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关于水鬼把我从河里捞出来这件事
第 12 节 关于水鬼把我从河里捞出来这件事
趁他昏迷,我脱了他的衣服,将室内伪装成激情后的样子。
在自己身体上掐出很多血瘀的痕迹后,我才终于在他身边躺下。
这是我来到缅北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1
下午,路过一条古街。
算命的发了疯似的拦住我,说我活不过今晚。
确实,我有跳河的打算,就在今晚。
传说河里有水鬼,一瞬间就可以了结人的性命。
正合我意。
我给了算命的一张钞票,夸他厉害。
他却又一脸平静地走开,念叨着:“命不绝,长野出。”
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为了能让自己变成厉鬼,死了之后可以多带走几个人,我还特意买了条鲜红的裙子。
不,他们不配称人。
他们曾经像摆弄一个物件一样,将我几次易手,途中还不忘捞几分好处。
还有他。
不管我怎么哭喊、怎么求饶,都不肯放过我。
一次又一次,一夜又一夜。
直到我变成臣服于他的情人,杀人的帮凶,以及一条只会摇尾巴的狗。
之前我连死都不能自己决定,好在现在终于赢得一点点自由。
终于,可以自由地死去了。
我穿着新买的红裙,一点一点走进河水里。
身后的木屋里喧闹不止,都是些刺耳的声音。
就算不跳河,以他今天喝酒的状态,我恐怕也只能剩下半条命了。
我任凭冰冷的河水灌进我的鼻腔,一点一点填满肺中的空隙。
在最后一丝意识快要丧失前,一个黑影冲出来。
我被托到了水面上。
见我并无大碍,他转身要潜回水底。
“别走。”我抓住他的衣服。
“我是水鬼,你不怕我?”
“不怕。”
我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一个救我的水鬼吗?
“为什么想不开?”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想着,这世上竟然真的有水鬼。
“你能杀人吗?”我问他。
“小丫头片子,多大年纪就想着杀人?”他皱了皱眉。
“看到这只手了吗?”我颤抖着举起右手,“它握着这只手,一共开了四枪,四条人命。”
我杀人了,这才是我决定自杀的原因。
“好吧,你让我好奇了,讲给我听听。”
水鬼并没有出水,而是撑着手臂靠在岸上,仰起脖子看着我。
月光下,我这才看清他的脸,跟普通人并没有什么长相上的区别。
他约莫二十出头,脸上的几道疤给他平添了几分凶狠。
要真说有什么区别的话,他的头上长了两个角。
2
从哪儿开始讲起呢?
大学毕业,我以为的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蔚林把我骗来了缅北旅游。
刚一下车,我就被套上黑头套绑了起来。
几经辗转,我被卖到了现在的头目这里。
他具有欺骗性的帅气外表下隐藏的是贩毒、诈骗和杀人的勾当。
他叫江钺,是蔚林的男朋友。
不过,那也只是她以为的男朋友。
她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傻到极致的姑娘,一个可以用之即弃的工具。
不过等她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她已经是某个阴暗地下室供人泄欲的“尸体”了。
说来也可笑,蔚林在江钺把我带去他房间的时候,竟然还在争风吃醋。
也是在她的挑拨之下,我又转手被当成奖赏一样送给了江钺的手下。
或许是江钺觉得我比蔚林更好摆布,他又把我牵回了他身边,当一只听话的看门狗,当一个可以尽情宣泄的玩具。
讲到这里,水鬼突然开口。
“从这里向北五公里,有个警局,你……”
我笑了,笑得很大声。
你以为我会坐以待毙等着他把我用腻了然后杀掉吗?
等我终于讨得他的欢心,能够自由出入的时候,我就去警察局报了警。
警长让我在他办公室等着。
半小时之后,推门进来的不是来接我回家的人,而是江钺。
我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警局是个老房子,隔音并不好,那些警察就在外面听着我在警长办公室撕心裂肺的哭喊,最后还派车把我们送回了住处。
他没杀我。
而我,足足养了一个月才可以下床走路。
那一个月,江钺从边境又“进了不少货”,我的日子才勉强好过。
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失去全部信心,我以为只要走得够远,走到江钺没有势力的地界,我就能获救。
为了能再次获得有限的自由,我费尽心思讨他欢心,很快成为了他身边的常驻,他手下口中的“大嫂”。
我以为我就快成功了,直到今天早上,他握着我的手,让我开枪亲手杀死了四个跟我一样被骗来这里的同胞。
“我没法再强撑着自己活下去了,只能偏信传说中变成厉鬼索命的法子,穿着红裙溺死。”我解释道。
“没有这回事,你要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会变成厉鬼吗?”我问。
“我是水鬼,你信我。人只有活着,才能做想做的事。”
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深呼了一口气,站起身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灾难。
3
江钺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打手。
夜色很暗,他们没有看到河面上的水鬼。
“你怎么湿漉漉的?”江钺摸了摸我额前的湿发。
“我不小心摔进河里了。”
“你最好只是不小心,”他伸手掐住我的脖子,“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怎么会?你对我这么好。”
他轻笑一声,把我扛在了肩上。
“老子今晚好好对你。”
话音刚落,他便瘫在了地上。
我摔在他身上,不是很疼。
我低头,看到水鬼抓着他的脚踝,似乎按到了什么特别的穴位。
“就帮你这一次。”
说完,他便消失了。
我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两个打手,喊道:“老大喝多了,帮我把他抬回去。”
两个打手站在江钺的卧室门外,盯着我。
“你们去休息吧,老大我来照顾。”
“这……”
“怎么?不信我?”
“大嫂,怎么会呢?我们就站在门口,有事找我们就好。”
他们关上了门,但没有脚步声,他们确实没有离开。
我脱了江钺的衣服,将室内伪装成激情和冲撞后的样子。
在自己的身体上掐出很多血瘀的痕迹后,我才终于在他身边睡下。
这一夜,尤其安稳。
我是被烟味呛醒的,江钺听到我咳嗽,随即掐了手上的烟,单腿跪在床边。
“昨晚喝得有点多,”他摸了摸我脖子上的瘀痕,“疼吗?”
“有点。”
“对不起。”他居然跟我道歉。
仿佛之前用鞭子抽我的不是他,将我按在地上凌辱的不是他,大手一挥把我犒赏给手下的也不是他。
“你比他,温柔多了。”我垂下眼眸。
这个他,是阿延,江钺最忠心的手下。
在江钺彻底占有我之前,我曾因为蔚林的挑拨被当成奖励送给了阿延。
对他来说是嘉奖,但对我来说是无尽的折磨。
江钺没作声,只是轻轻吻了吻我的耳朵。
下午,我在后院的垃圾堆里发现了阿延的尸体。
“为什么杀他?”我问江钺。
“你心疼了?”江钺没抬头。
“好歹也做过一日夫妻。”我试图激怒他,想试探我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突然把我摔在桌子上,右手伸进我裙底,摸到大腿根那个被阿延用烟头烫伤的疤痕。
“这么好看的腿,他,不该死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尽是狠厉,但还有些别的东西。
也许是在长期的相处下,他竟对我生出了一丝怜悯,或者说,畸形的爱。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我下定决心,江钺,和他引以为傲的“事业”,一定会葬送在我的手里。
4
晚上,趁着江钺熟睡,我从房间溜出来,去了河边。
“谢谢你昨晚帮我。”我朝着水里喊。
水鬼从水面蹿出来,目光落在我脖颈处一个新鲜的牙印。
这是江钺喜欢的恶趣味,他尤其喜欢在属于他的“物件”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
“似乎也没帮到你。”他淡淡地说。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长野,你呢?”
“樊星河。”
算命先生那句“命不绝,长野出”,指的就是我面前这个水鬼吗?
见我愣神,他接着说:“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比如说,为什么会有水鬼?我怎么变成的水鬼?答案是,我也不知道。我生来就是水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不过和传说中不同,我不害人性命。相反,如果我杀了人,便会堕入深渊。”
“你出不了水面吗?”我问。
“水鬼水鬼,顾名思义,当然是生活在水里了,没有水我会变成干尸的。”
原来,水鬼并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甚至还带着几分幽默感。
“他打你了吗?”
“我倒希望他只打我。”
长野抬手摸了摸我额角的瘀青,说道:“找个机会杀了他吧。”
我将领口扯下,长野慌乱地在水里转过身。
我拍拍他,让他回头看我肩膀上的一个刀疤。
“这是上一次失败的时候留下来的。”
我曾在枕头下面藏了一把刀。
那天,我把江钺推倒在床上,转移他注意力的同时,将手伸向枕下。
我没想到的是,那里空空如也。
江钺注意到了我错愕的眼神,将那把刀抵在我脖子上。
“在找这个?”
我当时觉得自己死定了。
“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原来是想杀我。”
他将刀插进我的肩膀,一把推开了我,然后走了。
隔着房门,我听到了他和手下的谈话。
“去找个医生,给她包扎。”
“是,老大。”
没插中要害,他想慢慢折磨我。
从那以后,我不再有机会,或者说也不敢有杀他的念头。
我的失败只会勾起江钺那变态的兴趣,一次又一次加深对我的伤害。
我越是对他表示出厌恶和恨意,他就越是要在征服我这件事上证明自己。
他要我彻底地臣服于他,忠心于他。
5
我的故事似乎完全勾起了长野这个一直生活在水底的水鬼的好奇心。
他听我讲了很多,讲到快要天亮。
“我该回去了,他快醒了。”
“樊星河,”他拽住我的衣角,“保护好自己。”
当我蹑手蹑脚回到江钺房间的时候,他已经醒了。
“你去哪儿了?”他在我背后问道。
我关好门,佯装淡定地转过身。
“睡不着,去河边散步。”
“你这几天好像很喜欢去河边?”他眯了眯眼睛。
“觉得无聊罢了。”
“无聊?看来我对你来说还不够有吸引力。”
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来一个锈迹斑斑的手铐,把我铐在床头的栏杆上。
“真麻烦,你们女人总是得换着花样来才肯知足。”
我觉得时间过得好慢,甚至比我给长野讲故事的那个黑夜还要长。
终于,江钺走到窗边,燃了一支烟。
“穿好衣服,带你去做笔新生意。”
江钺带我去了一家地下赌场,但是赌博并不是那里最大的生意,白色粉末养肥了这里太多的人。
赌场的老板叫佩隆,江钺的毒品生意就是从他这里做起来的。
“钺哥,验验货?”佩隆拿了一小包毒品出来。
“你要不要试试?”江钺把袋子递给我。
很多人看着,我不敢驳他的面子,只能小声哀求道:“我不想,求你了。”
“这可是好东西。”江钺没有收手的意思。
“可是沾了这东西,我以后还怎么好好伺候你?”我捏了捏他的手。
“钺哥,你这妞不听话啊?”佩隆挑了挑眉。
这话似乎让江钺不满,他忍着怒意道:“这是你嫂子。”
“哎哟,眼拙了,对不起啊嫂子。”
江钺知道这东西只能买买,不能沾。
如果我沾上了,他可以更好地控制我。但是相应地,他也会少很多乐趣。
谁会愿意天天对着一具行尸走肉生活呢?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姆津,试试货。”
姆津上前,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然后冲江钺点了点头。
“后天,我要这个数,”江钺伸出五根手指头,“价钱就按以前的来。”
“钺哥,这批货可更纯,这价格……”
“阿隆,除了我,在这儿还有谁能吞下这么多?”
“行,就按钺哥说的办,后天老地方交货。”
他们在讨价还价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我从角落里捡了一颗子弹。
6
毒品并不是江钺唯一的生意,他还架构起了一套完整的网上博彩和电话诈骗的网络。
当然,生意还得需要人来做,所以人口买卖也成了其中重要的一环。
人贩子通常会用熟人介绍的方式,免费获得很多“货”。他们不断转手、倒卖,以赚取差价。
尽管如此,一个人的价钱,在这里还不如一包粉。那些在家里养尊处优的孩子,在这里甚至没有一头猪值钱。
江钺自己也做局骗人来,然后卖给这儿的人贩子。我就是这么来的,只不过最后又转回了他的手中。
但现在,这种低端的产业已经不入他的眼了。他用大量的精力去干更赚钱的事,买卖人口的这点小钱对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听说江钺当初也是被好友骗来的,来了之后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后来,他杀了这儿原来的老大取而代之,用冷血残暴的手段让每一个人都心服口服。至于那个骗他来的好友,早就被野狗分了尸。
他曾是受害者,也正是因为这份经历,让他之后变成了更加残暴的加害者。
优胜劣汰,是这个地方教给他的,他也正在付诸实践。
江钺拿了个名单给我,那是一份人口详单。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完好无损地从人贩子那里接过来。
“这一单,就交给你去做了。”江钺吩咐道。
“你不去吗?”我问。
“很多人不服你这个大嫂,你不想证明一下自己吗?”
“交给我吧。”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就是这份试探,让我结识了一个比江钺更有野心的头目,也成为了我日后扳倒他的最后一步。
到了交货地点,一个男人靠在隧道内的墙壁上,这应该就是阮滕了,这里最大的人贩子。
见我来了,他笑着掐了手中的烟,拿脚踩了一下。
“哟,江钺这是真缺人了,就派个娘们儿过来。”阮滕伸手挑了一下我的下巴。
我握住他的手腕,扭转之后一记重拳打在他后背,将他反手按在墙上。
“放尊重点,江钺是我男人,你觉得让他知道你这样调戏他的女人,你还活得过今晚吗?”我呵斥道。
“姑奶奶,我不知道啊,松手,我错了,疼!”
“货呢?”我松开他。
“都在车里。”
他拉开车门,里面是十几个被捆绑了的人,有男有女,身上布满了伤痕。
由于头被蒙住,他们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都颤抖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突然,里面一个男人跳下了车,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趔趄着向隧道外跑去。
阮滕掏出枪,几乎都没有刻意去瞄准。
扣动扳机,一枪毙命。
这样杀鸡儆猴的事,对他来说好像是家常便饭。
车上的人尖叫着,抱团缩在一起。
“跟江钺说,少的这个人回头给他补上。”
“行,不过要两个。”
既然是江钺的试探,我总得多为他争取点利益,好让他信服。
“你……”
“少了一个货不得交点利息吗?”我反问道。
“怪不得是江钺的女人,真是会做生意。”
“谢谢夸奖。”
“对了,刚那事儿……”阮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很欣赏你做生意的能力和本事,所以这回我不会告诉他,但是……”我拍了拍他的脸。
“我欠你个人情,以后还你。”
“算你懂规矩。”
我连车带人回了基地,江钺在门口迎接我。
“少了一个?”他看了一眼车里,很快就发现人数不对。
“想跑,阮滕给杀了,我让他下次多送两个作为补偿。”
“你倒是一点儿不吃亏。”
“还不是跟你学的。”
江钺让他的手下把那些人带走,叮嘱他们好好教教新人规矩。
“走吧,你也好好学学。”他搂着我的肩膀,带我去了那个曾经让我生不如死的地狱。
7
那是一个由铁栏杆隔开的小监狱,为了防止新人商量一起逃跑,都是一人一间。
也是这样的设置,方便了很多人满足自己的私欲。
除了江钺点名要的人,其他的人都可以供他们随意取乐。
可以打,可以让他们趴在地上学狗叫,也可以干更过分的事。
路过一个房间,我的脚步突然变得很沉。
那是我曾经住的地方,有铁链、长鞭、塑料袋,还有很多我根本不愿意去回想的道具。
江钺拉着我的手在里面参观,饶有兴致地看他的手下调教新人。
刚来的时候,江钺没少到这里看我。
当然,也不止看。
从那里出来后,我开始干呕。那些不好的回忆,一瞬间将我击垮。
我跑到河边,用冰水拍着自己的脸。长野似乎被我惊动,随即浮了上来。
起初,长野还会关心我身上新的伤痕。但看见的次数多了,他便也不问,怕让我再回忆起一次次生不如死的经历。
“长野,我决定复仇了。”
“你有办法了吗?”
“先获取他的全部信任,再离间他的左膀右臂,让他只能依靠我。”
“我可以帮到你吗?”
我把在赌场捡的子弹递给他。
长野不能杀人,但没说不可以伤人。
“没有枪,你有办法让它打中我吗?我到时候会挡在他身前,一定要打中右肩,最好能穿过去,碰到他心脏的位置。”
“只要在水里,我便有神力,但是……”
“嗯?”我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会很疼,也很危险。”
我摇摇头,道:“没事,我已经是死过很多次的人了。”
“交给我吧,我不会让你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不然你会被堕入深渊的。”
“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找我帮忙?”他皱了皱眉。
“因为在这里,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长野并不是人,但他比这里的人更像人。
8
很快就到了毒品交易约定的那日,我们在河的下游交易,长野早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对面和我们都带了十几个人,全副武装,生怕出一点乱子。
为了模拟枪声,我提前下好了开枪的音频在录音笔中,交给了长野。
“砰!”
声音一出,长野便将那颗子弹朝着我们这边扔过来。
“小心!”
我转身挡在江钺身前,子弹冲着他左边的心脏飞来,正正落在我的右肩。
子弹穿过身体,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敢算计我?都杀了,一个不留!”江钺一手抱着我,一手朝对面开枪。
两边一旦开始交火,便没得商量了。
对方被全员歼灭,死无对证。
枪战结束的时候,我才感觉到剧烈的疼痛,然后昏了过去。
我梦见自己掉进了河里,长野将我托回岸边,却被江钺一枪打死。
河里一片鲜红。
“不要!”我尖叫着醒来。
“你终于醒了。”江钺擦了擦我头上的汗珠。
我动了一下,伤口被扯得生疼。
“别动。”他按住我。
“你没事吧?”我抬起左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胸口。
我多希望那颗子弹正中他的心脏啊,只是那样会害死长野的。
“只有一点擦伤。”他覆上我的手。
“那就好。”
“只是子弹打中了你以前的刀伤。”他垂头看着我,眼神中似乎有一点后悔和自责。
“那时候不懂事,这一枪算是还你的。”我笑笑。
“你就一点儿都不恨我吗?”
“我只知道我现在很爱你。”
江钺,这颗本该打在你心脏上的子弹,穿过了你曾用刀捅过的肩膀。
这下,你该完全信任这个为你连命都不要的女人了吧。
9
受伤之后,江钺好几天都没有碰我。
但这种开了荤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变成素食主义者?
想到我前不久从人贩子那里带回来的新人,我赶紧去找他。
不能让他再祸害更多人了。
江钺的办公室门紧闭着,两个手下在门口看着,里面传出少女的哭喊和令人反感的响动。
“我找你们老大。”
“大嫂,老大在忙。”
“什么时候我找他需要经过你们同意了?”
“哎,大嫂……”
我一脚踢开了他办公室的门,一个陌生的女孩子蜷缩在他办公桌下抽泣。
当我看到江钺在整理自己的腰带时,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狗改不了吃屎。
“把她带出去。”他朝手下挥了挥手。
他手下拽着那女孩的头发,把她拖了出去。
“我还以为你收心了。”
“你可别告诉我你吃醋了。”
“吃醋?”我笑笑,“我才不会吃醋,你看上谁跟我没关系。”
我越是装作满不在乎,在他眼里就越是在意的表现。
他从背后抱住我,烟草味萦绕在我鼻腔。
事后抽烟,是他的习惯。
“玩玩而已,别生气。”他像是在哄我。
在他的手即将伸进我衣服里的时候,我挣开了他。
“别碰我,脏。”
我出门,他也没追。
他一定很开心,他终于驯服了我,我在为他争风吃醋。
但他错了,我把他的心拴在我身边,只是为了让那些无辜的女孩免于受难。
晚上,我已经睡下,江钺上了床,从背后抱住我。
我挣开,没理他。
“洗干净了,一个多小时呢。”他再次把我拥入怀中。
洗干净了?
身上背了那么多人命,干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江钺,你洗得干净吗?
再怎么洗,你的心也是脏的。
我将扣子解开,露出右肩还未愈合的枪伤和他留给我的刀疤。
“伤口还没好,去找别人玩吧。”
他轻轻吻了吻我因他受了两次伤的肩膀,把我搂在怀中。
“我陪着你。”
长期的怜悯和征服的快感造就了江钺现在的深情。
我承认,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有过就这么跟着江钺的念头。在他长期的打压和控制下,一点甜头就能让我暂时失去理智,对他死心塌地。
但现在,这廉价的深情根本撼动不了我要整垮他的决心。
江钺,从你对我表露出感情的那一刻开始,你就输定了。
10
第二天,我去找了那个被江钺挑中的姑娘。
她看上去还很小,一直蜷缩在房间的角落。
看到我进去,她更害怕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停地道着歉。
“为什么道歉?”我轻轻抬起她的头。
“我不是有意要插足你们,如果我不配合,他会杀了我的……”
“傻姑娘,这不叫插足。”我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
“求你,别杀我。”她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你想离开吗?”
听到这句话,她猛地从我怀中弹出。
为了防止给之后留下点什么把柄,我解释道:“别误会,我没有想要救你,只是不想留你在他身边,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她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着我,生怕我是在试探她,然后换来一顿毒打。
“给你时间考虑,想要见我的话跟他们说。”我站起身要走。
她抓住了我的脚腕。
“你真的能放我走吗?”
夜晚,我趁他们放松了防备,把她带去了河边。
“沿着这条河一直往北跑,过了边境你就安全了。”我给她指了指方向。
“谢谢你。”
“我说了,我没有要救你。”
趁她不注意,我把一个 U 盘塞进了她的口袋,那里有江钺所有的犯罪证据。
如果她能顺利过了边境,把它交给警察,或许我就可以早日完成自己的计划。
可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很快被人抓了回来,供出是我放走的她之后便被弄死了。
江钺像疯了一样,冲进我的房间将我推倒在地,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
“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你喜欢她,但我不喜欢。”我抓住他的手,想要给自己留一些故意的余地。
“所以你就放她走?”
“我不想跟别人分享喜欢的男人。”
他突然大笑,道:“好深情啊,这个 U 盘你又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
“还在装。”
“我嫉妒她,她比我年轻漂亮太多,我怕她从我身边夺走你,”我抱住江钺,“我只是想让她离开,这个 U 盘我真的没见过。”
“樊星河,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他把我推开,捏着我的下巴,“我,也是有底线的。”
11
我被关在铁笼子里沉入了河底。
这是江钺最喜欢的杀人方式,看着对方一点一点受尽折磨死去,比一枪崩了更让他有快感。
终究,在我重新燃起希望的时候,我还是要死在这河里。
就在我体内的氧气即将耗光时,长野从远处游过来,手伸进笼子里将我的头揽了过去。
隔着铁笼,他将嘴里的空气一点一点渡给我。
眼泪刚一流出,就和河水融为一体。
他短暂地松开了我,说:“别哭,河水要是变咸了,我会变成咸鱼的。”
在水里,我没有办法说话,只能轻轻抚着长野的后背来回应他的动作。
他将我搂得愈发紧,如果说刚才是在救我,那么现在,他应该有了跟我心中一样的情愫。
半小时后,江钺让人把笼子拉了上去。
长野缓缓放开了我,在水底看着我一点一点被拉出水面。
“老大,她好像……没死……”
周围的人惊讶地看着我,完好无损站在笼子里的我。
这里有传言,沉河的人如果没死,那么这人便有冤屈。
也是从这以后,江钺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我流下一滴泪。
“我保证再也不会伤害你了,”江钺拿毛巾擦着我的头发,“星河,你原谅我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星河”,我意识到,这一次差点害死我的经历,却阴差阳错地推动了我的计划。
“我是恨过你,但是我又爱上了你。这里,为你挡子弹的伤口还没有愈合。江钺,被自己爱的人背叛和怀疑,你知道有多难受吗?”
“原谅我。”
他落下细密的吻,将原来的暴戾凶狠尽数隐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缠绵,甚至像我曾经讨好他那样放下了所有的尊严。
“我从来没为任何一个女人这样,”他从我膝间抬起头,“星河,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一辈子?
江钺,你恐怕活不了那么久了。
12
此刻,江钺的温柔和小心翼翼只会让我想到长野。
身体的反应和自己的想法产生冲突,让我有些难受。
我推了推他的头。
“U 盘的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我再次提起这事,试图撇清自己。
“你觉得这里出了内鬼?”
“嗯,先陷害我,然后再取代你。”
他停止了进一步的动作,转而坐在床边。
“你怀疑谁?”
“你身边最得力的就是阿延和姆津了。”
阿延和姆津,是江钺的左膀右臂。
要想复仇,必须断了江钺的这两只好用的胳膊,让他只能依赖我。
“阿延已经死了。”江钺把目光落在我身上因阿延留下的疤痕。
“派人盯着姆津吧,”我说道,“他背着你干了不少事。”
“我还可以相信谁?”江钺叹了口气。
“如果你信我,我可以替你分忧。”
“星河,”他把我搂在怀中,“我不该怀疑你的。”
“没事,你如果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我也不会喜欢你。”
“我不会再找其他女人了。”
“你可以去解决你的需求,毕竟我现在的身体……”
我已经厌倦了用身体去讨好江钺的过程,每一次深入的接触都会让我讨厌自己,这次被河水泡了这么久,也给了我一个可以避开他的借口。
江钺没说话,默默穿上了衣服,吻了吻我的额头之后离开了。
第二天,我去了河边,长野没有出现。
“怎么不好好休息?”江钺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我想去趟古街,很久没有去转转了。”
“我陪你去。”
“好。”
就像普通情侣那样,江钺牵着我的手在古街上转。
路过算命先生的小摊,我支开了江钺。
“我想吃那个。”我指了指远处一家正在排队的糕点铺。
“你在这儿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买。”
13
算命先生看到我坐下,并不惊讶。
“您说,水鬼和人能相爱吗?”我开门见山。
“水鬼和人?”他摇了摇头,“孽缘孽缘。”
“会害了他吗?”
“以他一命,换你一命,我想,他是愿意的。”
“先生……”
“莫要再问,天意不可泄。”
“在聊什么?”江钺提着糕点走过来。
这么快,他肯定是没有排队的。
“我想让先生挑个好日子。”我撒了谎。
“什么好日子?”他问。
“江钺,我想嫁给你。”
“下月初八,天定之日。”算命先生并没有拆穿我,而是顺着我的话说了下去。
江钺给了算命先生一笔钱,似乎挺开心。
回去之后,他找人重修我的房间,说是要作为下月初八结婚的婚房。
我又去了河边,这一次,长野终于出现。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
“我睡了很久,毕竟,救你费了我好大力气。”他在水中伸了个懒腰。
“只是……救我吗?”
他没说话。
“虽然我好像不配说这样的话,但是长野,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我摸了摸他头上的角。
“为什么说不配?”他抓住我的手。
“你知道我的事,又何必问?”
“我想听你的答案。”
“我已经碎了,长野。”
下一秒,我被他拖入水中。
呼吸被他掌控,衣衫在水流中起舞。
这种事做了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不带有除喜欢以外的其他目的。
他把我放回岸边,用水鬼特有的能力烘干了我的衣服和头发。
“星河,我从未见过比你更完整的人。”
他摸了摸我的脸,落下一吻。
我推开他,站起身。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你怎么了?”长野被我情绪的突然转变吓了一跳。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跟那些男人都一样。”
他没有为自己争辩什么,默默潜回水中。
算命先生说过的话我不能当作没听过,我不会用他的命来换我的命。
刚才在水底的种种,就当作是我对他的报答,也借此满足自己的最后一点私欲。
14
江钺的生意越做越好了。
听手下的人说,他又去了那算命先生的小摊,花了一大笔钱求了个符。
“那位先生真是神人,上次我们那批货,在国外赚了一大笔。”
“是吗?”我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不高兴?”
“没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跟长野分别之后,我的确有些郁郁寡欢了。
“我保证,以后只有你一个。”他将我的双手禁锢在头顶,轻轻吻了上来。
“我累了。”我背过身躺下。
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之后,江钺的每一次触碰都让我无比恶心。
“睡吧。”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哄小孩那样轻轻哼唱着。
谁能想到呢?就是这样一个人,身上已经背了上百条人命。
毒品生意做大了,江钺就有更多的钱去买更新的设备和更多的人。
诈骗的手段不断更新,他就有更多的钱去买毒品,再销往国外。
循环往复,钱就源源不断地来了。
关新人的监狱上面是一个二层的楼房,无论白天黑夜,都有人在里面工作。
说是工作,不过就是骗人。
一楼负责网络博彩,设置假的赌博网站让人一步步上钩,有的人被骗得倾家荡产,有的人则被骗来了这里。
运气差的丧了命,运气好点的就去二楼变成新的劳动力。
二楼主要是电信诈骗,冒充一切可以冒充的公职人员,用虚假的电话号码去骗世界各地的人。
这里有不少大学生,有会写程序的,还有会小语种的,毋庸置疑让江钺的生意蒸蒸日上。
15
一连几天,我都没有去河边。
但是之前和长野相处的点滴,都在我脑中无法消散。
终于,我还是没忍住,哪怕只是远远地望着他也好。
“你就是樊星河?”
我刚到岸边,一个黑影就冒了出来。
是个年纪不大的水鬼,跟长野一样头上有两个角。
“你是……”
“长野是我哥。”
“他……还好吗?”我问。
“少在这儿假惺惺的。”她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敌意。
“我是真的关心他。”
“水鬼本不能插手你们人类的事的,你倒好,用完便把他一脚踢开。”
“我怕我害了他。”
“可是你已经害了他!你跳河那天,我哥刚过了二十四岁的成年仪式。你知不知道,水鬼若是在成年那天接触人类,此后便再也离不开这个人类了。”
“什么叫……再也离不开?”我问。
“会投入毕生心血去保护那个人,若是被抛弃,便会伤心至死。他本来有机会把你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水鬼,让你再也无法离开他身边,可是他没有。这个傻子,偏偏同情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类!”
我跳入水中,哀求道:“带我去找他,求你了。”
她给了我一粒丹药,说只要含在口中,便能在水中正常呼吸说话。
“哥?”她在水底转了一圈,有点慌,“我哥不在这儿。”
“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遭了,他一定是去了绝情崖。”
“绝情崖?”
“河底一个巨大的裂口,跳进去便没命了。”
长野的妹妹突然大哭,痛骂我是杀害他哥哥的凶手。
我突然想到她说的“会投入毕生心血去保护那个人”,便把口中的丹药吐出。
长野的妹妹瞪圆了眼睛,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样做。
我笑着摆摆手,让她不要担心。
很快,我就无法呼吸了。
长野出现,将丹药塞进我口中,然后把我抱在怀里。
“你怎么这么傻?”他问我。
“明明有丹药,为什么那天还用那种方式救我?”我问他。
“忘带了。”
“真的吗?”
“好吧,这丹药我一直随身带着的,”他低下了头,“星河,那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等我报了仇,就把我变成水鬼吧,跟你一样。”我摸摸他头上的小角。
“好。”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长野骗了我。
只有在第一次见面时,他才能将我变成他的同类。
此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16
江钺在这一带名声很大,自然结了不少仇家。
作为他身边的人,我很容易就会成为他那些仇家的目标。
那天,我去帮江钺办事,被一辆车追了尾。
我下车去理论,还没走两步就被打晕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绑着,半跪在地上。
面前站着几个青年。
“哥,她醒了。”
“带她去录视频,然后去江钺那儿要赎金,”为首的人拍了一下其中一个小弟,“别动歪心思。”
“哥,江钺的女人确实不错,脖子白得让人真想上去咬一口。”
“不许碰,我们只要钱。”
“一个娘们儿,碰一下怎么了?”
趁他们争论,我从裤脚内侧摸出一把用来防身的匕首,割开了手腕上的绳索,然后站起来抵在自己脖子上。
“我要是死了,你们就等着江钺血洗这里吧。”
由于对这里环境的不熟悉,我还没有退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就被人从身后袭击了。
匕首掉在地上,我被人从背后抱住。
“这妞儿不听话,是不是得让她先听话啊?”一个小弟在我耳边坏笑。
突然,一声枪响,那人倒在了地上。
“敢在老子的地盘动手,是不是都他妈活腻了?”阮滕带着两个人冲了进来。
“阮哥,误会了,没敢动您的人,这是江钺的……”
那头目还没说完,就被阮滕打断。
“这他妈是老子的人。”
阮滕拉着我上了车,又吩咐手下一个不留。
我在车上,听到几声枪响和惨叫。
“都杀了?”我问。
“我刚心急说错话了,怕传出去你们家那位让你不好过。”阮滕解释道。
“谢谢。”
“救你这一命,算还你人情了。”
“现在是我欠你的,我会报答你。”
“这话要让江钺听到了,他会吃醋的。”
“江钺?”我笑了笑,用手指在他胸口上划了两下,“我倒觉得你比他更适合做一个……算了。”
“喂,把话说完。”
“我该回去了,”我跳下车,“我认为,你的能力并不在江钺之下。”
阮滕是个狠辣的人,我能看出来。我要做的就是,将他捧得很高,让他对江钺不屑一顾,以此开展我的下一步计划。
死里逃生之后,我冲去了河边。
长野浮出水面,注意到了我的异常。
“怎么满头是汗?”
“我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我吻了上去,我从未像刚才那样惧怕死亡。
长野把我拖入水中,近乎疯狂地回应着我。
我把长野的头按在我的锁骨上,让他加深那个吻。
“他会发现的。”他抬起头。
“我就是要让他发现。”
江钺的左膀已经被我的挑拨斩下,还差一个右臂。
17
被仇家绑架的事情被我瞒下来了。
江钺多疑,如果他知道我跟阮滕除了生意以外还有交集,会给我带来不少麻烦。
冷落了江钺太久,我感觉到他有点不耐烦了。
我去找他,不再以身上的伤为借口疏远他。
江钺很快发现了长野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坐起来,忍着心中的怒火。
“谁?”
“什么意思?”我装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锁骨,怎么回事?”
“是姆津,他趁你不在,他……”我开始抽泣。
“别哭,接着说!”
“那天你不在,我想帮你盯着姆津,结果被他发现了,他把我按在桌子上想非礼我,我从口袋里摸出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他怕出事才走……”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是你最得力的手下……江钺,不要!”
我并不是想真的阻拦,只是想平添他的怒火。
江钺拿着手枪夺门而出,见到姆津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姆津,你他妈敢碰老子的女人!”
“老大,我以为你不要了。”
姆津的确染指了不少被江钺用之即弃的女人,但他并没有意识到江钺说的是我。
“所以确实做了,是吗?”
姆津垂下头,默认了。
“砰”一声枪响,江钺杀了姆津。
有了之前 U 盘事件的铺垫,江钺对身边的所有人都产生了怀疑,包括这个最得力的手下。
而这件事就像一个导火索,要了姆津的命。
一旦动了感情,江钺也会变得冲动,不理智的怒火会渐渐吞噬他。
而我需要做的,就是给这把火多添点柴。
18
阿延和姆津死后,整个基地人人自危。
他们曾是江钺最信任的人,却死得这样痛快。
谁还愿意为江钺卖命呢?
接下来,江钺除了信任我别无选择。
“过几天会到一批新货,在世界范围内来说都是最新的,你去帮我谈。”
“我可以吗?”我故意装作不自信的样子,给他一种我对他的生意完全不感兴趣的假象。
“所有事你都做得很好,我们马上要结婚了,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起把这里做大。”
“好。”
“对方你也见过,阮滕。”
阮滕除了买卖人口,也开始插手这一带的毒品生意了。
佩隆死后,他渐渐接管了毒品制造和运输的产业,变成了江钺更深一步的合作伙伴。
阮滕有了自己的办公室,跟上次阴暗潮湿的隧道比可谓是天壤之别。
“才多长时间没见,阮老板的生意都做这么大了。”我笑盈盈地走进去。
“你也是,风情未减半点。”
很好,看来我今天精心挑选的穿着起了点作用。
“你现在不怕江钺了?”我故意提起江钺的名字,想要激将。
“我们如今也算是平起平坐了,他应该怕我才对。”
阮滕一把把我拽到他的腿上。
“过几天我就要结婚了。”我用手臂撑在他胸口上,跟他保持距离。
“我可不在乎。”
“确实,我只要做大嫂,至于大哥是谁,我也不在乎。”我点点头。
阮滕将我拉进,想要吻我。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
“现在还不可以哦。”
他吻了吻我的掌心,道:“我阮滕想要的东西,还没失手过。”
“好啊,等你彻底取代了江钺,你想要我怎样,我就怎样。”我从他身上起来,坐到一旁。
“听上去,你有点想法?”
“初八那天是我们的婚礼,就把交易定在那天晚上,我想,那时候他也该累了吧。”
“累不累的,还不得靠你?”阮滕笑了一下,带着点戏谑的意思。
“杀了他,你就可以直接入住他准备好的婚房,接管他的所有产业。你说,划不划算?”
“这么恨他?”
“倒也不是,”我挑了挑眉,“男人用多了,总是会腻的。”
“那你对我也会腻,到时候我跟江钺一个下场可就成笑话了。”
“你对自己这点自信都没有的话,就当我看错人了,”我往门外走,“阮老板,生意照做,其他的话当我都没说过。”
“这份录音要是给了江钺,你可就完了。”阮滕掏出一个录音笔。
“刚好,我也备了一份。我可以说我在试探,”我拿着手里的录音笔笑了笑,“你觉得江钺会信你还是信我?”
“看来没有退路了。”
“人在绝路上才能开出新路,你说呢?”我问。
阮滕给了我一个拥抱,在我耳边说:“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阮老板。”
回到基地,我跟江钺说货会推迟两天来,交易时间定在了初八。
“可那天是我们的婚礼。”
“所以定在晚上了。”
“星河,我说过要给你一个完整的婚礼。”
“有你在,还有什么不完整呢?”我坐到他腿上,靠在他怀中。
“价格谈妥了吗?”
“价格不用谈吧,用枪解决,就跟上次一样。”
就像杀死佩隆一样,杀死阮滕。不花一分钱,拿到最好的货。
我知道,现在的江钺可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这样以后可没人敢跟我们做生意了。”
“等我们做到最大,还有谁不敢呢?”
“没想到你比我还要狠。”
“做你的女人,就有义务帮助你实现宏图伟业。”
既然当地的警察不管,那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吧。
只有江钺死了我才能报仇,才能安心地过下半辈子。
19
婚礼的前一晚,我去河边找长野。
“如果运气好,明天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不,你就在水里等我。”
长野,等我完成复仇,我就来找你,我们一起生活在水底,永远也不分开。
初八这天,是算命先生所说的命定之日。
他算得真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真的从这一天开始发生转变。
但是,他却没有说是谁的命,也没有说是什么命。
江钺准备了最传统的中式婚礼,请了那算命先生来主持。
“一拜天地。”
拜这见证了江钺罪行的天地。
“二拜高堂。”
没有高堂,便只能向北朝着家的方向鞠躬。
“夫妻对拜。”
一个曾经差点杀了妻子的丈夫,和一个现在一心只想杀了自己丈夫的妻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礼成,送入洞房。”
江钺抱起我,进了刚刚装好的新房。
“星河,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是的,我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但你江钺的,我可打不了包票。
我灌醉了江钺,让他睡了整整一个下午,根本无暇估计夜晚的交易。
最后一丝日光被夜色吞噬,这场我铺垫了很久的交易终于拉开帷幕。
还没等江钺先开枪,阮滕埋伏的人就率先开了第一枪。
双方都做足了交战的准备。一旦开始火并,只会是两败俱伤。
由于我对阮滕那边提前透露了江钺的准备,他们的火力明显更有压制性。
我想着,只要江钺一死,我就趁乱离开,只有眼睁睁看着他死去才能让我完成复仇。
但是江钺命真大,好几次子弹擦过都没有伤他分毫。
见形势不好,江钺决定弃车保帅。
“星河,上船!”
江钺将我拽上船,启动了马达。
但逃出生天后,江钺就有了足够的时间冷静下来思考。
然后,他将目光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20
“你出卖我。”
“我没有。”
“全盘计划只有你我知道,樊星河,你敢对天发誓吗?”
我一步步退后,直到被江钺逼到船尾。
我本该掉下去的,但是长野出现了。
他跃出水面,将江钺按倒。
长野不能离开水太久,而江钺也并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很快在这场打斗中占了上风。
“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知道她是什么个货色吗?”
江钺的话似乎激怒了长野,他用尽力气把江钺拖下了船,然后沉入水底。
“长野!”
我朝水里喊,但没有回应。
好像过了很久,水面终于恢复平静。
他曾说,如果杀了人他便会堕入深渊。
所以,他和江钺同归于尽了吗?
夜色褪去,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长野从船头爬上来,似乎已经没有力气。
我跑过去抱住他。
“你会死吗?”我的泪水涌出来。
“我很后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离他那么近都没有杀了他。”
“你怎么那么傻啊,就算我掉进河里,有你在我也不会有事的。”
“这是我第二次离他这样近,我一定要替你报仇。”
“不报仇也可以的,我变成水鬼也好啊……”
“没机会的,只有我见你的第一面才能转化你。”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那样有气无力。
“为什么骗我?”
“别哭,我不想让你伤心。”
“可我不想你离开!你杀的是坏人,神明是不会带你去深渊的!”
“星河,我就陪你走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
留下这句话之后, 长野便消散在空气中。
我的怀中空空如也, 只有衣服上的水渍证明着长野曾经存在过。
我随船顺着水流走了很久, 终于到达边境。
边境的士兵拿枪指着我,身上的衣服是我们国家的。
“我要报案, ”我举起双手, “也是自首。”
被自己国家的警察救了之后, 我将所有的经历和盘托出,除了和长野的故事。
一个月后, 那个窝点终于被国际警察端了。
说来也可笑, 江钺沉河之后, 并没有人找他,一个平日里看上去最没野心的手下一夜之间取而代之。
至于阮滕,越做越大。
我知道,就算有这边和国际上的施压,那个法外之地也只不过是挑几个人出来做做样子。
献祭几个小的,保住大的,他们才能有源源不断的钱。
这事太大,我管不了,我只能帮自己报仇。
再后来, 我挑了个有水的地方,开了家茶馆,找了个说书先生, 专门讲水鬼的故事。
这年头,传统的东西并不怎么招人喜欢,但奇怪的是,我的茶馆却异常火爆。
我想,一定是长野的庇佑。
有一天,店里来了个熟人。
“星垂平野阔,”他念着店里牌匾上写的字,对我说,“姑娘,你还是没放下。”
“怎么会放得下?”我反问。
“上辈子做了极大的孽事, 才会变成水鬼,永远被封印在水中, ”算命先生叹了口气, “他这也算是解脱了。”
“他真的会被堕入深渊吗?”我问。
“本该如此,但天地万物,皆有轮回,他或许化作繁星, 或许沉入海底,或许终有一日转世为人。”
“等他成人长大,我怕是都七老八十了。”我笑了笑。
“没说这辈子,或许下辈子,下下辈子, 或许永远都见不到。”
“会见到的, ”我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刚采的嫩芽,先生尝尝。”
他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我想在你这儿摆个摊儿, 不介意吧?”
“先生随意。”我转身回了柜台。
长野,我知道你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
我会好好活下去,直到我们终将相遇。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