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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节 实验 1 号

第 21 节 实验 1 号

我的丈夫成为了植物人,我在他的脑中植入了一枚芯片。

他苏醒之后,手撕白月光,对我热烈而殷切,我差一点就沦陷了。

直到,他幽灵般进入了我的房间,扼紧了我的喉咙……

1

我的丈夫路远因为车祸成为了植物人。

此刻,这个男人收起了所有的冷酷和獠牙,如婴儿一般纯净无害。

医生对我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对于这种情况,冉教授,你比我们更清楚。”

是的,作为“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研究项目带头人,我有足够的脑神经科学理论知识。

路远脑部的外伤十分严重,我清楚知道,他这种情况,要么沉睡不醒,要么安乐地走。

也不是没有健康苏醒的个例,但是几率非常渺茫。

路远的“白月光”许颖,在一旁哭成泪人,时而歇斯底里。

我嫌恶地吼道:“哭什么哭!他还没死呢!”

许颖抹了把眼泪,扬起那张我见犹怜的脸:

“冉芒,你倒是不哭,你笑还来不及呢!

“路远死了,你是唯一的继承人,路氏集团都要是你的了!

“不过,你可别高兴得太早!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我懒得搭理许颖这个疯女人,只当她是悲伤过度,也许她和路远是真爱呢。

病房外等着许多路氏集团的高管,我好不容易安抚了他们,挤出重重包围,找寻到了我的助理刘唯。

刘唯兴奋地问我:“路总真的昏迷了?”

我不满道:“我怎么觉得你有些幸灾乐祸?”

刘唯尴尬地摆摆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考虑在他脑中植入芯片?”

我们刚刚研制成功“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芯片内储存了庞杂的信息,连接的是人体脑神经系统,目的是为了人机结合,以探索人类更多的可能性。

但是,项目还没有进行临床应用实验,实验对象当然不能是健康的人体,所以陷入昏迷的植物人,是我们这个项目的对标实验体。

刚刚陷入昏迷不足 48 小时的实验体,因为脑神经元活跃,更是最佳实验对象。

但是因为刚刚陷入昏迷的病人家属,对病人自然苏醒抱有幻想,大多难以接受“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的植入,所以我们的实验迟迟没有推进。

如果路远植入了芯片,他将是“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的第一个实验品。

但是,植入的后果是未知的。

作为这个项目的带头人,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我迟疑了。

透过病房的玻璃,刘唯指着满身管子,靠着机器维持生命体征的路远。

“他这样跟死有区别吗?

“这何尝不是出于人道主义救助?

“总要有第一个使用者呀!”

路远一直是个骄傲的人,如果他知道自己如今的情况,以后吃喝拉撒都要依靠别人,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时,许颖自病房出来,她对我嗤之以鼻,仿佛我是害了路远的罪魁祸首。

可是,她似乎忘了,里面躺着的那个,是我的丈夫。

刘唯幽幽说:“你头顶的绿光已经快射穿宇宙了!不干他干谁?”

2

第二天,我作为路远唯一的亲属,在一叠法律文书上签了字。

路远被推进了手术室,在无影灯下,他的脑袋被开了个小天窗。

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芯片,毫不留情地接入了他的脑髓之中。

术中,路远发生了好几次全身抽搐等应激反应,情况一度十分危急。

好在,手术结果还算满意。

三天后,路远从本应永久的黑暗深渊中苏醒。

他的身体几乎没有排异反应,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植入手术的成功,让研究所内一片欢腾。

这意味着人类历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人人的眼中充满了狂热。

但是,路远的脸上只有一片茫然,与警惕。

他的目光终于锁定了我,眼神中迸发出一丝热切。

“您是冉芒?

“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之母?”

我:“……”

3

我的研究项目“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在一众学术大佬面前可谓天方夜谭,从来得不到官方的经费支持。

路远,作为路氏集团的掌门人,身家不可估量。

他作为我的投资人,与我相安无事地相处了五年。

就在我的项目初步具有研究成果的时候,路远向我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需要一个妻子,一个像冉教授您这样的妻子。

“况且夫妻关系,比投资关系更加稳定。我们可以享有彼此事业上的成果。”

路远看出我的犹豫,大手一挥。

“如果冉教授同意,下一轮的投资,路氏可以追加到 10 个亿。”

于是,我迫不及待地点头了。

我们的婚姻更像是一种投资绑定。

4

“老婆,要不要吃苹果?”

路远手指翻飞,水果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与他穿着病号服的形象格格不入。

我呆呆地接过一颗被雕刻成“龙翔九天”的苹果,算了算时间,从他询问我到雕刻完成,大约用了 6 秒。

我记起,在装入芯片的浩瀚资料中,刘唯曾经恶作剧般插入了一本《食品雕刻工艺大全》。

路远苏醒后,短暂经历了失忆阶段,这我并不感到意外,植入芯片任何情况都会发生。

失忆,也许是最轻微的排异反应。

但是,不知是路远恢复了记忆,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

总之,在确定了我与他的夫妻关系之后,路远对我的称呼,就改为了“老婆”。

我与路远相处多年,婚前婚后,他对我只有一个称呼,就是“冉教授”。

我们的相处一直是相敬如宾,而又疏离的。

路远这声软糯的“老婆”,让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我默默拿出笔记本,把这些记在了路远的观察记录中。

对了,他在我的观察记录中,不叫路远,而叫作“实验 1 号”。

路远热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我不自在地起身踱步:“今天医生怎么还没来查房?”

路远的右手搭在左手的脉搏上,尔后报出了一组数据,“我的心跳 68 次/分钟,高压 120mmHg,低压 80mmHg,空腹血糖 ,C 反应蛋白 ……”

在我的错愕中,路远报出了一长串他的身体医疗数据。

路远拥有大量而专业的医学知识,是在情理之中的,毕竟在植入的芯片中涉及这些资料。

但是,路远竟然能够不通过任何医疗仪器以及血象化验,仅凭手指的触摸,便能得出医疗数据,这实在是令我意外。

我如实在“实验 1 号”的观察记录中写下这些情况,想着待会儿去和医生核实一下,这些数据的准确性。

路远还在细述着他的身体医学数据,最后总结:“我的身体情况非常健康,完全可以出院。”

就在路远和我争论着是否能够出院时,病房门口响起了不合时宜的高跟鞋声。

“阿远,你醒了?你吓坏人家了,知不知道?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许颖红着眼眶,半跪在路远的病床前,她双手执起路远的右手,贴在面颊。

“对不起,你苏醒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人不是我。但是,我真的进不来,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时时刻刻守着你。”

许颖的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滴落在路远的手背上。

我琢磨着,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当电灯泡。

可这时,路远一抬臂,将他的手抽出来。力气之大,让许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这位女士,请你自重。你刚才的行为明显已经超过了正常男女的亲密程度。

“我想你很清楚我的已婚身份,我对我的配偶十分满意,没有更换配偶的打算,请你不要纠缠。”

配偶?这说的是我?你们两个人的感情戏码,请不要牵扯上我,好吗?

许颖不可置信地看着路远,捂着心口做痛苦状:“阿远,你怎么会对我说这种话?我们在一起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许颖作势要拥抱路远,路远毫不犹豫地按响了警报器,唤来了医院的安保和路氏的保镖。

许颖被毫不留情地架走了,临走时,她声嘶力竭地质问我:“你到底对阿远做了什么?阿远,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我与路远从不过问彼此的私事,但许颖这个白月光,我或多或少都有些耳闻。

路远对许颖的态度,很反常。

送走了许颖,路远坚定而殷切地望向我:“老婆,我对你绝对忠诚。”

我奋笔疾书,“实验 1 号”的观察记录又多了一条。

5

我带路远回了家。

路远的家政功能,我给了满分。

他在短时间内,便能游刃有余地做出满桌佳肴,“川浙鲁粤”各大菜系,信手拈来。

以前走路带风的路氏总裁,如今戴着围裙,洗手做羹汤。

出乎我意料的是,路远对所有家用电器都能实现意识控制,他就像一个人形的遥控器。

比如,我刚刚起床,无须我动一根手指,咖啡机就自动为我研磨了一杯美味的摩卡。

比如,我刚想开视频会议,书房中所有的显示器已经开机闪烁。

更不用说,随我进出忽明忽暗的灯光。可是我明明记得,家里并没有安装感应灯泡。

每每做完这些,路远便像一只大狗般,乖巧地等待着我的赞扬。

路远脑中植入的芯片,更多的是存储功能,对于其他设备芯片的控制,远远超出了现有的技术。

难道路远脑中的芯片,自主实现了对低级芯片发出口令?

我在观察记录中,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路远对我们两个分房而睡,提出了强烈的不满。

“老婆,我们两个一直是分房睡的吗?”

我点点头:“我经常熬夜,怕影响你休息!”

其实我们分居的真实理由,是因为我们是协议夫妻啊!

“我们感情不好吗?我能确定我对你的感情,那我们分居的原因,只能是你不够喜欢我。”

路远委屈地道:“我不够有魅力吗?”

我正不知如何作答时,路远自顾自地说:“让我来搜索一下该如何做,有了!”

说着,路远一把把我推到墙上,他则一手叉腰,一手撑在我头顶上方的墙壁上。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这片池塘我已经为你承包。”

路远看着我一脸吃瘪的表情,疑惑道:“不喜欢霸道总裁壁咚?那我们换一个。”

然后,路远收起手脚,本来人高马大的他,瞬间蜷缩在我肩旁,用他毛乎乎的头顶蹭着我的下巴:“姐姐,疼我。”

我嫌恶地把路远的头,从我肩上推开。

路远倒是不气馁,迅速又变换了类型。

这次,他化身成肌肉猛男。

当他在我面前,脱掉上衣,露出常年健身养出的腱子肉时。

我的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染上了红晕。

路远兴奋地道:

“老婆,你双颊红润,心跳加速,体温升高,浑身散发着情动的信号。

“所有指征都在告诉我,我们应该接吻了。”

就在路远撅起嘴巴将要碰到我的时候,我实在忍无可忍,拿起拖鞋,拍到了他的脸上。

路远脑中的芯片,关于两性情感这方面的内容,一直是刘唯在负责,我从来没有多问,因为我从没想过这些直男又过时的招数,会用在我身上。

下次信息库更新时,我一定要记得塞进去一本《去油指南》。

结束这场闹剧的,是许颖的又一次出现。

我吃惊地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这白月光有点手腕,不知什么时候暗结了珠胎。

许颖泫然欲泣,拉着路远的衣角,哀怨地开口:

“阿远,之前你刚醒,我以为你很多事情不记得了,又挂念着你的身体,不想惹你烦心。

“可谁知道,你真的不管我了。”

许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出车祸前就知道我怀孕了,你和我说一切有你安排,可是你就是这么安排的?”

面对许颖的指责,路远的双眼像鹰一样扫描过她的腹部,然后幽幽地开口:

“胚胎五月有余,发育良好,拥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亚裔血统,以及百分之十左右的欧罗巴血统。”

路远冷静地陈述:“结合我本身四分之一的欧洲血统,不能排除我是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的可能性。以现有的科技手段,想要更确切的结论,还要等孩子出生后,做 DNA 检验才能确定。”

路远晦涩不明地转向我:“老婆,我真的出轨了吗?”

我以沉默应答,路远出没出轨,应该由我来作答吗?

许颖缠着路远不放:“阿远,你就算不管我,也不能不管孩子啊!你答应过我,要和我结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路远有力地推开许颖,冷漠地说道:

“许女士,我已经明确表达过,我对我的配偶十分满意,没有更换配偶的打算。

“至于,你腹中的孩子,有很大的可能是我的骨肉。我尊重你的意愿,如果你生下她,我将履行一个父亲的职责。

“至于许女士你,我没办法给出任何承诺。也许我们之前有一些情感纠葛,但是抱歉,今后我们毫无瓜葛。”

路远承诺了许颖一笔巨额赔偿后,许颖指着我质问路远:“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路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许颖,默默地说:“我不喜欢脑袋空空的女人。”

许颖离开之后,我静静地想了想。

在路远车祸之前,他曾经试探过我,我们的婚姻关系是否有必要存在?是不是回到投资人与被投资人的关系,更为纯粹?

但是,当路远得知我的“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即将进入实验阶段的时候,并没有再深入讨论婚姻这个话题。

现在想来,也许路远真心想过要给许颖母子一个家。

就算,最终没能给许颖名分,也会为她安排好一切。

而实验 1 号,显然是违背了路远的意愿。

我越发觉得,实验 1 号与以前的路远性格迥异,他们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那么,芯片的植入,真的是在延续路远的生命吗?

我在观察记录中,又打了一个问号。

6

路远对我的科研著作很感兴趣。

有一些科研项目是近期才取得的成果,有一些关于“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的资料,是我有意没有放进芯片中的。

我对于毫无保留地在芯片中展露这些原理,甚至缺口,总是隐隐地感到不安。

我满满一书柜的专业书籍,路远一本接一本在指间划过。

我知道在那不经意的弹指间,全部的内容,都已经记录在他脑中的芯片内。

路远突然抬头问我:“怎么不见那本《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基础应用》?”

我疑惑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那篇还没有完成的论文名字?”

路远喃喃道:“原来……还没完成吗?”

我点点头,内心腹诽,那篇论文最重要的数据就是你这个实验 1 号,你才植入芯片几天?

要想获得足够的数据支持,怎么也得再有个实验 2 号、3 号、4 号……我那篇论文是遥遥无期了。

我叹了口气,回身走进厨房去倒咖啡。

开放式厨房的冰箱上,有一面液晶显示屏,不工作的时候是一面镜子。

从我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路远的脸,他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以前的路远没有,苏醒后的实验 1 号,也从未有过。

那张脸写满了狠厉,决绝,充斥着杀意。

当晚,路远像一个幽灵般,进入了我的房间。

他立在我的床头观察了我很久。终于,他双手摸上了我的脖颈,扼紧了我的喉咙。

7

我握紧了手中的电击棒,那是我在看到镜中路远表情的当下,便准备好的。

就当我要拿起电击棒,给路远重重地一击时,那双手离开了我的脖子。

我继续闭紧双眼,一动不动,我倒要看看路远要干什么。

路远静静在我床边立了片刻之后,我感觉到他走出了我的房门。

我又刻意地保持了静止状态一段时间,直到手麻脚麻,我才敢悄悄地起身。

家里每个房间都一如往常,只有我的工作室,透过门缝,映出忽明忽暗的蓝光。

工作室里有几台高配电脑,连接着十几台显示器,是我平时在家办公所用。

虽然不能与研究所的高精仪器相媲美,但是里面也存储了大量与“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相关的专业资料。

而现在,一字排开的显示器上,每一台电脑上都闪烁着莫名的波形。

路远站在正中,双眼凝视,他的瞳孔里映射出这些不断飞速变化的代码。

他的手指偶尔在虚空中一点,面前的显示器又显示出无数张图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翻飞。

我从那飞速一闪中,似乎认出了,那是我其中一篇实验结论的封面。

电光石火间,所有的主机机箱与显示器不堪重负,劈里啪啦冒出一片火星。

只有路远面前的显示器,还闪烁着蓝光,我惊恐地看到路远回头,他发现了我。

我慌忙倒退,想要掏出口袋里的电击棒,却越着急越慌乱,电击棒从口袋滑落,骨碌碌地滚到路远的脚下。

路远牵起嘴角,露出个意味不明的微笑,他弯下腰去捡电击棒。

哪知他还没碰到,便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浑身抽搐,缩成一团。我紧张又狐疑地盯紧他并未触及的电击棒,不明白他怎么会如此。

再看路远,他的鼻孔流下了两道血柱,甚至他的眼睛都开始流血。

他想向我爬过来,但最终只是微微动了动,便不能前进。

路远一张嘴,呕出一口鲜血,他无奈地笑了笑,看着我说:“老婆,这具身体可真是弱爆了!”

我看着诡异而狰狞的路远,头也不回地离开,失魂落魄地冲到了研究所。

我终于意识到路远的情况超出了掌控,我到底制造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8

哪怕是在深夜,我的科研团队也在 30 分钟之内迅速到齐。

我提取了监控记录,将路远在我的房间想要扼杀我,和在工作室操作电脑那一幕放了出来。

研究所里炸开了锅。

刘唯摸着脑袋上稀疏的几根毛,感叹道:“真是不可思议!”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样的行为,普通人类根本做不到,就算实验 1 号接入了『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可我们的芯片现阶段只有存储功能,他这个样子,是远远超出了我们赋予芯片的能力的!”

“难道实验 1 号已经觉醒了自我意识?根据实验 1 号的观察记录,他和路远根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就像……就像恐怖小说里,被『夺舍』的感觉。”

此话题一打开,实验室里天马行空的话题便像打开了水龙头。

有说实验 1 号是灵魂穿越,有说他是 AI 人变异,还有说他是外星人的。

我挥了挥手,制止了这些毫无根据的猜想。

要想知道实验 1 号究竟是什么,其实对于我们并不是十分困难的。

脑芯片被植入后,记录的信息会转化为数据反馈至中央电脑。

团队曾经用大量的动物做过实验,被植入的脑芯片回馈的记忆画面十分清晰。

因为实验 1 号是我们的第一个人体实验者,所以项目组专门为他建立了庞杂的信息库。

换句话说,路远的所见所闻所思,都会变成数据汇聚到信息库。并且,可以读取!

但是,因为实验 1 号是路远,我的丈夫。这些记录涉及到我的隐私,所以我迟迟没有授权“通行密钥”的使用。

到如今,是必须提取的时候了。

我立刻发出指令:

“所有人,检查中央电脑!”

“正常。”

“检查脑机接口。”

“正常。”

我输入了生物密钥后,关于路远脑芯片上的信息被展现在一个巨大的屏幕上。

实验 1 号苏醒后的视角画面,像电影一般,展现在了我们面前。

我屏住了呼吸,画面开始是一片混沌,接着清晰,画面上闪过我的脸。

“您是冉芒?

“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之母?”

路远的声音,说着熟悉的话语,又带着我经历了一遍过往。

我不记得当时听到这两句话,我是如何回应的,正想透过屏幕看个真切。

但是,屏幕上突然一片漆黑。而后,显示出五个大字:【不要偷窥我!】

霸道而愤怒的气息透屏而出。

信号中断,记忆信息读取失败,所有信息都被屏蔽了!

9

我强打着精神,去参加“生物芯片应用”科技论坛。

这是早就安排好的行程,作为主讲人,我必须到场。

昨晚,一夜无眠。

如果说,前半夜,实验 1 号的诡异行为,对我来说更多的是恐惧。

那么,后半夜,他强制屏蔽了我们对他脑芯片上信息的提取,对我来说则是巨大的震撼。

这已经证明了,实验 1 号拥有了自我意识。昨天那些天马行空的设想,都不再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是,无论实验 1 号究竟是什么,他都不会是路远。

虽然他拥有着路远的躯壳,在生物范围内他与车祸前的路远无二。

但是,我们都知道,真正的路远,已经不存在了。

我有些担心,实验 1 号已经不可控了。

他作为路远的身份,路氏的总裁,如果要做危害社会的事情,比普通人更加容易,破坏力也会更强。

我把我的顾虑告诉刘唯,这不是研究所能够承担的后果,我们应该向更高级别的部门汇报。

刘唯沉默了片刻,劝我先专心把论坛做好,这毕竟也是我们用了很多心血才筹办起来的。

其余的事情,待论坛结束,再做打算。

我知道,刘唯考虑得很多。实验 1 号现在的情况,确实过于重大。

在科研界、金融界、舆论界,甚至对于司法政策,都有巨大的冲击。

我也很纠结,没有最终下定决心。

刘唯担心我的安全,嘱咐我先不要回家,也不要单独和实验 1 号见面。

我收拾心情,全身心投入到论坛的工作中。

在论坛上,我作为主理人,发布了关于“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的最新研究成果,在行业内产生了巨大的震动。

论坛进程过半,我在台上遥遥地看见一人,驱动着轮椅缓缓地行驶向前。他最终停在了第一排的过道正中,显得突兀又刺眼。

那是一脸苍白的路远,不,是实验 1 号。

10

台上的灯光刺眼,而台下的实验 1 号处在阴影下。我在明他在暗,仿佛我无处可逃。

我紧张地看着实验 1 号,他步步紧逼到如此,不知要做什么?

我强迫自己稳定心神,抓住自己颤抖地拿着麦克风的手。无论他要做什么,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总要收敛几分。

到了互动环节,有位业内权威媒体的记者,提出了一个问题:“冉教授,刚才您的演讲中提到,相对于『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的应用,如何应用才是更值得业内深思的。您可以展开说一说吗?”

我点点头:

“是的,我很幸运,在这一科研项目中,我们的团队做出了一些成绩。

“但是,我清楚地了解,就算我的团队没有成功。那么,在业界势必有其他的团队或个人,也会取得这样的成绩,因为『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的应用与发展,是科技发展的必然进程。

“但是,当技术达到的同时,我们的法律、人文、伦理道德,这些方方面面是否也做好了准备呢?

“『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的应用会否成为不法之徒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看了看实验 1 号,继续说:

“人们所担心的 AI 智能觉醒自我意识,凌驾于人类之上的情况,会否成真?

“还有,对于植入『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的群体而言,他们的权益如何保障,也值得深思。我们不排除,弱势群体植入『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后,被奴役,被侵犯人权的可能性。

“所以,我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

论坛举办得很成功,结束之后很多媒体和业内人士,久久围着我,不肯散去。

我从人群中看到,实验 1 号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动,他一直紧紧地盯着我,若有所思。

直到有人提醒我:“冉教授,路总一直在等您。”

我知道该来的总要来,有些事情,避无可避。

我拾级而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实验 1 号居然笑了笑,对我说:“冉教授,陪我走一走吧。”

这是自他苏醒后,第一次这样称呼我。

实验 1 号坐在电动轮椅上,随着我的速度,在会场下的花园里缓慢而行。

今天天气晴朗,仿佛让实验 1 号的气质都显得明媚了许多。但是他苍白的脸色,还是会让我想起他昨晚的阴郁和癫狂。

我不自觉地往旁边跨了一步,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虽然刘唯提醒过我,不要与他单独相处,但他身上的秘密太过于让我好奇。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彼此都等着对方先开口。

终于,实验 1 号打破了沉默,他拍了拍身下的轮椅:“你不用担心,昨天晚上消耗了我太多的脑力,这副身体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我给了他一个回应,请他继续说下去。

实验 1 号话题一转,问了我一个刚才论坛上讨论过的问题。

“你真的认为对于植入『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的群体而言,他们的权益有可能得到保障吗?或者说,有人会在乎吗?”

我看着实验 1 号执拗的眼神,思索片刻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起码我是在乎的。我知道我的项目意味着什么,如果没有相应的约束与制衡,我的成功将会带来这个世界的混乱。

“但是,事实上,在乎的远远不止我一个人。我的项目团队,许多业界的翘楚,他们都认同这一观点。”

我不清楚实验 1 号,为何如此关心植入“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的群体权益。但我想,这一定与他的真实身份有关。

实验 1 号定定地望着我:“我知道你很清楚我不是路远。那么我是谁?我来干什么?你就真的不打算开口问一问吗?”

我仍旧沉默而坚定地看着他,我确信,既然他出现在这里,就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实验 1 号伸手遮挡了耀眼的阳光,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他直视着我的双眼说:“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了你。”

11

实验 1 号要杀了我,我早就已经知道。现在他如此心照不宣,大大方方承认,我反而觉得毫无威胁。

我找了个长椅坐下,与实验 1 号终于高度一致,我向他做了个手势,好整以暇地对他说:“说出你的故事。”

于是,实验 1 号向我描述了一个光怪陆离,却在科研出身的我看来,并非难以想象的世界。

据实验 1 号所说,他来自六百年之后。

那时,“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的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应用十分普及。

但是,就像我所担心的那样,这个世界没有做好接受这一创新技术的准备,那么带来的只有混乱。

植入“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的群体被称为“芯片人”,他们服务于“纯种人”,“纯种人”骄傲于自己纯净的血统,是那个世界的统治阶级。

“纯种人”与“芯片人”的关系,像是奴隶主与奴隶。

“纯种人”需要“芯片人”高强的能力,而又对于在体内植入芯片感到是对人类血统的玷污,于是诞生了专为生产“芯片人”的受精卵仓库。

“芯片人”由培育仓模拟妊娠环境而出生,在婴儿时期至儿童期,由芯片生产厂家培养。

他们的出生,就是为了植入芯片,与饲养场的猪仔,并无本质区别。

可想而知,资本家为了压榨成本,他们成长的环境是何其恶劣。

如果不幸死亡,最多不过是化作财务报表上,耗损率小数点后若干位的一个字符。

“纯种人”和“芯片人”儿童期并无分别,除了一个是生长在双亲爱护的家里,一个是生长在肮脏龌龊的芯片工厂。

分水岭是在“芯片人”成长到六岁,那时,他们的大脑中会被植入“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

芯片的种类功能有很多种,有儿童教育陪伴型,他们将会陪伴“纯种人”的儿童长大,并担当家教与陪伴玩耍的职责。

当然,小孩子磕磕绊绊都是常有的事情,“芯片人”缺胳膊少腿的事情也是难免的。毕竟“纯种人”小孩,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有些外形美艳或俊俏的“芯片人”,则充当了伴侣,或是说性奴隶的职责。

当然,“芯片人”伴侣有时会鼻青眼肿,浑身是伤,严重的横死街头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毕竟,“芯片人”伴侣不能让“纯种人”雇主满意,就是最大的罪过。

有些危险的工种,不适用于昂贵的仪器操作时,“芯片人”也成了最佳的选择。

毕竟,如果“芯片人”不幸死亡,也只会是正常的耗损。

对了,当“纯种人”察觉到“芯片人”对自己有威胁的时候,或者,仅仅是单纯的不喜欢,他们可以经由密钥引爆“芯片人”脑中的芯片,俗称“爆头”。

重要的是,这完全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

而“芯片人”的应用技术,则是基于我发表的著作《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基础应用》。

我,冉芒,在未来,是大名鼎鼎的“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之母”。

听起来很厉害,是不是?

好像能与“镭之母”居里夫人,“奥特曼之母”并驾齐驱。

可是“纯种人”有多么追捧我,“芯片人”就有多么憎恨我。

这种恨,不可表露,但却根深蒂固。

每一个“芯片人”都认为是我造成了他们悲惨的命运。

实验 1 号作为一个平庸的“芯片人”也许是一种幸运,他被派遣到“芯片监控中心”的历史档案室,那里堆叠着大量的已经过时,被淘汰的脑芯片。

“纯种人”只关心现行“芯片人”的操作性、可控性、安全性,绝不会关心已经淘汰的芯片。

派驻两个“芯片人”去整理归档,已经是足够的重视了。而实验 1 号,正是其一。

“历史档案室”是一个被边缘化的角落,但是正因为无人关心,实验 1 号与他的搭档,才能发现这个重大的 BUG。

一次偶然的例行工作,他们发现高阶芯片可以与低阶芯片连接。

实验 1 号的原身与其搭档大脑中的芯片正是最高阶的芯片,理论上他们可以与前代任何时期的“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连接。

实验 1 号和搭档很兴奋,这种情况与小说中的“穿越”极为相似。他们一直在寻找初代“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试图改变“芯片人”的命运。

在他的搭档一次连接低阶芯片的过程中,他们遗憾地发现,这种连接是不可逆的,只能由高阶连接低阶,而不能由低阶反向连接高阶。

也就是说,这种“穿越”,有去无回。

发现的代价是实验 1 号搭档的消亡,但这很正常,没有引起任何的怀疑。

实验 1 号迎来了他的新搭档,这位新搭档拥有最先进的芯片搜索、编辑等功能,很快,他发现了这个秘密。

新搭档成为了实验 1 号的盟友,并编辑创新了跨越时空的“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搜索引擎,即在时空中任何节点启动新的“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实验 1 号他们都能得知。

这一次,他们发现了初代的“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很有可能是人类最早的实验品,也许真的能改变历史。

实验 1 号义不容辞地与路远脑中的芯片,实施了连接。

12

实验 1 号说完了这许多,好似耗费了很多力气,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他幽幽地开口:

“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杀了你。我一直认为杀了你,『芯片人』便不会存在了,我们的痛苦也便不存在了。

“但是,刚刚在论坛上,你说的是对的,『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的应用与发展,是科技发展的必然进程,是不可逆的。

“我昨天接入你工作室的电脑芯片,看到了许多科研成果与行业论文。我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就算没有你冉芒,也会有别人成为『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之母或之父。”

我回想着昨晚他在我工作室诡异的行为,原来是在做这些。

他坐在轮椅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想来是耗费的算力已经超过了路远脑中芯片的承受能力。

实验 1 号顿了顿,看着我:“刚刚,你在论坛上说,你在思考如何保护植入『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的弱势群体,这……这是可行的吗?”

我郑重地点点头:“之前我就在考虑『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所带来的法律风险和伦理问题。现在,通过你的描述,知道你们所受的苦,我更加有责任去推动这些问题的解决。”

实验 1 号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仿佛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他提醒我,在今后的“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实验中,很有可能被六百年后的芯片搜索引擎搜索到。

既然他能来,别人也能来。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我一时想不到解决办法,想着之后与项目组再行研究。

我问实验 1 号:“你其实有很多机会杀掉我,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

实验 1 号并没有看我,而是目视远方:“我从没有这样自在地活过,这种美好我舍不得扼杀。”

我突然很好奇实验 1 号的真实名字。

实验 1 号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自嘲而无奈的表情,:“如果编号也算名字的话,那么我的名字是 WZ。”

13

实验 1 号的身体情况并无好转,我在考虑把路远脑中的芯片取出维修,于是让实验 1 号住进了研究所的病房中。

我把实验 1 号向我描述的六百年之后“芯片人”的境况,透露给项目组的几个骨干。

大家震惊之后,焕发出更强的使命感与责任感。

刘唯找我单独谈话,一脸便秘表情地对我说:“其实,我们已经有了实验 2 号,而且……似乎……已经不可控了。”

我大为震惊,让刘唯把话说清楚。

按刘唯的说法,许颖在不久前找到了他,要求在自己的脑中植入“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

刘唯起初是拒绝的,可许颖给了他一笔高昂的费用,我知道刘唯刚刚按揭了房子。

让刘唯更加无法拒绝的是,给清醒的活体人类植入“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这个诱惑太巨大了。

刘唯本来将植入的时间定在许颖生产后,可是许颖执意要立刻手术。

刘唯问过她如此执着的原因,许颖执拗地说:“我不要再做一个脑袋空空的女人,我要让阿远知道,只有我和他才是同类。”

于是,挺着七个月孕肚的许颖,走上了手术台。这无异于玩火自焚,手术中间情况一度十分凶险,但是最终,芯片还是植入了许颖的脑中。

刘唯告诉我,许颖出现了强烈的排异反应,而且由于有孕在身,许多药物无法使用,芯片与许颖的大脑融合得并不好,她甚至在手术后无法离开病床。

正因为如此,刘唯放松了对许颖的看管。在三天前,许颖失踪了。

刘唯启动了对许颖的数据追踪以及实时定位,但是,这一切都被屏蔽了。

就像曾经在实验 1 号身上发生的情况一样,许颖,也许称为实验 2 号更为贴切,摆脱了我们的控制。

我想起实验 1 号对我的警告,内心隐隐地不安。

我住进了研究所,这里有强大的安保系统,可是危险还是降临了。

头顶的数枚显示屏毫无预兆地碎裂,万箭齐发般向我射来。

我乘坐的扶梯,没来由地改变方向,疯狂加速倒退。

每个楼层的扫地机器人,聚集着直指我的方向,举起齿轮向我围攻。

我九死一生地逃命般奔向实验 1 号的病房,气喘吁吁地重重关上了房门。

实验 1 号诧异地看着我,这段时间他的身体更加虚弱了。

我如实地把我遇到的危险告诉他,他沉吟了片刻说:“听起来,像是有人控制了这些电子产品的芯片。也许,我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了一重一轻的高跟鞋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压迫感十足。

电子锁应声而开,我用身体顶着金属门。但是很快,一阵强烈的电流沿着金属门震得我半边身子麻木。

许颖推门而进,她肚大如箩,但是走路姿势很奇怪,像临床上的小脑动静失调步态,行走时重心不稳,步态紊乱,形如剪刀。

她果然如刘唯所说,脑芯片兼容得并不好。

许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实验 1 号:“WZ我以为你已经消亡了。”

然后,许颖又转动脖颈看向了我:“既然你没有消亡,那为什么冉芒还活着,你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吗?”

实验 1 号经由脑接口“穿越”而来杀掉我的事情,唯一的知情者,只有六百年后的新搭档。

就是那位编辑了脑芯片搜索引擎的“芯片人”。

实验 1 号虚弱地开口:“杀了冉芒,还会有千万个冉芒。”

于是实验 1 号向他的新搭档讲述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

许颖表情呆滞地思考了片刻:“不,你被他们蛊惑了。

“『纯种人』最擅长一边讲大道理,一边做着卑鄙无耻的事。更何况他们的『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之母』。

“既然你下不了手,那么我来。”

说完,许颖拖着诡异的步伐向我走来。

我刚刚被电得半身麻痹,半躺在沙发上,她要对我做什么,我根本无力招架。

只见许颖蓄势待发,她本来是要向我扑来,却不知怎么,所有的关节都反转,逆势而上,整个人倒挂在天花板上。

许颖诡异的动作, 加上她七个月的孕肚,好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许颖不甘地向实验 1 号吼道:“看看我这个鬼样子,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知道我们是有去无回的, 难道真的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白白牺牲?”

实验 1 号艰难地起身下床,爬到我面前,用整个身子护住我。

实验 1 号望着许颖,坚定地说:“我相信冉教授, 她和『纯种人』不一样, 她是我们的希望。”

许颖在天花板上咧着大嘴不屑地大笑:

“希望?我们作为『芯片人』的遭遇,不就已经证明她的所作所为和不作为。

“别啰嗦了,今天冉芒必须死。

“别忘了纯种人对我们爆头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宁可错杀一千, 绝不放过一个。”

许颖说完, 本来连接在实验 1 号身上, 维持他生命体征的线路, 像八爪鱼般向我缠过来。我被包裹成如木乃伊般。

我看到实验 1 号试图阻止,可是他的眼睛、鼻孔, 很快流出了血柱, 接着,便大口大口喷出鲜血。

我被缠得呼吸困难, 一根电线紧紧地勒住了我的脖子。

倒在血泊中的实验 1 号满含深意地望了我一眼, 紧接着对着许颖念出了一串奇怪的字符。

许颖大惊失色, 慌忙地打断他:“你疯了,我们脑中的芯片是同一系列的产品子集,我的密钥就是你的密钥?”

原来,实验 1 号口中念的是能够使他们爆头的密钥,狂妄自大的“纯种人”对于密钥都不愿多做区别, 杀死一个子集的“芯片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端了一窝蚂蚁。

实验 1 号苦涩地牵动嘴角:“我们这个样子, 爆头是解脱。但是, 我想留下希望。”

实验 1 号转向我,无声地对我说了几个字。

紧接着, 我听到两声巨响。

随后,束缚我的线路瞬间松懈, 有温热的鲜血喷溅到我的脸上。

婴儿的啼哭声响彻整个房间。

实验 1 号最后的画面, 久久在我眼前浮现, 他对我说:“我相信你。”

14

我对外宣布了路远的死讯, 收养了路远与许颖的孩子。

我与团队花费了很大努力, 提升了脑芯片的性能, 基本阻断了高阶芯片向低阶芯片的连接。

我没有再进行任何关于“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的植入实验, 只穷毕生精力完成了一部著作,《“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植入群体的权力保障与应用倡导》。

我的抽屉里有一个天鹅绒的盒子, 那里是我从路远大脑里取出的芯片。

虽然,它现在如废铁一般无用。但, 我相信,终有一日,我们能够拥有让他重新苏醒的能力。

人们开始唤我“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之母”,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个名字。

但这个名字警醒着我, 先进的技术也许会让人类文明,倒退回那个野蛮愚昧的时代。

我清楚地知道,我们任重而道远。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