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蜡像馆杀人事件
第 13 节 蜡像馆杀人事件
为了一千万奖金,我报名参加惊悚真人秀。
我和其他五位嘉宾,要在蜡像馆里度过三天三夜。
“几座蜡像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肌肉发达的嘉宾田穆,一脸不屑地对我们说。
一小时后,他静静地躺在血泊里,已然没了气息。
1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一位自称“子鱼”的女嘉宾。
“田穆说他要去洗手间,这都半个小时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是哦,手机都被主办方收走了,洗手间也没有杂志报纸,去这么久确实很可疑。”
另一位男嘉宾“吴昌”推了推眼镜,点头应和道。
我坐在大厅的沙发里默不作声,只希望时间能快一点过去。
我叫汤微微,是个大二女生。
报名参加惊悚真人秀,是希望取得一千万的优胜奖金,拯救家里濒临破产的养鹅场。
算上我,这期节目一共有六个嘉宾,三男三女。
吴昌从沙发上站起来,离开大厅,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没过多久,我听见吴昌“啊”地惊叫一声,紧接着大喊道:
“所有人!快过来!出事了!”
2
赶到现场时,我吓得险些也要惊叫出声。
那个身强体壮,肌肉发达的男嘉宾田穆,躺在了男洗手间的地面上。
他的脖子上嵌着一把短刀,刀刃几乎全没入皮肉里。大量的血液涌出血管,形成一片血泊。
原本用来凸现肌肉线条的白色背心,已经被染成了大片的红色。
“他……死了吗?”女嘉宾子鱼,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道。
“我去看看。”
另一位女嘉宾走上前,伸出手指,在田穆的口鼻处探了探。
我记得她自称“暮渔”,是一位悬疑小说家。
暮渔大概是没探到气息,又摸了摸田穆的手腕,依然没摸到脉搏。
“他死了。”暮渔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语气中稍有一丝遗憾。
吴昌别过脸,不忍再看向惨死的田穆。子鱼则后退了几步,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干呕声。
站在最后面的男嘉宾“石武”,分开人群,走到最前面来。
石武狐疑地看了看暮渔,重复了一遍探鼻息,摸脉搏的动作,甚至侧耳贴在田穆胸前,仔细地听了听。
要不是田穆的脖颈附近全是鲜血,我相信石武一定会摸摸田穆的颈动脉。
“抱歉,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涉及人命,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确认田穆已经死亡后,石武对暮渔道歉。
“没关系。”暮渔答道。
我忍不住说道:“我们……是不是应该打电话报警啊?至少也要联系主办方吧?”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就在此时,蜡像馆里的广播喇叭响了起来。
“请大家返回大厅稍作休息,我们主办方会处理这起事件。
“请保护现场,不要触碰死者和血迹。
“真人秀还在录制中,请继续你们的表演。”
3
“开什么玩笑?”石武大声喊道:“都出人命了,还录什么真人秀啊!”
“别喊了,我们回去吧。”
暮渔拉着我和子鱼,对两位男嘉宾说道:“既然主办方说他们会处理,就不用我们多管闲事了吧。”
“多管闲事?你觉得这是闲事?”吴昌愤怒道:“难不成你就是凶手?”
“别吵了,我们快回去吧,我可不想和尸体待在一起。”
子鱼打了个哆嗦,第一个离开了洗手间。
我们一行五人依次回到大厅里,互相打量着彼此,每个人都流露出戒备的神情。
我坐在暮渔和子鱼之间,努力回忆着到达蜡像馆之后的过程。
4
大概是两个小时之前,我最后一个赶到蜡像馆。
其他五个人都等得有些着急,没办法,我还是个学生,没有驾照,只能靠地铁转公交再转共享单车,才能来到这个位于郊区的蜡像馆。
蜡像馆的门锁是六位密码锁,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正确的数字,会指引你走向光明。”
我想起来,主办方发来的邀请函上,有两个数字。
我的数字是“3、3”,田穆是“1、9”,暮渔是“4、6”,石武是“2、4”,吴昌是“6、6”,子鱼是“5、3”。
密码锁只有六位,数字却有 12 个。
“六位数密码有一百万种组合,这下麻烦了。”吴昌挠头道。
“我们每个人都有两个数字,不需要穷举法挨个尝试。”田穆一边卖弄自己的肱二头肌,一边说道:“答案是 2 的 6 次方,64 种可能性。”
子鱼抚额长叹道:“果然脑子和肌肉不能共存,我们没办法确定每个人的数字对应哪一位密码,按你的算法,答案是 12 的 6 次方,还不如穷举法。”
两个人正在讨论,只听“咔哒”一声,暮渔已经打开了门锁。
“第一位数是顺序,第二位数是密码。这么简单的谜题,也值得讨论?”
5
大门之后,是七八平方米的门厅。
门厅两旁的玻璃柜里,摆着一些蜡像的展览照片。
穿过门厅,则是富丽堂皇的大厅。
正中是一张实木方桌,周围摆放着六张单人沙发。
而大厅两侧各有三扇木门,按照男左女右的规则,上面挂着我们每个人的铭牌。
我们依次打开确认过,都是宽敞明亮的卧室,看来这几天,我们都要在这里休息。
穿过大厅,是一条阴暗的走廊,走廊的右手边通向洗手间,左手边则通向蜡像馆的展厅。
“大家好,欢迎来到本期惊悚真人秀的录制现场。为了保证录制效果,工作人员只会使用广播喇叭与嘉宾们沟通,不会干扰到嘉宾们的精彩演绎。”
在广播的带领下,我们一行六人参观了蜡像馆的展厅。
展厅里有两排蜡像,每个蜡像都栩栩如生,高矮胖瘦各有不同。
我甚至在想,假如这里面有真人,我们也不一定能辨别出来。
其他嘉宾也是这么想的。田穆第一个走上前,伸手想摸摸蜡像。
广播及时响起:“不要触碰蜡像,否则取消录制资格。”
田穆吓了一跳,赶忙抽手回到人群中。
参观过蜡像馆,广播让我们自由活动,等待下一个指令。
我记得,当时是三个男人聚在一起聊天,子鱼和暮渔在一旁玩主办方提供的跳棋。
而我有点犯困,回到卧室小憩了一会儿。
我醒来之后,再次回到大厅。
又过了十几分钟,吴昌在子鱼的提醒下,去洗手间寻找田穆。
然后就发现了田穆的尸体。
“抱歉……”我打破了沉默:“我想问问大家,我回到卧室休息之后,你们都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汤微微,你什么意思?”石武不悦道:“你是在怀疑,我们中的某个人,杀了田穆?”
暮渔笑着说道:“当然存在这种可能性。我和子鱼玩了十几分钟跳棋,之后我想再去看一眼蜡像,大概在蜡像馆里待了半个小时,又回到大厅里。”
“是的,我和暮渔玩跳棋,她想让我陪她一起去蜡像馆,但我胆子小,不敢去。”子鱼替暮渔作证道。
“暮渔走了之后,我本来想回卧室的,可是,我觉得一个人躲在卧室里也很可怕,就一直坐在大厅里了。”
石武阴沉着脸,说道:“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开始,我和吴昌、田穆聊天,听田穆讲关于健身的一些知识。后来我听得烦了,就去门厅那边转悠,一直待到吴昌发现田穆死亡为止。”
吴昌摊了摊手,说道:“田穆去洗手间之后,我就在大厅里坐着,一直坐到子鱼叫我。”
“这就没了?”暮渔质疑道:“你一直在大厅里坐着?哪都没去?”
“现在还轮不到你质问我,暮渔。”吴昌说:“田穆去洗手间的时候,你在走廊的另一侧看蜡像,也就是说,只有你有作案时间!”
“得了吧,吴昌,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吴昌疑惑地看着暮渔,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吴昌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意识到田穆失踪时,你说『手机都被主办方收走了,洗手间也没有杂志报纸,去这么久确实很可疑』。请问,如果你没去洗手间,你是怎么知道洗手间里没有杂志报纸的?”
吴昌的表情僵硬了。
我、子鱼、石武的表情也变了。难道,吴昌就是杀死田穆的凶手?
6
“我承认,我去了洗手间。”
僵持两分钟后,吴昌败下阵来。
“我是在田穆去洗手间之前去的,我回来之后,他才离开的大厅。这一点,子鱼能作证。”
但是子鱼作不了证。她摇摇头,抱歉地说:“对不起啊,我没留意。现在回忆起来,我可能……在沙发里睡了一会儿。”
“很可惜,没人能为你作证了。”暮渔摊了摊手表示遗憾。
“但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杀了田穆吧?”吴昌的情绪激动起来,手舞足蹈道:“我……”
就在这时,广播喇叭忽然响了起来:
“现场已经处理完毕,各位嘉宾可以自由活动了。切记,务必在晚上十点前,回到各自的卧室里。”
广播的声音刚消散在空气中,暮渔和吴昌一前一后冲出了大厅。
“喂,你们去哪?”石武跳起来,也追了出去。
我和子鱼对视一眼,也决定跟着去看看。
我们一行五人快步来到洗手间,果然,尸体和血迹都不见了,地面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主办方是疯了吗?这是凶杀现场啊!”
子鱼惊讶地喊道。
“我想,主办方并不在乎这一点。”
说话的是暮渔,她嘴角扬起,绽放一抹微笑。
“或者说,这起谋杀案本身,也是真人秀的一环。”
暮渔说着,指了指头顶。
我跟随她的手指抬起头来,赫然看见天花板上有四行血字。
【找到杀人的凶手。】
【胜利者,奖励一千万元优胜奖金。】
【失败者,将迎来死亡的惩罚。】
【小心,凶手就藏在嘉宾之中。】
7
我下意识退后几步,和眼前的所有人拉开距离。
子鱼,暮渔,吴昌,石武。
这四个人,究竟是谁杀了田穆?
吴昌张了张嘴,似乎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片刻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最后说一遍,田穆不是我杀的。随便你们信不信。”
吴昌转身离开洗手间,气呼呼地往大厅的方向去了。
石武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暮渔还想继续观察血字,可子鱼已经怕到发抖了。
于是,我们三人回到大厅里,却只看见石武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吴昌呢?他去哪了?”子鱼轻声问石武道。
石武指了指左侧的木门:“他回房间了,我们不必管他。”
“对于主办方的任务,你们怎么想?”暮渔表现得颇为积极,主动发起讨论。
子鱼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我想了想,对暮渔说道:“大家都各忙各的,没办法互为佐证,谁都有可能是凶手。”
“我也这么想。”石武点点头表示赞同:“我建议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不准离开彼此的视线,避免出现第二个被害人。”
“你的意思是,还会有人……”子鱼打了个寒颤,连声音都带着哭腔。
暮渔耸耸肩,说道:“还有,这里的门窗一定被锁死了,直到我们都死掉,或者解开了谜题,主办方才会放我们离开。别这么看我啊,推理小说不都这么写嘛。”
石武狐疑地盯着暮渔,起身走向蜡像馆的门厅。我们三人跟在他后面。
果然,蜡像馆的大门紧闭,玻璃窗也被上了锁。
石武用指节敲了敲,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无奈地摊了摊手。
“暮渔,你说得对。这是加厚的防弹玻璃,主办方是认真的。”
8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们四人坐在大厅里相对无言。
不知谁的肚子叫了一声。我这才想起,我们来到蜡像馆已经有四五个小时了。
“主办方!”石武扯着嗓子喊道:“难道不提供晚饭吗?晚饭!”
广播喇叭立刻响起回答,看来主办方一直在观察着我们的行动。
“十分钟之后,晚餐会送到蜡像馆的展厅,请各位嘉宾单独前往展厅领取。”
我皱起眉头。
轮流取餐的话,万一有人借此机会,在他人的晚餐中下毒怎么办?
我把这个顾虑说出来,暮渔哈哈一笑,说道:“放心,我有办法。”
暮渔思忖片刻,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已知我们有五个人,设为 A、B、C、D,E。主办方会提供五份晚餐,设为 a、b、c、d,e。
“A 第一个去取餐,拿走编号为 a 的晚餐。如果他想下毒,他只能往编号为 b、c、d,e 的晚餐里下毒,这样他才能确保不毒死自己。
“B 第二个去取餐,拿走编号为 b 的晚餐。同理,他只能往 c、d,e 里下毒。以此类推。
“最后,让 A 吃晚餐 b,B 吃晚餐 c,C 吃晚餐 d,D 吃晚餐 e,E 吃晚餐 a。
“A 不能确定 B 拿回来的晚餐 b 是不是有毒的那份,会不会毒死自己,所以他的最优解是,不下毒。
“其他人同理。”
暮渔得意了几秒钟,子鱼就提出了反对意见:
“那如果 A 在晚餐 a 中下毒,E 岂不是会被毒死?”
“没错!”暮渔点点头,神情更加兴奋。
“所以,所有人取回晚餐之后,我们会投掷骰子。
“如果是单数,就执行这个策略;如果是双数,就不执行这个策略。”
我恍然大悟。
这样一来,投毒的人不能确定是否执行这个策略,如果他往自己拿回来的那份晚餐中投毒,自己毒死自己的概率就是 50%。
我不由感慨,暮渔真是聪慧过人,倘若她是那个凶手,我大概只能引颈受戮了。
9
十分钟后,主办方通知我们可以去取餐了。
在石武的提议下,我们通过掷骰子比大小的方式决定了取餐顺序:子鱼,我,石武,暮渔。
吴昌在屋子里不出来,所以我们默认他最后一个取餐。
子鱼壮着胆子去了,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餐盒。
“去吧。”子鱼拍了拍我,示意我安心。
我点点头,独自向蜡像馆的展厅走去。
展厅还是老样子,两排蜡像纹丝不动。
四个餐盒排成一排,摆放在蜡像中间的地面上。
每个餐盒都一模一样,完全没有被移动过或打开过的迹象。
“也是,子鱼那么可爱,怎么可能下毒杀人呢。”
我在心里自言自语,随手提起一个餐盒,转身离开了展厅。
10
没过多久,我们四人将四个餐盒拿回了大厅。
“我们把吴昌叫起来,让他去拿最后一个食盒,然后投掷骰子,就可以安心吃饭了。”
暮渔说着,对石武摆了摆手。
石武这才反应过来,大厅里只有他一个男生,肯定是他去叫吴昌更合适。
“门被反锁了。”石武拉了拉门把手,对我们说道。
我骤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咚咚咚!咚咚咚!”
石武把吴昌的房门擂得震天响,可是,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石哥,踹门吧,吴昌可能出事了!”
听了我的提议,石武点点头。他退后两米,一个助跑,整个人飞起来撞在门上。
门锁应声而开,我们四人蜂拥而入。
下一秒,所有人都发出了尖叫声。
吴昌躺在床上,双目圆睁,颈部有一条深深的勒痕,显然是被人勒死。
这时,蜡像馆里的广播喇叭又一次响了起来。
“请大家返回大厅,我们主办方会处理这起事件。真人秀还在录制中,请继续你们的表演。”
11
第二起谋杀出现了。
我们四人离开吴昌的房间,回到大厅里。
“石武,你不准备解释一下吗?”我质问道。
“当时,是你和吴昌先后离开洗手间。从那之后,我们三个就再也没见过吴昌,大家一起行动,也没有独自去作案的机会。所以,杀死吴昌的凶手,只可能是你!”
“没错!”子鱼同意我的观点,她补充道:“你杀死吴昌之后,就提议『所有人不准离开彼此的视线』,试图让我们认为你不是凶手!”
石武解释道:“卧室的房门很重,门锁也很坚固。如果是我杀了吴昌,我只需要假装打不开门,你们连吴昌是死是活都无法知晓。”
他的话不无道理,可是,这里一共就四个人,如果大家都不是凶手,那么吴昌是怎么死的?
见我们将信将疑,石武掩面,痛苦地说道:“不怕你们笑话,当时我把耳朵贴在田穆胸口,无论怎么努力都听不到心跳……我真的不敢相信,明明不久前还在聊天的人,转眼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个一米九的壮汉,当着我们三个女生的面,哭哭啼啼起来。
我觉得他是在飙演技,但我没有证据。
“算了,先吃饭吧。”
暮渔打了个圆场,拿起桌子上的骰子,顺手递给子鱼。
“晚餐少了一份,但不妨碍我们执行之前的计划。”
子鱼点点头,把骰子放在掌心摇了摇,抬手丢在地上。
数字 3,也就是说,我们要执行之前的“晚餐交换策略”。
子鱼吃我拿回来的那份,我吃石武拿回来的那份。
石武吃暮渔拿回来的那份,暮渔则吃子鱼拿回来的那份。
12
餐盒里的晚餐颇为丰盛,只不过接连见证了两个人的死亡,大家的胃口都不太好。
只有石武除外,他飞快地吞食着饭菜,速度令人咋舌。
刚才还呜呜咽咽,现在就狼吞虎咽?
在我心里,石武是凶手的可能性,顿时放大了数倍。
田穆、吴昌死亡的现场,不停在我脑海中复现。
我试探着问道:“哎,暮渔,你觉得凶手可能是谁呢?”
暮渔放下筷子想了想,对我说道:“想抓住凶手,就要先破解手法。我暂时还没有头绪。”
“反正凶手不是我。”石武打了个嗝,说道。
“假如我是凶手,就让我不得好死……”
话说半截,石武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抬起头,只见他双手慌乱地舞动,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扼住了他的脖颈。
“嗬……嗬……嗬……”
石武的喘息声重若千钧,大量的白沫涌出口鼻。
在我们三人的尖叫声中,石武重重地摔倒在地,再无声息。
第三起谋杀出现了。
紧接着,广播喇叭再一次响起。
“请大家稍安勿躁,我们主办方会处理这起事件。真人秀还在录制中,请继续你们的表演。”
13
我很快意识到,无论是暮渔还是子鱼,她们都是不可信的。
无论我本能地依靠谁,都有一半几率落入真凶的手中。
“石哥吃的那份晚餐,是……是你拿回来的吧?”
听到子鱼的指控,暮渔淡然一笑,反驳道:“你是怀疑,我在饭里下毒吗?可别忘了,投掷骰子决定是否交换晚餐的人,是你。”
子鱼哑口无言。
的确,如果是暮渔下毒,那么一旦子鱼投出来偶数,被毒死的人就是暮渔自己。
我仔细回想,从暮渔拿回来那份晚餐,一直到石武毒发身亡,大家都没有单独接近餐盒的机会。哪怕发现吴昌死亡时也是如此。
“我们很可能被耍了。”暮渔喃喃道。
“如果毒是主办方直接下在饭里,目的并不是毒死石武,而是随机毒死我们任意一个人,这就说得通了。”
我觉得暮渔的想法很荒谬,开口道:“如果是这样,那主办方何必让我们找凶手呢?他们大可以在所有餐盒里下毒,一次性毒死我们所有人。”
子鱼点头同意,对我说道:“我还是认为暮渔的嫌疑最大,如果她有办法控制骰子的数字,就可以放心大胆地下毒了。”
暮渔冷笑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是怎么杀吴昌的?”
我和子鱼面面相觑。
对啊,她是怎么杀吴昌的?
自从来到这个蜡像馆开始,暮渔和吴昌从来没有独处过。
见我和子鱼都愣住了,暮渔又冷笑两声,径直走到石武的尸身旁边,仔细观察尸体。
“有苦杏仁味儿,是氰化物中毒。”
14
氰化物啊,这可是悬疑小说里常见的毒物。
暮渔是个悬疑小说家,肯定知道许许多多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杀人手法。
如果她是凶手……
忽然,子鱼从沙发上跳起来,惊呼道:“九点五十八了!快,主办方说过,我们必须在十点前回到自己的卧室!”
我这才想起来主办方的广播,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窜向那个挂着我铭牌的房间。
反锁房门,我躺在属于我的大床上。可我依然不敢放松紧绷的神经,因为吴昌就是这样死的。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又被惊吓了许多次,早就让我的大脑疲惫不堪,困意不断上涌。
但睡觉自然是不敢睡的。我爬起来,溜进洗手间,用冷水给自己洗了把脸。
翻腾的困意渐渐止息,我的大脑也重新运转起来。
第一起谋杀,田穆之死,最大的嫌疑人是吴昌。
他明明去过洗手间,却怎么都不肯承认。
可惜,他死于第二起谋杀,也就是说第一起谋杀的凶手并不是他……
诶?
我忽然抓住了重点。
主办方并没有说过,凶手只有一个人啊!
我越想越惊奇。如果我的想法没错的话……
吴昌之死,最大的嫌疑人是石武。
结果石武死于第三起谋杀。
那么,如果还有第四起谋杀……
死者很可能就是第三起谋杀的最大嫌疑人——暮渔!
而谋杀暮渔的凶手,一定是子鱼了!
15
“主办方,我找到凶手了!”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空气,把我的推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本以为主办方会听到,并告诉我正确还是错误,没想到广播喇叭一点声音都没有,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异样。
我气呼呼地趴在床上,在心里默默诅咒这个无聊透顶,草菅人命的主办方。
忽然,广播喇叭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可以,夜晚 11 点过后,允许嘉宾自由离开房间。”
11 点之后就可以离开房间了,也就是说,我心底的疑问,很快就能得到解答。
但是……
我注意到,广播喇叭第一句话是“可以”。
也就是说,是主办方在回答暮渔或者子鱼的问题。
那么她的问题,大概率就是“可不可以离开房间”。
离开房间……是要准备下一 起谋杀吗?
也许子鱼会在指针指向 11 点整的时候,用最快速度跑出房间,蹲在暮渔的门前。
在暮渔走出房间的一刹那,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尖刀,刺进她的心口。
只是……
如果这一系列的谋杀有规则可循,接下来就是我杀死子鱼了。
可我根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啊。
推理陷入僵局,我找不到谋杀的动机,索性让自己躺在床上,盯着墙壁上的时钟,等候 11 点的到来。
16
分针一点点逼近数字 12,我的心也渐渐悬了起来。
10 时 59 分 50 秒,我一把拉开了房门。
主办方说 11 点之后才可以离开,但没说不可以提前开门。
门外一片黑暗,我仔细倾听,没听到任何声音。
大厅右侧的三间房属于我们三个女生,我住在中间。
也就是说,无论是子鱼去谋杀暮渔,还是暮渔去谋杀子鱼,都要经过我的房前。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
直到凌晨三点,我困得眼皮直打架,也没发现有任何异常。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我关上房门,再次将门反锁,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17
待我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我昏昏沉沉走到大厅里,恰好看见子鱼也从房间里出来。
“早啊,子鱼。”
“早,微微。”
就在这时,广播喇叭响了起来:
“早餐已经送到蜡像馆的展厅了,请各位嘉宾前往展厅领取。”
我满脑子都是暮渔,哪有心思吃早餐。
“子鱼,你看见暮渔了吗?”
子鱼摇了摇头,说自己也是刚睡醒,这一晚上没离开过房间。
不会真出事了吧?
我转身跑到暮渔门前,举手敲门。
没想到,她的门根本没锁,一碰就开了。
看见屋里的场景,我和子鱼都惊呆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几乎没有完好的物品。墙上的钟表,天花板的吸顶灯都被砸碎,那把椅子曾经被当作武器,一条椅子腿已经被砸断了。
暮渔……那个聪慧过人的悬疑小说家,躺在墙角的血泊里。
一把尖刀插在她的心口,直没刀柄。
第……第四起谋杀案!
“请大家返回大厅,我们主办方会处理这起事件。真人秀还在录制中,请继续你们的表演。”
主办方的广播喇叭,又一次在蜡像馆里回荡。
18
“子鱼,昨天夜里,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我才开口问了一句,子鱼的情绪忽然崩溃了,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和哭喊。
“汤微微!到了现在,你还要演下去吗!”
我愣住了。
“子鱼,你在说什么?”
“别演了,就是你杀了暮渔吧!”
我想辩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子鱼的反应,绝对不是一个杀人犯能演出来的。
可是……
如果我和子鱼都不是杀死暮渔的凶手,那就是说,蜡像馆还有一个神秘的第七人存在!
“汤微微,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死,我……”
忽然,子鱼转过身,跑出了大厅。
“子鱼!别去!危险!”
如果真的有第七人,落单的子鱼无疑是最佳目标。
我抬腿追出去,走廊里已经没有子鱼的身影了。
左侧是蜡像馆展厅,右侧是洗手间的方向。
我侧耳倾听,试图辨别子鱼去了哪边。
但我忽然意识到,走廊里一片静谧,连半个脚步声都没有。
子鱼呢?
短短十几秒钟,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了?
19
犹豫片刻,我决定前往展厅的方向。
“子鱼!你在这里吗?”
我刚走进展厅,第一眼就看见了四个餐盒,摆放在展厅的正中央。
下一秒,浓郁的血腥气息钻进了我的鼻子。
我看见子鱼趴在餐盒旁边,大量温热的鲜血从身下涌出来。
“子鱼!”
我蹲在她旁边,轻轻将她的身体翻到正面。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横在她的腹部。
“子鱼……”
目睹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消失在眼前,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忽然,子鱼睁开了眼,嘴角微微扬起。
一只沾染血污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20
中计了。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可当我已经准备迎接被袭击,被谋杀的命运,却察觉到子鱼并没有做什么。
她只是攥紧了我的手腕,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对我说话?
我抱住子鱼,把耳朵靠近她的唇边,仔细倾听。
“小心……她……没死……”
没死?什么没死?谁没死?
我正待追问,子鱼却骤然咽了气。
与此同时,一阵脚步声从我的背后响起。
极度的恐惧感在我的心底激荡不息。我松开子鱼的身体,颤颤巍巍地回过头。
胸前插着刀子的暮渔,就站在我背后一米远的地方。
她表情复杂地看着我和子鱼,悠悠地叹了口气。
我手脚并用,挪动身体,尽量离她远一点。
“暮渔,你,你不是死了吗?”
暮渔不屑地笑了笑,一把扯下胸前那把“刀子”,顺手丢在地上。
我这才发现,这把“刀子”,其实是没有刀刃的刀柄。
“这种小伎俩,也只能骗骗涉世未深的笨蛋。”
暮渔说着,潇洒地拍了拍手。
“汤微微,游戏结束啦。”
21
是啊。
游戏结束了,我输得十分彻底。
我都没能破解任何一起谋杀,也没能识别暮渔的假死,更没能保护子鱼。
像我这样没用的人,应该第一个被主办方杀掉才对。
可是,暮渔似乎并没打算夺走我的生命。
她脱掉沾满血污的薄外套,朗声喊道:
“主办方,我找到了真凶!”
我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
难道她不是真凶?
“真凶……
“就是你,田穆!”
22
田穆?
怎么可能,他是第一个死掉的嘉宾啊!
而且,暮渔和石武两个人都验证过,田穆的的确确已经死了,怎么可能……
暮渔轻笑一声,用推理打断了我的思考。
“一开始,我真的被蒙骗住了,真的以为田穆是第一个死者。
“直到晚上,石武无意说出了真相,我才反应过来。”
我皱着眉头,仔细回忆石武的话。
“石武说『明明不久前还在聊天的人,转眼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可是,从田穆被害,到我们发现他的尸体,这中间只有半个小时左右,他怎么可能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暮渔一语道破天机。
对啊,人死后,体温每小时大约下降一度左右。
死亡半个小时的尸体,和活人的体温不该有明显的区别。
“还有,田穆『被害』之前,不停地炫耀他的肌肉。其实,那不是肌肉,而是硅胶制成的肌肉衣,对吧?它的厚度可以隔绝心跳,所以石武没听到。
“至于脉搏,在腋下夹两个圆球,压迫住血管,就很难摸到脉搏了。也正是因为如此,田穆才选择把『致命伤』放在脖子上,因为颈部脉搏是没办法伪装的。”
暮渔继续说道:“天花板留下的血字也颇有玄机。
“首先,这些字是凶手留下的,还是主办方留下的?
“如果是凶手,那么他应该留下示威、炫耀性的文字;而如果是主办方,则不该留下血字。
“只有一种可能:主办方,就是凶手。那么『凶手就藏在嘉宾之中。』这句话,就很耐人寻味了。”
我很快理解了暮渔的意思。
无论怎么看:“凶手就藏在你们之中”都比“嘉宾之中”通顺许多。
之所以用这样一个别扭的句子,是因为“凶手不是你们中的一个”,且“凶手是嘉宾中的一个”。
符合条件的,就只有田穆了。
23
“很精彩的推理,还有吗?”
主办方的声音,从广播喇叭里响起。
“当然。”暮渔滔滔不绝地说道:“昨天我们参观蜡像馆时,田穆试图触碰蜡像,紧接着广播就阻止田穆。现在想来,这段自导自演太刻意了,无论是播放录音,还是田穆远程用喉麦播报,都完全说得通。”
在暮渔的分析下,主办方,或者说真凶田穆,他布下的每一层疑云,都显露出致命的破绽。
“……还有,餐盒的数量和存活的嘉宾是一致的,昨晚剩下的那个餐盒,指的是活着的田穆,而非死去的吴昌。
“我昨晚在房间里装作精神崩溃,砸碎了房间里所有的摄像头,你无法判断我是生是死,所以准备了第四个早餐餐盒。而今天早上,当你通过其他摄像头发现我已经『死亡』,并相信我选择了自杀,所以才会用广播公布我的死讯。”
暮渔得意地拍拍手,最后说道:“田穆,在你相信我已经死掉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输了。”
“真是……低估了你的智慧呢。”
主办方不再掩饰,田穆原本的声线在广播里响起。
我恍然大悟。
凶手是田穆,一个我们眼中的死人。
所以,他可以趁我们聚在洗手间,躲在吴昌的房间里勒死吴昌;往某个餐盒里放了氰化物,成功毒死石武;发现子鱼来到展厅,伺机杀死子鱼……
等一下。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杀人魔田穆,应该就在……
“恭喜你,暮渔,你是这场真人秀的 MVP。”田穆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不对!
他的声音,不是从广播里传来的!
“暮渔,小心!”
我话音未落,一个黑色的人影从蜡像后面窜出来,扑向暮渔。
一道寒光闪过。
在暮渔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田穆手中的匕首,扎进了暮渔的心口。
“晚安。”
匕首拔出,血如泉涌。
24
直到田穆转过身,将匕首指向了我,我才回过神来。
“为什么?暮渔她已经赢了,她猜到了一切,你为什么还要杀她?”
“为什么?”
田穆神色癫狂,哈哈大笑道:“你们都有罪,我要你们为她陪葬!”
她?
“汤微微,你不会忘了钱明明吧?”
钱明明……
记忆殿堂的锁链轰然破碎,那些被我封存的记忆,赫然重现在眼前。
“我爸姓田,我妈姓钱。钱明明,是我的妹妹。
“三年前,钱明明被人杀害。凶手虽然已经被执行死刑了,可你们这些人,却逍遥法外。”
田穆红着眼睛,一步步逼向我。
“吴昌,那个键盘侠,他在网上嘲笑我妹妹,说她是活该!
“石武,他口口声声说爱我妹妹,可他连殉情都不肯,算什么男朋友?
“子鱼,如果她报警的时间再早五分钟,我妹妹就能活下来了!
“最可恨的是暮渔,她竟然把我妹妹的悲剧,写成了短篇小说,大肆敛财!
“还有你,汤微微,你是钱明明最好的朋友,她一个人在下面,一定很寂寞啊……”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我已经被这个疯子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田穆抹了把眼泪,病态地狞笑着,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匕首。
我闭上眼,彻底放弃了抵抗。
25
可预期的死亡并没有准时降临。
我睁开眼,看见田穆的神情变得呆滞,一截刀刃嵌在他的脖子里,几乎全没入皮肉。
“笨蛋,既然看见了刀柄,为什么不思考一下,刀刃去哪里了呢?”
“轰隆”一声,田穆摔倒在地,露出了背后的暮渔。
她的右手血流如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在掌心。
刚才,她就是徒手抓住了那截刀刃, 刺进了田穆的脖子。
大量的血沫从田穆的口鼻处涌出, 他无意义地挣扎越来越微弱, 双眼却瞪得如铜铃般。
暮渔蹲下, 伸手帮他合上眼睛。
“晚安。”
26
死里逃生的我, 惊讶地看着暮渔。
“暮渔,你……没死?”
暮渔笑了笑,右手死死摁住左胸的伤口,用左手拍了拍我的肩。
“没想到吧, 我是镜像人, 心脏在右侧。
“昨天晚上,我就推理出真凶是田穆了。可我没把握能制伏他, 这才想通过诈死来反杀他。
“很可惜, 我没能救下子鱼。”
我从田穆的尸体上翻出一串钥匙, 扶着暮渔, 一步步走出蜡像馆的大门。
27
才走出几百米, 一声巨响在背后响起。
我们回过头, 看见这座蜡像馆轰然倒塌,火光冲天, 将一切罪恶和怨恨都灼烧殆尽。
“他设置了定时爆炸装置,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们任何机会。”暮渔对我说。
我猜, 田穆也没打算给自己机会。
那个杀死他妹妹的恶魔,彻底摧毁了他的心智。
可当他把所谓的“复仇”伸向无辜的人时, 他已经和那个恶魔无异了。
“微微, 听说你来参加真人秀, 是为了拯救家里濒临破产的养鹅场?”
见我点头, 暮渔又说道:“巧了, 正好我最近对大鹅很感兴趣,想投资个养鹅场。”
小说家怎么可能对养鹅感兴趣, 她明明是想帮我渡过难关啊!
我非常感动,但在感动之余, 又有点疑惑。
“暮渔姐姐, 写悬疑小说, 真的很赚钱吗?”
“还好,怎么,你也想学吗?”
我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暮渔笑了笑, 对我说道:
“只有亲身体会,才能写好悬疑小说。
“例如这次的蜡像馆之旅,就是很好的素材嘛, 建议你回去试着写写。
“像是凶杀案这种题材,若是没亲自参与过,怎么能写出精彩的细节呢?”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暮渔, 倒吸一口冷气。
我忽然记起, 田穆之所以要杀死暮渔,是因为她把妹妹钱明明被害的悲剧,写成了畅销小说。
难道……
“微微, 你在想什么呢?”
暮渔揽住我的肩膀,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阳光洒在她的秀丽的眉宇间,煞是好看。
- 完 -
田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