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凤凰琉璃石
第 11 节 凤凰琉璃石
别人家重男轻女,我家重女轻男。
我受尽宠爱,哥哥一直被忽视。
奇怪的是,娇生惯养的我,身体却一年比一年差。
后来我才知道,我其实是全家的“血包”。
1
初三下半学期,一个傍晚。
我放学回家吃饭。
妈妈已经准备了一桌好菜,全是我爱吃的。
我洗了手,跑到桌前一屁股坐下,狼吞虎咽起来。
我身体不好,因为吃得急,顿时就有点喘不动气。
爸妈、哥哥早已经坐在这里。
哥哥伸出细瘦的手,拿起筷子,往一盘糖醋排骨伸过去。
爸爸看他一眼:“这是楠楠爱吃的。”
哥哥赶忙收回筷子,吃旁边的黄花菜去了。
我看不下去:“爸,哥哥吃块排骨怎么了?”
我们家就是这样,重女轻男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不但爸妈惯着我,连被轻视慢待的哥哥本人,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他就是被打压惯了,习以为常了。
我主动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哥哥碗里。
“哥,你吃!”
爸妈看我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
哥哥讪讪地说:“谢谢楠楠。”
爸爸忽然开口说:
“楠楠,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中考让你报城里的学校,咱们全家都搬到城里去住。”
“真的啊!”我很兴奋。
哪个女孩子不想去城里住啊。
虽然我家是全镇数一数二的富户,在家乡这边很有面子。
但是住在镇上,总归比城里差远了。
那些吃的玩的,镇上可没有。
可是……
“那奶奶怎么办?”我问。
爸妈对视一眼,脸色一沉,都不吭声了。
2
我家还算有钱,爸妈开了一家菜籽油厂。
他们经常说,是我给这个家带来了财运。
从小到大,好吃的好穿的,都是我的。
哥哥比我大一岁,不但比我矮小、瘦弱,说起话来也声音小小的。
在家里,他没什么存在感,总是很安静。
因为成绩不好,他没考上高中,现在在家里帮爸妈干活。
我家住的是一间小院。
院子东北角还有个小房子,那里住着我奶奶。
奶奶很年轻的时候就得了疯病。所有人都躲着她。
而她唯独对我好,看见我就不疯了。
还常常把我搂在怀里,轻轻抚摸我的头发。
我受尽宠爱,无忧无虑地长大,学习成绩也很不错。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爸妈之前就一直说,如果我高中考出镇子,全家都要跟我一起去。
“要不然,我们不放心。”妈妈讲起这个,满脸慈爱。
可要是这样,奶奶就没人照顾了。
3
爸爸略一犹豫,说:
“我已经问过你刘彩花婶婶,她可以每天派人来给你奶奶送饭、保洁。”
刘彩花是我们镇上养老院的老板。
像奶奶这种情况,只能在家里住。有人上门照顾,再好不过。
我低下头,用筷子戳碗里的饭。
说实话,我很舍不得奶奶。
她如果知道我要走,肯定也会舍不得我。
那天夜里,我悄悄去了奶奶的小屋。
屋里还亮着灯,说明她还没睡。
走到门口,我听到从屋里传来尖利的叫声:
“滚!”
“奶奶,别怕,是我!我是楠楠!”我小声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门开了。
月光照上奶奶满是褶皱的脸。
“楠楠!快进来。”
她用苍老而有力的枯手拉住我,将我拉进房间去。
奶奶的房间很乱,很脏。
除了我,她不允许任何人进来,更不让别人帮她打扫。
我坐在一团脏兮兮的褥子上,接过奶奶递给我的一块糖。
这块糖还是之前我悄悄拿给她的,她没舍得吃,一直给我留着。
“吃吧。”她笑眯眯地瞅着我,温柔地坐在我身边。
这样的奶奶,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疯子。
然而她发作起来,甚至拿菜刀砍过我爸。
我剥开糖纸,把糖果放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奶奶,我想跟你说件事。爸妈让我到城里上高中,说到时候全家都跟我一起去……”
我话还没说完,奶奶“噌”地站起来。
“不行!这帮杂碎,他们敢!”
我吓了一跳,赶紧劝奶奶:“奶奶,你别激动……”
还没等我回过神,奶奶从床下拿出什么东西,大踏步出了房门。
我连忙追上去。
4
夜色下,只见奶奶跑到爸妈房门口。
我爸妈给每间屋都安装了防盗门,除了奶奶那间。
奶奶抄起手里那个东西,哐哐砸门。
寂静的夜里,防盗门被砸得发出巨响。
我这才看清楚,她拿着的是个铁榔头。
“给我滚出来!杀千刀的狗玩意,要把楠楠带到哪儿去?”
奶奶高声咒骂,后面骂出来的话脏极了。
我听不下去,冲过去拉她:“奶奶,别骂了!”
着急加上体虚,我顿时觉得眼前发黑,险些晕倒。
脚底下没站稳,我依靠在奶奶身上。
“奶奶,我难受……”
见我这样,奶奶停下了砸门的动作,伸手扶住我。
“你们公母俩给我听好了,要是敢把楠楠带走,我把你们俩全杀了!”
她凄厉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显得分外可怕。
就连我这个跟她最亲近的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而我爸妈大概是因为过于恐惧,连声都不敢出。
奶奶又骂了半天,才拉着我回到她的房间去。
那一晚,我是被她紧紧搂着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我被推醒。
睁开眼,我看到奶奶充满忧虑的面容。
“上学去吧。”她平静地说。
仿佛昨晚发疯的人根本不是她。
我茫然地点点头,回到自己房间拿书包。
要出院门时,我看到爸妈和哥哥的房门都紧闭着。
这个家里,就好像只有我和奶奶存在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一阵害怕,后脊梁发冷。
当下不敢多想,匆匆往学校去了。
5
那天一整天,我在学校都魂不守舍。
好容易熬到放学,回到家,我发现一切如常。
妈妈仍然准备了一桌好菜。
爸爸和哥哥在等我,一见到我回来,一家人都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
我下意识往奶奶的房间那边看了一眼。
门像往常一样,关得紧紧的。
家中风平浪静,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独饭吃到一半,爸爸说:
“楠楠,我们今天又商量过,还是决定不去城里了。你就留在镇上念书,好不好?”
我茫然地抬起头:“为什么改主意了?”
问完之后,我才意识到,我问得没意义。
果然,妈妈为难地笑了:“哎呀,还不是因为你奶奶离不开人。你看,昨天她……”
爸爸清了清嗓子:“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老人的心情,我也理解。咱们就迁就她吧。”
我点点头。这样也好,我就不用左右为难了。
晚些时候,我又去敲奶奶的房门。
这回奶奶没骂人,而是直接开了门。
“我在门缝里看见你了。”她笑眯眯地对我说。
我心里一暖:“奶奶!”
她老人家不发疯的时候,是这个世界上最慈祥可亲的老人。
在奶奶房间里坐下来,我将爸爸的决定转告她。
奶奶冷冷一笑:“算他们识相。”
接着,她拉住我的手:“楠楠,你还是要找机会离开。”
这句话把我彻底说蒙了:“您不是不想让我走吗?”
奶奶鼻子里哼一声:“我是不想让他们跟着你!”
6
我越听越糊涂。
奶奶接着说:
“昨夜子时,你已经满十六岁了,奶奶可以把这件东西交给你了。”
说着,她塞给我一个小小的荷包。
那上面满是工艺繁复的刺绣。
虽然布面很脏,但还是能看出,这个荷包不是一般物件。
我很困惑:
“奶奶,您记错了,我还有三个月才满十六呢。”
奶奶神秘一笑:
“我没记错,是他们错了。你一定要收好这个荷包,关键时刻有大用处!”
我想还再问。
忽然,奶奶捂住我的嘴,小声说:“别说话!”
她皱着眉,双目瞪得大大的。我也屏息细听,只听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最后,有人敲门。
“笃笃笃。”
“谁?”奶奶不耐烦地呵斥道。
“奶奶,是我,佳生。妈让我给您送饭来了。”
是哥哥的声音。
奶奶冷冷一笑。
她神情冷静而机敏,以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放门口就行。”她回答。
“我给您端进去吧,您趁热吃。”
“不用了。佳生,你回去告诉你爹妈,让他们别白费劲了。”
奶奶最后说的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哥哥的声音听上去支支吾吾,他嗫嚅了好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我听到他把盘子放在地上,接着就走开了。
奶奶轻轻走到门口,趴在门缝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我身边,在我耳畔低声说:
“宝贝,你一定要把荷包收好,关键时刻有大用!”
她见我仍把绣花荷包拿在手上,便抓过我的手,拉开我衣服拉链,将它塞进我的小背心里,又帮我把衣服穿好,满意地拍拍我的胸口。
接着,奶奶打开房门,将我推了出去。
7
回到自己房间,我左思右想,觉得事情越来越蹊跷。
从胸口处拿出那个荷包,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我不禁好奇这荷包里究竟藏着什么,于是打开系着拉绳的口,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不看倒好,一看可真把我吓了一跳。
这里面装的,赫然是一截长长的、黑黄色的指甲,外加一撮白发。
就在这时,从房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楠楠睡了吗?我是妈妈!”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将荷包丢在床上。
“楠楠?”
听我不答,妈妈又敲了敲门,声音依然温柔如水。
我定了定神,想到奶奶的叮嘱。
于是赶紧将荷包收回到怀里,这才拉开门。
妈妈微笑着走进来。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永远都是那么美丽和蔼。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我总觉得她状态不太好。
仿佛有什么沉重的心事。
更奇怪的是,当妈妈像平时一样,试图伸手抚摸我的头发。
她的手伸到一半,突然停下来,就好像触电了似的。
“楠楠,你……”妈妈的脸色很难看。
“妈,你怎么了?”我话音刚落,只觉得胸前揣着荷包的位置隐隐发烫。
“哦,没什么。”妈妈缩回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呢!”
我点点头,目送妈妈出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去上学之前,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谁知就在那一天,我家里真的出了事。
8
那天晚上放学回到家,还没走到家门口,我就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
有点腥,还有点臭。
我家有钱,住的地方也与其他村民隔开了些距离。
也就是说,我们附近没有别的邻居。
所以这股子怪味,肯定是从我家飘出来的。
我原本娇生惯养挺天真的。
但这几天诡异的事见得有点多,我心里那根警觉的弦绷紧了。
就轻手轻脚往家门口走。
院门倒是一如既往大开着,乍一看没啥异样。
但是院里所有房间的门都关着。
除了……奶奶的那间小屋。
屋门打开,里面却没亮灯。
整间院子安静得出奇。
就在这时候,我胸前那个荷包又开始发热。
我知道,一定有奇怪的事正在发生。
于是我强忍着担心和恐惧,没往奶奶房间走,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就在我开门的瞬间,背后突然响起低沉的声音:
“楠楠回来了。”
我差点吓掉了魂。
回头一看,是我爸。
“孩子,你奶奶是不是给了你一个东西?”
爸爸笑呵呵地向我伸出手,我却觉得,他看上去十分诡异。
“交给爸爸,快,那东西很重要,得交给大人保管。”
我摇摇头:“没有,奶奶什么也没给我。”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下意识担心那个荷包。
爸爸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狰狞。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他对我这么凶。
“快交出来,不然我饶不了你!”
说着,他竟然伸手过来要拉我胸前的衣服!
“你干什么!”我吓得尖叫,迅速冲进房间,转脸用整个身体抵住了门。
爸爸想撞门进来,我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一点,反手锁上房门。
“开门!开门!”
爸爸拼命砸门,巨响震耳欲聋。
我吓得缩回到床上,双手紧紧捂着胸口那个荷包。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直觉告诉我,我的父母、哥哥恐怕都有问题。
而奶奶……
想到她的房间门开着的样子,我害怕得想哭。
拿出荷包捏在手里,我在心中祈祷:
“救救我,救救我!”
没想到,奇迹真的出现了。
砸门声戛然而止。
9
我一动不敢动,保持原本的姿势缩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动静。
门外忽然安静到极点,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因为一直蜷着腿,两只脚又酸又麻。
于是我缓缓伸直双腿,尽可能不发出声音。
等麻的感觉减轻一点,我悄悄下床,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我向外看去。
只见外边赫然是一只血红的眼睛!
它也在瞪着我!
我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发出惊叫!
但还是脚软,渐渐跪倒在地。
紧接着,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声音温柔又熟悉,是我妈:
“楠楠,快开门,妈妈给你洗了水果,都是你爱吃的,有葡萄、香梨、苹果……”
我颤抖着再次凑到门上,向外看。
却再次看到了那只血红的眼睛!
它甚至在不停转动,好像在憋什么坏主意!
我的手按在荷包上,心里急切地祈求:
“救救我,把这脏东西赶走吧,求求你了!”
荷包越来越热,最终变得发烫。
我握不住它,情不自禁松开了手。
而荷包居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飘浮在半空中。
然后快速飞到门上,紧紧贴住了门。
几乎在同时,我听到从门外传来一声尖叫:“啊!——”
接下来是“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重物掉落在地。
荷包飞回到我手中。
我没有勇气再去看猫眼外的情况。
透过房间的玻璃窗,我看到外面天色已晚,墨蓝色的天空显得安静而可怖。
抱着荷包,我又回到床上,蜷起了身体。
10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实在是因为恐惧而睡不着。
等到第二天清晨,看到天色变成鱼肚白,我才下了床。
鼓足勇气向外看,猫眼外什么都没有。
安静的院落一角,一切如常。
让我几乎有些怀疑,昨天那一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又或者只是一场噩梦?
我机械地收拾好书包,背到背上,拉开门要出去。
天没塌下来,就继续上学吧。
来到院子里,我发现一切就像之前一样。
爸爸妈妈、哥哥的房间,都是大门紧闭。
唯有奶奶那间屋子开着门。
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楚情况。
我忍不住走过去张望,却意外发现,奶奶房间里一切如常,可是她本人却不见了踪影。
“奶奶……”我眼睛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回头看一眼父母的房间,经历了昨天的可怕局面,我没有勇气去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觉告诉我,奶奶的失踪,与我、荷包,还有猫眼外那个血红的眼珠子,都有关系。
我想了想,又回到自己房间,将所有零用钱都揣进包里,然后离开了家。
这天在学校,我根本无心听课。
上午数学课,我一直在走神。
荷包挂在我胸前,似乎一直微微发热。
它的存在提醒我,我过去的幸福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
那个曾经温馨美好的小家,如今已经变得诡异凶险。
我是绝对不可以再回去了。
只是,我还能去哪儿呢?
想着想着,我悲从中来,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
这时,又有什么东西“啪嗒”砸到我脑袋,接着掉到了我的课桌上。
是一只纸团。
我睁着朦胧泪眼,捡起那个纸团,展开一看。
上面有两个字:“哭啥?”
我转头一看,坐在我右前方座位的周牧宁正转过身来盯着我看。
11
“关你屁事?”
我用口型无声地回答他。
周牧宁笑了。
他长得是挺好看没错。
浓黑的眉毛,眼睛深邃如黑水晶,鼻梁高挺,嘴唇鲜红。
可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头号校霸,打边附近中学无敌手。
他只是初中生,但连隔壁高中学校的坏男生们都怕他。
而且,他身上还有个可疑的点。
上初一时,周牧宁成绩很差,在班里垫底。
可是到了初二下半学期,他仿佛突然开了天眼,考试分数奋起直追。
关于这件事,他自己的解释是:
命数到了。
周牧宁好像对我很有兴趣。
因为我的成绩常年排在全班前三,他就说,要努力和我一起待在前三名。
“那你可真的得努力呢。”我嘲讽他。
可是后来的一次次测验证明,他并没有说大话,而是真的做到了。
有时候,周牧宁甚至考得比我还好。
此时此刻,面对我不客气的回应,他也没生气。
而是对我露出笑容。
下课后,周牧宁主动走到我座位旁边。
“沈雪楠,你是不是碰上事儿了?”
我本来就心事重重,听他这么问,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顺口反驳:“你才碰上事儿了!”
周牧宁蹲下身,一本正经平视我:
“我能看得出来。实话跟你说吧,我爷爷曾经是道士,我家里多少有点家学的。”
望着他澄澈的双眼,我内心动摇。
最后终于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救救我!”
说着,眼中又落下眼泪。
周牧宁轻轻拍拍我的手背:“没事没事,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我们的举动有些异样,引得周围同学起哄。
周牧宁转头看他们一眼,目光寒意逼人。
大家顿时都噤若寒蝉。
周牧宁拉着我,离开了教室。
12
在走廊一角,我把家里碰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男生的表情原本还算平静,而后来却逐渐变得凝重。
我终于讲完,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掏空,靠着墙深呼吸。
周牧宁说:
“听上去问题不小。你方便把那个荷包给我看看吗?”
我一怔。
想到奶奶的叮嘱,还有爸爸想要争抢荷包时的可怕举动,我有点犹豫。
周牧宁好像看穿了我的心事。
“你拿着,给我看看,我不动它。”
我迟疑着点点头,拿出了荷包。
不料男生一看到它,便大惊失色。
“这……这是……”
“你见过它?”
周牧宁摇摇头:
“我没见过,但是我认得这个。”
说着,他用手指着荷包上的图案。
先前我只是看到这上面的绣花很精细,却没有仔细辨认它究竟绣的是什么。
现在,在周牧宁的提示下,我看出这里绣的,是一个字。
“这是小篆的『坤』字。”
看我仍然疑惑不解,周牧宁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有哥哥?是不是从小到大,你爸妈对你比对哥哥好很多,事事依着你?”
见我点头,他继续问道:
“是不是从你出生开始,你们家的经济条件就大大改善了,越来越有钱?”
我迟疑着,又点点头。
心里的疑问也越来越多。
“所以呢?”
周牧宁看着我,神情严肃无比:
“你应该不是你父母的亲生女儿,而是他们养的『坤童』!”
他话音刚落,上课预备铃突然响起。
铃声震耳欲聋,吓了我一大跳。
看看四周,周牧宁拉着我低声说:
“跟我出来,这节课咱们翘了。”
说罢,拉着我来到楼下。
13
我们避开老师和同学们,来到校园一角的小树林旁边。
这里少有人来。
看到周牧宁这副样子,我多少有点害怕。
我们见四下无人,停下脚步。
“沈雪楠,实话说,我一直喜欢你。”
周牧宁突然来这么一句,让我不知所措。
现在不是表白的好时机吧!
他接着说:
“我想说的是,所以,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
我苦笑:“谢谢。”
除了这一句,我不知道还能回答什么。
周牧宁言归正传。
他告诉我,他小时候就听爷爷说起过,有些人家为了增进家庭运势,会养“坤童”。
“就是领养一个女孩,在她身上种一道特殊的符,然后好好养起来,用一般人的话来说,就是『富养』。从此,这坤童就会变成全家的『聚宝盆』。要养坤童,家里的『乾』位就要有人占。也就是说,家里必须原本就有一个男孩。”
我听得毛骨悚然。
“坤童年满十六岁时,就到了一个关键的节骨眼,叫作『天数记』。”
周牧宁神情肃穆:
“这时候,就可以用『坤袋』收走坤童的命,让坤童最后一次为全家所用。这样一来,这户人家所有人的寿命都会增加十五年,还会发一笔大财。可是如果到了天数记,却没能成功收走坤童的命,那么这家女主人就会逐渐耗尽气力,慢慢死掉。”
原来如此。
怪不得我妈气色越来越差。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那么之前她在门外引诱我出去,可能也是受了爸爸的胁迫。
所以我身上这个荷包,就是“坤袋”?
周牧宁点头:“没错。你看那里面是不是有老人的头发和指甲?”
“是啊!你刚才没打开看,怎么知道?”
“这就对了。养坤童,如果能从有灵力的老年女性那里借力,则效果加倍。如果我没猜错,你家中应该还有一位老祖母,德高望重,对吗?”
我黯然神伤:“我确实有个奶奶,只是她并不德高望重,她常年被我爸妈关在一间小屋里,昨天还失踪了!”
“什么?失踪了?”周牧宁大叫,“糟了,这下坏了!”
我慌了。
周牧宁告诉我,我身上戴的那个“坤袋”只能保护一个人。
既然在我身上,没有落入我父母手中,那我的安全就不会受到威胁。
但是奶奶失去了它。
“我猜你奶奶是为了保护你,所以想办法把坤袋偷到手,还故意混淆你的生辰,让你父母搞不清你准确的出生时刻。在你年满十六岁之前,她努力留你在身边,保护你。至于坤袋,她肯定早就打定主意,要等你十六岁就交给你。从此你就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只是没了坤袋在手,她就危险了。”
周牧宁说。
他话音刚落,我顿时泪如雨下。
周牧宁慌了:“你别哭啊,当务之急,我们得先找到你奶奶!”
我拼命点头。
只要能救奶奶,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14
想到昨天回家时闻到的怪味,我担忧极了:
“奶奶会不会已经被他们……”
周牧宁摇头:
“应该不会,因为你奶奶肯定也不是一般人,没那么容易被干掉。”
他说,看目前的情况,仅靠我们俩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了。
“我带你去找我爷爷,他老人家一定有办法!”
周牧宁不愧是校霸,办法很多,尤其是逃学的办法。
学校后院一处围墙塌了,比别的地方都矮。
他带着我从那个缺口处,翻出了学校。
又沿着镇上的小河一直走,走了二十几分钟,来到他家门外。
一进周家院子,我就听到有个浑厚苍老的声音在问:
“周牧宁,你小子又逃学回来了?嗯?还带着个女孩子?”
奇怪,院子里根本没人。
难道说话的人有透视眼,坐在屋里就能看到我们?
周牧宁冲我挤挤眼:
“我爷爷厉害吧,他老人家神通大着呢,肯定能帮到你。”
他带我走进西边的小屋。
推门进去,我看到一位老人正端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闭着双眼。
老人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一看就不是凡人。
下一秒,他忽然睁开双眼。
虽然已经是老人了,但周老爷子双目如炬,锁定在我脸上,让我莫名有些心慌。
“你,是个坤童?”
周牧宁拊掌叹息:“什么都瞒不过您。爷爷,您是不是快成仙了?”
“别开这样的玩笑!”周老爷子怒斥孙子。
他叫我坐下来,慢慢说。
听到他温和的言语,我忍不住又一次流泪。
“爷爷,求您救救我奶奶!”
我说完一番话,周老爷子皱眉道:
“你在家里闻到的腥臭气味,应该与你奶奶无关。听你的描述,倒像是尸变的气味。尸变只能发生在晚上,白天你从未闻到过那种味道,对吧?”
我机械地点点头。
尸变?我吓得全身发冷,脸色都变了。
“没事,不怕。既然牧宁这小子带你找到这里,这件事我一定管到底。”
我感激万分,对着老人拜了三拜。
“不必多礼。”周老爷子说。
他也像周牧宁那样,将我的荷包要过去看了看。
经过我同意之后,周老爷子打开了荷包的拉绳,看到里面的指甲和白发。
老人脸上掠过一丝震惊。
“孩子,你奶奶的名字可是叫繁花?”
他神情凛然。
我点点头:“是的。奶奶的名字少有人知道,连我妈和我哥都不太清楚,爷爷您是怎么知道的?”
周老爷子将荷包系好,还给我,站起身来,拈着胡须长叹:
“冤孽,真是冤孽!”
从他口中,我听到一段令我震惊的故事。
15
原来,我奶奶路繁花,乃是周老爷子的同门师妹。
“四十年前,我们一同拜在岐山道人门下修行。后来师妹爱上一个游方术士,两人私奔。师父为此大怒,下山调查,发现那个术士竟是个『半尸鬼』。只可惜他逃得太快,师父没能追上,自然也没有救回我的师妹。”
周牧宁在旁为我解释:
“所谓半尸鬼,就是尸变到一半未能完成的僵尸。”
我大惊失色。
周老爷子点头:
“这半尸鬼找上繁花师妹,一定是贪图她的道行,想借此修鬼道,得邪魔之力。”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
“你在家中闻到过腥臭之气,又曾与你父亲冲突、看到猫眼里的血色眼球,这些情况都能说明,你父亲就是繁花师妹与那个半尸鬼生下的孩子。你家里的异味,一定就是他尸变时产生的。”
我脑袋里嗡嗡作响,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残酷的现实。
周老爷子继续说道:
“寻常人家养坤童,只为了招财。而你父亲既然是半尸鬼的后代,养坤童多半也是为了吸你的精元。”
他叹了口气:
“这样作孽的术法,半尸鬼天生就会。你奶奶想必也管不了。只是以她的天赋和慧根,断不至于丧命。我想,她大概是自己逃脱了,暂时寻了个地方藏身。不过她现在没有坤袋傍身,若是被你父亲寻到,也是凶多吉少!”
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我从小到大,都以为我家人重女轻男,我是全家的掌上明珠。
不料事实上,我是全家人的血包。
“富养”一个我,对哥哥、父亲都有好处。
而却会令我丧命,稍有不慎也会搭上我妈的性命。
可怜我的老奶奶,因为年轻时误入歧途,年老后生不如死。
看来重女轻男的故事,讲到最后,都是鬼故事。
真实世界里很难出现这种情况!
我攥紧手里的荷包,隐约感觉到它又在发热。
奶奶,你在哪里?
我要找到你,保护你,决不能让你因为我身陷危险!
“周爷爷,我求求您,救救我的奶奶!”
说完,我跪倒在地,在周老爷子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好孩子,快起来。你这样有情有义,也不枉你奶奶疼你一场。”
周老爷子和周牧宁将我扶起来。
周牧宁握拳:“这件事,包在我们爷孙身上!”
16
我们在周家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周家祖孙都希望我能在此休息,等待他们的消息。
但我坚持要同去。
“我身为坤童,就没有什么超能力能帮到你们吗?”我不甘心地问周牧宁。
周牧宁一脸无奈:“坤童体质阴虚,你要是跟着我们,我们还要费力保护你。”
周老爷子却若有所思:
“可是雪楠姑娘又与寻常坤童略有不同,她与我那繁花师妹之间的羁绊,不可小觑。”
他老人家说道,寻常的坤袋,在坤童手中并不会发热。
我这一只,之所以发热发烫,是因为我和奶奶缘分深厚,情谊难断。
带我同去,说不定真的会有作用。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上路。
周老爷子有个八卦罗盘,檀木盘底上浮着一根长长的银针。
他对罗盘施以咒法,那上面的指针左摇右转一会儿,定向西北方位。
那一边,却正好是我家所在的位置。
我们循着方向一路找过去。
来到我家院门前,罗盘上的银针完全定住。
望着我家紧闭的院门,我的手和腿忍不住开始发抖。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我又闻到那股难闻的气味。
周牧宁显然也闻到了,他低声对周老爷子说:
“爷爷,院里恐怕正在……”
周老爷子伸出一只手打断他,低声道:
“别说话。”
从这一切征兆能看出,奶奶可能根本没有离开我家的院子。
她的房间大门大开,不知是我爸妈在故布疑阵、演戏给我看,还是奶奶自己的计谋。
只见周老爷子像是在屏息细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随我进院。我要用障眼法挡住你们身形,只是你们切莫发出声音,也不要离我太远,一定要留在我背后三步之外的位置。记清楚了吗?”
我和周牧宁点点头。
17
到了院门口,周老爷子轻推院门,没有推开。
于是他结了一个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院门应声打开。
望见门里的情况,我心中大惊!
只见原本整洁干净的小院地面上,居然密密麻麻,躺着许多动物的尸体!
有猫、狗、鸡鸭,还有水蛇、蜥蜴、壁虎等……
这些尸体,无一例外,都是鲜血淋漓的。
在夜色之下,眼前的情景显得分外可怖。
紧接着,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我爸妈那间屋子的房门“嘎”一声被打开。
一个浑身血红的“人”,摇摇晃晃从里面出来。
从血人的外表,依稀可辨,这是我爸爸!
更恐怖的是,他肩上扛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
仔细一看……那是一具女人的身体!
看样子已经被他啃食过,七零八落的,不成形了……
难道,那是我妈妈……
我惊骇万分,几乎要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倒。
这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巴。
我转头,看到周牧宁关切的目光。
他左手捂住我的嘴,右手搀扶着我,生怕我跌倒。
我的眼泪已经决堤。
想到这些年妈妈对我的好,再想想她一直被爸爸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胁迫。
我心如刀绞。
周老爷子则镇定自若,举起右手向着血人一挥:
“妖物,还不束手就擒!”
那血人咧开了大嘴,像是在笑,鲜血却从他口中一滴滴落下来,滴在地上。
他将肩头的尸块丢在地上,双手张开,露出指尖锋利的指甲。
然后就要扑过来,攻击周老爷子。
“哼,不自量力!”周老爷子鼻子里哼一声,双手结手印,向前一推。
一道耀眼刺目的金光凭空出现,像是一把金刀,径直向着血人飞去。
血人口中嗬嗬作响,被金光逼得连连倒退。
最终退无可退,金光打在血人身上,将他击倒。
这个曾经被我称为爸爸的人,如今就像一条沾满鲜血的虫子。
在地上蠕动、扭曲、爬行。
这个画面,真的令我震惊又恐惧。
此时,周老爷子回头,对我和周牧宁低声说:
“跟上我,快去那小屋!”
18
我们三人快步奔入奶奶的小屋。
独独这一间屋子,没有防盗门,安的还是老式木门。
我将木门关上。房间里顿时一片黑暗,我们看不清任何东西。
周牧宁用手摸到墙上的电灯开关,却听周老爷子低声命令:
“千万不要开灯。”
“是。”周牧宁连忙答应。
周老爷子叹息一声:
“繁花之子道行尚浅,不足为惧。院中也没有老半尸鬼的踪迹,可是如果我没料错,他应该正在某处蛰伏,伺机而动。我现在最担心他利用繁花的力量卷土重来。看这屋子,繁花想必是在这里设置了结界,她的藏身之处,可能就在……”
他略一思忖,用脚踩了地上几个位置,像是在测算。
最终,周老爷子在中心一处站定。
“你们俩,过来,一左一右拉住我手。”
周老爷子低声说。
我和周牧宁依言而行。
就在我们刚刚拉住他老人家双手的那一瞬,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有人在撞门!
奶奶这间屋子只有一扇木头门。
眼看门上被撞出一条长长的裂痕,周老爷子也急了,大喝一声:
“别怕!屏息凝神,集中精力,只想一个字:『下!』”
下!
我在心里呐喊。
木门被撞破的瞬间,我忽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疯狂向下坠落!
接着,我感到自己重重摔在了地面上。
艰难睁开双眼,用两只手将身体支撑起来,我看到了最令我震惊的一幕。
我现在身处的空间,居然还是奶奶的房间!
只不过,这里的一切都是倒着的。
天花板变成了地板,原本放在地面上的家具都悬空在我头顶。
一旁的周牧宁也惊呆了。
而唯有周老爷子,依然处变不惊。
“繁花,你在这里吗?我是师兄!”
他高声叫道。
声音在空间里回荡,这令我惊觉,这个地方其实和奶奶那间小屋大不相同。
眼前我看到的一切,应该都是幻象。
回声这么大,这个地方,料想应该是个巨大、广阔而空洞的所在。
仅仅过了两三秒钟,我就听到一阵尖细的笑声。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声音如丝如缕,绵绵不断。
听上去黏腻又阴森,令我浑身发毛。
19
周老爷子低声对我和周牧宁说:
“这声音不像是繁花。”
就在此时,空间中凭空闪现出一个人影。
这人居然是……
镇上的养老院老板,刘彩花?
我仿佛大梦初醒!
当初爸爸想要带我去城里时,说的就是要把奶奶托付给刘彩花照顾。
却原来,这个人也是爸爸的同伙?
但事情的真相,比我想象得更可怕。
眼前的“刘彩花”,与我每次在镇上见到她时毫无差别。
身材肥胖,脸上浓妆艳抹。
只是她的笑声越来越粗,音量也越来越大。
在笑的同时,她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痕迹越来越深,刘彩花的面皮向着两边分开,渐渐露出皮肤之下鲜红的肌肉……
她就这样在我们面前,蜕了一层皮。
变成了像我爸爸那样的一只血人!
我再也忍不住,失声惊叫起来。
“叫吧,我的好坤童。我真得谢谢你,要不是有你在,我也撑不到今天!”
大血人嗓音嘶哑,听上去几乎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
周老爷子厉声喝道:
“半尸鬼!今天让你遇到我,也是上天注定的。不要抵抗了,否则今天我就让你形神俱灭!”
半尸鬼嘎嘎大笑:
“怎么,难道我乖乖就范,你就能放我一条生路?”
周老爷子冷哼一声:“你把我的繁花师妹藏到哪里去了?”
“哦,你是说那个贱人啊,我早就把她吃了。”
半尸鬼得意洋洋。
我却心胆俱裂:“你说什么?”
“要不是因为你这个坤童,她也不会变得那么不听话。为了你这么个小东西,这老贱人居然动了慈悲心肠,一心想救你!哈哈哈哈哈!”
半尸鬼露出血红的牙齿:“既然她要救你,那就要用她自己的命来抵偿!”
愤怒和悲伤几乎要将我吞噬,使我完全忘记了恐惧。
“我杀了你!你还我奶奶!”
我大叫着要冲上去,身子却突然被人用双臂牢牢箍住。
周牧宁在我耳边急道:
“沈雪楠你冷静!”
周老爷子淡淡地道:
“半尸鬼,你这一套骗小孩子可以。只是我那繁花师妹乃是不死之身,别人不知道,难道老夫我也不知?”
20
什么?
奶奶是不死之身?
半尸鬼一愣,旋即冷笑:“呵,不愧是同门师兄妹,果然知根知底。”
“繁花师妹愿意拼尽全力守护这小坤童,你就没想过原因?”
周老爷子这话冷冷的,语气淡淡的,却令半尸鬼呆住了。
“你什么意思?”
“枉你修行多年,居然想不通这一点?当初你诱拐繁花师妹,将她骗出我师门,又强娶她为妻,使她生下那个半人不鬼的孩子。师妹从小就争强好胜,当初一时糊涂,犯下了大错。我想,后来她一定后悔极了。”
半尸鬼恼羞成怒:
“你胡说!不可能!繁花说过,她最快乐的时光就是与我共度的日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为什么又要化作女子,住在镇上,却不与她相认?”周老爷子问道。
“哼,当然是因为她犯了疯病,看到我们儿子也长成了我这个样子,她想不开,精神失常。我如果和她待在一起,恐怕也要被她牵连。”
半尸鬼兀自唠唠叨叨,说个没完。
这时我的心神稍微平静些,却看到他身后倒悬着的衣柜里,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衣角。
那块布料,是白底黑花的。
我心中一惊。
那是我买给奶奶的一件衫子,是我去城里逛街的时候,用过年时拿到的压岁钱买的。
记得我最后一次见到奶奶时,她就穿着这件衣服。
我屏息细看,只见那个衣角居然正在顺着衣柜门缝,上下移动!
是奶奶!她在用这种方式给我发信号!
21
几乎在同时,我胸口的荷包突然开始发热。
这股热力使我胸中充满勇气。
我大喝一声:
“半尸鬼,拿命来!”
半尸鬼微微一怔,哈哈大笑起来:
“不自量力的小坤童!我看,今天就是你丧命的日子了!”
他的手像是长了眼睛,居然径直朝着我胸口处伸过来。
这家伙诡异无比,手臂竟然可以无限伸长。
周老爷子猝不及防,见到此情此景,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狠狠砍在半尸鬼的长胳膊上。
半尸鬼也不示弱,两只胳膊收拢到一起,冲着周老爷子的脖颈伸过去。
我对周牧宁喊道:
“去帮你爷爷!”
然后自己奔向衣柜。
我跳起来,将衣柜的门打开。
从那里面跳出一个人。
是奶奶!
只是她的两只手被人用绳子捆在背后, 嘴上也塞了一块抹布。
我迅速帮她解开绳子, 取出口中的破布。
半尸鬼和周老爷子同时停手。
“繁花!”周老爷子惊呼。
“你这贱人!”半尸鬼咬牙切齿, 向奶奶冲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从旁边一跃而出, 挡在奶奶身前。
半尸鬼的手爪伸长, 用力抓在我心口。
“楠楠!不要!”
奶奶撕心裂肺的喊声响彻我耳畔。
与此同时, 一道金光闪过。
我失去了意识……
22
等我再次醒来,睁开双眼, 我看到白茫茫一片。
“我这是在哪, 我是死了吗?”
我喃喃自语。
“死了?哪有这么容易?”
咦?
是周牧宁的声音。
紧接着, 他那张俊脸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你这是在医院。”
男生向我笑了笑。
“我奶奶呢?我奶奶现在在哪儿?”
我挣扎着爬起来,嘴里不停问道。
“她好得很,你放心吧。”
从周牧宁口中,我得知了后来发生的事。
半尸鬼想要攻击我的时候,是我的荷包救了我。
趁半尸鬼被荷包击倒,奶奶与周老爷子联手制服了半尸鬼,并将我救出,送到了医院。
这几天,奶奶一直陪在我的病床前。
是今天上午周牧宁坚持要跟她换班, 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那她现在住在哪儿?”
“还住在你家。你那个所谓的爸爸,已经被爷爷抓走了,现在和他自己的爸一起被封在了结界里。哦对了, 还有你那个哥哥,他也怪可怜的,因为目睹了你爸尸变的情形,已经疯了。”
周牧宁絮絮叨叨,向我说明情况。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往的一切,像是走马灯画面一般,一段段在我脑海中闪过。
谁能想到,我这个被娇养长大的女儿,居然是被妖物利用的“耗材”。
而我那带有半尸鬼血统的哥哥,不仅没有由此获得好处, 反而被残酷的现实吞噬。
只能说,天道有轮回。
只要作恶, 就要承受代价。
半个月后。
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 可以出院了。
这期间,奶奶来看过我好几次。
接我出院那天,她和周家祖孙一起来了。
“楠楠,你看这是什么?”
奶奶笑眯眯地递上一个东西。
我接过来:“是荷包!”
它已经被奶奶洗过, 不再脏兮兮的,而是干干净净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彩。
而它摸上去似乎与原来有些不同。
里面的东西,被换成了一个圆圆的硬物。
我打开荷包,将那东西倒在手心。
“哇, 这是什么, 好漂亮!”
是个蓝绿色的硬质小球, 看上去像玻璃,却又比玻璃透亮、美丽。
“这叫凤凰琉璃石。传说坤童渡劫成功之后,就会结有此石。从此坤童与常人无异, 不再受人利用,能够自由生活。”
周老爷子笑呵呵地解释道。
凤凰琉璃石。
凤凰琉璃石!
太好了!
我拥住奶奶,眼里泛起泪花。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