脚踩在玻璃珠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她下意识地拉住了旁边的同事,两人“哇”的一声齐齐摔倒。
我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这是哪来的玻璃珠?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干啥啥不顺!”
“嗐!得了吧,我们今天再倒霉,也没常董倒霉。”
“哎,我也看见新闻了,怎么就在去婚礼现场的路上突然出车祸了呢?好端端的喜事,唉,真是太可怕了!”
“我好像看到评论里有人说有个算命的给常董算到了,这婚结不成,不然非死即残!可是常董偏偏不信,还封了那个算命的直播间,没想到今天真的出事了!”
“不是吧,这么邪门的吗?”
“可不吗!听说有人在昨天看那个算命主播直播的时候录了屏,现在好像已经传开了。我看了,真挺邪的!现在想想,真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我待会儿也要去看看!”
两个护士给林江换好药,说着话走开了。
我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睡在病床上的林江。
她头上和脖子上都缠着厚重的绷带,一只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了手臂上细小的伤痕。
4
我打开手机,热搜头条依旧被常以安占据着,不过内容已经完全变了:
#常以安车祸#
#常以安算命#
#常以安的诡异新娘#
常以安还在医院,据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他本人尚未公开露面作出回应。
不过很显然,我算命的视频已经传开了。
直播间还被封着,但账号粉丝一下子暴涨好几万。
我点开新闻上车祸现场照片,常以安坐的轿车侧翻在地,玻璃碎片和大片鲜血混在一起。
据说是车辆突然失控,撞上了电线杆。
可我却看到,原本是这场婚礼的新娘——林江穿着一条血红的裙子,正站在旁边笑得诡异。
“兰小姐,这张卡里五百万,帮我儿子。”
一张卡被推到我面前。
我抬眼看向坐在我对面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紫色旗袍,手上戴着一枚清澈透亮的翡翠镯子,秀发虽已略带银丝,却被巧妙地梳理成优雅的发型,高贵,雍容。
她是常以安的母亲,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我的私人号码,约我见一面。
我微微一笑:
“不够,要一千万。”
女人明显见识过不少大风大浪,见我狮子大开口神色也没变化。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家有钱。
“没问题,等你把问题解决,就再给你五百万。”女人道。
我把卡捏起来,感受了一下五百万的重量。
装着五百万的卡和我只有.7 元的工资卡摸起来手感都不一样。
女人看到我的动作,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但依然被我察觉到的轻蔑。
我摸够了卡,又把卡推回到女人面前,起身就要离开:
“不好意思,一千万必须一次付清,不然你们就找别人吧。”
“等等!”
女人看我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脸上终于有些焦急。
我明白她的顾虑,还是对我不够信任嘛!
打消客户疑虑,让客户看到自身实力,提高客户满意度也是一个优良算命大师需要做到的。
我装模作样地捻了捻手指,摇头晃脑道:
“你儿子左腿粉碎性骨折,右腿因为受到强烈挤压导致坏死,必须截肢,虽然尚未苏醒,但好在性命无虞,对吗?”
“你怎么会知道?”
女人不可思议地看向我。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说的这些除了常家的知情人和主治医生根本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而为了常以安的公司稳定,这些人全都被命令不能对外说出哪怕一个字!
“你能找我不光是因为我的直播吧?你也怀疑你儿子的车祸不正常对吗?”
毕竟,恶事做多的人总是会怕鬼敲门的。
我似笑非笑:
“现在能相信我的能力了吗?一千万,我能保你儿子不死。”
女人目光冷冷地又丢给我一张卡,道:
“这里面也是五百万!”
哇塞,富豪出门,五百万的卡都是随随便便塞口袋里的吗?
我笑眯眯地把两张卡收好。
女人警告道:
“我知道你的住址,你要是敢拿着钱不办事直接跑,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放心好啦!”我笑着摆摆手,然后把手机打开,示意她看一个定格的画面。
这是网上传开的我算命的视频,现在视频被定格在白衣长发女缩在常以安怀里的画面。
我指了指白衣女,问道:“这个女的你认识吗?”
常以安母亲看清画面后面容突然变得惊恐起来,从椅子上猛地站起,喃喃道:
“不,这不可能,不可能是那个女人!”
我看着她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恍然大悟道:
“哦,看来那就是认识了?”
常以安母亲摇摇头,声音颤抖道:
“不,不会是她,我认识的那个人明明已经成了植物人,现在还躺在疗养院里。”
我点点头,把手机拿过来,将一只手盖在手机画面上,心中默念一个口诀,两秒后松开,手指一推,又把手机轻轻巧巧地滑到她面前,问:
“好吧,那现在这样呢?”
白衣女此时正看向镜头,好像马上就要从手机屏幕里爬出来。
画面阴暗血红——正是那晚白衣女威吓我的画面。
常以安母亲尖叫一声,向后退去,眼看就要摔倒,站在一旁的保镖赶忙扶住了她。
“竟然真的是她!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发疯般地吼道:
“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还会缠上我儿子?她明明是自杀,不关我儿子的事!”
我喝了口水道:
“安啦,一个平平无奇怨念深重的离体生魂而已。”
女人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恨声道:
“她敢这样害我儿子,我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我看着这个不复优雅的女人,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那她就会马上变成厉鬼,你儿子必死无疑!”
女人瘫软在椅子上,拽着头发流泪:
“那到底该怎么办?”
我盯着她的眼睛说:
“很容易,化解怨念送回去就行。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她会对你儿子有那么深的怨念?”
女人结结巴巴道:
“还、还能为、为什么?她喜欢我儿子,我儿子不、不同意呗。”
我摇摇头说:
“不要撒谎,生魂流血泪,必然是因为之前受到了极为惨烈的伤害。所以,常以安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女人眼神飘忽,说:
“那女人死缠烂打的,我儿子骂她两句,打她两巴掌不很正常吗?谁知道那女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竟然直接当着我儿子的面从三楼跳下去。我儿子可是受害者!”
我叹了一口气道:
“夫人,实话就那么烫嘴吗?这关乎你儿子的命。”
女人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这、这就是实话呀。”
恼羞成怒的她拍桌道:
“一千万你也拿了!你直接去把那女人收拾掉就是了,老是在这儿问我做什么?你该不会是没能力吧?”
我看着女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怎么不行呢?”我爽快地点点头道。
你是金主你最大。
不过解决了这次,下次就不好说了。
怨念重的生魂没有消解怨念前被塞回去,下次出来后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这一次都能让你儿子断腿了,下次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呢。
一千万是一次的救命价哦!
这时,女人的电话响起,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手抖得差点拿不住电话。
她哆哆嗦嗦地对我说:
“我儿子他、他突然从病房里消失了。你快去救救他,求求你!”
我连忙掐指去算常以安的位置和现在的情况,松了一口气说:
“放心,你儿子还活着。现在似乎在他的公司?别担心,我这就赶过去。”
女人连声道:“好好好,我和你一起。”
在一个阴冷黑暗的房间里,常以安正自己用双手使劲儿掐着自己的脖子,翻着白眼,发出“嗬嗬”的声音,很快就要把自己掐死了!
一个阴森的女人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不是最喜欢看别人窒息痛苦的模样吗?
那你一定也很喜欢自己掐死自己的感觉吧?
嘻嘻,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5
阴云密布,常以安公司所在的大楼升腾起冲天的黑气。
原本人来人往的大楼此时像没人一般寂静。
几辆豪车急停在公司大楼下。
我从车里冲出,常以安的情况突然变得十分糟糕,必须尽快赶过去。
我拦住想和我一起冲进去的常以安母亲和一众保镖,大声道:
“里面危险!你们待在外面不要进去!”
突然,常以安母亲的脸上划过了一道血红色的光,我愣住了,为什么会这样?
现在来不及思考这么多,我把手上的一个珠串拿下来,扔进常以安母亲的手里,急声道:
“你把这个戴在手上!我现在去救你儿子,我回来之前你就待在这里,和保镖在一起,哪里都不要去,更不要拿下珠子,听到没有!”
常以安母亲哭着点点头,听话地把珠串戴好。
我念起咒语,眨眼间便冲到了我算出来的常以安的位置,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
常以安倒在血泊之中,脸涨得青紫,正努力地自己掐自己。
我双手打了一个诀,喝道:“破!”
常以安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剧烈地喘起气来,脖颈上有一个深深的掐痕。
我简单给他做了一个包扎后,把他扛在肩上向楼下冲去。
之前算过,这人死期不在今日,所以我不太担心。
让我奇怪的是上来前在他母亲脸上看到的异样。
可是我算了,什么也没算出来,按理说不会发生什么才对。
我的珠串可以护她性命,希望她千万不要拿下来!
我还觉得奇怪的一点是,生魂再有怨念也毕竟是生魂,会造出“黑气冲天”这种大阵仗吗?
这时阴冷的笑声在我身后炸起:
“嘻嘻,你要去哪里呀?”
与此同时,大楼下的车里,常以安母亲正坐在后座低低抽泣着。
她想,什么事都冲着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儿子?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好孩子。
所以惩罚我吧,我愿意替孩子受罚。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搭在了常以安母亲的肩上,她浑身汗毛瞬间炸起,微微侧过脸,一个黑色长发盖住面孔的白衣女正坐在她的身边。
常以安母亲的牙齿不由自主打颤,她向前排看去,坐在驾驶座的司机已经不见了,车窗外也不知道何时变得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是,是你。”
“是啊,好久不见。”白衣女的声音阴沉嘶哑。
“你儿子在我手里哦,不想他死,就把你手上的手串拿下来,跟我来吧。那个算命主播已经被我弄死了。”
我慢慢回头,身后站着那个流着血泪的白衣女。
我默默叹了一口气,把常以安放在地上,把一个带绳的木牌挂在他脖子上。
白衣女怨毒地看着我做这一切。
唉,两个宝贝全都贡献出去了。打工人真是命苦。
白衣女恶狠狠地说:
“连你也要帮他吗?你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吗?像他这种人就该悲惨地死去。”
我又叹了一口气,自从做了这个活儿就特别容易叹气,上班让人抑郁啊。
我说:
“我不是在保护他,我是在保护你。
“你还没死,只是一个生魂,你一旦杀了他就彻底回不去身体了!
“我也知道这畜生不是什么好人,我正在帮你搜集证据,相信我,这混蛋逃不了法律的制裁!”
我说着,背在身后的手默默掐了一个诀。
然而我的诀并没有成功,白衣女看着我阴森一笑,我瞬间失去了意识。
糟!阴沟里翻船了。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正在一个装潢奢华的大 house 里。
这是哪?
突然楼上的卧房传来一个男人的叫骂声和女人的哭喊声。
常以安和林江的声音?
我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林江的记忆。
我明白了,我以前也遇见过这种情况,一些脾气不好的厉鬼往往会喜欢让别人也体验一下他们的悲惨过去。
但显然林江没料到,我体质特殊,参与不了这种体验游,只能看到她的记忆。
这种情况没有直接的破解办法,不过好在对我来说持续不了多久。
话说回来,现在生魂都这么卷了吗?这种厉鬼级别才会的东西现在就会了?
以前遇到的生魂,不管怨念重不重,都傻里傻气的。
既来之则安之。
我便打算上楼去看看。
还没等我走上楼梯,林江便被常以安拽着头发拖着下来了,她用手抓着头发,希望能减轻点疼痛,她原本光洁的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
她流泪挣扎着,可惜于事无补。
常以安对外界维持的绅士形象在这里荡然无存,他就像一个深渊里的恶魔,眼神凶狠暴戾,骂道:
“臭婊子你接着报警啊?我已经让我妈派人把那个司机杀了,看以后谁还敢帮你!”
他拎起林江的衣领,把她向上提起来:
“你说,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就是不喜欢我呢?
“我告诉你!人人都喜欢我,所有女人都爱我!
“就你特殊!一个十八线小演员演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你难道不想上我的床吗?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你为什么不好好表现?啊?为什么不肯接受?”
他一边质问着,一边揪着林江的头发把她的后脑勺一下又一下狠狠向墙上砸去。
“你不是装贞洁烈女吗?好哇,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荡妇!”
林江头上很快流出血来,她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装死是吧?”常以安恶狠狠地朝林江身上踹了几脚,一把将她推下了楼梯。
常以安大口呼吸着,拽了拽脖子上的领带道:
“继续装?你给我继续装?”
林江的身体“骨碌碌”滚落到楼下,像一具尸体一样不动了。
“喂!喂!再不说话我就打你了!”
常以安看着林江脑袋下面积越来越大的血迹,意识到了什么,腿一软跌在地上,慌忙掏出手机打电话:
“妈?妈!你快来!我好像把那女的打死了,怎么办啊?”
此时的他就像一个弄坏了自己玩具向父母哭闹的孩子。
画面戛然而止,我眨眨眼中的泪珠,林江站在我的面前惊愕地望着我: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来?”
我向倒在地上的常以安飞起一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证件丢给林江,道:
“有人想见你,托我来找你。”
林江看完我的证件后,惊讶地望着我:
“没想到还有你们这种专门负责这些事的部门。
“不过有这样的部门又如何?你要是敢拦我,我连你一起杀!”
我快速地说:
“你可以弄死常以安,反正我也不是人,管不了人的事,不会拦着你。不过后果你考虑清楚,你杀了他,肉体直接死亡,灵魂要跟着我去那边接受一段时间的惩罚。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也许刑罚不会很重,但下辈子也投不了好胎。在你出手前,你先见个人,然后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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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林江问。
我拽下腰间挂着的一个看起来十分古朴的铃铛,轻轻晃动了一下,传出了一阵幽远清脆的声音。
我解释道:“引魂铃,能让你那边的亲人过来看你。”
林江瞪大了双眼,看着一个光影慢慢出现,里面渐渐显出了一个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她怔在原地,又突然想到什么,拼命用衣袖使劲擦着脸上的血迹,然后她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林江终于大哭出声:
“奶奶,我好想你!”
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心疼地抱着自己的孙女,像是抱住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粗糙的手抚摸着孙女的脸颊,哽咽道:
“囡囡不哭,奶奶在呢,奶奶在这儿呢!我们囡囡受苦了呀,受苦了!”
林江是被奶奶带大的。
她出生没多久,父母就死了,别人都骂她是个“灾星”。
只有奶奶愿意护着她,疼她,爱她。
好东西都留给她先吃,过年只给她买新衣服,自己啃着被水泡软的冷硬馒头,穿着洗得发白破烂的衣服望着她,笑得幸福。
林江也很懂事,从来不和同龄人攀比,也不会要这要那。
她拼命读书,成绩也很不错。
奶奶逢人就夸自己的孙女懂事,靠着捡破烂硬是供她念了大学。
但后来奶奶病了。
她干各种各样的兼职,可怎么都填不上越来越大的医疗费用。
有一天,一个星探找到了她,说她长得好看,身材也好,肯定能出道,奶奶医药费的事到时候就不用操心了。
她欣喜若狂,好像突然误入了天堂。
但没想到,这是地狱。
林江还在擦着脸上的血,可是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让奶奶在一边等她,要单独和我说话。
“后来我遇见了常以安,说喜欢我,要追求我。
“他刚开始真的很温柔,给我钱给奶奶看病,给我买好看的衣服,昂贵的首饰。
“我那时真的觉得他是真心喜欢我的,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那么好的人,还不笑话我是个小地方来的土包子。
“他教了我很多东西,还给了我一些很好的资源。”
她脸色平静地说出了一切。
但我知道平静下是即将如烈焰般喷涌而出的愤恨。
“可是在我答应成为他女朋友之后一切就变了,他终于暴露了真面目。
“常以安是个性虐待狂,也是个暴力狂。他喜欢看我窒息,看我满身伤痕,看我哭泣求饶,看我割手腕流血。
“后来我想明白了,为什么他会看上我这种丑小鸭?就是因为我没钱没背景性格又唯唯诺诺,实在太好拿捏了。
“在我又一次反抗之后,他让人把我奶奶杀了。”
林江她抬头望着我,眼睛通红,声音泣血:
“你知道我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我眼睁睁看着我奶奶的骨灰一点一点被撒在我面前是什么滋味吗?
“那是我唯一的亲人!到头来是我把她害了!
“是我,都是因为我!我不得好死!但是我要把常以安一起拖下地狱!他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我叼着一支烟,火光忽明忽暗。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女孩儿说:
“可是你还没死,你的人生还有机会重启。”
林江流着泪道:
“我一旦回去,哪里还有办法弄死他?”
一个烟圈晃晃悠悠飘到了黑暗的虚空里。
我叹气道:
“我没法替你做决定。”
我往旁边挪了几步,原本被支开站在远处的老人此时正流着泪望着自己的孙女:
“囡囡,不是你的错啊!我的囡囡要好好活着啊,好好活着奶奶才能安心离开啊!
“不得好死的是那个畜生,怎么会是你呢!都怪奶奶,老了不中用了,保护不好我的囡囡了。”
我走远了,背对着她们相拥的身影。
还是又抽烟了,下次再戒吧,压力大啊!
“想好了?”
我看着林江和一旁的老人,问。
“嗯。”林江点点头,握紧了奶奶的手。
“我奶奶说你会帮我,对吗?”
“没错,我的身份很方便收集证据。绝对会为你讨回公道,让常以安得到应有的制裁。”我郑重地说。
“好,反正我废了他两条腿,勉强也出了一口气了。我奶奶说得对,我不该因为一个人渣就搭进去自己的人生。”
林江释然地笑了,生魂怨气渐渐消散,脸上的鲜血慢慢消失,又变回原本 22 岁充满青春朝气的模样。
我笑着说:“这就对了嘛,顺便说一句,你真的很美哦!”
“谢谢!”林江腼腆一笑。
“好啦,我这就把你送回去吧!”我放松地伸了一个懒腰。
解决了一大难题,就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喽!
等林江和她奶奶道好别,我把半死不活的常以安丢在肩头。
果然祸害遗千年,就这还没死呢!
我毕竟收了钱,还是得让他活到上法庭的时候。
但当林江跟我走下楼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不太对劲。
不对,太不对劲了!
我一脸问号地看着依然黑气冲天的大楼,林江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林江,这黑气不是你放的你早说啊!
我心中警铃大作,与此同时电话响起。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撕裂的尖叫。
“救......救我.......”
是常以安的母亲!
7
我把常以安丢给等在楼下懵逼的保镖们,“呼啦”一声拉开车门。
常以安母亲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我给她的手串孤零零地躺在座位上。
我终于感受到了广大观众朋友们看到鬼片主人公上赶着作死的深深的无奈。
我让保镖把常以安送医院,开启一辆车疾驰而去。
我算到,常以安的母亲现在正在一处废弃大楼里,很快就会死!
“有一个厉鬼在帮你对吗?”
我眼睛直视前方,问坐在后座上的林江。
林江沉默很久,才出声道:“......是的。”
可恶!我砸了一下方向盘。
我早该想到的!
生魂怨念再重也不可能会产生那种程度的黑气!
除了林江,还有一个厉鬼!
而且那个厉鬼现在肯定是要对常以安母亲下手!
电光石火之间,我突然想起在林江记忆里常以安说的一句话:
“我已经让我妈派人把那个司机杀了,看以后谁还敢帮你!”
我:“那个是常以安的司机?”
林江:“......是。他姓陈,叫陈实。”
过了一会儿,林江问:“你是要救常以安的母亲吗?陈实是被她派人杀了的,他只是想报仇。”
我重重叹了口气:“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厉鬼杀人之后是要被清理掉的?”
我强调:“懂清理什么意思吗?彻底魂飞魄散,没有下半生,再也见不到亲朋好友的意思。懂?”
我想着刚才那大楼黑气,开始打电话摇人:“喂?姐,你帮我联系一下警察,xx 娱乐公司大楼要紧急疏散,有一个厉鬼待会儿可能要搞事,绝对不能有人留在里面!”
电话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明白!你注意安全!”
“放心。”
我挂断电话,瞥了一眼后视镜,林江的头已经低了下去,脸埋在手里,肩膀微微抖动。
“来不及了,”她哽咽着说,“来不及了。都怪我......”
我叹气道:“唉,这也怪不着你,说到底路都是自己选的。”
我一个急刹车把汽车稳稳停在废弃大楼前,又伸手向后座把一张符拍在林江的额头上:
“定身符!你乖乖待这儿别动,这次谁再乱跑姐就打谁!”
说着我推开车门,要探身出去。
一个重物“砰”的一声砸在车上,溅起一挡风玻璃的血迹。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常以安母亲血肉模糊的身体。
她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翻折过来,两眼睁得很大,嘴巴惊恐地张开,好像还在喊救命。
我抬头望去,一个模糊的黑影正站在顶楼,浓黑的雾气从他身上倾泻而下,把整栋楼包裹得严严实实。
“等下!”林江叫住了我。
“常以安喜欢花天酒地,不少女人怀过他的孩子,但是好像都被常以安他妈派人弄流产了,她一直都觉得她儿子应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所以?”我按住胸口,那里隐隐作痛。
林江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我的脸色:
“所以,陈实有几个婴灵帮手。”
我边打电话把警察 call 来给常以安母亲收尸,边流泪向漆黑的大楼冲去。
造孽啊啊啊!
8
我在一路如通关一般送走了七八个笑嘻嘻,想和我一起玩游戏的婴灵之后,终于来到了顶楼——大 Boss 陈实所在地。
陈实看起来很年轻,如果他还活着,应该是一个阳光的精神小伙儿。
他的衣服沾满了血污,脖子上有一道深重的血痕——他生前是被勒死的。
我气喘吁吁冲着站在不远的模糊身影道:
“放下、放下屠刀,不要负隅顽抗!”
陈实似是讥笑了一声,一瞬间漫天腥风向我席卷而来。
无数黑色触手从他身上钻出,疯狂舞动着——他已经不是人的模样了。
一瞬间我的脑子涌出了好多词汇:
阴暗,扭曲,爬行,嘶吼,尖叫......
不过,不要紧,还好我机智,记得随身携带秘密武器。
我伸手向裤子口袋摸去——
正宗厂家出品,价值高昂、效用明显之厉鬼净化符!
然后掏出一片皱皱巴巴的卫生纸。
我:......
我符呢?
我那么贵的一张符哪里去了?
我咽了一口唾沫。
默默后退一步。
陈实阴恻恻地笑着向我冲来。
等等!大哥!别冲动,大哥!
都不怜香惜玉的吗,大哥!
我慌不择路转身就跑,不忘大声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陈实!你杀的那个女人和你有仇,我知道!你现在及时收手,还有一线下辈子重新做人的希望!”
然而并没有卵用。
眼看我的小命就要不保,我终于抽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大声哀号:
“老大,他暴走了啊啊啊!我没带净化符,对付不了他啊啊啊。”
电话那端传来“哗哗哗”的声音。
我怒吼:“尼玛!老大,你竟然在打麻将!”
男人慢条斯理地说:
“兰兰,你以前毕竟也是做过厉鬼的,现在被厉鬼追成这样,你看看合适吗?”
我转身避开一条疯狂挥舞的触手,嘶吼:
“我当年一个人都没杀过,是个优雅的好厉鬼!眼前这个不知道杀了多少人,都进化了!”
“哎哟,胡了!”男人道,“好吧,兰兰,你把扬声器打开。”
“开了开了,老大快发功吧!”我脚步不停,把手机向后一伸。
手机那边传来男人沉稳的念咒声。
很快厉鬼凄厉地惨叫一声,原地消失了。
墙上红得发黑的不明液体和蠕动的触手也消失不见了。
城市夜晚的灯光从走廊的窗户透进来,夜风卷着喧嚣声涌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哇喔,老大,你把它除掉了?”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男人道:“想什么呢?很明显被他跑掉了。兰兰,几天不见你怎么这么天真了?”
我:“......”
手机是我自己钱买的,不能摔!
我心中默念三遍。
“现在怎么办?去哪找他?他还会不会再杀人?”我问。
“暂时不会,刚刚他被击中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力气出来,不着急。”
男人又道:“兰兰,明天你抽空回来一趟,事态紧急,我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
9
第二天清早,我起床后例行刷手机,常以安依然高高挂在头条热搜上,不过内容已经完全变了:
#常以安现状#
#常以安母亲坠楼#
#常以安公司大楼倒塌#
常以安现在的悲惨模样和他母亲坠楼的消息没有被瞒住,被详细报道了出来。
昨天下午傍晚常以安的公司大楼轰然倒塌——必然是陈实的手笔,索性人已全部撤离,无人伤亡。
常以安的商业帝国即将倾覆,无数人对他的产业虎视眈眈。
真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吃完早饭后,我来到了一处街角的酒吧。
酒吧面积不大,门口有一个摆放着绿萝和牵牛花的花架,小门上挂着一个写着【营业时间:晚五点至凌晨一点】的牌子——一个外表看起来很小清新的酒吧。
谁能猜到这里是某府驻人间办事处呢?
本人乔兰兰,化名兰乔,主业算命主播,副业某府驻人间办事处办事员。
我和吧台一个正在认真擦酒杯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轻车熟路地走进了里面的一个小房间,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然后直接进去坐在了沙发上。
昨天电话里的男人正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问:
“哎,兰兰,你怎么来那么早,现在正是我写作的黄金时间。”
我送他一个白眼:“昨天事态紧急我说的?”
“好吧。”男人笑笑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 U 盘,插在电脑上示意我过来看。
电脑上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大的女人照片。
“这位是?”我皱眉问。
男人道:“这人叫刘梅,年轻的时候因为盗窃被判了两年,因为表现良好提前出狱,后来从事家政行业,因为工作出色被常家看中,在常以安家当保洁阿姨。但是在林江出事两天后,她辞职了。”
“所以?”我疑惑不解。
男人继续道:“刘梅在常家薪水很高,一般人不会轻而易举地放弃这么高薪的工作。而且,刘梅儿子有心脏病,不能断了钱。”
“所以刘梅离开很有可能是因为她案发当天看到了什么?”
男人满意地颔首,道:“孺子可教也。顺便把『很有可能』去掉,她确实看到了什么,而且她手里有个非常重要的东西,可以成为你解决这次事件的转机。”
我吃惊道:“她不会录下什么视频了吧?”
男人耸耸肩,伸手剥了一个棒棒糖塞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她儿子病情恶化,急需一笔钱,她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又想偷东西来着,没想到碰到了这样的事。录下视频后本来想敲诈一笔,但又怕惹祸上身,只好逃走了。”
“老大,这些不会都是你算出来的吧?”我感到难以置信。
“嗯哼。”男人点点头。
这能力,再过个十年我也达不到,我虽然入职也有个把年头了,但对这个年轻上司的真实实力一直都摸不清,只知道深到可怕。
男人又道:
“还好刘梅儿子没出什么事。你去帮刘梅儿子算个命,借机把话题带到这件事上,弄清楚她到底知道多少,如果有机会再悄悄把视频拷贝一份......”
我:“然后劝她把视频拿出来,做证人把这件事揭发出来?”
男人一脸无语:“兰兰你咋这么聪明呢?”
我怒:“老大你什么眼神?我那么多年不做人了,早就弄不懂人的事了!”
男人循循善诱:“刘梅为什么一直没有拿出来视频?她在最需要钱的时候连敲诈勒索都不敢,能指望她现在去当证人?”
我想了想说:“我到时候就说如果去做证人,我可以保证她和家人都不会受到伤害?反正我现在是个有名的算命主播,我的话她还是会相信的吧?”
男人无奈地摇摇头道:“她又不是你粉丝。”
“那要怎么办?”我问。
“人的事当然让人自己来处理喽。”
男人说着,伸手点了一下鼠标,画面上的照片变成了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乍一看这人和常以安长得还有些像。
“这又是谁?”我问。
男人回答:“张辰,原名常以轩,常以安的堂弟。这个人有点意思,据说相当叛逆和特立独行,很是不讨常家长辈的喜欢,所以没机会沾手常家的产业,成年后基本就和常家断绝来往了。”
“不过,”男人又道,“这个人能力很强,现在手中有很多产业,比常以安的身价还要高,就是人比较低调,不像常以安三天两头一个热搜的。”
“而且他似乎一直看不惯自己的堂哥,据说很想把他堂哥搞垮。常以安出车祸后这些天最活跃的就是他了。”
我深感震惊:“趁他病要他命啊!”
“所以,”男人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把刘梅的事查清楚后匿名发信告诉他,让他去给刘梅保证,我相信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我点点头:
“确实,这个张辰有权又有钱,还有对付常以安的光辉战绩,要是他去保证,刘梅肯定会答应的。”
临走前我又想到一件事,问:
“还有,那个陈实要怎么办?”
男人双手交叉支着下巴,笑眯眯看着我:
“你想怎么做呢?”
我想了想,说:
“我不想直接消除他,我想问清楚。”
男人看着我,笑道:
“那就按你想的办好了,反正你才是办事员。”
10
从办事处出来后没多久我就被拦住了。
拦我的是两个警察,我没什么惊讶的,毕竟昨天常以安母亲坠楼是我报的警,现在才找上我已经不算早了。
车上有行车记录仪,把常以安母亲坠在车上的一幕拍下了,所以我明显不是杀人凶手。
警察很难相信怪力乱神,又因为没有其他比如我买凶杀人的证据,所以我算命的视频和那个时间刚好出现在那座废弃大楼前——这些都被姑且解释成了巧合。
他们还问了我视频里白衣女人的事,怀疑一系列事件可能和这个女人有关。
但除了那个视频,他们没有找到这个女人在现实生活过的任何蛛丝马迹。
他们询问过常以安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
常以安家有个做家务的阿姨说,有时常以安会神神道道的,一个人不知道在卧室和书房里自言自语什么。
至于那场婚礼,根本没人见过新娘。
好像从头到尾就只有常以安一个人在热热闹闹地办一场两个人的婚礼。
至于林江?她是植物人,更没人怀疑她。
还好他们不知道常以安母亲给我一千万的事,不然我可能要被当成诈骗犯处理了。
我想到那个爱子如命的女人,一时间有些唏嘘。
虽然死得凄凉,但因为生前恶事做多,到下面还是要继续受罚。
我找到了刘梅,确认她手里的视频刚好完整地拍下了常以安撞击林江头部,并把她推下楼的过程。
其实现在常以安的恶事已经被人一点一点慢慢往外爆了,什么吸毒、嫖娼、暴力倾向,这些正逐步瓦解常以安一直以来正面的公众形象。
也有人提到林江的事,猜测她无故坠楼可能也和常以安有关。
墙倒众人推的道理,大家都懂。
只是还缺少足够强有力的证据。
我匿名把视频、刘梅的事情发给了张辰,张辰果然没有放弃这个机会,给刘梅一大笔钱,派人保护她去报警了。
一场大雨过后,陈实被埋藏的尸体也暴露在人间。
在张辰和许多不知名的人努力下,警察锁定了常以安。
常以安因多项罪名被逮捕,只是因为伤重目前依然在医院接受治疗。
一切都进展得很顺遂。
除了陈实——他还没有被找到。
他的能力太强了,我算不出来他的位置。
一个优秀的办事员总向老大求助也不像话。
我怔怔地出神了一会儿,转头问身旁的林江:
“你知道陈实会在哪儿吗?”
我还没有把林江送回去,离三十天还剩下几天时间。
林江摇摇头。
“陈实为什么要帮你?”我又问。
林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和他是因为常以安认识的,他是常以安的司机。我们平时基本上没说过话,那一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向他求助,他竟然答应了,还要帮我报警。但没想到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我又往烟灰缸里丢了个烟头,说:“我想到一个地方,他可能会在。”
半小时后。
林江看着床上自己的身体,惊讶地问:
“你是要把我送回去吗?”
我摇摇头:
“先不慌,我还等着你说服大 Boss 呢!”
“出来吧,陈实!”我开口道,“我能感觉到你在。”
窗帘无风自动,陈实模糊的黑影从窗帘后走出。
现在正是半夜,要是有人看见这一幕估计要被吓一跳。
陈实和那天第一次见的形象不同,他现在只是一个脖子上有条勒痕的大男孩。
“躲这儿偷窥人家小姑娘?”我揶揄道。
陈实头低下去,支支吾吾道:“没,没有,我今天才过来的,就想过来道个别。”
林江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我问:“你知道厉鬼杀人要被罚吗?”
陈实点头:“我知道的,我从一开始就决定要报仇。常以安和他母亲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陈实又说,“我的死和这两个人脱不开关系,像我这种情况应该会被从轻处理吧?”
我冷哼一声,嘲讽道:
“哟,厉鬼业务还挺娴熟?
“不过,你要怎么解释你之前对我毫不掩饰的杀意?怎么解释你弄塌了一座大楼?
“如果大楼里的人没有及时撤离,你是想要一栋大楼里的人给你陪葬吗?现在很多人受到你黑气的影响被迫躺在医院里!他们是杀你了吗?”
我又道:“还有,如果林江当时真的把常以安杀了,她就会和你一起受罚,再也活不了了,你想过吗?”
陈实不再说话。
林江抬眼看向他,对我道:
“我是自愿要报仇的,和陈实没关系。”
她又对陈实鞠了一躬, 微笑着说:
“陈实, 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还有当时的事, 谢谢你帮我报警,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死, 是我对不起你。”
陈实看着她, 摇摇头, 声音低沉道:
“帮你报警的事我从不后悔。我只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报警,为什么要冷眼旁观这么久。”
陈实又转向我:
“如果林江真的把常以安杀了, 你们只会查到我, 是我用我的力量控制了林江, 让她对常以安下手的。”
他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你会到那么早,终究是差了一步。”
我毫不客气地给他一个白眼:
“听你这语气你还挺遗憾?只会查到你?你当我们打工人干什么吃的?第一次做厉鬼也别太自信!”
我伸出一根手指对他道:“我知道你还想对常以安下手,但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就是乖乖跟我走,让我把你净化之后,你再去受罚。”
“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概念不一样,你要是再把常以安弄死会受更重的刑罚。”
陈实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好。”
呼!大功即将告成。
我满意地笑了,然后再转向林江:
“好了, 我现在把你送回你的身体,过个几天你就能醒了。”
林江轻声对我说了句“谢谢”,然后向我和陈实又各鞠了一躬。
我默念法诀, 林江的生魂很快就和身体融合在了一起。
我拉开窗户,夜风轻柔地吹进来,吹散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儿。
林江眼睫颤了颤,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滑下。
11
“所以你最后还是被那个叫陈实的耍了?”
我姐无奈地望着我。
我气呼呼地蹲在地上,叼着一根棒棒糖。
那姓陈的说好要和我一起走,结果刚出了病房就原地消失了。
我:......
我怎么就没有这种瞬移的功能呢?
陈实的动作太快了。
等我赶到常以安病房附近的时候,那地方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很多警察正在勘查现场。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惊吓致死。
我凭借隐身技能挤进去,看到陈实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
常以安头歪在一旁,脖子上有一条肉眼看不见的深深的勒痕, 以一种扭曲又不甘的姿态告别了人间。
人们都说常以安因为遭到了报应,才会这样死去。
我问陈实:“人你就非杀不可?”
陈实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片刻后说:
“我不想让他死得那么简单。而且, 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那林江呢?”我姐又问。
“她啊......”
林江很快苏醒了,舆论对她很友好,大家都知道她是受害者。
张辰的公司想找她签约,但是被她婉拒了, 现在据说是打算去支教,不再当演员了。
我呼了一口气,站起身把一捧小花放在了陈实的墓前——那里已经有了一捧花。
微风吹起我的衣摆,花香混着泥土的味道钻进了我的鼻子。
不管怎么说,有人还活着, 就够了。
“听说你拿了常家一千万?”
“是啊, 不过我把钱都给林江了, 本来当初也是替她要的补偿。”
“你直播咋样了?”
“又重新开了,我现在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主播了哦!”
“不错啊,兰兰, 就是下次不许再抽烟了。”
“唉,没忍住。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