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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节 我在缅北办学校

第 19 节 我在缅北办学校

因漏发孟婆汤,狗阎王罚我去人间攒一万点功德。

救一人,攒一点。

鬼差们同情地说:“光是找这一万人,都得好多年啊。”

我纳闷道,“你们不知道缅北?”

1

冥界每天投胎一万人,我要准备一万碗孟婆汤。

可在前日,投胎的人没少,汤却刚好剩了一碗。

这在冥界算是件大事。

于是,我被罚了一万点功德。

我和阎王讨价还价,想要个“仙灵愈”下凡傍身。

只要拿着“仙灵愈”去人间的各大医院转一圈,救一万人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狗阎王抱着手机玩抽卡游戏,头都没抬,就否了我。

我笑意盈盈地伸出纤纤手指,在他十连抽的最后一下,摁灭了手机。

他想发火。

但在我的死亡凝视下,默默低下头。

我们僵持了一会儿。

他的眼睛忽地一亮:“要不,你也来个十连抽?”

一提到抽卡,阎王来劲了,火速给我制定了规则。

100 功德一次,抽十次送一个法术。

花费了 1000 功德,“仙灵愈”没抽到。

却抽到了“随心门”,还有附赠的一万块钱。

“随心门”这算哪门子法术?

用这法术怎么救人?

我:“做个人吧,死鬼头子。”

阎王爷腆着帅脸,笑得贱兮兮的,“我不是人。”

“再说,其他人下凡攒功德哪有这优待,都跟凡人一样,什么法术都没有的,你揣着这个,也得稳着点用,别被天庭的人发现了。”

我睨他一眼,把“随心门”收到指尖,袅袅婷婷地站起,“走了。”

“孟孟。”

我回头看他。

“你做孟婆九十年,从未出过疏漏,我不信这次是疏漏。”

我莞尔一笑,“您也说了,九十年了。”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难得严肃起来,“人间一年内攒不够一万功德,你会被坠入畜生道!你现在告诉我,没喝汤便投胎的那人是谁,一切还……”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说过好多遍了。”

“值得吗?!”

跳下凡尘雾的那刻。

我想起那人投胎的背影,心中默默道,自然是值得的。

即便我魂飞魄散,也是值得的。

2

在凡间晃了一周后,我遇到了第一个要救助的人。

寒冬腊月中,那人衣服单薄地坐在马路边,面前竖着个纸板。

上面草草写着:儿子得了绝症,求好心人给点治病钱。

旁边用石头压了一厚沓的化验单。

我把一万块钱都给了他。

两天后,功德从 0 变成了-1。

我气急败坏地找白无常问明情况。

他告诉我,那个人的儿子确实得了绝症,但那人是个赌鬼,拿到钱后在儿子的病房前徘徊了半夜,又去赌了。

输光钱后,跳楼自杀了。

这都算我头上?!

白无常忍着笑意:“姐,你没给钱的话,他就不会去赌,不赌就不会输,不输就不会跳楼。”

我决定摆烂。

没钱了,就用“随心门”送外卖,赚到钱了就躺在酒店,学着阎王刷短视频。

这时,一则视频引起了我的注意。

三个年轻男孩挨着墙并排跪在地上,脸上血痕累累,仰着头一脸恐惧地看着镜头。

从这个视频里,我知道了缅北的存在。

据说,孙悟空去了,都得乖乖地耍猴戏。

一旦去了,想逃出来比登天都难。

我一下子精神了。

有“随心门”,去哪不是来去自如?

3

阎王内幕我的这个“随心门”,用起来还有些限制。

只能去我见过的地方。

好在视频拍得比较清楚,房间也比较小,一眼就能看到全貌。

我拉开酒店的房门。

心里想着那个房间。

脚落下的时候,已经到了。

昏黄的灯光下,三个男孩抱着头靠墙蹲着,被血糊成一缕一缕的头发中间,有几个反光的圆片。

定睛一看,像是图钉的帽。

果然,还是那个人间。

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

许是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有个男孩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来,看到我时,先是一愣,然后就啪地一下跪在地上,没命地磕着头。

“哥,姐,我没拔图钉!您看还在呢!不要再钉了,求求您。”

哭声惊动了另外两个男孩,他俩先是哆嗦了一下,然后整齐划一地跪了下来,“您说什么我们都照做,求求你了。”

“起来。”

他们一愣,不敢动。

“需要我扶你们?”

这句话有了效果,三个男孩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我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纸,让他们把手上的血擦干净。

然后,伸出左手,“一人握我一根手指。”

要用“随心门”带人走的话,必须得跟我身体有接触。

三个男孩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照做。

我拉着他们走到门口,想着繁华的大街,转动门锁使劲一拉。

4

五天后。

在我的殷切期待中,功德从-1 变成了-2。

白无常在“冥界管理层”的群里@我:我说姐,你救人时能不能摸摸底细?那三个臭小子本来就没有正当职业,缅北也是他们主动去的,被你救回来后,有一个改过自新了,另两个为了上网,又重操旧业,去抢劫了。

阎王:游戏中,勿扰。

判官:渡人者,非用己法。

黑无常:孟姐,没喝汤的那人是不是你的老相好?

我痛定思痛,再次返回了那个小房间。

这次里面没有人,但没多久,一片哭天喊地中,几个女孩被推了进来。

“看她们吓得不轻,多半在路上就被老鬼他们动过了。”

“费经理什么时候过来,这会咱俩要不先尝一尝?”

两个穿着迷彩服的男子,猥琐地笑着走了进来。

女孩们吓得止住了哭泣,在地上缩成一团,活像冬日里挤在一起取暖的小猫小狗。

我适时地蹲下,跟女孩们挤在一起。

“随心门”是鬼界的法术,在人间使用时,天道会自动修正它使用过的痕迹。

因此,两个男子看到我时,已经默认我是和女孩们一起被抓过来的。

这时,他们口中的费经理到了。

他挨个扳起女孩们的脸,另一只手野蛮地丈量着女孩们的身材。

像是查验货品一样。

查验完,还给出评级。

“S。”

“A 级。”

有个短头发女孩吓得缩成一团,不配合。

他抓住女孩的头发往上一提,照着女孩的脸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B 级,丑人多作怪!”

费经理评完还不解气,一脚踹到女孩的头上。

轮到我时,我主动抬起头来。

他一脸欣赏的表情:“这个不错,识时务,身材长相都是一流,S+。”

5

我们被关入了地牢。

按费经理的说法,新来的都得到这里住一周。

名叫杀威。

去往地牢的路上,我们经过了水牢。

水面密密麻麻漂浮着剩饭、死老鼠、排泄物。

一根水管从地里伸出来,不停地往水池里注着水。

看那水的颜色,多半是园区的生活污水。

有三个人仰着脖子,手里拿着一个水瓢,拼命地舀着水,往池外泼去。

他们稍微停一下,水面就要淹过脖颈,灌入口鼻。

只是经过了一下,女孩们便受不了这个味道,到了地牢还在干呕。

地牢里,吊着十多个铁笼子。

铁笼子的长宽大概一米左右,躺着腿伸不直,站着腰直不起。

女孩们抽泣着被关入铁笼子。

我咬咬牙钻了进去。

为了多开几张地图,只能忍了。

我盘膝坐下。

前面的两个笼子里,已经关了两个人。

一个衣服破烂,全身血污,毫无声息地蜷缩在笼子里,不知是死是活。

另一个模样看着比较年轻,身上的衣服比较奇怪。

材质与一般的紧身衣不太相同,泛着淡淡的橡胶光泽。

年经女子察觉到我的目光,毫不客气地瞪过来,“看什么看,就你这模样,迟早跟我一样。”

真是个孩子。

我冲她笑笑,“什么意思,告诉姐姐?”

年轻女子说她叫小文,一年前听同乡的人说这里能赚大钱,主动来的。

从她口中我得知,那几个评级是什么意思。

B 级名为扶手,要被送到红楼,红楼是满足园区男人欲望的地方。

A 级名为荷官,则是被送到金楼,陪各种赌徒。

S 级名为物品,由园区外租给富豪使用。

一提到这个,刚才被评为 S 级的女孩忍不住爬起身,问富豪们都会做什么,有没有机会逃跑。

小文不屑地瞪了女孩一眼:“还想跑?最变态的就是那些富豪们。”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捂着脸哭着说,“他不让我脱这套衣服,每天趴在同一个地方不能动,不让吃不让喝,每天鼻饲流食维持生命。

“有一天我没忍住偷吃了点东西,便被罚了,他们把我绑在马桶上,当【厕主】。”

S 级的女孩问道:“什么是厕主?”

小文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表情扭曲着,双手抓着栏杆干呕。

一见到这,女孩们又痛哭起来。

吵得我的耳朵嗡嗡响。

我轻声安抚,“不哭了,一会姐姐救你们出去。”

女孩们抽泣着:“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怎么救我们。”

就在这时,方才那两个穿迷彩服的精神小伙摸了进来。

他们到了不知死活的女子笼前,检查了一下,然后泼了一盆冷水。

女子身子抖了抖。

“还活着,得赶紧拉去公海取腰子,死了可就浪费了。”

“今晚有去公海的车。”

女子发出微弱的呼唤声。

“哥……求求你。”

“求啥?这里讲究的是本钱,你有什么本钱可以求我们?”

“求您,拿了我的腰子,能不能给我儿子寄点钱?”

两人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真是够蠢。”

随后,他们在新来的几个女孩的笼子前看了一圈。

“S 级的不能动,我挑那个 A 级的。”

“那我选那个 B 级的,虽然长得一般,但欺负起来肯定别有味道。”

一听到这句话,短发女孩吓得缩成一团。

我轻撩了下耳后的头发,眸光如水,从两人脸上扫过。

“两位大哥,选我啊。”

“MD,这女的一个眼神,我骨头都要酥了。”

“她自己上赶着来的,咱们稳着点用,不弄出痕迹就行。”

6

两个精神小伙兴冲冲地打开笼子的门。

我伸手,啪啪两下,两人晕倒在地。

好歹搅了九十年的汤,没有法术,手上的力气还是有的。

我在角落里找了一沓绳子,把两人绑起来,塞到了笼子里。

然后从他们腰间取下钥匙,打开了所有笼子。

六个女孩互相搀扶着出了笼子,像一群惊恐的小兽一样,跟在我身后。

小文警告我们:“你们逃不走的,我劝你们安分点,小心一会儿被打个半死再关回来。”

受伤的女子也不愿意跟我们走。

我把六个女孩转移到了附近一个废弃的园区里。

然后折返回地牢。

我必须赶在那女子被转到公海前,把她救回来。

地牢里,两个精神小伙早已不见。

小文扒在笼壁上,“姐,你是怎么做到的?是我刚才不对,你能不能也救救我?”

“你以为我回来,是做什么的?”

我撬开笼门,“快来帮忙。”

10 分钟后,小文和昏倒的女子被我救回了废旧的园区。

从小文口中我得知,这女子名叫招娣,35 岁,来这才半年,一直在做狗推,骗了不少钱,但是没有一分落到她身上。

逼不得已之下,她偷偷地转钱给家里,然后被发现了。

“孟姐,她怎么样?”

“活不过今晚了。”

“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同事已经来了。

白无常:“她的死亡时间是凌晨四点,你还有五个小时。”

黑无常:“孟姐,要不你透露一下没喝汤那人的身份,我给你延一个小时?”

白无常:“老黑你的八卦心能不能收敛一下?”

我没理他们,转头问小文:“这里有没有医院?”

“有医院,但是费用都很高,而且很容易被园区的人发现。不过,园区里有医生,就是……”

半个小时后,我又回到了监禁的小房间。

拉开房间,我看向水牢里的三个人。

因为舀水的速度变慢,污水已经淹过他们的嘴唇,马上逼近鼻子。

小文口中戴眼镜的那人摇摇晃晃,几次差点淹没在水里。

我去地牢放了一把火。

趁一群人去救火时,把那三个人救了出来。

到了废弃园区时,三个人精疲力尽,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医生名叫马涛,来这才三个月,前几天费经理让他想办法取掉招娣的腰子,他没同意,于是便被罚了。

马涛缓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看了下招娣的伤势,报了一堆药品器械。

我返回园区,跟一群打手像玩躲猫猫一样,来回穿梭在不同的房间里,终于找到了药品。

招娣的伤稳住了,她睁开眼后,第一句话是:

“妹子,我不值得救,这些药能不能换成钱,打给我儿子?”

我握住她满是血污的手,“每个人都值得被救。”

7

我说这句话的样子被白无常拍了照片发到“冥界管理层”,他笑我是人间的光。

阎王:光?这个游戏我听过,好玩吗?

判官:彼心如玉,渡人无碍。

黑无常:难道那个人以前救过孟姐?

五天过去,我从各个园区陆陆续续救了十几号人,街上巡逻的人变多了不少,到处贴着通缉令。

园区里二十号人的生存成了问题。

吃饭要钱,喝水要钱,治病要钱。

换而言之,我需要搞钱。

琢磨了一上午,在看到一个收藏家满墙的古董后,我找到了路子。

我回了一趟冥界,给阎王装了一个王之荣誉。

告诉他,这是王者才玩的游戏。

然后连哄带骗,从他手里弄到了乾坤袋。

当天晚上,我出现在了 DY 博物馆。

在警报声四起的展厅里,我把一些原本不属于这里的文物,全部放进了乾坤袋。

然后,在保安冲进来时,我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扇门,去了收藏家的房子。

这次太过离谱,天道不好圆回来,直接把博物馆摄像头的内容给清了。

收藏家拿着放大镜,一件一件地品鉴着这些文物。

越看越兴奋,最后近似癫狂一般,要扯下我的口罩。

“姑娘,这可是名垂青史的事,你不考虑露面?”

“不,名垂青史的是你,我只要钱。”

收藏家一秒 get。

我拿到了 1 亿。

我先找到本地的军阀,交了 500 万保护费,然后托他联系到这个废旧园区的主人,全款买下,招了工人大张旗鼓地修好园区的设施。

然后对外宣称,高价收购废猪。

忙完一切后,我清点了园区的人。

最先跟我一起来的六个女孩,有三个是女大学生,另外两个都是涉世不深、妄想赚大钱的小女孩,而短发女孩则是被家里逼得走投无路,才被人骗了。

我把三个女大学生送了回去。

没多久,功德从-2 直接变成了 5。

白无常:姐厉害了,这三个女孩回去后报警了,把骗她们去缅北的人送进了监狱,那两个骗子正在骗的四个女孩也获救了,所以你拿了 7 个功德。

阎王:稳住。

判官:救良善,善者倍。

黑无常:难道是,没喝汤的人救的人救了孟姐?

我琢磨出味来了。

批量刷功德、急功近利只会适得其反。

每一点功德,都要用心去做。

8

我决定从招娣开始。

倒不是她会给我带来更多额外的功德,而是在这群人中,她的事情最紧迫。

招娣有个儿子,心脏有问题,丈夫知道后就跑了,只留下她和年迈的妈妈照顾孩子。

为了给孩子赚手术钱,她错信了招工的,来到了缅北。

她本来没什么文化,可为了给孩子赚钱,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学会了用计算机。

不会英语,却能把骗术里的各种英文单词背得滚瓜烂熟。

她每天起早贪黑,希望能多赚点钱,多拿点提成给孩子看病。

但是赚到五百万的时候,该兑现的提成,一分没有。

她才铤而走险。

在马涛的救治下,她的伤好了不少。

但她每天躺在床上都惶惶不安,看到大家忙,也不好意思躺着,拖着个断腿,自己打扫房间。

每次见到我,都欲言又止。

直到我问她。

她说她以前是园区业务最好的那个,可以给我骗最多的钱过来。

但是有个条件,我得给她提成。

说完话后,她见我表情难看,从床上扑下来,抱着我的腿。

“老板,求你了,只要攒够我儿子动手术的钱,我一辈子在这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我扶她起来,“你儿子动手术需要多少钱?”

招娣小心翼翼地比了个手指。

一百万。

“我现在就给你。”

招娣跟傻了一样,扑通一声再次跪下来,疯狂地磕着头,“老板,您不要跟我开玩笑啊,我受不住的,真的受不住。”

我叹了口气,给她看了个信息。

她儿子所在医院的缴费单,以及手术时间。

招娣一把抢过手机,看着就诊信息里那张小小的照片,泪流满面。

“老板,您需要我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我想回去,看儿子。”她说完,赶紧摆摆手,谄笑着说:“我开玩笑的,您放心,我肯定会留下来好好干活。”

我把手机切换到诈骗的视频页面,递给她。

因为诈骗导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短视频一个接一个,无穷无尽。

“你需要回去赎罪。”

半个月后,我送招娣去看她手术成功的儿子。

她陪着儿子住了半个月,去自首了。

功德分出乎意料,涨了 63。

白无常:招娣自首后,警方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抓到了一波洗钱的,和几个境内诈骗的小团伙。那几个小团伙刚刚骗了一堆人,准备送到缅北,结果被警察连窝端了。

阎王:要变成光,因为有怕黑的人。

判官:救一人于误途,同济万众。

黑无常:难道孟姐以前在凡间是个大坏蛋?被人渡化了?

我:离谱。

9

我琢磨了半天,决定出其不意。

在这个罪恶之地,办学校。

因为被骗到这里的人,一大半是眼高手低,没个一技之长,却妄想赚大钱。

既然如此,在送他们回去之前,我让他们掌握个一技之长,到社会上有谋生的手段,走歪路的机率也会小很多。

当然,减我功德的机会也会小。

园区里现在有六十多号人。

我挨个询问了他们的想法,制定了课程,请了网课老师。

还让一个以前干健身教练的人,给他们安排晨跑、锻炼的时间。

然后告诉他们:学会技能,找到工作就可以回家了。

有一些人习惯了游手好闲,没几天就懒散起来,不锻炼,上课的时候睡觉。

我观察了几日,再次公布了一条细则:“园区不养闲人,考试低于 80 分的人,我会送他们回 KV 园区。”

这一细则,犹如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

在我将一人送回 KV 园区后,大家都紧张起来,每天朦朦亮,就在园区背书。

这时,小文过来找我。

她原本跟短发女孩一起选的画画。

可是几天过去,她的画一塌糊涂,与短发女孩的相比,天壤之别。

她说,她其实想当的是明星,不是画画,之所以选画画,是怕我像她妈妈一样,说她做梦。

我说:“你要确定好,当明星是你想走的路,而且,多苦也不会放弃。”

她听到这句话,眼眶一下子湿润了,“孟孟姐,你不觉得我是痴心妄想,不认为我是心比天高?”

我摇了摇头,“既然帮你,就要用你的方式。”

渡人不是用自己的方式渡人,而是用她自己的方式。

她重重地点头,“孟孟姐,多苦我都能坚持下去。”

我联系了几个带练习生的老师,让她们远程给小文上课。

小文也确实用功,每天课程结束后,还在隔开的舞蹈室里练形体。

园区的费用消耗得很快,我又去了另一个博物馆,取了一些文物回来,给了那个收藏家。

他已经名声大噪,被授予了“华国之章”。

很多媒体问他是如何做到的,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功劳不在我,而在一个姓孟的女士。”

10

几个月后,我送了第一批毕业生回国。

他们通过在网上面试,找到了合心意的工作,个个精神焕发,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

无法想象,半年前,他们还在生死线上挣扎,每日浑浑噩噩,觉得自己看不到明天的光。

短发女孩是最优秀的一个。

她在画画上特别有天赋,再加上我给她请的是业内有名的老师,才半年的时间,她便拿到了国内一家动漫公司的实习生名额。

走之前,她找到我,比初见时哭得还厉害。

“姐,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就死在这里了。

“那天,那两个人要强暴我的时候,我咬着舌头,想学着电影咬舌自尽,可是太疼了。

“姐,你就像天上的神仙一样。”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脸上的鼻涕,摸着她的头,“我不会一直在你身边,无论何时,记得做自己的光。”

不需要太亮,挨过寒冬和黑夜就行。

为了庆祝他们毕业,我放了三十发烟花。

次日,向来沉默不语的马涛主动过来找我。

这段时日,园区里收的“废猪”越来越多。

而“废猪”,一般都是被打得没有了任何价值,只剩下卖器官这一条路。

送来的时候,身上的伤都比较严重。

因此这段时日,马涛忙得脚不沾地。

但是他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变好,不像刚来时,总是黑着一张脸,看我总带着敌意。

“孟姐,求您帮个忙。”

之前我挨个问过大家,为什么来这里,其他人都恨不得跟我讲上一天一夜,唯独马涛,总是用几个字带过:

不小心被骗来的。

他行事稳重,谨慎小心,医术又是顶尖的,一点都不像会被高薪骗来的。

马涛先是跟我道歉,说之前没有跟我说实话。

我给他倒了杯咖啡,笑说我早知道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英俊的脸上挂了一抹薄红,不自然地摸了摸手臂上的伤痕,跟我说了实情。

原来,他是来找他的妻子的。

他的妻子跟几个闺蜜去泰国旅游,结果失踪了。

他独自去泰国查了许久,查到了线索。

妻子被卖到了缅北。

他孤身来到缅北,没查几天,就被人绑了,当成肉猪卖给了之前的园区。

“我知道很危险,但是孟姐您连 ECMO、呼吸机都能轻而易举地搬回来,我想,您肯定有法子能查到我妻子的下落。

“这些日子,我能看出来,您不是要办个诈骗园区,而是在这里做慈善。如果能找到我的妻子,我愿意一直留在这里帮你治人。”

我笑了笑,“如果找不到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找不到,我便一直待在这里,帮您救人,直到找到她。”

在奈何桥上,见多了痴男怨女。

像马涛这样长情的,也不少见。

但是,他有个特别的地方。

并没有一直陷于情爱之中,在守着他所爱的同时,还在坚守着心中的大爱。

11

次日,我带着从其他园区挖过来的打手,趁着黑夜神出鬼没,剪断了附近十几个基站的光纤。

然后毁了其他园区的有线网络。

在园区等着的时候,我收到了功德的进账消息。

+338。

白无常:孟姐厉害啊!

阎王:一朵精心准备的花,胜过千万朵玫瑰。

判官:孟婆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黑无常:姐,我给你打下手怎么样,只要你告诉我,没喝汤的那人到底是谁。

我:领导允许?

黑无常:胆小.jpg。

这时,有个棕色皮肤的本地人拜访,说是敏息将军邀请所有园区负责人,于今天下午 4 点在弗来酒店一聚,讨论网络问题。

来得比我想的要快。

敏息是本地最大的一个军阀,这里许多园区都与他有关,当时我交的 500 万保护费,就是给他交的。

一群人讨论了一下午,最后认定这次网络事故,是缅西的另一个军阀干的。

然后就是要求各家出钱,修复网络。

趁着这个时机,我站起身来。

最先认出我来的是费经理,他一脸赏识地跟大家介绍,“孟姐可是从我的园区出来的,她刚来时,我就知道她不是池中之物。”

“孟姐的园区,昨天放了三十发烟花,每一朵烟花 50 万,孟姐是进账了 1500 万啊!厉害啊!”

“巾帼不让须眉。”

一群男的边夸奖边打量着我。

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诸位过奖了,第一次见面,我就卖大家个人情,这次修复网络的费用,我来出。”

“豪气!”

又是一顿夸奖。

我掩着唇,低低咳嗽了一下,“但是呢,我有个事情,需要大家帮个小忙。”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起哄,“孟姐直说,如果是缺男人,可以看看我。”

我笑了笑。

他立刻闭上了嘴。

“我要找个人,是个女子,来这里半年左右,33 岁,名叫叶容。

“如果她是在座里谁的人,能不能卖我个人情,将她给我,多少钱都可以谈。”

场上一片寂静,没多久有个人说,“这女的我好像听过,就在苏达的园区。”

名叫苏达的人恼怒地看了那人一眼,无可奈何地站起。

他油腻的脸上堆出来笑。

“孟姐啊,您有所不知,这女的是在我的园区,但是三个月前就死了。

“您也有园区,应该知道新进的猪仔有时候很难管,这个叶容,让她跑单子她也不好好跑,让她去接客她就各种不配合,还弄伤了一个客人。

“最后,我实在没法子,就把她手脚捆起来,结果没几天,她咬舌自尽了。

“我可是亏大发了,花了十万买的,结果才赚了几百,想起她我就恨得牙痒痒的。”

我手攥得紧紧的,恨不得上去拧断苏达的脑袋。

苏达看到我的脸色,连忙补充道:“我也没怎么难为她,她就是绑着的时候,接了几天客。”

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尸体在哪?”

“就在万人坑。”

原本计划今天找到叶容就可以了,但这一刻,我改了主意。

“既然人已经找到,过去的事就不追究了。”

我施施然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将门拉开。

目送敏息和他的翻译离开。

我今日穿了一件朱红色的旗袍,剪裁精致,玲珑曲线尽皆包裹在丝滑的面料下。

伸手捋了一下落到颊边的发丝,我冲着屋内的众人温柔一笑,涂着红色豆蔻的五指缓缓伸开。

“大家都是中国人,在这异乡聚在一起,今日,我送送大家吧。”

室内的喘息声加重了许多。

苏达是个不怕死的,最先一个上来,一副色迷心窍的模样。

他握住了我的手,低头吻了吻,“荣幸之至。”

我忍住恶心感,回握住他的手,一直把他送到门外。

“再会啊。”

心里想的,却是最近爆发的夏威夷火山的喷发中心。

众人见我刚才的表现,都放下心来,一个个上来,握着我的手。

以为自己能占便宜。

却一个个去了应该去的地方。

12

一个月后。

我躺在椅子上,看着最近的各种新闻。

#据传,跳进夏威夷火山的中国人系缅北诈骗头目#

#可可西里无人区发现 8 具尸体#

#震惊!缅北诈骗集团的头目集体回国,主动投案#

#本月警方从缅北解救了上万名国人#

这一波直接给我赚了 8000 多功德值。

我的园区只剩马涛一人。

他知道真相后,在万人坑里找了两天,终于找到了叶容的骸骨。

火化了骸骨后,他消沉了几天,过来问我有何打算。

功德值还差 1262 点。

我还走不了。

这时,园区的大门突然敲响。

马涛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一枚子弹破空而出,打向马涛的胸口。

我在楼上。

迅速拉开房间的门,转瞬间,已到了大门口。

帮马涛挡下了子弹。

然后拉着马涛返回了房间。

敏息带着一支军队进了园区。

他的翻译拿着喇叭,在园区大声喊着:“孟小姐,我们将军有事跟你谈。”

整个缅北的诈骗头目死的死,被抓的被抓,只有我一个人好端端的。

敏息不怀疑我才怪。

马涛惊慌失措地看着我的胸口,“你中枪了!”

我扳过他的头,“你看错了,我没。”

我一地府的管理人员,怎么可能会中枪。

说话间,一群武装人士举着抢冲了进来。

等到他们快到时,我拉开门,带着马涛又回到了敏息旁边。

敏息惊得瞪大眼睛,掏出手枪,似乎又想到什么,拔出砍刀。

刀刃泛着寒光,明晃晃地向我劈来。

恐惧扼住了我的心脏,身体像是僵了一样,怎么都不听使唤。

全身血液凉得像要冻住一样。

恰在此时,马涛一把扯开我。

倒在地上时,我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该死,这么多年了,还是害怕刀。

13

“你没事吧!”

马涛关切地问道。

上楼抓我们的士兵已经折返回来, 围了过来。

我站起身, 抓住马涛的胳膊,“你该回家了。”

把马涛送回国后, 我迅速返回了现场。

士兵们将我围得严严实实,敏息近身过来,正准备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手拉开大门, 和他一起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敏息失踪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缅典。

其他军阀听到这个消息,都蠢蠢欲动,想要吞下缅北这块肥肉。

我就跟守株待兔的猎人一样,把来的军阀头脑一个一个送到了大海、荒漠、火山、雨林、雪山、猛兽笼中。

缅北缅西的各大军阀都失去了首脑。

新的首脑上任后,也逃脱不了消失的命运。

一时间没人再敢坐上那个位置,各个武装势力群龙无首, 乱成一团。

伺机已久的缅典正规军队在华国的帮助下, 闪电般出动。

我在中间推波助澜。

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缅典政府收回了缅西、缅北。

紧接着,缅东的乱象也自然而然解决。

乱了七十多年的缅典终于完全在政府的控制下。

电信诈骗犯丢失了这片滋养罪恶的土地,不得不寻找其他的地方。

但是, 哪有那么容易。

14

功德值只差 100 多点。

白无常:孟姐这波操作 6666。

阎王:破坏, 是为了更伟大的创造。

判官:除患根源,惠泽千秋。

黑无常:孟姐怕刀!你们看到没啊, 结合孟姐接管工作的时间, 我猜到了!

我回到了国内,决定换几个地方碰碰运气。

顺便把叶容的骨灰还给了马涛。

他已经重返了外科医生的岗位, 人也没有先前那么消沉了, 但总透着股子忧郁。

春日的阳光很好。

玉兰花洁白如玉。

我虽不喜欢人间, 但却喜欢人间的这些花儿。

繁花簇拥中, 小文出现在了眼前大楼的屏幕上。

她正在谈及自己的缅北经历。

最后,她说:“救我的人告诉我,不论处于什么样的境地, 都不要放下自己的理想。

“理想从来不拯救谁,而是你选择什么样的理想拯救自己。”

手机发出“叮”的一声。

功德值瞬间从 变成了。

阎王打来电话:“孟孟,你可以回来了。”

15

没喝孟婆汤的人, 他是一个老爷爷。

他要投胎的时间地点是 20 世纪初的中国河南。

因为这一世他的功德, 下一世他家境优渥, 万事顺遂。

算下来 年时, 他刚好 40 岁。

而我, 死去并成为孟婆的那年,正好是 1942 年。

那一日,我被扒光了衣服,被人摁在渗满血渍的桌子上。

旁边是断肢残腿。

掏出的内脏积满了一桶。

屠夫用脏兮兮的布擦了擦我瘦削的身体,提起雪亮的砍刀, 朝我砍来。

我挣扎着, 喊着娘亲救我。

周围的人都无动于衷。

他们排着队, 骨瘦如柴的五指攥着破烂的盆子,盯着我,不住地咽口水。

活像山里面饿久了的野兽。

每次想起这段回忆, 我都忍不住发抖。

但我想,在爷爷的时空里,不会再有像我一样遭遇的孩子。

爷爷会改变一切的。

- 完 -

竹杖芒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