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直播读心术，在线追凶
第 17 节 直播读心术，在线追凶
我直播读心术，新晋流量小生谈嘉艺连线上我：
“大师，你会读心，那你猜猜我之后要去做什么？”
我挑眉：“哦，这是可以说的吗？
“你马上准备去杀人。
“你要杀的人，现在就在你身旁。”
1
我叫杨明安，得罪了京圈霸总邵飞云，丢了工作。
因他的缘故，没有公司敢收留我。哪怕入了职，第二天也会被扫地出门。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露宿街头了。
没办法，我只得用自己的专长“读心术”开直播赚钱。
我能识别出每个人说的是不是谎言。
而且，我还有一个秘密武器——
屏幕跳了两下，出现了一位长相精致的男士，他一身西装，背头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像一位慵懒的贵公子。
冷清了半天的直播间突然就热闹起来。
【天哪！我没看错吧！这不是电视剧王牌精英里的男二吗？】
【啊啊啊是谈嘉艺！谈嘉艺啊！新晋流量小生！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妈呀他好帅啊，比电视上还要帅！】
【他怎么穿着西装？难道人还在剧组，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对面的男子像是习惯了这样被围观的场面，淡淡道：
“大师，听说你的直播内容是读心术？”
我点头。
他微微一笑：“那，你来读我的心看看？”
我指了指下方链接：“1000 元一个问题，先付款再回答。”
谈嘉艺张开嘴巴，夸张地面露惊讶之色：“付钱可以，可如果你说错了怎么办？”
“我不会说错的。”我神色如常。
他用奇怪的表情扫了我一眼，发出一声嗤笑。
“不想付钱也没关系，离开就好。”见谈嘉艺迟迟没有动作，我不客气地说。
与此同时，弹幕里也开始刷起。
【这主播搞笑吗？谈嘉艺是什么人，他居然真敢要钱！】
【看名字以为是搞笑主播，进来以为是颜值主播，没想到是个财迷主播。】
【666 活广告都不要？嘉艺不要理他，到我这里来啊宝贝！】
似乎发现我完全没被他的身份所动摇，谈嘉艺这才慢吞吞去付款。看到评价，他又冷笑一声：
“购买 0，评价 0。就你这个态度，我看你这个直播怎么做下去？”
“付好了是吗？”我确认了一下，“那我就开始了。”
我闭上眼睛，凝神静气。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在我耳边响起。与此同时，一股浓重的黑红色的气息也一起涌了进来。
再睁眼时，我沉下脸，问：
“谈先生，你想得到的回答，是真话，还是假话？”
一丝诧异划过谈嘉艺的脸，但很快变成不屑之色。
“当然是真话！谁要听虚的了！”
“好。你马上要去做的事情是——”
“杀人。”
一秒的沉默后，直播间瞬间像炸开了锅。
【天哪你听到了吗？？？那个主播刚才说什么？】
【？？？？？我没听错吧？杀人？他说的是杀人吧？】
【炒作！一定是炒作！现在的炒作都这么夸张了吗？】
谈嘉艺修长的五指遮住了脸，却无法遮住他弯曲的嘴角。他抽动着肩膀，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狂笑起来：
“呵呵，哈哈哈——”
他狠狠一拍桌子，整个屏幕都跟着抖动了一下。
“你和我开玩笑？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别想糊弄过去！”
“我没开玩笑，而且——”
“你要杀的人，现在就在你身旁。”
隔着屏幕我和他四目对视，气息都没颤抖一下。
短暂的寂静之后，只听得“啊”一声尖叫。
声音是从谈嘉艺那边传来的，并且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并没有停止，只听她颤颤巍巍地说：“嘉艺，你在和谁说话？”
2
“该死！”
谈嘉艺的脸一瞬间变得无比狰狞，仿佛淬满了恶意。
这下，直播间的气氛火上浇油。
【妈呀这不是炒作吗？？谈嘉艺演得也忒逼真了吧！】
【这杀气，他下次去接一个杀人凶手的戏绝对没问题！】
也有人一下子注意到了其他问题：
【这女人是谁？】
【现在这个时间……流量小生的身边为什么有个女人？】
【见证历史！明天预定热搜，谈嘉艺翻车！】
或许被弹幕提醒，谈嘉艺一下就恢复了常态，恶鬼般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对那边没露脸的女人含糊其词道：“没事，朋友闹着玩呢。”
转头面向我时，从鼻孔里冷笑一声：
“什么读心术，搞了半天 X 的就是个骗子！为了骗我 1000 块演场戏，你也尽力了！”
见我没吭声，他的态度越来越激烈。
“现在装死了？你刚才可是诽谤我杀人！”
“我要你给我立刻道歉退钱！承认你是个骗子！不然我就报警！”
面对他机关枪一般的怒火，我冷然道：
“我为什么要道歉？你要听真话，真话就是这个。”
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从嘴里恶狠狠挤出一句：
“呵，你这破直播间就等着关门吧！我马上报警！明天等着收律师函！”
在弹幕一片嘲笑声中，我没有回答，却紧紧盯着直播间榜单栏第一名的那个头像。
头像看上去空无一物，只有中间一丝淡淡的云彩。
就在这时，伴随“砰”的一声，我的直播间屏幕中央，突然放了一个大大的电子礼花。四个花里胡哨的艺术大字跳了出来：榜一专属。
炫目的特效还没完，马上，满屏的弹幕像洪水一样，一下淹没了我的直播间。
弹幕只有一句话——
【主播杨明安才是杀人凶手！】
通常，观众发的弹幕只能在屏幕下方弹出。但榜一专属弹幕不同，它的花哨字体可以特别放大，占据全屏幕。
也就是说，现在这行大字，是踩着屏幕里我这张脸飞过去的。
这是直播平台给氪金帝的福利核弹——
每晚，只限一人，全平台一次性充值最多的人，可以拥有这个机会。
我不禁摇了摇头。
财大气粗，有钱没处花，又对我这么“念念不忘”的，除了邵飞云，还有谁？
其实，谈嘉艺出现时我就知道了。
我这刚开张的小直播间，哪里请得来当红流量这尊大佛？
又是流量小生，又是专属弹幕，每一项都是不计成本。
搞了这么多事，不就是邵飞云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看我被砸场子吗？
如他所愿，由于榜一专属弹幕的影响，我的直播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人气暴涨。
大量吃瓜群众涌入了我直播间。
进来的群众一看，连线的居然是谈嘉艺，那更不淡定了。我的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瞬间升成了全平台第一。
我本来只想避开邵飞云，低调做做口碑营销，可没想过搞这么大阵仗。
我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开口：“邵飞云——”
说话声又被“砰”一声给打断了。
只不过这一次，这声音不是手机里的音效，而是我现实中这间直播室的门被踹了开来。
一位穿着警服的人冲了进来。
弹幕这下又不太平了：
【卧槽，来真的？真报警了？】
【刚才不是有人刷屏，这个主播不只是骗子，还是杀人凶手！！】
【见证历史！我有生之年居然能亲眼看到，警察抓犯人！】
3
我回头看向那个踹门进来的人，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向我，随后——激动得一把牢牢抓住我的双手。
边抓嘴里还边喊：“明安，这些天你消失到哪里去了？要不是你今天……”
我嘴角抽了抽，用力把激动的他往外推了推。
“有话好好说，徐远！我正在直播！”
徐远扫了眼放在桌上的手机，这才缩回了手，迅速用手理了理头发，他朝着屏幕挥了挥手：
“大家好，我是这位主播杨明安的好朋友。”
“他是我们业内最强的心理学大师！很值得信赖哦！”
我谢谢你啊徐远，还给我推销起来了。
我一边腹诽，一边只好撇了撇嘴任由他去。对这位热情的自来熟发小，我向来没什么办法。
对面的谈嘉艺坐不住了。
“是警察吗？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可不能偏袒他！我这刚刚被骗了 1000 块钱，现在这骗子不肯退钱，还当众污蔑我要杀人！”
“这主播刚说的我都录下来了，赖都来不掉！他不退钱，今天这事儿没完！”
【对！没完！】
【退钱！死骗子！赶快关门吧！】
谈嘉艺这么，弹幕也跟着一起起哄，谩骂之语接连不断地蹦了出来。
徐远刚想说什么，被我一把拉住。我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阿远别冲动，等着我就好。”
顶着弹幕的一片骂声，我平静地开口：
“大家记不记得，去年年底开始，我市发生了一起连环杀人案？”
“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由于尸体被发现的地点都是在高架桥下。这起案子，也被称为高架桥杀人案。”
弹幕里很快就有人搬运来了资料。高架桥杀人案由于被新闻报道过几次，而且至今悬而未决，算得上人尽皆知。
到现在为止，死于这个杀人魔手下的，一共有 9 人了。
所有的受害者，经调查，都是“外围女”。
凶手的反侦查意识很强，没留下指纹，也没找到 DNA 这些。而且，他精心选择了抛尸地点和受害者。
高架桥上车来车往，但高架下却是一片荒凉的死角，过路人很少，加上视线被遮挡，很难找到目击证人。
而外围女更是高风险人群，由于她们人际关系复杂，在她们失踪的第一时间，几乎没有人意识到，她们已经出事了。
这也导致，警方发现尸体的时候，往往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现场有用的线索被破坏殆尽。
除此之外，这起案子，有一样与众不同的特别之处——
在发现第三名死者时，她的衣服上，被人用口红写了一个大大的数字“3”。
这个字符是什么意思？一开始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直到后一具女尸被发现时，大家终于知道了，这个数字的含义。
那具尸体上用口红写着数字“4”。
这个数字，是凶手的挑衅。
他在有恃无恐地告诉所有人，这是自己杀的第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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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扫了一眼弹幕，果然也有弹幕提到了“尸体上的数字”这件奇葩事。
现在网络太发达，很多东西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开了。
听我突然提到了高架桥杀人案，谈嘉艺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身子，一把打断我：
“你东拉西扯这些做什么？再拖时间也没用！”
弹幕也跟着一起：
【骗子，你要拖时间拖到什么时候？】
【编故事编不下去了！等着吃律师函吧！】
我用眼睛扫了一眼徐远，他默默做了一个 OK 的手势。
“大家再等我一分钟。如果一分钟后，大家还认为我是骗子，大可报警，我就在这里等着！”
我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
“刚才有人提到，这起案子的凶手杀了人后，有一个特别的举动，他会在受害者尸体上写数字。”
“这个行为很反常，一般的凶手为了脱罪，往往绝口不提警方没发现的案子。可这个凶手，反而是靠他写的数字，我们才能准确知道，他到底杀了几个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谈嘉艺一拍桌子，厉声道：
“够了！到此为止！我时间宝贵得很……”
我像是没听到他发火般，继续道：
“原因其实很简单，从犯罪心理上来说，这位高架桥连环杀手，本质上是个拥有表演型人格的自恋狂。”
“周围凶手喜欢旁人的注视和崇拜，因为他从事的是一个众人瞩目的行业，比如……娱乐圈。”
“甚至工作之余，他也喜欢穿着昂贵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以便不认识他的外人，都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他身份高贵。”
说到这里，弹幕开始沸腾了。
所有的观众都听出来，我意有所指。
【主播这是在说，那个高架桥凶手就是谈嘉艺吗？】
【太扯了吧。听前面几句我还觉得他说得有意思！结果就这？】
【这是在强行挽尊吗？】
和弹幕热火朝天的指责相比，谈嘉艺反倒冷冷一笑：
“讲完了吗？”
“你以为这么编排我是凶手，你就能脱身了？”
我也跟着笑了一声：“我编排？敢不敢把你身旁那个女生给大家亮个相？一看便知。”
谈嘉艺的表情又一次肉眼可见地扭曲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发火，下一秒，他背后的门被踹开了。
这次不止一个人，而是一堆人冲了进来——
“警察！不许动！”
全副武装的警察一拥而上，立刻将谈嘉艺扑倒。
这次，可是真的“警察抓犯人”了。
谈嘉艺被扑倒的瞬间，他的手机屏幕也被打翻了。
那名刚才“啊”了一声的神秘女性，也在此时露出了真容。
虽然只是模糊一瞥，但还是能看出，这名镜头前两手捂嘴的女性身穿露胸短裙，身材性感。和之前“高架桥杀人案”所有的受害者一样。
这一下，直播间的气氛几乎失控了。
从谈嘉艺进来到现在，不过 20 分钟，直播间右上角已经是第三次显示“爆”了！
弹幕一重重刷着，导致画面都有些卡顿。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谈嘉艺被抓了？】
【这是演戏？还是炒作啊！谈嘉艺怎么可能是凶手？】
【我的小谈谈啊，到底怎么回事？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5
终于赶上了。
我不为人知地松了一口气，一把瘫在椅子上。生怕让人看出来，我刚才是在故意拖时间。
我自然不是瞎说，因为有件事，是我的秘密——
在特定的条件下，我能听到对方当下最有力的“心音”。
谈嘉艺和我连线时，涌入我识海的，有躁动、有鲜血，以及伴随着扭曲欲望的强烈心音：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贱人，贱人，贱人，我才是支配者、支配者、支配者……”
只不过这个特异功能，除了徐远外，没有谁再知道。
所以之前，我常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犯罪心理侧写师”，来掩盖自己真正的异能。
为此我学习了大量心理学，讲起犯人来还真一套一套的。
刚才我分析的，也正是之前我和徐远讨论的，关于高架桥连环杀手的侧写特征。
凶手为什么从第三个被害者才开始在身体上写数字？
原因真的很简单。
因为这位自恋的凶手，想告诉警方，之前漏算了两名受害者。
杀人在他眼里，就和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场表演一样。
他没法忍受，自己的表演被人忽视。所以从第三起案件开始，他就一直在不停地刷着“存在感”。
正是如此，我们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凶手的表演欲望，一等一地强。
但即便如此，符合条件的人群，数量依然很多。
所以有时，能抓到真正的犯人，还需要那么一点运气。
谈嘉艺这次既然撞上了，我怎么可能就此放过他。
直播我假装闭眼读心的时候，其实是偷偷从桌子底下拿出了另一部手机，快速发信息给徐远。
随后，我顶着弹幕谩骂，看似胸有成竹，实则心急如焚地开始拖时间。
幸好徐远还是如往常一样靠谱，用最快的速度布置好了一切。
唯一没料到的是，本来我以为徐远会一起去抓谈嘉艺，没想到这家伙，直奔工作室来找“失踪多日”的我了。
谈嘉艺被带走后，我的直播间却依旧没有消停。
震惊帝、怀疑帝、炒作帝，一堆人的口水都快把直播间给淹了。
在议论纷纷中，只有零星几个人还记得正事：
【大师，你……您真的会读心术吗？】
【大师，我能请您帮我看看吗？】
今天的直播已经完全偏离了我最早的预想。
直播第一天就登顶榜一，我要再标榜自己低调，保证明天就会有人刷弹幕：【小心装逼被雷劈！】
我只能顺水推舟，借着流量小小宣传一下自己。
“今天很晚了，我先下了，大家也睡吧。明天读心术直播会在下午三点继续开始。”
“我是不是真会读心术，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1000 元，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在众人的刷屏中，我又一次瞄向了榜一那个头像。
头像没有灰，也没有再刷弹幕，看上去就真像天边一朵云一样只是静静旁观。
6
第二天我醒来，刚上线，直播间就被蜂拥而至的人群给挤破了。
只不过，和我预期不同的是，涌进来的人群不是找我求测的人，而是浩浩荡荡的谈嘉艺粉丝。
我的直播间弹幕一下子充满了整齐的“污言秽语”。
说是整齐，因为每个粉丝都很好分辨，他们的名字最前方统一顶着四个大字——“为艺而来”。
但用污言秽语来形容他们的留言，绝无夸张。
如果光看他们所说，我俨然成为了天下最坏最坏的人，做尽天下最坏最坏的事。
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居然敢污蔑他们的“哥哥”。
在粉丝的刷屏攻击下，我的直播生意自然一片惨淡。
哪怕是慕名而来的求问者，也被这气势汹汹的“为艺而来”给吓跑了。
我想起自己看过的一句话：“共同的敌意几乎是友谊的基础。”
而我现在，就成为了凝聚谈嘉艺粉丝的那根麻绳。
我有些木然地关掉了直播间。尽管我早已习惯封闭自身感情，但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还是从我心脏最深处缓缓溢出来。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徐远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警方冲入谈嘉艺住所的同时进行了搜查。在一处隐藏处，发现了被害者们的物品。
一只小口红，一个耳环，甚至是一片折断的假指甲。
铁证如山。
这确实是连环杀手们爱做的事。
对于他们来说，杀人，就像是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场派对一样。
所以很多连环杀手，都喜欢留下被害者的随身物件作为“战利品”。
坏消息是，警方在还原谈嘉艺的电脑时，发现了一个网站。
这个网站是一个“暗网”，无法通过正规渠道被搜到，也不知道谈嘉艺是从哪里找到的。
警方在电脑的本地盘上，发现了在该网站上，谈嘉艺和另一个人的聊天记录，竟然是关于杀人的细节。
“连环杀手不止谈嘉艺他一人！”
“从聊天时间和记录看，甚至是那个人在挑唆谈嘉艺，让他迈出了杀人的第一步。”
电话里的徐远这么说道。
我沉默地点点头。正准备挂电话，徐远突然问：
“明安，你怎么了？”
我还没回答，他立马接着说：“你一不开心就不喜欢说话，碰到什么事了？”
我一愣：“阿远，我俩说话时，我老觉得有读心术的人是你。”
得知了我当下的困扰，徐远很快就帮我找了技术大牛屏蔽了刷屏的粉丝。
末了，他还特地加了一句：“有我在，看谁敢来骚扰你！现在网暴他人如果情节严重，是要判刑的！”
我有些无奈地说道：“谢谢你阿远。但我没法计较什么。”
“很多粉丝都是未成年，他们可能都不懂，自己在做什么，在说什么。连那些恶毒的话，都是被人洗脑的。”
“那又怎么样？”徐远忿忿道，“就算是孩子，这么恶毒地骂人也是不对的！他们爹妈没教好，我来教他们。”
我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们别来烦我就好。我只想安静地开个直播而已。”
直播间恢复了宁静后，我放了个“今天下午三点公开答疑”的公告后，便开始上线等客户了。
毕竟，我的房租，可是不等人的。
7
下午的运气实在有点背，第一个连线到的，便是谈嘉艺的粉丝。
这个看上去 20 来岁的女生，聊了没两分钟就开始大骂我“骗子”，脏话连篇，誓要把我骂到“关门”为止。
我完全听不进她说的一句话，只见她嘴唇动个不停——这么年轻靓丽的女生，讲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脏。
即使她根本不认识我。
“说完了吗？”打断了她的谩骂，我冷冷道。
“你已经毕业两个月了，现在工作找不到，整天在家里蹲。可是买起谈嘉艺代言的项链，你一买就是 5 条，一条 1280 元，说是要给他撑腰。”
“谈嘉艺一年赚多少？保守估计上千万。”
“是什么给了你错觉，你认为自己能替他来撑腰？让你啃老的爹妈吗？”
“有这个时间骂人，怎么就没空多投几份简历？”
听我连珠炮一般捅破了她的窗户纸后，对面女生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到最后，竟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一些围观的“正义人士”听不下去了：【主播你怎么能这样，欺负小女孩有意思啊？】
我不客气地回复：“我说过，我只说真话，听不了真话的就别来这里。”
即使我被逼得快要睡马路了，即使谈嘉艺真的是杀人犯，但这些东西在粉丝眼里通通不重要。
他们并不关心真相是什么样。他们更关心的是，自己的梦被人打碎了。
在切掉她直播之前，我对还在发脾气的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人生的主角是你自己，而不是谈嘉艺。”
我正担心第二个直播还是粉丝闹事，没想到画风一转，连上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他的肤色很深，皱纹也深，一看工作就风里来雨里去。
我耐心等了他三分钟，总算听完了他的辛酸恋爱史——年纪大不洗澡，好不容易找到女朋友却又被分手了。
只是听完后，我连让他拍链接的心情都没有了。
“大师，你看这是我给她买的一克拉钻戒！她为什么要离开我啊！”
当他手拿一个光泽闪耀的戒指向我哭诉时，我用手扶了扶额头。
“大哥，你这一克拉钻戒，多少钱？”
男人想了想，抖抖索索伸出了五个手指。
“五千？”我问。
“五……五万。”
我笑了笑：“大哥，今天在你这里，我也是开了眼。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见活口钻戒。”
“这个钻戒，拼夕夕上 9 块 9 包邮。你要的话我送你一卡车。”
“如果你真是花了五万买的，我建议你立刻报警。”
我每说一句，那人的脸色就更黑一点，在他脸黑成锅底之前，我又切了直播。
为什么，想接个正经的单子这么难！
敢情都把我这直播间都当成蹭热度的好地方了？
此时弹幕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还真是活口钻戒。我二十元地摊买的拍照道具都是死口。】
也有阴阳怪气来抬杠的：
【什么直播读心术，不如改名叫直播鉴宝……】
我不想多搭理。“读心”的首要条件，就是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何况……
我瞄了眼时间，三点钟也到了，眼见右上角的人数不断增加，我清了清嗓子。
“谢谢来到我的直播间。关于昨天的直播，我先来解答一下大家的疑问。”
“很多人问我有没有读心术。其实昨天我所做的事，是犯罪心理学的一个分支。这个职业有一个专业的名字，叫犯罪侧写师。
感兴趣的人应该知道，犯罪侧写师能通过种种细节，对罪犯的性别、年龄、职业背景、性格等等做出预测……”
这些教案，存在我电脑里已经很久了。
时间仿佛一下子倒流到几年前，那时的我站在讲台上，正儿八经地给人讲着这些。
8
直播结束，手机响起。拿起一看，又是徐远打来的。
“明安，我们在谈嘉艺暗网的聊天记录里，你知道发现了什么？”
他激动的话语都在打转。
“和他聊天的那人，很可能是静水湖连环杀人案的真凶！”
我一下跳了起来。
静水湖杀人案，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案子。
正是因为它，我丢了工作，被邵飞云整到如斯地步。
“能找到凶手的线索吗？”
“我们尝试破解网站加密方式，但始终不行。聊天记录里，凶手也没有暴露自己，只是不断在挑唆谈嘉艺……”
沉默了片刻，徐远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所以，你准备让邵飞云误会你一辈子吗？”
一瞬间千言万语涌上我的心头，却像棉花一团堵在了嗓子口。
“其实一开始看到你直播读心术，我还以为你想公开你的异能了。”徐远叹了口气，“搞了半天，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不会公开的。”我回答，“这太危险了。”
“我知道……”徐远顿了顿，轻声道，“所以你也不会告诉邵飞云对吗？即使他曾经是你最满意的学生？”
“呵，我算他什么老师啊，只是自己开的一个犯罪心理班……”我苦笑。
“可你曾经真的很欣赏他，不是吗？”
我沉默了。
徐远继续絮絮叨叨起来：
“你一向眼光颇高，但当时一提起邵飞云，你简直赞不绝口。你说他敏锐、观察力强。而且和你比起来，他更果断，做事不拖泥带水，青出于蓝……”
“别说了，阿远。”我打断了他，“都过去了。”
“你也看到，现在的他对我恨之入骨，恨不得我流浪街头，颜面扫地……”
“因为他始终坚信，是你那套不靠谱的理论，放走了杀害他妈妈的真凶……”徐远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不是吗？你真的能读心。”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我的喉咙开始发涩。
“阿远，其实邵飞云妈妈出事那天，他本来是要去看他妈妈的。”
“但他最终没去成，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仿佛被什么正勒住脖子一般。
“因为我那天叫住了他……”
我和徐远都沉默了。
良久，徐远才道：“这不是你的错，明安。”
“可是他妈妈确实死了，而凶手现在也还逍遥法外——”
“那你要不现在看看微博热搜？”片刻之后，徐远沉重地说道。
我按照徐远提议，沉默地打开了微博。
我的真名赫然出现在热搜榜上。
点开一看，一开始出圈的视频，是我通过“读心术”，公开指认了谈嘉艺。
但很快，另一条带着我名字的热搜，热度完全压过了这条。
#读心师竟然是杀人凶手？#
点开一看，这是昨天直播的一个片段录像，正是邵飞云花钱点亮“榜一专属”氪金弹幕的时候。
弹幕内容就是那巨大的十一个字：【主播杨明安才是杀人凶手！】
再细看文字，显然出自于专业公关之笔。洋洋洒洒的几百字，中心思想就一个，没有任何事实，但却断定我“曾经杀过人”。
本来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没多大影响力，但离谱的是，它在短时间内不断被人扩散，直至被顶上热搜。
是谈嘉艺的粉丝顶的。
和刚才直播间里遭遇的一样，一个一个根本不认识我的人，一遍一遍复制粘贴这条谣言，辱骂我、攻击我。
并且，转载的人心照不宣地，把这句话最后的“？”给去掉了。
仿佛只要把我也打成“杀人凶手”，就能证明谈嘉艺的清白。
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酸涩的胆汁胃液直往上涌，仿佛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一样。
我连手机都来不及拿，一把冲进了洗手间。
“明安？明安？你怎么样了？明安？”
回来时，电话那头的徐远正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没事。”我用毛巾擦了擦脸，尽量淡漠地回答。
“……你哭了吗？”愣怔了好一会，徐远小心翼翼地问。
“……”
我没有回答。
明明我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想好，无论碰到什么，都不会再哭的。
当一个人表面说着“恭喜你”，他的心声却是：“恶心，有什么了不起。”
当一个人表面对你笑得无邪，真实的心声却是：“傻 X，你就一辈子蒙在鼓里吧。那些谣言是我传出去的。”
……太多太多次了。
可不知为何，点开那些热搜时，虽然我很平静，虽然我早已预料到，自己将会看到什么。
可当我清醒时，一摸脸庞，水滴依然像止不住一般滑落了下来。
有时，能听到别人的“心声”，并不是上天的恩赐，而是诅咒。
9
“明安，你就是什么事，都喜欢一个人扛。”
“每次看到你这个傻家伙时，我都在想，要是把这家伙的异能换给我就好了。”
“这样，至少我就能马上知道，你又看到了什么，你又知道了什么。”
见我不吭声，徐远在电话那头又开始自己叨叨起来。
“我没有办法听到你的心声，明安。但无论你碰到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徐远说的这些话，伴随着他的心音，传到我耳朵里。
“谢谢……”
“傻瓜，我们之间说什么谢谢。”
见我平静了下来，徐远问道：
“热搜那边我可以搞定，你放心，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但是邵飞云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你说得对，我应该主动面对邵飞云。”我抹了抹脸，“有些事，一直回避只会越来越严重。”
挂了电话，我点开直播间，找到榜一大哥的账号，点开了私信。
【邵飞云，我知道是你。关于我们之间的误会，有空聊聊吗？你可以拨打我电话：……】
隔了没多久，私信就来了回复：【杨老师，如果你真想聊，为什么不直接打我电话呢？我的号码没有变。】
我一愣。我本以为以邵飞云的霸总身份，我们又许久没联络，他的手机号早就换了。没想到居然用到现在。
“杨老师，有什么事吗？”
与他狠厉的手腕比起来，邵飞云的声音却一点没变，听上去温文尔雅。连“杨老师”这个称呼，都没有变化。
“邵飞云，今天的热搜，是不是你买的？”
我开门见山，不绕弯子。
电话那头哂笑了一声：“杨老师，就算是我买的，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自嘲道，“但你既然放不下，又何必这里假惺惺地叫我杨老师？”
安静了两秒，电话那头的声音倏然降到了冰点：“呵，杨明安，如果被害的是你妈，你能放下吗？”
邵飞云的妈妈，是一年前在自家的别墅，被人杀害的。
这处别墅是邵家一处偏宅，一直闲置空关着，邵飞云妈妈便想收拾一下另做他用，一个人搬过去住了几天，没想到就碰上了这样的事。
被人发现时，她的手脚被电线捆住，嘴巴被胶布贴牢，尤其是一双眼睛大大地瞪着，“死不瞑目”。
现场勘查人员查验尸体时，发现她的上下眼皮都被贴了透明胶，张着的眼睛是被透明胶强行扯开的。
家里肉眼可见的值钱摆设物件被砸了个稀巴烂，包括放在大厅的一个货真价实的清代景泰蓝花瓶。
这是静水湖别墅区发生的第三起杀人案了。
这名连环杀手显然对这片区非常熟悉，甚至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
他选择的作案对象，清一色都是女性。
选择的时间，是她们单独一人住在别墅的时候。
仿佛就像他随时就能监视她们一样。
由于地处郊区，监控有死角。这名凶手能避开所有监控，闯入别墅。
天意弄人的是，被害那天，正是由于我和邵飞云相约，一起讨论这起杀人案，他才推迟了去看妈妈的计划。
本以为只是迟一天见面，没想到，却成了阴阳之隔。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邵飞云在看到他妈妈尸体时，那副骇人的表情。
他原本永远平静的脸庞，扭曲得像是被人从中间撕裂开一样。
他紧抱着脑袋，像受伤的野兽一般小声呜咽着。我走近他，在那仓皇的哭声中，我只能反复听到两个字——“妈妈”。
不知为何，我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忍不住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拍拍他的肩。
随后，我的左脸颊，狠狠挨了他正面挥来的一拳。
从那天起，邵飞云对我彻底撕破脸。
10
静水湖杀人案曾抓过一个嫌疑人，是负责当地片区的外卖员。
最有力的证据是，尸体被人发现时，别墅的门是虚掩着的。
而在大门口，发现了那名外卖员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发现死者卧室。
但外卖员矢口否认，他承认，当天自己确实进入过别墅，但是死不承认，自己杀了人。
他说当天女主人叫了外卖。他到达时发现门虚掩着，一时好奇就走了进去，一直走到卧室，才看到尸体。
只是这个证词，一开始却没有人相信。
因为这个外卖员没有报警。
而且警方搜出了更加关键性的证物。
“杨明安，你到现在，都不肯承认自己弄错了么？”邵飞云的话越发冰冷刺骨。
“飞云，这起案子，我们每人都看了不下 10 遍。你还记得凶手的侧写吗……”
“别和我提侧写！”对面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那些东西，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飞云……”我一时语塞。
他曾是我最出色的学生，我以为他总有一天会超过我。
可是我忘了，他是人。是人，就有人的感情。
医院有条规定，就算是最出色的外科医生，也不能给自己的亲人做手术。
面对陌生人可以理性冷静，但面对至亲的惨死，能有几人毫不动摇呢？
但现在，即便他已恨我入骨，有些话我却必须要说。
“邵总，在前两起案件中，那名凶手只是砸坏了家中值钱的摆设，却没有拿走任何值钱的东西。”
“这名凶手作案的动机很明确，不是钱财，而是，阶级感。更直白点说，他极端仇富。”
“他毁坏了别墅里象征财富的东西，来发泄自己对于有钱人家的嫉妒和憎恨。”
“而他为什么要拿透明胶……”
“你闭嘴！”
邵飞云突然勃然大怒，打断了我：
“警方明明已经在那个外卖员家里搜出了我妈的钱包和金项链！”
“他就是在送外卖时，发现这间别墅就我妈一个人住，见财起意！为了掩饰他拿走了值钱财物，他才砸了家里的东西！”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这个案子早就该破了！”
邵飞云不管不顾地倾泻着他的愤怒，整个话筒充斥着他的怒吼声。
在我印象里，邵飞云一直是一个表面功夫很到位的人。他越厌恶一个人，在那人面前反而越是能笑得开怀。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毫不掩饰地发火。
等他终于发泄完，我沉默了良久，终于说：“那你要我怎么做，才能补偿你？”
见他没有回复，我又追加了一句：
“我和你道歉，直播公开和你道歉，够不够？”
晚饭时分，我又双叒上了热搜。
面对下午“杨明安是杀人凶手”这个热搜，我没有选择撤热搜，反而公开回应，自己明天下午三点继续会有场直播，届时将会说明来龙去脉。
第二天到点时，我的直播间又一次聚满了吃瓜群众，成为了平台在线观看人数第一的直播间。
直播间已经第三天连续“爆”了。观看人数再次创下新高。
但我却没有任何心情，为之感到开心。
“谢谢大家到我的直播间，我将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面对纷涌的围观人群，我严肃地开口。
“前两天，我被人刷屏说成是杀人凶手。为了防止以讹传讹，我想，这件事还是由我亲自说清楚比较好。”
说完，我突然在屏幕前起身。随后，对着屏幕，深深鞠了一躬。
“大约一年前，静水湖别墅区发生过三起杀人案。大家也有所耳闻。”
直播间里议论纷纷，许多人应该已经去翻陈年旧宗了。
“当时我看过报道之后，曾公开写过文章，认为凶手虽然穷凶极恶，但是有他自己的原则。”我不自觉加重了“原则”二字。
“可是直到最近，我才意识到，自己当时的判断是草率的。这个凶手，就是一个庸俗的贪财之徒。”
“他把能拿走的财物全都带走，带不走的东西砸个稀巴烂，以此来掩盖自己到底偷了多少钱。”
“我当时的看法，激怒了一些死者家属，在他们眼里，我是这名凶手的帮凶，因为他们刷屏骂我是凶手，对此，我完全能理解。”
“在此，我想诚心地向死者家属们道个歉。”
我继续起身，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弹幕此时骂开了花，一道道话语像一个个臭鸡蛋一样砸来。
【现在才来说，都过了一年多了，有用吗？】
【道歉如果有用，那要警察做什么？】
在关闭直播间之前，我又非常严肃地说道：
“对这种钻进钱眼里的凶手，只要重新梳理一遍静水湖别墅区附近发生的盗窃案，相信很快就能抓到他！”
11
临近半夜，我脱力地走出直播间工作室，慢吞吞地往自己住处走去。
由于缺钱，我租的住处和直播间都相当偏僻。夜幕降临之后，路上往往人烟稀少。
现在更是如此了。
我扫视了一眼周围，阴冷的风，空旷的马路，埋在草丛里的路灯，以及两侧增加恐怖氛围的树丛，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
一个拐弯之后，在一个黑暗的转角，我的后背猛然间就被一片漆黑所笼罩。
还没来得及转头，脖子上一凉。同时我的嘴，被一双戴着尼龙手套的手给捂住了。
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看到一把刀子，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正想要挣扎，背后那个人却用刀子磨了磨我的脸颊。厚重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不想死的话，就跟我走！”
这一带本就是新开发的工业区，除了工作区域，很多地方还是荒凉的农田。
我就这么被他从背后挟持着，东拐西拐走到一片荒无人烟的田地里。
是一座荒废的土屋。
一打开灯，我有些哑然。他竟然在这废屋里像模像样摆了椅子、桌子、灯饰，以及……麦克风。
俨然一个简易的乡土直播间。
他把我的身体捆在椅子上，又从我口袋里拿出手机，递到我眼前：
“快打开你的直播间！别想歪主意，我的刀可不长眼睛！”
“你让我现在开直播？”
“对。”
由于上手臂和身体绑在了一起，颈子也被刀给抵住，我的动作十分不便。只能抬起下臂，用手指一戳一戳，点。
借此机会，我也开始观察对面这个绑架我的男人。
他全身都罩在一件带帽子的黑色帆布大衣里，大大的黑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黑洞洞的两只眼睛。
但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总让我觉得有几分耳熟。
等我打开直播后，他将手机放在正前方桌子的一个手机架上，随后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疯子，他不是要现场直播我被绑架吧？
很快就有观众发现了这里的异状。弹幕也开始多了起来。
【大半夜的，怎么还有直播？】
【这不是下午那个上热搜的主播吗？现在又在搞什么？午夜凶铃吗？】
【我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右上角的人数不断跳动翻新，热度越来越高。我能感觉到，对方也越来越兴奋。
“你不怕？”我突然问道。
“我怕什么？”他反问。
“不怕这地方被人找到？”
“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监控都没有。”他发出一声嘶哑的笑声，“我倒要看看，是他们找到你的速度快，还是我的刀子快！”
我没再吭声。
他却来了劲，饶有兴趣地追问我：“你不想知道我是谁？”
“用得着吗？”我扭头看向他，他黑沉的眼睛中，抑制不住喷射出两团愤怒的火焰，“你已经等不及要公开你的身份了，不是吗？”
“——静水湖别墅杀人案的真凶。”
12
我的声音不大，可麦克风架在桌子上，这句话似乎跟随着麦克风，被直播的观众给听到了。
弹幕随之一阵骚动，
【这不是灵异直播吗？怎么听起来是主播被绑架了？】
【什么真凶？我没听错吧？报警啊！谁来报警！】
【报什么警！他们肯定是在演戏！演戏没看过啊！】
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演戏”二字，黑衣男子的眼神一下变得锋利如刀，里面灌满了强烈的不满。
他一把扯住我的头发，直到我因为痛苦而挤出了两滴眼泪，他的怒火似乎才平息了下来。
他恶狠狠地对着麦克风说：
“什么演戏？老子从来都是来真的！老子就是凶手！”
弹幕划过一片“啊啊啊”“天呐”的感叹之声。等着看抓鬼的观众，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老子为什么要绑架他？哼，因为这个主播，他简直坏透了！”
“老子杀的人老子清楚。而他竟然说，是那群偷东西的小毛贼杀的！狗屁！这群毛都没长齐的毛贼有这个胆子吗？这简直是在侮辱老子！”
我的头被扯得生疼，迷迷糊糊之间，黑色的浓到化不开的气息，随着他的骂声一点一滴灌入我耳朵。
我突然大声道：“这就是你用透明胶，贴住被害者眼睛的原因吗？”
他的骂声停滞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被绑住的我会当场这么问。
我继续道：“你想让他们眼睛里有你，你想让他们至死都牢牢记住你。”
他肩膀抖了两下，如同从地狱传来的阴森笑声，从口罩后传出来。
“你还发现了什么？说啊！”
我用眼睛飞快扫了眼抵住喉咙的尖刀，道：
“这些被害人死前，手脚都被电线捆住。这说明凶手，可以随意带着工具箱出入，而不被人怀疑。”
“为什么你会对这些被害者这么了解，因为你进入过别墅，甚至和他们都打过交道吧！”
“可是你发现，明明你一直和他们处于同一时空，但在那些有钱人眼里，你永远只是个透明人！”
“你就是负责别墅区电线维修的……”
他用另一只手一把掐住我的喉咙，我一瞬呼吸困难，话语被掐了回去。
“怎么突然变聪明了？”他笑得肆无忌惮，“可惜，太晚了！”
在无数观众的注视下，他竟然放开对我的钳制。随后，他对着屏幕张开了双臂，就像是电影里闪亮登场的明星一般。
这番举动，竟然滑稽地和谈嘉艺重合在一起。
一个是万众瞩目的明星，一个是貌不惊人的维修电工。
但他们杀人的内核，竟是如此一致。
只不过，他的人生高光时刻，注定也只有那一秒——
门一下被踹开。
黑衣男子意识到不对，正想重新挟持我，只听“砰”一声，从后面窗户边射来的一发子弹，准确贯穿了他的手臂。刀子“哐啷”掉落在地上。
“警察！”
黑衣男子立刻一群警察给扑倒。带头的徐远立刻冲了过来给我解绑。
“明安！我刚才心脏都快停了！一直在祈祷他快放开你！幸好！老天开眼！”
我从衣兜内侧掏出一个微型 GPS 定位器，“阿远，你从来不会搞砸的，我信你。”
“信我也不行！以后不许再这么折腾自己！”徐远几乎咆哮道。
我们往屋外走去。路过被压倒在地上的黑衣男子时，他的帽子、口罩已被拿开。
“你不去看看他吗？”徐远问，“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摇了摇头：“不，我知道他是谁。他之前来过一次我的直播间。”
要是我敏锐一点，昨天就能识破他，也就不必有今天这般以身犯险的举动了。
正是第二天那个拿着活口钻戒哭诉的中年男人。
“他来过你直播？为了什么？”徐远脸上浮现出了一脸懵逼的神色。
我回忆起那天他拙劣的表演，想了想，道：“在识破连环杀手的热门主播面前晃悠，却不被抓，是不是很刺激？”
徐远耸了耸肩：“反正我不懂这种人。”
13
走出门后，我发现这片荒郊野外，不知何时停了辆保时捷。
这辆保时捷的主人——邵飞云，正静静地站在车门外面。他整个人身影都融在黑夜里, 像鬼魅一般。
等我经过，他一把打开后车门, 示意我坐上去。
我忙摆了摆手：“不了, 邵总……”
话还没说完, 就被他一把推了进去。
不远处的徐远见状，立刻奔了过来：“邵飞云你干嘛？”
“这么晚了, 我送杨老师回家。”邵飞云已经坐上了驾驶室, 关上车门。
我摇下窗户，示意徐远放心, 徐远这才气鼓鼓走了回去。
从车辆启动后, 车厢里就一直很安静, 只有车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这是我和邵飞云, 时隔一年后第一次坐在一起。
快要到家时, 还是我先开了口：
“邵总，谢谢你。”
“杨老师客气了，这么晚, 我送你回来是应该的。”他又恢复了最早之前彬彬有礼的样子。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叫我飞云就好。”
“不是这件事。”我答, “谢谢你替我扩散了我要直播道歉的事情。”
“这个真凶很久没作案, 早就蛰伏了。只能用这种方法逼他跳出来。他这么需要存在感，一听到我说他杀人的目的是图财，他一定气疯了。”
“别说了！”邵飞云的声音充满了不悦，“杨老师，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是准备自己去做诱饵？”
“我……”这不是为了尽快抓住凶手吗？
只是邵飞云的表情很是难看，我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邵飞云又道：“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杨老师, 你从不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只能沉默。
这一年, 我和邵飞云从师生情谊变成了分崩离析, 什么时候开始, 我们之间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呢？
经过前三天这么折腾, 我的直播间就这么有了点小名气。
虽然不是门庭若市、日进斗金的程度，但有名气的优点，就是每天都可以接到生意, 糊个口还不成问题。
虽然客户问的问题，和我最初想科普犯罪心理学的定位, 差得有点远……
“大师, 你一定要帮我看看，我男朋友到底爱不爱我啊！”
“大师，我老公有没有出轨啊？”
“大师……”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天天都是连环杀人案，这环境一天都待不下去。
所以也是好事吧。
另一边, 从落网的静水湖杀人案凶手的电脑里, 警方搜到了他登录神秘暗网的记录。
但两位凶手, 都不约而同回避了这个网站的来源。
加上网站并不是案件核心，它的存在，也随着杀人案的告破一起重新被搁置。
“真没想到,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竟藏有这么一个黑暗地带。”徐远道。
“我总觉得，我们还会再碰到。”我回答。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