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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节 荣华后传

第 4 节 荣华后传

我给自己博了个皇后之位。

但帝王却贪图我的钱财,还想让我退位让贤,将皇后之位让给他的白月光。

我干脆用这银钱收拢人心。

最终登上帝位,成为北凉第一位女帝。

而曾经辜负过我的少年郎,如今再次出现,还说他此生都无法忘却我。

我轻笑一声,赐了他宫刑。

让他日日抬着我宠爱的面首出入我寝殿。

1

慕儿被溺死在了太液池。

至于凶手,此时正倚在帝王怀中哭泣。

她娇怯怯地哭着,可眼底未有伤心之色,不经意间与我对视,却是满满的挑衅。

“陛下,我当真是不小心的。如今太子已死,臣妾便去给他抵命!”

说罢,她便伸手推开周楚之,在众目睽睽下想要跳下太液池。

我抱着慕儿的尸体冷眼瞧着她做戏。

她说要给我的儿子赔命。

可太液池旁围了无数的侍卫,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有人立马跳下池中救她。

赔命——

自然是不可能会成功的。

果不其然,陈柔才有所动作,帝王周楚之迅速抱住她。

右手轻抚着她的后背,眼中疼惜。

微红的眼眸,在触及慕儿尚未冰冷的尸体时,尚且有那么三分痛惜。

可说出口的话,却那样冰凉。

他同我说:“这本就是一场意外。慕儿已死,你就不要再追究了。”

陈柔说我的慕儿不敬庶母,甚至还想要咬她。

两人在太液池旁相遇时,我的慕儿心生恶劣算计,想要将她推倒,却不小心反跌入池底。

她已经拼命呼救,甚至不惜亲自跳下去救慕儿。可惜姗姗来迟的侍卫,捞起来的只有我慕儿冰冷的尸体。

这般拙劣的借口。

便是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眼里也没半点相信。

但此时却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反驳。

只因为——

陈柔是帝王周楚之心尖上的女人。

白月光、掌上珠。

年幼时的青梅竹马,长大后的相知相许。

总之二人有着无数情谊,却因为周楚之需要我背后的财力助他登上帝王位。

而将本该属于她的皇后之位,给了我。

所以周楚之对她十分愧疚。

这一代的皇室中,

只有一帝一后一贵妃。

这便是周楚之对她的补偿。

盛宠之下,谁也不敢轻易得罪陈柔。只因为他们都晓得,帝王一定会护着她。

可我的慕儿乖巧。

就算再不喜刁蛮任性的陈柔,每次见到她,也依旧对这个庶母恭敬有礼,从无半点错处。

而我和周楚之夫妻十载,慕儿是我们曾寄予厚望,且万分疼爱的孩子。

现如今。

他心上之人害死了我们的孩子,而他还想用一句拙劣谎言便想平复一切。

于我而言当真心寒至极。

“杀人偿命,你当真不为我们的慕儿报仇?”

我紧紧抱着冰冷的慕儿,他双眼紧闭着,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模样狼狈至极。

我怎么也喊不醒他。

向来乖巧的慕儿,这是第一次不听我的话。

不肯睁开眼看一看我这个母后。

我很难过。

但我还是按捺住内心的悲切,死死盯着周楚之。

我想让他给我一个交代。

便是我同他之间从来没有生出什么情爱。

但十年夫妻,也不至于这般凉薄。

但可惜。

什么交代也没有。

周楚之避开了我的眼神:“皇太子失足落水,贵妃陈氏未能及时搭救,面壁三月以儆效尤。”

我的慕儿一条命,只换回来陈柔面壁三月。

真是可笑啊。

2

我是贺锦书。

年幼时曾遇到过一位老神仙。

我便同他做了个交易,以一世情爱换取荣华富贵。

所以我成为北凉最尊贵的皇后。

我经历了一场情爱割舍,最终大彻大悟,便如同被抽去了情丝,不再对谁再会有半分欢喜。

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世荣华富贵。

周楚之给了我皇后之位。

而我身后的万贯家财,也能助他更好地坐稳那把,染了无数人鲜血的龙椅。

比起琴瑟和鸣的夫妻,我们更像是并肩做伴的伙伴,互相给着对方最想要的东西。

我要这世间最极致的荣华富贵。

他要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原本是一场极其公平的交易,但是周楚之却在坐稳龙椅后,开始贪图我名下的钱财。

更是肆无忌惮迎了他青梅竹马的表妹入宫。

一入宫,便封了贵妃。

可谓是极尽宠爱。

彼时我尚未曾有过任何要和陈柔争夺的心思。

我没了真情,自也不会奢求别人的真心。

唯一想要的便是荣华。

尊贵的皇后之位只要是我的,我并不介意后宫会进来多少女人。

他若愿意,我甚至可以替周楚之耐心选秀。

后宫繁花簇锦的,瞧着也赏心悦目。

只要皇后之位是我的。

只要我的儿子是北凉的太子,是日后的帝王。

其余的一切,我都不甚在意。

可我的儿子没了。

周慕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亲情,就像是我在断情弃爱之后,唯一能够让我有所动容的人。

可他死了。

死在了陈柔那个女人手里。

所以当周楚之来找我,想让我放弃这场恩怨时,我未曾顾及他帝王的身份,直接甩了他一巴掌。

使了我平生最大的力气。

手掌微麻泛着疼,但我却觉得心中畅快。

“周楚之,慕儿也是你的血脉。如今他被陈柔害死,你却要让我放弃替他报仇。你就不怕夜晚慕儿回来找你吗?”

我一巴掌打得他有些蒙。

终究是当了十年帝王,听惯了阿谀奉承,所有人对他都是极尽讨好,谁也不敢对他有所忤逆。

或许,我也不曾例外。

“贺锦书!”

他终是反应了过来,然后伸手指着我,眼里含着怒意,凤仪殿立马齐刷刷跪了一地宫女。

“你竟然敢打朕?莫以为当初你立下了不世之功,就真的能够坐享后位!若你再执迷不悟,还想继续对付柔儿,这皇后之位你也别想要了!”

撕破了脸皮,说出来的话原来是那样难听。

好歹也有着十年夫妻情分。

说来当真辛酸。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静静看着他:“周楚之,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杀不杀陈柔?”

心爱之人与儿子。

总该是有一个抉择的。

我声音平静到了极致,听不出半点情绪。听在他的耳里,却像是服软的前兆。

当真是当了多年被追捧的帝王。

就忘了最初的自己,为了求一份机遇,是如何在我面前低三下四求我入他的阵营。

周楚之走到我面前,双手轻搭在我的肩膀,然

后将我拥入怀中,温柔安抚着。

只是他的怀抱,很是冰冷。

他说:“人死不能复生。何况太医刚来报,柔儿已经有孕三月,所以……”

未曾说完的话,我却已经清楚了。

我垂眸看了一眼桌子上,为慕儿做到一半的衣裳。

我自幼不擅长女工。

可慕儿说,想要母后亲自缝制的衣裳,当作给他的生辰礼物。

他跪坐在我的身边,撒着娇靠在我的膝盖上,然后拉着我的手,求了好久好久。

最后我同意了。

可我还没有做完衣裳,慕儿就没了。

“周楚之。”

我的声音有一丝发颤,可却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莫名坚定。

“那就让她的孩子,给我的慕儿赔命吧。”

一命换一命。

或者,要陈柔的命也行。

周楚之变了脸色。

“贺锦书,你真是疯了!”

他或许是担心我真的会伤害陈柔,直接给我下了禁足的命令,让我再也离不开凤仪殿半步。

3

整整半个月。

我都未曾踏出凤仪殿。

而是专心将那件衣裳绣好,这是我送给慕儿的礼物,合该要做到最好的。

婢女宝儿坐在我身旁,替我拢着那些金线,她眼眶红红的,好像有许多话说,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我知晓她在担心我,便放下手里的针线活。

“放心,我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半个月的时间。

已经足够让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于女子而言,这世间最珍贵的荣华富贵,当真只能够止步于皇后之位吗?

我第一次产生了质疑。

所以当周楚之封陈柔为皇贵妃的旨意下来的时候,那两个洒扫的小宫女许是被授了意,特意将这个消息告诉我。

我晓得,这是陈柔故意向我炫耀。

她用拙劣的算计害死了我孩子的性命,结果此时她却有了孩子,还有这位同副后的皇贵妃之位。

皇后不死,何以要立皇贵妃?

周楚之的意图,也实在过于明显了。

所以当我提剑杀进了陈柔的寝殿时,她正在欣赏着那身属于皇贵妃的制服。

“后天,我就穿着这身衣裳,站在陛下身边,日后我还要穿上凤袍,成为世界最尊贵的女子

!”

陈柔野心勃勃,丝毫不曾有过掩饰。

她身侧的两个婢女极尽阿谀奉承,只是奉承的话说到一半,扭头便看见了我,吓得脸色惨白。

但还是挡在陈柔面前,唯恐我会伤害到她们的主子。

宝儿将袖子拢了上来,走到那两个婢女身旁,扯着两个人的发髻,将她们拉到一旁。

“陈柔,你当真以为自己能够当得上皇后吗?”

我将手中的利剑握得更紧了些。

这柄剑,是我尚未出嫁时,去江南谈生意,收来的一柄凶剑。

据说许多年前,这柄剑的主人拿着剑,屠了一整座城池的人。

以至于这柄剑上附了无数亡魂,被此剑斩杀,死后魂魄都不得安息,永生永世飘荡着。

那时我瞧着有趣,便花了大价钱买下了这柄剑,却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会把它拿出来。

如今陈柔能够死在这柄剑下。

是她的荣幸。

“贺锦书,你不是被禁足吗?你怎么出来的?”

陈柔护着尚且平坦的小腹。

我轻笑。

凤仪殿的那些侍卫困不住我。

这些年我费了不少银钱,宫内宫外不知打点了多少。我不仅想要让江山永固,也想让我跟慕儿的地位不受威胁。

喂下去的那些银子,这时候也该发挥些作用了。

“你不过一介商贾之女,何德何能能够成为皇后?”

陈柔目光恶毒,含着无尽的嫉妒。

她伸手扶了一下发髻上的凤冠,像是炫耀似的开口:“陛下已经允诺过我了,只要我生下皇子,他就会废了你,日后我才是他唯一的妻!”

她此时全然没有半点在周楚之面前的柔弱模样,满心满眼都是对权力的渴求。

我原是欣赏这样的人。

心中有渴望,眼里有野心。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害死我的孩子。与我血脉相连的慕儿,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善。

她,亲手斩杀了我的善。

陈柔轻抚着小腹,看我的目光挑衅。

自从我提着剑出现在她面前后,周楚之派来保护她的两个暗卫也从暗处走了过来。

他们紧紧护着陈柔,就站在一旁。但凡我有风吹草动,就会立马制服我。

所以陈柔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还敢不断挑衅,就想看看我伤心欲绝的模样。

“我就是故意

杀了周慕,为的便是让他为我的孩子让路。只要他死了,我的孩子就能成为太子!

“贺锦书,那时你不在宫里。你是不晓得,周慕被我的人死死摁在太液池里,他嘴里呼喊着母后,一声又一声喊着你,求你救他。

“啧啧,真是聒噪极了。”

陈柔慢慢走近我,满脸不屑地盯着我手中的利剑,然后挑起手指直接划过我的脸。

“所以啊,我用手压着他的脑袋,将他死死压进池里。

“看着他,一点一点断了气。”

陈柔的目光越来越疯狂,带着畅快淋漓的恨。

她恨我。

恨我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皇后之位。

可她却始终不肯承认,当初若非我耗费钱财支持周楚之夺位,他又如何能够安坐帝位?

我慢慢将剑尖对准她的心口位置,但陈柔依旧丝毫不惧,似乎毫不担心我真的敢杀她。

“贺锦书,你敢杀我吗?你,敢……”

她话音还未曾落下,我手中的长剑就已经送进了她的小腹。

我本就不是什么善人。

罪大恶极,我只想让她给我的孩子赔命。

哦,还有她腹中的孩子。

无辜吗?

我不晓得。

我只晓得这样我很畅快。

而那两个本该护着她的暗卫,此时都站在了我的身后。眼里有的,只有对我的忠诚。

浓稠鲜血落下,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贺……贺锦书,你……”

“杀的就是你,我有何不敢?”

我从未亲自提剑杀过人。

这是第一次。

为我的儿子报仇,这感觉好极了。

我用力抽出了长剑,看着陈柔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身下血流不止,已然濒死。

周楚之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他眼眶猩红,怒吼着朝我跑了过来,想要掐死我。

那两个暗卫刚有所动作,我就冲他们摇摇头。

我没动,就站在原地。

看着周楚之把手放在我的脖子上,一点一点收拢:“贺锦书,你居然敢杀柔儿,我要你赔命!”

他虽是这么说,但手上的力道迟迟都未曾要了我的性命。

我晓得,他还不敢杀我。

如今边疆不断来犯,国库空虚至极。尤其这半个月以来,边塞部落蠢蠢欲动。无论玉京还是边疆战士,都需要银

钱和粮草。

只有我手上的钱,才可以替他解决一切后顾之忧。

所以他根本不敢在此时要我的命。

这是我亲自选的时机。

“周楚之,你敢杀了我吗?你能杀了我吗!”

我直接迎上他,一步步逼着他不断往后退。

我身上还沾染着陈柔的鲜血。

有些滚烫。

可我觉得肮脏。

“贺锦书!”

他一声咆哮,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红着眼看着倒在地上已经了无声息的陈柔,把心上人抱在怀里痛哭不已。

“周楚之,你就是个孬种。

“既不能狠下心来做无情帝王,也不敢杀了我为你的心上人报仇。”

真的,他很没用。

我临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中有杀意。

是极致隐忍后,依旧藏不住的杀意。

宝儿拿出帕子替我擦拭手指上的血迹,然后担忧问我:“小姐,咱们如今该怎么办?”

怎么办呢?

我看着剑尖上的血,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这世间女子最令人羡慕的荣华富贵。

才不是什么皇后。

需要依附男子才可获得的荣华富贵,犹如镜花水月,是手中握不住的细沙。

那比皇后还尊贵的,还有什么呢?

“宝儿。”

我目光慢慢落到宝儿身上:“你说,若我想染指皇权呢?”

宝儿一愣。

然后跪伏在地:“自当万岁无疆!”

4

陈柔没有死。

在我将剑尖往她心口送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了另一个计划。

所以,陈柔得暂时活着。

手里的剑拐了个弯儿,最终刺中了她的腹部。

她的孩子没了。

此生,也再也没有机会能够当母亲。

周楚之又要给我禁足,把他那些贴身暗卫全都派了出来,将我的凤仪殿围得死死的。

生怕我再次冲出去伤害他的白月光。

可笑。

培养这些暗卫所有的花销,都是我出的。

能够控制他们的毒,也是我从西域特意寻回来的,真正的解药当然也在我

手里。

自然,他们真正听命的主子。

从来也只有我一个人。

周楚之,不过是验收了最后的成果。

他以为关我几天,我便会软下性子,然后乖乖给他送钱,以此巩固我的皇后之位。

我确实也这么做了。

边关战事吃紧,有所骚动的边塞各部落联合起来,企图跟北凉开战。

这便需要好多银钱。

国库吃紧,我的生意却开遍四国。

所以在周楚之把我关到第七天的时候,他就先按捺不住跑过来找我。

此时我正在跟暗卫初十一习武。

初十一的武功,是第一批暗卫里最好的。

模样也是最俊俏的。

从我想清楚最尊贵的是帝位后,便让他开始教我习武,至少保命的功夫是要学的。

“皇后好悠闲啊。”

周楚之突然出现,正巧看见我手持一柄长剑,笨拙地学习初十一的招数。

而初十一,早在周楚之走进宫门前,就隐匿了踪迹。

“你来干什么?”

我瞧了他一眼,又继续舞剑。

不过招式过于繁琐,对于毫无根基的我而言,想要学武实在是过于艰难了些。

周楚之双手负在身后,站在一侧静静瞧了许久。

“边疆战事吃紧,身为皇后,你当真是半点也不关心。”

我听得出他话语里的嘲讽。

便同样阴阳怪气回了他的话:“后宫不得干政,陛下不记得吗?”

今日他来,无非就是让我掏出私库的钱。

可偏偏还要嘲讽我一番。

我自然是不能忍的。

周楚之脸上笑容未变,只是这笑不达眼底。

最终还是软了声音,然后走到我身边,牵着我的手坐在旁边的软榻上。

“皇后说笑了。朕之所以能够当上皇帝,你厥功至伟。”

他愿意放下身段来哄我。

我贺锦书从来也不是一个扭捏的人,晓得他的意思,也不介意多些得寸进尺。

我便收了剑,指着西南方周楚之为陈柔特意修建的桃花苑。

“那皇上可否陪臣妾去赏花?”

桃花苑如其名,苑中桃花似锦,美不胜收。

陈柔曾经多次在我面前炫耀,说这是帝王给她的恩宠,我这个当皇后的,是怎么也羡慕不来。

我从来没放在心上。

几朵花而已。

我若喜欢,可以在一夜之间造出一座园林,开满各色珍奇鲜花。

又何须那般小家子气。

不过如今,我倒真的想去赏一赏了。

宝儿看了我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凤仪殿。

这丫头。

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明白我的心思。

周楚之神色微顿,但终究还是应了我的请求。不过是陪我赏了一番桃花,就能从我这里拿到钱财,这是一桩极其划算的买卖。

桃花苑里,一架秋千随着风微微荡漾。

这是陈柔最喜欢的东西。

我坐在秋千架上,轻轻摇晃起来。周楚之就站在一旁看着我,我盯着他笑:“陛下可以为我推秋千吗?”

从前这种殊荣,只有陈柔有。

可那也是因为,我从来都不想要而已。

我肆无忌惮地用我的钱财压着周楚之,即使知道他心里恨我入骨,可此时也不得不向我低头。

他轻轻推着,一下又一下。

很是无趣。

我差一点就靠在秋千架上睡着了。

好在陈柔终于赶了过来。

她前不久才滑了胎,如今尚且还在小月子里。听到我和周楚之来桃花苑后,就匆匆赶过来。

倒也难为她了。

陈柔脸色惨白一片,本就是柔弱无骨的美人,又受了重伤,风吹一阵便能倒似的。

更别提,她亲眼看见周楚之替我推秋千。

曾经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殊荣。

如今我也有了。

我是谁?

七天前亲手杀了她孩子的女人。

她该恨我入骨。

所以我很是知情识趣,将桃花苑还给了他们。

临走前,我隐约听到了一些争吵声。

“周楚之,你说过这里不会有别的女子能够进来的。”

“柔儿,我是无奈之举。我的一颗心都给了你,你怎么能够怀疑我呢?”

“究竟是我怀疑,还是你如今觉得我不能生育,所以又要跟你的好皇后重归于好了?”

“我是因为边疆战事吃紧,需要她拿钱出来而已。”

“那需要你替她推秋千吗?”

“……”

柔弱无骨的美人呜咽出声,手忙脚乱的帝王轻哄着心上人。

桃花苑里,一片混

乱。

5

宝儿告诉我。

陈柔和周楚之还是争吵了一番。

“据说动了手,陈柔又哭又闹的,把陛下脸都划出了血痕。

“陛下气得今晚没有宿在贵妃寝宫,而是在摘星楼喝闷酒。”

宝儿说起这个的时候,眼中亮晶晶的。

“你怎么比我还要开怀?”

我取笑她,宝儿便红了脸,然后握着我的手轻抚着她的脸:“因为小姐开心,我就开心啊。”

她说得真诚。

我也开怀,大手一挥送了她一箱金子。

宝儿高兴得跳了起来,抱着金子絮叨着:“情爱果然不靠谱,跟着小姐才有钱赚。”

我问她:“宝儿不想寻一个如意郎君吗?”

她一手拿着一个金元宝,很是认真地反问我:“小姐,我都有这么多银子了。为什么只能有一个郎君?我不可以多要几个吗?”

啧。

她说得好有道理。

是我狭隘了。

宝儿将金元宝揣进怀里,然后瞅了一眼殿外守着的安慰,接着凑到我耳边说:“小姐如今有万贯家财,是四国首富,何必守着陛下一人?”

说罢,她伸手悄悄指了一下殿外的初十一。

“我觉得他挺不错的,小姐当真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考虑把他收进后宫当面首啊。”

我没再跟宝儿聊这个话题。

毕竟在此之前。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宝儿懂我的意思,她冲我点了点头:“小姐,人已经送进摘星楼了。”

既要和陈柔有七分相似,又要比她更加温婉恭顺。在偌大的皇宫里,想要找到这样一个人,属实不容易。

但好在我还是找到了。

浣衣局里,负责刷恭桶的小宫女阿芜。

我找到她,问她想不想当嫔妃。

她当即跪在地上,向我磕了三个响头:“只求皇后娘娘带我离开这里,我愿意用我的全部报答。”

我应了她。

如同当年的老神仙出现,我跪伏在地用情爱换取荣华。

如今阿芜将自由交付我,而我则助她离开浣衣局成为嫔妃。

这是我同她之间的交易。

我亲自扶起了她:“摘星楼,缺一个洒扫的婢女。”

6

不

过一晚。

陛下宠幸宫女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六宫。

据说——

宫女模样酷似陈贵妃,尤其哭起来梨花带雨的神情,更是像了个十成十。

爱屋及乌下,宫女摇身一变成了后妃。

在这偌大的后宫里。

不再是一帝一后一贵妃,帝王的誓言犹如过眼烟云,现如今看来就是一场笑话。

宝儿问我:“小姐可要去看看热闹?”

那自然是要去的。

我才到御花园,就听到有争执声。

陈柔一贯嚣张跋扈,奈何小月子还没坐完,那张明艳的脸庞寡淡了不少。

她拦在阿芜面前,二话不说就伸手打了她一巴掌。

“不过一个赝品,也配和我争?”

阿芜在浣衣局里多年,经历最多的便是欺辱,因此学到了极致的隐忍。

捂着脸,垂着眸低声哭泣。

那模样比起陈柔还要更加惹人怜惜。

我远远就瞧见了周楚之的身影,陈柔此时在气头上,见着眼前的阿芜一言不发,更是气焰嚣张。

“一个贱婢,居然爬上了龙床?你以为如今你成了妃子,就能跟我平起平坐了?

“只要本宫一句话,陛下一定会杀了你!”

阿芜捂着脸,胆怯怯地抬头,声音娇柔到不像话。

“贵妃娘娘,你别欺负我……”

这声音我听了都心疼。

更别提周楚之。

总归昨夜软玉温香在怀,一夜便封了妃,可见周楚之还是喜欢阿芜的。

“你别用这种腔调同本宫说话,恶心死了!”

陈柔暴怒,高举着手又想打人。

这次巴掌并没有落下来。

周楚之抓住了她的手腕,脸颊上还有着昨日在桃花苑里争执时,被她划伤的痕迹。

若非如此,周楚之也不会心情不畅喝闷酒。

最后被阿芜钻了空子爬上龙床。

或许一开始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曾经许诺过陈柔,可当自己亲眼看着她嚣张的模样。

那一丁点的愧疚,早就化为过眼烟云。

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商人。

对于人心,可谓了如指掌。

我就静静看着陈柔从最初的惊愕渐渐化为悲愤,大庭广众之下指着周楚之,字字句句都在责备他,说他是负心汉。

一介帝王被心爱之人当

众责骂。

这滋味并不好受。

我就冷眼看着周楚之越过陈柔,带着阿芜离开。

陈柔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嘶吼着,扭曲着。

最后蹲在地上低声哭泣。

热闹都看完了,我慢慢走了过去。看着依旧还在哭泣中的陈柔:“信了男人的山盟海誓,活该落得个如此下场。”

但凡聪明一些,这时候就应该主动示弱。

勾起男人的愧疚心。

可偏偏将情爱放在第一位,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那自然就会有诸多问题。

周楚之不是别人,是帝王。是最不能够一心一意的人。

陈柔,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陈柔慢慢站起身,用帕子抹着泪,那张脸憔悴不已,早就没了往日的明媚。

“是啊,看你口口声声称颂的情爱,是如何一点一点变成刀子扎进你的心的。

“痛吗?

“那我可太开心了。”

当初我没有将剑刺进她心口,就是为了让她亲眼瞧瞧如今这一幕。

她为了所谓情爱害死我的孩子,高颂着情爱至上。

那我偏要她。

一点一点在她最在意的情爱里绝望死去。

7

宝儿问我:“不过是纳了个妃子,陛下最疼爱的依旧是她。陈贵妃为什么会如此伤心?”

未曾有过情爱的宝儿,她说她看不明白。

“因为她很笨,相信男人真的能够给她世上独一无二的情爱。”

可这世间男子最是薄情。

三妻四妾是常态,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尤其在帝王身上,显得那样滑稽可笑。

“是她贪心了。”

就如同当年的我。

8

但陈柔和我想象的还有些不同。

为情爱痛哭,也能够为她的情爱收起所有羽翼。

强忍着心里的不痛快,将自己塑造成庙里的菩萨,温顺恭良地来到周楚之身边,一点点勾起他的愧疚之心。

不出一月,陈柔就强撑着尚且虚弱的身子,对周楚之频频示好。

掌上舞、惊鸿曲。

所有擅长的,陈柔都咬着牙来了一遍。最后惹得周楚之心疼不已,终是重新给了她所有宠爱。

我问阿芜:“你这一个多月的宠爱,如今被她夺走了,可

否伤心啊?”

阿芜摇摇头,摆弄着手上的玉镯。

“帝王的情最是不靠谱,还不如富贵日子实在呢。”

她眼里清明,并无半点伤心之色。

是我欣赏的女子。

陈柔重新收拢了周楚之的心,又恢复了以往的颐指气使。

“贺锦书,你莫以为用一个小小的阿芜就能够对付我。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是啊,尚未可知呢。

9

边关战争不断。

和北凉一直关系友好的部落遣人进京,以修两族之好,共同商议御敌之术。

接风宴席上。

部落小王子和陈柔的大哥陈术交谈甚欢,瞧着像是多年未曾见面的好友。

我之前便查过。

这二人多年前就相识,因才华惺惺相惜,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小王子举着酒杯站了起来,先是看了我一眼,目光很快撇开,然后盯着坐在周楚之身侧的陈柔笑道:“皇后娘娘当真凤仪万千,让我等臣服。”

陈柔捂着嘴轻笑,瞥了我一眼,眼里满满的都是炫耀嘲弄。

仿佛在说——

瞧,我比你更有皇后威仪。

如此拙劣的计谋,放在这等场合中,我只觉得丢人现眼。

陈柔得了面子,自然也知晓今日宴会事关重大,便摆摆手解释:“本宫不过一介贵妃,王子抬举了。”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且不说皇后和贵妃的宫装不同,便是我同周楚之并排而坐,陈柔就算是再得宠,在这样的场合里也必须坐在下方。

谁是皇后,明明一眼便能瞧出来。

偏偏来了这么一遭。

想给我下马威而已。

宝儿愤愤不平:“看来这个部落王子,和陈家是一伙的。”

我点头。

“那就不能留了。”

10

对策,我还尚未来得及实施。

陈柔便按捺不住了。

当我知道消息,陈柔想要对付阿芜,将她送进这个部落王子的房间,企图毁掉她清白时。

阿芜早就来了个偷梁换柱,直接将陈柔打晕丢了进去。

至于部落王子,此时躺在地上。

心口上插了一把匕首。

“我在浣衣局这么多年,见过不少阴谋诡计。咱们这位贵妃娘娘,一向瞧我不顺

眼,今日却突然笑脸相迎,邀我喝酒,还说送我一身衣裳,可以让我来这里换上。我便晓得她想对付我,故意装作喝多了酒,让她搀扶着来到这里。”

阿芜声音有点颤抖,许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如今有些脱力,整个人就靠在我的肩膀上。

她派人给我送信的时候,我正准备回凤仪殿。这件事情过于隐秘,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宝儿也必须陪着我的替身回到凤仪殿。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曾经离开过。

这样,之后就算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有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据。

如今这间房里。

除了昏迷不醒的陈柔和已经被杀死的部落小王子。

就只剩下我和阿芜。

阿芜说着话,目光却越来越冷。

“她想利用部落王子毁我清白,既然都不是什么好人,那我也不必有什么愧疚。”

“所以你杀了部落王子,想嫁祸给陈柔。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周楚之必须要给部落一个交代。”

这样江山和美人。

就必须在中间有所选择。

阿芜脸上沾染了些许血迹,她笑得有些癫狂:“我等待了这么些年的富贵日子,谁都不能毁了。”

虽和我最初的计划有所偏差。

但如今这般结局,也算是在我的计划当中。

江山和美人。

我很想知道周楚之究竟会选择什么。

正当我出神之际,阿芜却忽然掏出另一把匕首,狠狠扎在我的肩膀上,然后伸手将我推进了房间里。

动作迅猛凶狠,当真没有半点犹豫。

尖锐的疼痛让我一瞬间有些失了神,整个人被推进了房间里,半跪在地上,捂着肩膀不断流血的地方。

她就站在门口笑:“我从不信任何人,只信人定胜天。”

“所以这场局,你不仅想要毁了陈柔,也同样想要将我除去,对吗?”

我终究是大意了。

想过阿芜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却未曾想到。

野心之大,甚至连我也想要杀。

“皇后娘娘,我很感激你把我救出浣衣局,甚至让我当上了嫔妃,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但人心是贪婪的。

“今日这局,我不仅可以除掉陈柔,也可以让你身败名裂。你们二人无论如何,名声都一定会毁掉的。

“到时候,后宫中

就只会剩下我一人。”

阿芜伸手轻抚着自己那张脸:“凭借这张脸,我一定能成为陛下最宠爱的女子。这样,我就能成为贵妃、皇贵妃,甚至是皇后!”

她笑得越来越癫狂,眼中势在必得。

果然心中无爱,做起这种事情来当真是狠辣果决。

若非今日她想要的,是我的性命。

我或许还会觉得她有胆魄。

“可是阿芜,你当真觉得我就任你宰割吗?”

我捂着肩膀看着她。

阿芜目光微冷:“我在浣衣局多年,手上的力道可不是你这种养尊处优的人能够比的。”

她直接冲进来,想要掐我的脖子。

肩膀上的伤,便是动一下都疼痛非常。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我依旧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阿芜想要掏出匕首继续刺我。我被死死压在桌子上,看着泛着寒光的匕首不断靠近我的脖子。

“贺锦书,别挣扎了。”

她眼神凶狠。

双手握着匕首,要朝着我狠狠刺下来。

为了能活,我咬着牙握紧匕刃,任由锋利刀刃划破我的手掌,却怎么也不敢松手。

松了手,我便会丢了性命。

这不该是我贺锦书的结局。

这二十载的拼搏,我才拥有了无数财富。成为了皇后,甚至我还想要染指皇权。

我做了那么多,收买了无数大臣,掌握了无数人的秘密,也让许多人为我所用,也用钱财让北凉百姓对我臣服。

对,暗卫。

初十一!

他今日被周楚之调走,名义上毕竟是帝王的暗卫,因此并没有待在我身边保护我。

但我忽然想起了当初让初十一教我武功,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遇到这种情况能够自保。

如今。

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我拼命想着他曾经教过我的一招半式,然后右腿膝盖弯曲,用尽全力往上一顶。

手里的力道卸了三分,匕首差点戳进我的心口。

阿芜痛苦哀号一声,我便趁机狠狠推开她。然后夺了她的匕首,没有给她任何开口求饶的机会,直接反插进她的心口。

是她先要我的性命,我自然没有半点愧疚。

整个房间里一片狼藉。

我还有时间,所以我强忍着疼痛立刻收拾了现场。用尽全部力气将阿芜拖了出

来。

出门附近就有一处湖面,深夜抛尸是再好不过。

等我做完这一切,已经没有了半点力气。

扭头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陈柔,想着我那死去的孩子,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接下来,就该是你的死期了。”

11

当那扇门推开,周楚之和其他使臣看见房间里的那一幕时,虽没有人能够证明陈柔是凶手。

可是堂堂贵妃出现在别的男子房间里,手中还握着匕首昏迷不醒,身上的衣裳也有些凌乱。

部落王子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地上鲜血淋漓,看起来像是经过了一场恶斗。

这本就是一场说不清的隐晦之事。

那些跟随而来的使臣纷纷都变了脸色。

最是受宠的小王子死在了北凉,他们回去根本无法交代,而这本该就是部落王子休息的地方。

那就势必要北凉的帝王给出凶手。

陈柔终是醒了过来,她一眼便看到手中握着的匕首,吓得直接丢在地上。

“怎么回事?”

一抬眸便瞧见部落王子的尸体。

脸色吓得煞白,她慌张地跑进周楚之怀中,祈求安慰。

“陛下,我害怕。”

陈柔满脸茫然之色,止不住地害怕。

那些个使臣纷纷跪在地上,要求周楚之给出一个说法。

周楚之满脸纠结之色。

若选了美人。

那么就无法给部落交代,而陈柔也势必会背上妖妃的骂名,周楚之就会渐渐失去民心。

若选了江山。

那么所谓的白月光,就会死在他手里。

这可当真是难以抉择呢。

12

江山与美人。

周楚之最后还是闭着眼选择了前者。

他轻抚着陈柔的脸颊,满脸的痛苦之色。但是手下还是坚定地将匕首送进了她的心口位置。

“对不起,阿柔。欠你的,我来世再还。”

周楚之声音微颤。

陈柔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或许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无数次发誓说要疼爱自己一辈子的男人,是如何狠心地杀了自己。

最爱的男人,亲手杀了她。

终究是死不瞑目。

13

没了陈柔。

周楚之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

我曾去瞧过他,周楚之坐在地上喝着酒,嘴里说着一句又一句对不起。

陈柔的画像被他挂在寝殿中央。

“既然如此深爱,又为何要杀了她呢?”

周楚之靠在我的肩膀上,他痛苦地闭起了眼:“与这江山社稷相比,她微不足道。”

我问:“即使你再爱她?”

“是,即使我再爱她。”

周楚之虽然满眼痛苦,却没有半点悔恨之色。

这次,是他亲手杀了最爱的女人。

大概是痛的吧。

“当初你若将陈柔交给我,让我杀了她为慕儿报仇。你便可以正大光明仇恨我,倒也能够少了这份痛苦。”

如今这样的局面,是他们两个人亲手选的。

陈柔是杀人凶手,所以最终必定要为我的慕儿赔命。

至于周楚之,护着杀人凶手。自然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如今让他亲手杀了最爱的女人,终其一生都将活在悔恨当中。

周楚之听着我的话,原本痛苦的眼神渐渐淡漠,他仰头盯着我,是我瞧不懂的复杂。

“贺锦书,我们十年夫妻,但我从来都未曾真正瞧清过你。”

“何以见得?”我问他。

“我有时甚至怀疑你不是人,贪图着所谓的权利和尊荣,心里没有一丝情感。我们十年夫妻,我也不是没有对你有过情,可你……贺锦书,你可曾有那么一刻爱过我?”

他忽然紧紧抓住我的手,眼里露出了些许不甘的神色。

我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

“爱你?”

我冷笑:“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便是帝王的爱。

“你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能杀。

“周楚之,你又凭什么要奢求我的爱?”

爱一个人,就是要剥开胸膛,将鲜血淋漓的那颗心交到别人手里,任由别人揉捏践踏。

我曾经试过将心交给别人。

输得一塌糊涂。

自然不可能再尝试第二次。

老神仙说过的。

我既然坚定地选择了荣华富贵,那么这辈子也只配拥有荣华。

至于那虚无缥缈的情爱。

我可不要。

周楚之苦笑着摇摇头:“贺锦书,你太可怕了。”

可怕吗?

我怎么不觉得。

14

周楚之大病了一场。

作为皇后,我自然得悉心侍奉着。

整日守在宫殿里,亲自喂他喝汤药,直到将自己累得病倒。

却还心心念念边关的将士。

然后打开了自己的私库,以皇后的名义拨下了钱款,解了边关将士的燃眉之急。

赢得了朝野上下都称颂贤后的好名声。

我还做了许多事情。

比如那些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我的人的那些大臣,都会收到我亲手书写的信。

而那些不肯臣服,却被我握住把柄的人。

这时候也该掂量着如何选择。

就仿佛一夜之间,整个北凉的百姓都知道他们有一位贤良的好皇后。

我的名声越来越大,区区一个皇后之位,甚至已经难以称颂我的贤德和功绩。

所以等到周楚之醒来,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沉默地盯着我,看着我喂到他嘴边的汤药,他直接一把拍开我的手。

“贺锦书,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我满脸无辜:“虽说我对你没有情。但终究十年夫妻情分,我一介女子又能如何?这世间女子最尊贵的,便是能够成为皇后。

“如今我的慕儿没了,你就是我唯一的依靠。

“周楚之,你难道觉得我想抢你的皇位吗?”

我直接将话摊开了说。

周楚之却忽然笑了起来,没了先前的猜忌,依旧是那副自傲的嘴脸。

“这世间可没有女子称帝。”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锦书,你在异想天开。”

周楚之不信我。

应该说,他不信这世间当真会有女子当上皇帝。

所以当他发觉自己这场病来得奇怪时。

已经为时晚矣。

周楚之大口大口呕着鲜血,他伸手指着我骂道:“你若是杀了我,你也当不成皇后!”

我把弄着手里的玉玺。

“若我想当的,是皇帝呢?”

15

周楚之没有子嗣。

而他身边的所有暗卫都是我的人。

想要给他下毒,于我而言简直是易如反掌。只是我想让他亲眼瞧着,瞧着他自己是如何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曾经他不肯为我的慕儿报仇。

我这个做娘亲的,那自然得谋划一番。

让周楚之亲手杀了陈柔。

是我一早就为他们书写下的结局。

周楚之没了,这帝位自然需要有人继承。宗室子都蠢蠢欲动,谁都想染指皇权。

可我这数十年来的苦心布局,收拢了无数大臣,也掌握了许多人的丑闻,握紧他们的把柄。

一开始不过是想保住我的皇后之位。

可直到我的慕儿死了。

我才意识到,皇后也不能为自己的亲生孩子复仇。

只有九五之尊的帝王可以。

生杀大权掌握在手里,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所以最后。

我将那碗毒药灌进了周楚之的嘴里,亲眼看着他断了气。

16

我成了北凉第一个女帝。

许多人不服。

但是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边疆战乱不休,需要大量的财力支持。而在四国中,谁也没有我贺锦书有钱。

那些空口白牙企图想将我拉下皇位的大臣,我就亲自派人抄了他们的家,拿出他们所有的家产补贴边关将士。

世人只会夸我贤明。

但还是有人骂我:“一个女子如何能够成为帝王?”

“如何不能呢?

“我能让北凉百姓都吃饱饭,能让他们不受战乱之苦。

“百姓才不在意谁成为帝王,他们在意的,不过是谁能够让他们吃饱饭而已。”

我能做得到,那么即使我是女子,也依旧有无数人会拥戴我。

那人又继续骂我:“可你是女子!”

“女子又如何?

“这十年来,我也曾帮过先帝处理了不少政务,才干也未必输于你们。

“大家都曾读过圣贤书,也都学了道理。无非我是女子,而你们是男子,只是这一点点的区别而已。

“甚至我能以女子之身成为四国首富,以女子之身坐上帝位。这足以证明,我有能够平定四海的能力。

“女子,如何不能够坐稳帝位了?”

所以在那些人恨得牙痒的目光中。

我穿着龙袍,一步步走进金銮殿,然后坐上了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龙椅。

至此,我才算是真正拥有了世间最尊贵的荣华富贵。

幼年时与老神仙的交易。

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完成了。

17

成为帝王的第一年。

我需要亲自带领众大臣去护国寺上香。

我虽用着我绝对的权势让这

些人向我低下了头,可终究有人觉得女子不能成为帝王,觉得这是耻辱。

所以一次又一次的暗杀。

便是来到护国寺,也没有停歇。

尽管我已经做足了万全准备,但终究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江疏出现了。

曾经我救下的少年,初尝了情爱滋味,甚至想要为了他放弃我的荣华富贵。

可是江疏背叛了我,为了他心心念念的小师妹。

所以我也再次坚定地选择了我的荣华。

可他却后悔了。

一夜白头,终生悔恨。

他又一次挡在我面前,手中的长剑奋力厮杀着,那些想要我命的刺客,拼命地将我护在身后,半跪在地上扭头安慰我:“锦书,我会保护你的。”

一如当年。

可我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任何悸动。

初十一带着暗卫赶来,最终协助江疏一起击退了那些刺客。

“陛下,他受了重伤,该怎么处理?”

江疏替我挡了许多刀剑。

那身鲜红的衣袍,被血水浸染得更红了些。

“带回皇宫医治吧。”

我带了江疏回宫,他昏迷了半个月才苏醒。醒来便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离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

我瞧着他发笑:“如今我已经是世间最尊贵的女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又能带我去哪?”

“锦书,权势不过是过眼云烟。你跟我离开,咱们寻一处山野小林,平静地过完后半生,岂不美哉?”

江疏几近哀求。

我只觉得他这人愚不可及。

我已经拥有了世间最大的权力,又为什么要去乡野间吃苦?

还是和一个曾经背叛过我的男人。

愚不可及!

我不愿意离开,江疏也不愿意离开皇宫。

他说一定要等到我醒悟。

我笑了。

然后赐了他宫刑。

“若你不走,便只能成为太监。如何,可曾想好了?”

我给了他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江疏眼神悲凉:“锦书, 你当真舍得吗?”

有何舍不得的?

世间男子多如牛毛,而我拥有无上的权力,这个不行便换下一个。

如此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所以,我真的让他成了太监。

是他自

己不肯走的。

我问他后不后悔, 他惨白着脸盯着我:“我已经错过了你十年, 是我对不起你, 我该补偿你。”

自以为是且迟来的深情。

我只觉得作呕。

“既然你冥顽不灵, 那便做一个守门太监吧。”

而当初宝儿的提议。

我觉得甚妙。

我冲着初十一勾勾手, 问他愿不愿意当我的面首。

他红着脸点头,但我晓得他只是想要解药。

但没关系。

及时行乐便好。

我牵着他的右手, 路过江疏守的门,进了寝殿。

然后一夜荒唐。

隔天,我瞧见江疏脸色很难看。

他在无人时拉着我的手,像是质问, 又像是懊悔:“锦书, 你如今做的这一切, 都是因为我当初负了你吗?

“若是这样, 那你便杀了我。

“你好过如今你这般糟蹋自己。”

我笑着看他:“江疏, 何谓糟蹋?帝王有后宫佳丽三千, 那就是该是正常的。我不过是养了一个面首,就是糟蹋自己了?你可当真是可笑。”

今日我心情好,便是他说了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我也不想跟他计较。

毕竟, 我还得谢谢他。

“江疏,我该谢谢你。

“当初若非你为了小师妹负我, 我也不可能坚定下来。老神仙让我再选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如何背叛我的画面。

“世间情爱多数不靠谱,还不如权力深得我心。”

至少,权力不会背叛我。

但是他会。

18

我是贺锦书。

和老神仙做个交易,用情爱换取荣华。

最后我成了北凉第一个女帝。

除了情爱。

我拥有着世间所有人都渴望的权力。

有人问我真的快乐吗?

我笑得开怀:“人生苦短, 我却无爱一身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