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我在末日开直播
第 18 节 我在末日开直播
我在末日绑定了直播系统。
弹幕：主播要是真的下次直播你就在右上角摆个砖头。
于是，我表演了一个直播砌墙。
弹幕：根本难不倒她。
1
末日混迹三年，家人朋友死的死，散的散。
一年前，相依为命的妹妹在搜寻物资的过程中遇到了丧尸潮，再也没回来。
我在一片废墟里游荡，在这末世中彻底孑然一身，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登上天台，俯瞰人类文明的残骸，悲怆满心。
我找来一把破吉他，准备临死前高歌一曲，引来丧尸，也算死得悲壮。
没想到手刚抚上琴弦，啪的一声，断了。
【已找到合适宿主，将为您绑定末日直播系统。】
【绑定成功。从今日起，您需要每天进行一次直播，直播热度可兑换相应物资。】
我愣了一瞬，便开始报起了菜名。
“我想吃牛油火锅，牛肉肥肠虾滑猪脑娃娃菜金针菇土豆莴笋，蘸料要麻酱！”
我一口气说完，脑海里勾勒出食物的形状。但牛油火锅是什么滋味，好像已经记不清了。
【那宿主要好好努力了。】
“可是没有手机怎么直播啊？”
下一秒，一个长方形的物体就漂浮在眼前。
于是，我开启了我的末日直播生涯。
2
我从天台下去，回到了暂时的根据地。在末日，通常不能在一个地方长待，一方面是附近的物资有限，更别提随着时间推移，物资只会越来越匮乏。
另一方面自然是安全考虑，如今人类已经少之又少，地球已然成了丧尸的世界。幸存者们东躲西藏，需要时时观察自己的居住地附近的丧尸踪迹，在丧尸潮发生之前离开。
简单注册之后，我在直播间输入“末日晚餐吃播”，就打开了直播。
好久没用智能手机，真是生疏了。
拿了块砖头架着手机，我就开始自顾自吃起饭来。
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我在脑海里问系统：我这直播……是给谁看的？
末日三年，电子产品几乎都报废完了。哪怕运气好捡到一个保存完好能开机的手机，也绝不会有人用来看直播的。况且，也没网啊。
然而系统的回答让我怔住了。
【你的直播面向末日来临前五年的人类。】
此时，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被我的直播标题吸引，已经进来了直播间。
我心情复杂地摆弄着面前的晚餐，一边絮絮叨叨。
“今天的晚餐是存货，这两天犯懒，不想出去搜物资。”
我拿起我的晚餐在镜头面前展示。
“一个过期两个月的面包，抹点果酱美滋滋。这果酱可是宝贝，我一次只舍得吃一点点。”
我用树枝做成的筷子挑起一些果酱仔仔细细地涂抹在面包上，十分虔诚。
树枝上沾的也不能浪费，我舔了个干净，然后拿起我的美味面包大快朵颐。
我又从旁边掏出了一盒牛奶。
“这是一盒过期牛奶，我喝喝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我自顾自地享用着晚餐，没注意到此时直播间的人数在疯狂增长，弹幕也一条条地飘过。
【这是什么新型的 cosplay 吗？】
【不懂就问，主播是在叙利亚吗？】
【这是我没见过的剧本，不确定，再看看。】
【主播吃得好香，给你看看我今晚吃的海鲜大餐嘿嘿。】
我终于吃完了，拿起手机看弹幕的情况，整颗头也随即被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不是在叙利亚，我在末日来临后的三年，呃，应该叫末日废土时期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吓死我了，主播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卧槽主播是真流浪汉吗？】
【现在的剧本都这么逼真了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对于末日前的文明人类来说，我这副尊荣确实是比较吓人。
现在的我皮肤黝黑，还有些皲裂，颧骨处有一道小疤，是几个月前躲避丧尸时摔的。
头发长长短短的，还有几撮毛呲出去，桀骜不驯地翘着，整个人显得非常怪异。
“这头发本来是剃了最好，我之前就是剃的平头，可方便了。可惜上次搬家着急，我的推子给落了。末日时期推子可不好找，我搜了好几个月都没见到，只能勉强先这样了。”
【主播你的发型很像我的偶像，他叫杀马特。】
【楼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他么偶像你要笑死我！】
【现在的主播演技也不错，真入戏啊，这不比电视剧好看？】
我看着时间也过了半小时，想着差不多了，于是跟弹幕说了拜拜，火速结束了今天的直播。
软件页面显示本场直播我涨了一千多粉丝，系统那边告诉我涨了一百积分，积分可以在系统商店兑换各种物资。
我激动地点进去，浏览着系统商店的各色物资。有各种末日稀缺的食品，没用的漂亮衣服，以及应急蜡烛等生存物品。
看了一圈，结果发现区区一百，啥也兑换不了。而我的梦想牛油火锅兑换按钮上赫然写着：积分。
无语凝噎，我沮丧地关掉了系统商店，整个人呈大字躺在地上，仰头往天。
人类文明消失后的夜晚变得格外安静。没有了高楼路灯，星星闪烁着明亮的光。
我的心也变得安静下来，忍不住在心里想着末日之后所经历的种种，不知不觉眼角湿润了。
系统见我这副样子，在商店里扒拉了一会儿，一盒什么东西掉落在我手边。
【介于你是第一次开播，本系统决定鼓励一下你。随机掉落方便面一碗。】
刚还在黯然神伤的我眼神一亮，拿起手边的盒子一看，红烧牛肉味方便面。
我登时觉得我又行了。
3
百无聊赖，索性跟系统聊起天来。我对这个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的系统很是好奇。
可不管我怎么问，它就是不告诉我它的来历。
“统子啊你有名字吗？你总不会就叫系统吧。
“你有没有性别啊，你是男的女的？我觉得你不太可爱，应该是男统子。”
系统：……
“你见过末日以前的世界吗？你是不是也很怀念，所以才找到我呀？
“你不知道，我以前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美少女，现在变成猛女战士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实在是太久没跟活人说过话了，自一年前开始，我遇到活人的概率比末日前买彩票中大奖的概率还小，天天跟嘴里伊利哇啦的丧尸打交道，精神状态很难稳定。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能说话的，我话唠一样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给统子都整自闭了。一开始还愿意和我聊天，现在已经懒得搭理我了。
我并不在意，继续输出。
“我开直播真的是给末日之前的人看的吗？那我给他们表演一个肉搏丧尸会不会吓到他们哈哈哈哈？然后再来一顿丧尸烤肉！统子统子，你说他们真信了咋办？”
话说出口，我心里咯噔一下。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什么叫真信了？这本来就是事实，我确实是身处末日后的第三年。
我为什么要担心他们会相信呢！
既然可以通过直播沟通，那我干脆通过直播告诉他们末日来临的时间点，让末日前的人类早作准备，是不是就可以让人类免于这场浩劫？
说不定，我也能因此回到末日前的正常生活。
想通这一节，我顿时热血沸腾。
然而我还没说话，系统就给了我一锤子。
【想都不要想，被检测到会和谐掉的。】
我：那你有什么用？
统子：……
“让我开末日直播，又不让我透露末日的真实性，你到底是什么目的啊，统子？或者说你背后的人到底是什么目的，真够矛盾的。”
【无可奉告。宿主想知道的话就努力直播赚积分吧，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
这是跟谁学的，还做起谜语人了。
第二次直播，我准备教大家末日必备技能——搜物资。
打开直播前，我奢侈地洗了个头，把头发服帖地按在脑门上。
虽然跟末日之前的干净整洁还是没有丝毫关系，在他们眼里，我像个流浪汉。
但好歹，也算是个……整齐的怪人了。
“大家好，今天是末日直播第二弹，这是一个教学直播。我准备教大家如何在末日废土时期搜寻物资。”
我将镜头翻转，用第一视角带着直播间的观众们出发。
破败萧瑟的街道出现在镜头中。
这条街道在末日之前似乎有不少店铺，哪怕是变成这样也能看出曾经热闹的痕迹。
然而现在建筑墙上都爬上了蜿蜒的绿色，那是自然对人类痕迹的消解。
【哇去，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荒废成这样子？】
【还真有末日废土时期内味儿了。】
【主播有心了，上哪找到这么一条街。】
【卧槽，这地方跟我老家还有点像。】
【看着不像假的，我开始慌了家人们。】
【楼上的动动脑子吧，真是丧尸末日，她就这样走在路上，不怕突然窜出来一个丧尸？】
【对哦，我差点信了。】
我瞟了一眼弹幕，开口解释：
“这片区域是末日初期爆发丧尸的地方。当时其他地区还未沦陷，军队进行了武装镇压，所以这一区域的丧尸基本被处理干净了。
“这也是我选择住在这附近的原因之一。不过就算如此，还是得小心的。”
【说的有鼻子有眼，我又信了。】
【虽然但是，这看着也太真了吧。】
我并未再看弹幕，左拐进了一个小店，一边挑拣，一边给直播间的观众解释。
“这是个便利店，但是三年过去了，基本是被搜刮过无数遍，什么物资也不剩了。”
地上躺着不知被什么东西撞击而扭曲、断裂的货架。
在直播镜头中，我挑挑拣拣，选了一块还算平整的架子拿上，旋即又开口给观众们解释。
“昨天砖头直播高度不太合适，我要弄个手机支架。”
出了便利店，我又开始在街上游荡，寻找下一个目标地点。
我在服装店里找了几身相对舒适又便于行动的衣服带上。原本，我已经不太在意这些，只是现在每天要面对许多人直播，看着镜头里我自己不三不四的穿搭，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4
搜得差不多了，我返回根据地，边走顺便给大家介绍我目前的庇护所。
【住在废弃学校，主播真有你的。】
【这怎么看都是恐怖片发生地点啊，太有内味儿了救命。】
弹幕讨论时，我已经穿过学校来到了我的庇护所，把镜头举起来左右展示。
“我把这个小学医务室改造成了我的庇护所，这个医务室的位置在学校后门旁边，比较偏僻，有突发情况方便逃跑。”
镜头一转，只见医务室的四周都拉着绳子悬在半空中，有高有低，其中几条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绳子也不是单纯的绳子，上面每隔一小段距离都挂着一个空的易拉罐，穿过易拉环固定，形成一整串，乍一看像收废品的在展示自己的家当。
弹幕看到又笑开了。
【主播你是收废品的吗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末日直播吗，怎么这么多易拉罐，感觉能卖好多钱哈哈哈哈。】
【你怎么不把同一种易拉罐串在一起，这样乱七八糟的强迫症要抓狂了呜呜呜呜。】
我开口解释。
“这可不是普通的易拉罐，这是简易的报警装置。在末日废土时期，一个人住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除了庇护所的选址，日常防护也是很重要的。
“像这样用绳子把易拉罐串起来，假如有丧尸或者人靠近，碰到绳子，就会引起易拉罐互相碰撞，发出声音，给你警示。否则，你在梦里成了丧尸口粮都还不知道呢！
“这个简易报警装置制作起来简单，材料也好找，大家都可以学学。”
【没想到这个破易拉罐还有这用处，学到了。】
【我竟然觉得这个方法很有用。】
【她好像真的想教会我们，她真的，我哭死。】
【生存爱好者狂喜，反手一个关注。】
接着，我又移动镜头展示这个庇护所的其他部分。
其实不单是为了系统的任务，这一刻，我是真的希望多教会他们一些末日生存技巧。这样在将来末日来临，他们就能多一线活下去的希望。
虽然知道看我直播的人很少，杯水车薪，可我还是忍不住认真解释，想要教会他们更多一点点。
“这边是我前几天种的土豆，你们看，已经长出绿芽了。
“我是很建议大家在末日种土豆的。因为土豆这种植物，一个是比较好种，基本不需要什么技巧。
“第二是它的种子很好得到，你们去超市甚至随便哪户人家搜搜都能找到。发芽的土豆往土里一埋就行。
“就是它管饱，含有丰富的淀粉，起码能维持你的生命体征。”
看完土豆，我将镜头移动到我的简易净水器上。
正好我的简易净水器该换滤芯了，我决定现场教学一下。
将手机固定好，我一边演示动作一边讲解。
“在末日时期，水源是个大难题。暂时找不到干净水源的情况下，可以学我制作这个简易净水器。”
我将一个大号可乐瓶，一团从被子里扯出来的棉花，一堆细沙，一块燃烧完木头后产生的木炭，以及一些石子在地上依次摆开。
“这个可乐瓶子把底部剪掉就是个大漏斗。我们先把棉花塞进去铺平整，稍微塞得严实一些。
“接着把木炭捣碎放进去，它具有吸附性，能很好地帮我们净化水里的杂质。这一步大家需要注意，不要随便用搜来的炭，最好是自己用木头烧成炭，这样比较保险。
“接着铺细沙，细沙的作用是过滤稍微大些的杂质。咱们制作得精细些的话，再交替着铺一层棉花和一层细沙，这样过滤出来的水更干净。
“最后在上面铺上一层石子，末日时期使用的简易净水器就完成了！”
我将镜头拉近简易净水器，从顶端倒了一杯混浊的水进去，检验它的效果。
混着杂质的黄色水流经过净水器后，滴在塑料杯里汇聚成清澈的一汪，弹幕直呼神奇。
【忍不住做了笔记，家人们（图片）。】
【楼上的我哭死。】
【有种知识从脑子里划过的快感。】
【她教得好细致，我的脑子已经会了，手会不会不知道，等末日了试试。】
【完蛋，这姐们看着不像假的。】
【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
“不过大家要注意，过滤后的水也不要直接饮用，需要烧开了之后再喝。末日时期的水混杂着各种细菌病毒，不是眼睛看着清澈了就没事的。”
我看着弹幕插科打诨，不禁翘起了嘴角。这种跟朋友谈天唠嗑的闲散日子，实在是离我很远了。
没想到，在末日后的三年，是一群隔着时空和屏幕，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们给了我这种温暖。
我也更加真心实意地希望她们不要遭遇末日灾难。然而想到在他们的时间线后五年，末日就要来临，心里就酸酸的。
弹幕还在不断地刷新，忽然其中一条引起了我的注意。
【主播末日要是真的你下次直播放个砖头在镜头右上角吧。】
我灵光一闪，这条玩梗的弹幕，直接点醒了我。
系统只说不能直接告诉他们末日来临的时间地点，不能透露具体信息，可他没说不能暗示啊！
想到这，我摩拳擦掌，开始为明天的直播做准备。
5
转天的直播，我将手机架好，收集来的砖头一股脑堆在镜头右上角，然后满意地开播了。
嘿嘿，我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懂的都懂！
“今天要修补一下后门这堵墙，这个大窟窿不太安全，我们用砖头给它填上。水泥没找到，咱们也没那讲究，砖头填上再堵个桌子就成。”
说完，我就撸起袖子开干，原地表演了一个直播砌墙。
完全不知道此时的弹幕已经炸了。
【昨天我记得谁发了条弹幕，说末日是真的主播就在右上角放块砖头来着。】
【你这一说我有印象了，这一堆砖头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她真的，我哭死，她还一放放一堆。】
【那可不，根本难不倒她。】
【家人们不说了，准备物资去了。】
【楼上入戏太深了哈哈哈，真末日了怎么直播，服了，上个网脑子都被吃了。】
【楼上火气别那么大嘛，说不定主播绑了个什么直播系统，不能直接透露末日呢（狗头）。】
我瞟了眼弹幕，刚好看到飘过的这条。
这位兄台，你还真是真相了。
我哼哧哼哧地砌着墙，而弹幕却朝着离谱的方向疾驰而去。
【主播你别光教幸存者生存技巧呀，你教教我丧尸咋找人吃，到时候我估计是那一拨的。】
【主播无痛变丧尸靠谱吗？】
【主播带我们看看丧尸吧，我参观一下我以后的生活情况，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也想看。】
【你们开啥玩笑，给你们看那不是露馅了吗哈哈。】
【就是就是，主播分币不赚，还要请群演，亏大发了。】
【想看+1。】
【想看+。】
我拿着砖头的手抖了一下。
“家人们，主播的命也是命。我好好苟着不好吗，非要去招惹那玩意干啥？”
我是真的不想为了个劳什子直播以身犯险，咱们跟丧尸各自安好不香吗？
弹幕一水儿地刷着我是骗子，我不动如山，一手一个砖头稳稳砌墙。
然而下一秒，系统商店里的火锅突然在我眼前放大，还散发着金光闪闪的特效。
统子那欠扁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直播丧尸危险系数较高，若完成该任务可获得额外奖励。】
不得不说，他是懂拿捏我的。
我一咬牙一跺脚，拍板决定。
看，必须看！
“既然家人们都这么好奇，明天的直播，我就带你们去看丧尸。”
说完后，不顾弹幕疯狂的感叹号，我点了下播。
没想到因为这句话，我的粉丝在一晚之间疯涨了几十万。系统商店里我的积分也跟着粉丝数量哗哗地涨。
说到做到，第二天我如约开了直播。没想到一开直播，在线人数就蹭蹭地涨，在屏幕上闪出了残影，最终竟有上百万人观看。
【？？？？？黑乎乎的啥玩意。】
【前来围观丧尸。】
【丧尸在哪呢在哪？】
【谁家好人晚上十点开播啊，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怕是没想好骗术怕穿帮，一直拖到现在才开播吧。】
直播镜头里黑乎乎的，确实什么也看不清。我不舍得用手电筒，拿出之前制作的火折子吹了一下，直播屏幕上微弱的小火苗照亮了我的脸，只是稍远一点的地方还是黑乎乎的。
“丧尸在白天比较活跃，能跑能跳，耐力极好。但到了晚上，他们就行动迟缓。所以趁着夜黑风高，主播带你们看看。”
解释完，我便举着手机在废弃的街头走着，往记忆里见过丧尸的地方找。不多时，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出现在黑夜里。
借着月光看去，只见他四肢诡异地翻折，如同没有灵魂的傀儡在街上游荡，一瘸一拐，速度也不快。
我将手机镜头翻转，对准丧尸，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现在大家看到的就是丧尸了。丧尸无理智，无痛感，昼出夜伏，喜群体活动。我们跟着他走，看能不能找到丧尸的大部队。”
【妈妈，我见到真的丧尸了！】
【这演员太敬业了，好逼真，建议加钱！】
【 看来丧尸也爱热闹要住一起哈哈哈。】
【其他丧尸：就是你小子把鬼子引进村的。】
【不像假的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呜呜呜！】
6
弹幕狂刷的时候，一个 ID 是乱码的用户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在弹幕问道：被丧尸咬到是百分百变异吗？丧尸的能量来源是什么？
他的提问很快被弹幕刷掉，但他一直坚持不懈地发着。
“被丧尸咬到不是百分百会变异的，但变异的可能性比较大。到现在为止，我见到的被咬不变异的都不到百人。”
弹幕：不变异成丧尸会怎么样？
我：会变成丧尸的口粮。
听完我的回答，那串乱码 ID 又开始在弹幕里提问。
【变异成丧尸的决定因素是什么？不变异是否意味着体内有某种抗体呢？】
“这位大哥，你这问题可难倒我了。毕竟末日之后，大家都忙着保命，秩序混乱，哪还有研究这些的条件。”
乱码 ID 沉默了一会儿，又发来了下一个问题。
【按你所说，没有变异的人就是丧尸的能量来源。可是这部分人又占少数，而丧尸的数量越来越多，按理来说应该有很大一部分丧尸被饿死才对。】
我思索片刻。
“丧尸吃人其实还比较少见，因为被咬变异的概率非常之高。它们比起动物……更像是植物，他们的能量好像来自于太阳。
“白天吸收太阳的能量非常活跃，到晚上没有太阳了就变得迟缓。”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听起来真像长了脚的植物，细思极恐啊怎么回事。】
【这丧尸还是太阳能的啊。】
【乱码哥提的问题都好有深度啊。】
【看丧尸片的时候我也疑惑过这个问题，感觉主播说的好有道理。】
前面的丧尸忽然脚步一顿，左拐进了一条小巷子，我连忙快步跟上。
只听窸窸窣窣的一阵声响，下一秒，我直接愣在原地。
拐过小巷，我举着火折子猝不及防地跟丧尸们打了个照面！
眼前一排排丧尸整齐地站着，垂着头看着地面，这场景让我想到秦始皇陵的兵马俑。
然而在看到我手里的火光后，它们忽然齐齐地转头朝我看过来，整齐划一地盯着我。
它们站立的方向各不相同，有些丧尸为了看我，直接将脑袋扭转了 180 度，那场面好不诡异。
我咽了一口唾沫，在丧尸们开始行动之前转身狂奔起来。
此时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妈妈咪呀！】
【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是真丧尸！它眼球都掉了啊啊啊！】
我根本顾不得跟弹幕互动，因为丧尸们已经追了上来。
我甩手狂奔，根据过往的逃跑经验，我在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将火折子往右边一甩，自己则往左边的岔路跑去。
不多会儿，那些丧尸果然寻着火光蜂拥而去，不再追我。
【只听说植物有趋光性，没听说丧尸也有，它们好像那个向日葵，尤其是齐刷刷转头的那一瞬间。】
【楼上的，以后再也没法直视向日葵了。】
【主播快跑呜呜呜呜呜快跑到安全的地方再说话吓死我了！】
又跑了几条街，把丧尸甩得远远的，我才喘着粗气往庇护所摸回去。
此时的我已经完全没了带观众看戏的美好心情，只是一边碎碎念一边快步走着。
这一切都是因为，刚才出现的丧尸群远远超过我的想象。
我在这安家之前小心探查过很久，这附近根本没有这种规模的丧尸群。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从别的地方一路迁徙而来的丧尸群，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形成丧尸潮，踏平这片区域。
这也就意味着，我要尽快搬家了。
“我的小土豆还刚发芽，我还没吃上一口！我好不容易搜的物资砌的墙，啊！找个庇护所容易吗我！
“一不小心就是别人的地盘，搞不好还得打一架，我怎么又要搬家，我的命好苦啊呜呜呜呜……”
弹幕纷纷安慰我，我实在提不起力气说话，emo 地关掉了直播，崩溃地坐在地上开始大哭。
然而我还不敢哭得太大声，害怕又把丧尸引过来。
这么一想，我觉得自己更悲惨了，眼泪唰唰地往下掉，根本止不住。
忽然一阵陌生又熟悉的香气飘来，勾起了灵魂深处的躁动。我耸耸鼻尖，这是……
【恭喜宿主完成直播丧尸隐藏任务，发放奖励牛油火锅一份。】
！！！
好在统子还算守信，眼前热气腾腾的牛油火锅略微治愈了我受伤的小心灵。
我悲喜交加地炫着火锅，边吃边流泪，系统突然又说话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从哪里来吗？快了。】
我莫名其妙，欲再问他，他却再也不说话了。
7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开始寻找新的庇护所，准备在丧尸潮之前搬家。
自末日之后，我被迫流离失所，在许多地方安过家。废弃的宾馆、地窖、超市、烂尾楼，各种恐怖片里的常客我都住过。
甚至我还在别人坟头安过家。
盘算来盘算去，这次我打算直接上山，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开荒，远离曾经的人类聚居地，也就把遇到丧尸潮的可能降到最低。
再次开播，被弹幕戏称乱码哥的那个 ID 第一时间出现在直播间。他好像蹲守了很久，急切地等我开播。
【主播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我这边有重要的事情找你，给你发了很多私信都没回复。】
这个系统给的直播手机特别古怪，有且仅有一个直播页面，根本切不掉。所以我看不见他发的私信，也不可能给他什么联系方式。
毕竟，我是个末日后的人类，要怎么给末日前的人类联系方式呢？
于是我告诉他由于直播系统问题，我收不到私信，也没有私人联系方式，有什么事就在直播间跟我说。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没发消息，过了几分钟他发了一大段问题。这次手速挺快的，把其他网友的评论都刷没了。
这些问题围绕丧尸最初出现的地点，有没有迭代更新，被丧尸咬伤后变异的前期症状，病毒传播途径等等，要多详细有多详细。
【乱码哥是要写关于丧尸的论文吗？】
【乱码哥这是丧尸真爱粉啊，拿出了学术研究的精神。】
【我怀疑乱码哥是写小说的，来这收集素材呢！】
弹幕在刷着这位乱码哥是丧尸爱好者或者是写小说的在收集素材，我却隐隐觉得不对。
我觉得他好像并没有和大多数观众一样对我的直播抱有质疑态度，只是看个乐子，而是真的相信了我，相信了五年之后会出现丧尸末日。
我把我所知道的一一告诉了他，他只回复了个收到，就离开了直播间。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忙着给自己搭庇护所，每天开直播跟网友们唠嗑，拿积分兑换商店里的东西。多亏了系统，我吃到了许多末日前才能享受的美味。
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末日之前，而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户外主播，因为爱好野外生存才在山林里开荒安家，一切都是这么岁月静好。
我选了一个靠近溪流的平地，把砍下的树木打磨成光滑的圆柱形，然后在离地面一米处搭起了庇护所。
在树木的遮掩下，仰头望去，像个森林树屋。
【主播现在过得跟原始人开荒一样。】
【连房子都要自己造，那我这种啥技能都没点的废柴在末日时期可咋办？】
我思索一下，回答弹幕。
“末日废土时期和原始人开荒还是不太一样的，末日后好歹有人类文明留下来的残骸，像斧头锯子一类的工具不用自己制造。
“不过原始人好像不用面对丧尸。如果大家想在末日时期在山林里生活的话，就要多学习一些野外生存技巧。”
【自从关注了主播，我家里都备上生存急救包了。】
【我也是我也是，随身携带逃生绳和瑞士军刀，我妈觉得我疯了，但我不带着就不安心。】
【我觉得有备无患吧，准备一些应急物品说不定紧急时刻能帮大忙呢！】
【楼上的也太谨慎了吧，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链接又在哪里？】
看着这些弹幕，我颇感欣慰。
哪怕不能改变人类末日来临的事实，通过我的直播让一部分人有灾难意识，警觉起来，那么等末日来临的那一天，人类的存活率也会更高一些。那么我现在做的这些就有意义。
乱码哥也时常蹲守在我的直播间，且很有规律。他通常三天出现一次，每次都带着一大堆的问题，一次比一次细致。
我当然非常乐意解答，通过这种方式也是向末日前的人类传达关于丧尸的讯息。只是起到多大的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8
直到那一天，乱码哥照例出现在我的直播间。
【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主播能不能抓只丧尸来观察一下？】
我：？？？
弹幕：【您也知道很冒昧啊！】
我正哭笑不得地准备拒绝，久未出现的系统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已触发底层任务：守卫家园。】
我脑子嗡地一下，有什么东西在我天灵盖炸开。
守卫家园，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难道通过我的直播真的能改变末日到来的既定事实？
光是想着，我削土豆的手就颤抖起来。
虽然这希望很虚弱飘渺，但在末日苦苦挣扎三年的我却不愿意放过任何一点可能。
当晚我就冲下山给他抓了只小丧尸回来，活的！
“这位同志，丧尸已经给你抓来了，还需要我做什么！”
我把那只小丧尸捆好了手拴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将镜头拉近。
【？？？姐真的抓了丧尸回来，起猛了重睡！】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莫挨老子！被窝之神保护我！】
【这不比剧组的特效妆逼真？】
【这还是小朋友啊，演技这么好吗？】
【楼上的，你还不信，我反正已经信了这就是真丧尸。】
小丧尸身上的大大小小伤痕无数，眼球灰白，眼白上布满了血丝，此时正呲着嘴哈气，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乱码哥指挥我移动镜头对小丧尸进行了 360 度无死角观察，重点观察了头发和指甲的生长情况，甚至还进行了血液采集和瞳孔趋光性实验。
当然我并没有分析血液的专门仪器，只能采集后凑到镜头前给乱码哥看。
我把小丧尸养了起来，拴在我庇护所旁的大树下。这样乱码哥再有什么需要观察的，我就不用重新抓一只丧尸给他。
毕竟抓丧尸这活，一次都快要了我老命了。
说是养，其实也不需要费什么心。它不需要吃什么东西，只是每天晒太阳就行。
小丧尸也很安静，每天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偶尔转转脑袋，还怪呆萌的。除了每天见到我的时候就开始吱哇乱叫，我猜测是见到食物的兴奋。
这天，乱码哥来直播间罕见地没有提问，跟我闲聊了一阵儿。
【如果可以的话，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代表我们研究院的全体人员和未来的人类郑重感谢你。】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研究院的研究方向是什么，他们是否真的已经相信了末日来临，并做好了充足准备。可最后还是没开口。
毕竟这对于末日前五年的人类社会应该还属于保密性研究。更重要的是，我害怕他告诉我他只是一个丧尸研究爱好者或者小说作家，这将会打破我的最后一点点希望。
哪怕这希望是假的，那也让它虚无缥缈地存在吧。那是我在末世里的唯一慰藉。
后来乱码哥再也没在直播间出现。
9
几个月后，我的庇护所已经竣工，甚至小院也修葺得像模像样。我列了一个单子，准备下山一趟搜寻物资。
谁知刚到山脚下，一阵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而来。
我登时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防备起来，右手紧紧握着斧子瞪着汽车驶来的方向。
末日三年，还能搞到有油的汽车，并且张扬地开在路上，这伙人很可能不是善类。
更坏的情况是，他们很可能有热武器。
几秒工夫，我已经在脑子里想了数十种应对方案。这是在末日摸爬滚打的求生本能。
然而车到路口后降速行驶，径直停在了我面前，车窗大开，而里面居然只坐了一个男人。
我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按我的经验来说，在末日三年还能拥有一辆汽车的，至少应该是一个武力值较高的三四人团伙才对。
眼前的男人戴着墨镜，车载音响竟然还在播放。
他就这么浪费油的吗！
我警惕地打量着车内空间，竟然空空如也，没有物资，也没有武器。
“女仔，那个高速公路是往这边走吗？”
“是，但……”
我话没说完，他已经疾驰而去，只给我留下了一排气管的尾气。
这下我更疑惑了。
那方向确实是有一条高速公路，但在末日第一年路面就已经被破坏了，完全无法通车。
而且他的态度太过于轻松和友善了，让我很不适应。
强烈的违和感包裹着我。
我沿着路往目的地走去，越走越觉得心惊。
山脚的村庄竟然有人在耕地，农户家冒出三三两两的炊烟。
他们怎么敢这么大喇喇地生火做饭？被不怀好意的人发现了可怎么办！引来丧尸又怎么办？
或者说，难道这是个幸存者基地，末世里的世外桃源？
我迷茫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哟，这小姑娘是哪家的呀，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还拿着个斧头，是上山劈柴还是干嘛的？怎么呆头呆脑的，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的啦？哎哟怎么办这……”
“我好像没在村里见过她，是外地的吗，那怎么在山上……”
几个婶婶年纪的阿姨注意到我，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太阳照得我眩晕。
忽然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在我口袋里响起，我愣愣地将手机掏出来。
不对，这是系统给我的直播手机，怎么会有人打电话给我呢？而且这个帕恰狗的手机壳，分明是生日时妹妹送的礼物。
“我说你在那大山上也住够了吧？我和你爸爸都查过了，人家那些户外主播都是作秀的！演两下就回家住或者住酒店了，谁跟你一样真的住山上啊？傻闺女一个！快中秋了你赶紧给我回来一趟！”
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些江南腔调，软绵绵将我包裹起来。
我被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冲击着，留下泪来。
几个月后，一则震惊全球的新闻被报道出来。彼时，我们一家人正围在餐桌前吃饭。
妈妈和爸爸为了吃饭能不能看电视而争论不休，妹妹调皮地朝我眨眨眼。
“哎, 你等会儿, 你先别关！这是大新闻很重要的，看完这个。”
“天天就见你关心国家大事了, 咱们要不去竞选一下人民代表？”
“爸爸去呗，我们三个都给你投票哈哈哈哈哈！”
电视里在播着新闻：
A 国实验室研究了一种新型植物毒素，本想用于生物战，其作用是会把感染者变成植物人。
但在研究过程中, 其中的向日葵提取物受到核污染影响发生了变异，造成最终的毒素产生了不可控的发展。
感染者失去理智，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趋光性，并且尚无治愈方案。
还好这一切发现在灾难开始的起点，现今所有的毒素都已经被严密控制。
国际社会对此次危害人类健康和威胁全人类文明的事件进行了强烈谴责。
而此次事件中，各国科研人员组成的联合国科研小组是主要功臣。
他们通过研究推测出了毒素的来源和变异, 将一场可以造成人类末日的灾难扼杀在摇篮中。
新闻上, 主持人对这些科研人员进行了鸣谢，只是在最后，还加上了一行意味不明的话。
“感谢过去和未来的人类，一起为人类文明存亡发展做出的努力, 我们会铭记。”
直到这一刻, 一直以来的紧张感终于消散，前所未有的轻松充斥着四肢百骸。
这场末日危机, 真的被阻止了。
此后, 我作为户外主播和末日爱好者，坚持在我的频道给大家科普末日生存技巧。
虽然黑暗已经过去, 但那些惨痛的经历在我记忆里挥之不去。我希望通过我的微薄力量让大家居安思危。当然, 我希望曾经我经历的, 永远不要再降临。
至今我也不知道那天突然出现的系统从何而来, 又为何选中了我。但如今，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我也不再纠结。
我知道, 他必然也是希望人类文明的火焰生生不息燃烧下去的同胞之一。
【系统番外】
那场浩劫来得突然又声势浩大。
起初，没有人觉得它会颠覆人类文明。他们认为那只是一场瘟疫，一场污染, 一次灾难。
毕竟, 我们已经主宰这个星球上万年了。
只是自大的人类忘了, 相比宇宙和地球存在的时间，人类只是时间脚下的沙砾。
丧尸末日过后, 人口骤减, 人类文明重创。幸存者在艰难中前进，在满目疮痍的城市中和丧尸共存。
这样的困境持续了数十年。
终于在一百年后，幸存的人类发明了可以对话过去的机器。
然而关于它的使用，人们产生了分歧。
一部分人呼吁用机器提醒灾难发生前的人类，阻止这场浩劫, 改变已经发生的惨剧, 让人类文明走向更好的发展。
另一部分人则觉得, 随意的扭曲时空会引起骚乱。谁都不知道扭转因果的结局，最坏的可能是到时连现在仅存的人类也会因为过去的改变而消失。
经过最原始的投票表决后，幸存者们得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那就是——让过去的人类自己抉择。
他们在末日三年的城市里搜寻，向看到的第一个女孩发起了对话。那时候她正拿着一把破吉他站在建筑顶楼准备结束被末日摧毁的生命。
于是未来的幸存者们救下了这个女孩，人类命运的齿轮就此开始转动。
- 完 -
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