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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节 契约

第 25 节 契约

周宁雪临死前,和我做了场交易。

她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

而我则要替她报仇,杀了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尤其是背叛过她的年轻帝王。

可就在我快要成功的时候。

她,却后悔了。

“他让我当皇后,还说他爱我。或许从前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周宁雪自欺欺人,甚至背叛约定,直接抢走了身体控制权,义无反顾投入帝王的怀抱。

可她却不明白——

为情爱所困,会付出极惨痛的代价。

1

周宁雪是丞相府最不得宠的庶女。

生母是洗脚婢。

身份低微,连带着周宁雪也不得宠爱。

其他姐妹也总是喜欢欺负她。

寒冬腊月将她推进池子里,不许府外的郎中医治,还抢走她过冬的炭火和衣物。

小娘心疼这个女儿。

哪怕自己冻得快死了,但还是将仅有的炭火和保暖的衣裳都给了周宁雪。

最后,她却活生生冻死在了那个除夕夜。

周宁雪曾哭着想要丞相为自己和小娘做主,在书房外跪了一天一夜,冻得浑身青紫,却连这个爹爹的面都没见到。

深宅内院里死了个不得宠的姨娘。

这对于丞相而言,不是一件值得上心的事情。

比起宅院内的勾心斗角,他更在意的是笼络其他大臣,以此巩固自己在朝堂中的地位。

他急着出门赴同僚的宴会。

对于跪在书房外求主持公道的周宁雪,除了心生厌恶,然后踹了一脚外,就再也没有了其他交代,更别提替她小娘报仇了。

哀莫大于心死。

周宁雪想要上吊自缢的那个晚上,遇见了尚是皇子的萧子规。

萧子规救了她,周宁雪也因此芳心暗许。将他当作除了小娘之外,这世间对她最好的人。

可萧子规救她不过是为了得到丞相府的助力。

从一开始,这便是一场算计。

不仅骗了她的真心,还下药迷晕周宁雪,要了她的清白身子,迫使丞相站队。

最后,萧子规成功当上了帝王。

但他却违背誓言——

不仅没有娶她,还让周宁雪的嫡姐周宁月当了皇后。

周宁雪因有孕被封了一个小小美人。

和她娘亲一样,是个妾。

而周宁月向来善妒,更担心萧子规会因为这个孩子重新宠爱周宁雪,便用了拙劣手段算计她。

害她堕了胎,还被诬陷不敬中宫。

无论周宁雪怎么哀求,萧子规都不为所动,甚至还没查清真相,就将刚堕了胎的她赶去了冷宫。

尽管如此,周宁月也依旧没想放过她。

夜深熟睡时,梁上掉落的毒蛇,屋内成群的老鼠,以及饭菜里掺杂的毒,差点活生生吓死了周宁雪。

堕胎本就伤身,小月子又没有好好调养,日日受到惊吓,她很快就撑不住了。

奄奄一息时,周宁雪心里恨意滔天。

“林柚,替我杀了周宁月,杀了萧子规,杀了那些曾经欺辱过我的人!”

她字字泣血,不断嘶吼着让我替她报仇。

我,林柚。

作为一名穿越者,恰好需要占据一具身体,才能够拥有合适的身份去完成任务。

我原本可以选择其他做起任务来更加轻松的身份。

但是周宁雪苦苦哀求我。

说她愿意以自己的全部交换,哪怕永坠阎罗,不得超生,也要我替她杀了那些仇人!

她这一生太过悲惨,我动了恻隐之心,便同意了她的请求,和她做了一场交易。

她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

作为交换,我会杀了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替她报仇雪恨,让她得以瞑目。

而我的任务是当上太后。

只有完成任务,我才能够在这个世界活下来。

占据她身体的前一刻。

我问她:“周宁雪,一旦决定好,就绝对不能反悔,否则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你真想好了吗?”

在任务未完成之前,她因为那口怨气,还能在这具身体里继续活着。

可一朝我完成任务,她就会彻底死去。

而我就会成为真正的周宁雪。

我们有着相同的目的,说不上谁亏欠谁,但是选择权会在她手上。

她可以选择是否要同我进行这场交易。

但此时的她,正躺在冷宫冰冷的地上疯狂咳血,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即使不同我做交易,她也会死。

但她依旧能够有所选择。

周宁雪咳了两声,硬生生咳出了血。她笑得有些凄惨,看着飘在半空的我,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绝不后悔!”

冲着这句话,我用了七年时间精心布局。

终于成功当上了皇后。

并且还在朝野上下培养了属于自己的势力,只需要等我亲手杀了萧子规,然后再扶持幼帝登基,便可以成为大权在握的太后。

至此,我就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势替她报仇。

眼看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结果她却反悔,甚至还不顾约定,执意夺回身体控制权,然后义无反顾投入到萧子规怀抱中。

“林柚,他如今让我当皇后,还说只爱我一人。从前或许他是有什么苦衷呢?”

周宁雪开始动摇,贪恋着萧子规给的温柔,又一次陷入了这个无情帝王编织的温柔乡里。

甚至还为他的绝情找好了借口。

“周宁雪,交易一旦开始,就没有反悔的可能。”我冷声提醒她。

一旦想要破坏约定。

那么,破坏约定的那个人就会遭受天谴。

但我知道。

她甚至还不需要天谴的降临,就会因为自己愚蠢的行为,又一次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这次,没有人会再帮她了。

2

我还没完成任务。

但是周宁雪强硬夺回了身体控制权。

这身体本就是她的,自然与她更契合,所以当她下定决心想要争夺身体的时候,我根本无法阻止。

但同样,我也不能离开这个世界。

在找到另一具契合的身体前,只能蜷缩在她的灵魂深处,看着她对萧子规投怀送抱,然后将我所有的谋划弃之如屣。

简直愚不可及!

原本按照我的计划,今夜本该由我亲手杀了萧子规,然后控制内乱,并且拥立年幼的皇子登基。

可如今周宁雪不仅丢掉了那柄匕首,还投入到了萧子规的怀抱中,袒露满眼的爱意。

“今夜怎么如此主动?”

萧子规斜躺在床上,怀里的周宁雪温柔似水,和从前我同他相处时态度截然不同,他看起来有些诧异。

我本就是穿越,为了能够活命,有些东西对我而言并不是很重要。

所以这些年来为了完成任务。

作为皇后的我,和他该有的亲热同样必不可少。

但是为了在他面前保持神秘感,我从未如此主动靠在他怀中,然后袒露出满心满眼的爱意。

是因为我晓得萧子规脾性。

越是捉摸不定,越是神秘莫测,就越能够勾起他的好奇,从而留住他的心。

如同这后宫中唯一皇子的生母,便是足够冷漠神秘,才让萧子规如痴如醉爱了她好些年。

只可惜生产那日,被其他妃嫔下药。皇子顺利出生,那女子却丢了性命。

萧子规迁怒后宫的每一个妃嫔,就连中宫皇后也受到了谴责,一时之间整个后宫人人自危。

因此,我才有了机会离开冷宫。

没有办法。

周宁雪这个身份,并没有任何助力。

丞相将所有的期待都压在了嫡女周宁月身上,对周宁雪这个女儿,只当作是投石问路的弃子。

只有得到帝王宠爱,我才能够翻身。

为此我披着冷漠的皮囊,经过数次精心的设计,才重新一点点勾起他的兴趣,成为这个后宫当中最得宠的女人。

但这一路的艰辛,我以为周宁雪都看得见,也一定会引以为戒,再也不沾染所谓情爱。

没承想。

萧子规几句情话,又一次让她迷了心窍。

即使这些情话是对我说的。

她还是能够自欺欺人,从而说服自己,去原谅这个负心人。

“皇上不喜欢我这样吗?”

周宁雪痴痴地看着他。

她萧子规又爱又恨,少女初次心动,自以为遇到了良人,能够护自己一生周全,却遭受了背叛。

若非因为我,此时她应该只剩下一具白骨了。

或许会裹了草席子随便丢出宫,又或者多年都无人发觉,最后烂在冷宫里。

无论哪种,都是刻骨铭心的背叛和恨意。

我原以为她会以此为戒。

可终究是我高估了。

萧子规默默地看了她许久,随即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将人揽入怀里:“喜欢,朕最喜欢雪儿了。”

花言巧语,她却笑得开怀。

我一口老血哽在心口。

恨不得当场冲出她的身体,然后狠狠甩上她一个巴掌,打醒这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周宁雪,这些年我虽占据你的身体,但你也是能够看出这一路来我是如何登上这后位的,你当真以为萧子规爱你吗?”

看着她躺在萧子规怀中,一副幸福模样。全然忘记了我走到这一步究竟有多艰难,而她满心满眼的这个男人,究竟有多狠毒。

她明明都是见过的,却还是想要豪赌一把,赌一赌这个薄凉狠辣的男人,心中有她。

可这注定是一场必输的赌局。

周宁雪能够听到我的话。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但还是义无反顾攀上萧子规的脖子,在他脸上落下许多细细的吻。

“我晓得他心狠。可这些年他如此爱我,不仅让我当皇后,还肯让我染指朝政。林柚,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幸福?还是你想要我这具身体,所以才一再阻拦我?”

周宁雪开始控诉我。

可她却忘了。

若非当年我进入到她这具身体里,她早就没命了。

又怎么可能得到她口中所谓的幸福呢?

蠢货!

我在心里低低咒骂了一声。

若非我想回家,必须完成任务当上太后才行。这样的恋爱脑,我是多看一眼都嫌烦。

好言相劝,也只是怕她会毁了我的所有谋划。

但她显然无动于衷。

我摁住了内心的气愤,毫不客气地向她泼冷水:

“这些年在你身体里的是我。就算有爱,那也是他爱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3

那一夜,我竭尽全力捂住耳朵。

周宁雪似乎是因为刚拿回了身体控制权,又或者是因为我的那些话让她生气,她故意和萧子规折腾了整整一宿。

她自以为掏出一颗真心,便能够换到一颗真心。却没承想她每袒露出一分爱意,萧子规眼底的冷漠就多一分。

她瞧不见,因为被所谓情爱迷了眼。

又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主动,让萧子规觉着有那么一丝新鲜。

所以翌日清晨,他便带着周宁雪出宫打猎。

这是往日我都从未有过的待遇。

“你瞧,从前你虽得宠,但也从未得过如此殊荣,可见他内心深处还是爱着我的。”

周宁雪看着猎场上萧子规的背影,眼神看得有些痴,却还不忘向我炫耀。

“自欺欺人罢了。”

我冷冷开口,周宁雪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林柚,究竟是谁在自欺欺人!我看你就是爱上了萧子规,不肯将身体还给我。可偏偏我夺回了身体,你没有办法,就故意说这些有的没的,想要挑拨离间而已!”

她伸手拿过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女子,有着精致美艳的面庞。

可眼底却写满了愤怒和嫉妒,恨不得将我这个藏身在她灵魂深处的外来者撕成碎片。

面对这个长达七年的合作伙伴。

最开始的她,同我之间也相处得较为融洽。

在冷宫里过得无比艰难的前两年,她都会鼓励安慰我,让我坚强地活下去。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我想了想。

大概是我当上皇后那天,我迫不及待想要跟她分享这个喜讯,告诉她再有不久我就可以杀了萧子规替她报仇。

可她却沉默许久,语气也有些酸。

她说:“是啊,你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后。若不是身体现在被你占着,这份殊荣本该是属于我的。”

后来她同我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即使开口。

那也是各种嘲讽,不断暗示我,说如今我所得到的一切,不过都是沾了她的光。

人心,果然是世间最难懂的东西。

见我没说话,周宁雪许是觉着我害怕了她,眉梢上又重新染上了一丝笑意。

“林柚,我会让你看着,我是如何成为天底下最珍贵且最幸福的女人的。”

她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终究是遭受过了一次背叛。

她选择自欺欺人,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也还是会忘不了那些被欺辱和背叛的画面。

所以她迫切想要证明自己,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却止不住冷笑:“你真以为这皇后之位,有这么容易坐稳?”

这些年来,我遭受了多少明枪暗箭?

若非我穿越多个时空,见过太多算计,也晓得人心难测,恐怕也会早早死在这吃人的深宫里。

周宁雪用手狠狠捏了一下铜镜,镜子里的人笑得有些扭曲,眼底却带着势在必行。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是如何坐稳的!”

4

我有想过周宁雪会使用手段争宠。

却没想到,她会将主意打到萧子规唯一的儿子身上。

营帐内。

周宁雪靠在他身上笑得妩媚。

指尖在萧子规胸前画着圈,撒着娇似的开口:“皇上,你就将苑儿交给臣妾抚养,好不好?”

萧苑是唯一的皇子。

母亲又死在了萧子规最爱她的那一年。

这也就意味着,萧苑将会是最得宠的皇子,也是萧子规不可触碰的逆鳞。

从前数年。

我无论多得宠,但也从未想过抚养萧苑。

只因为我了解萧子规。

如今唯一的皇子,也是这个王朝的根本。一旦能够抚养萧苑,那便就拥有了对付萧子规的能力。

他又怎么可能将这个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果不其然。

原本还深陷温柔乡里的萧子规,在听到周宁雪这话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周宁雪明明瞧见了。

却还是继续攀上了萧子规的颈脖,撒着娇让他点头。

我晓得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无非就是想要向我证明萧子规爱她罢了。

“别作死。萧苑你动不得,也绝对不能去抚养他。”

如今我还在她身体里。

她要是作死,我也极有可能直接任务失败,最后落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只是听完我的话,周宁雪立马就冷哼一声。

“我自然知道萧子规疼这个儿子,那便只有将他掌握在我手里,我才能够独揽后宫宠爱。不过等到我有孩子的那天,萧苑算什么,也配和我的孩子争?”

我已经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认识她了。

从前她让我替她报仇,却也还会不断嘱咐我,只需要杀了那些该杀之人,不要伤害无辜。

而如今——

我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对一个孩子的杀意。

不是因为萧苑是仇人之子。

只是嫉妒。

嫉妒这个孩子是萧子规和别的女人所生。

她又继续晃着萧子规的胳膊,说话的腔调一句比一句娇。

“臣妾至今无子,苑儿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没了母亲,臣妾肯定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你就把他给我养好不好?”

萧子规面无表情,冷冷盯着周宁雪。

“你当真想养苑儿?”

这是警告。

可惜周宁雪却没有听出来,又或者是急于在我面前证明自己对萧子规而言是与众不同的存在,反而毫不犹豫地就点了点头。

“臣妾一定会当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她话还没说完,萧子规就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然后用手掐住了她的颈脖。

眼中杀意骤现,那张温润的脸庞上再也看不见从前半点爱意,余下的只有戒备冷漠。

萧子规不断收了手中力道,笑得残忍。

“周宁雪,就凭你也配?”

5

她看出了萧子规眼底的杀意。

惊恐之余,更多的则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像是怎么也没想到。

前一刻还与自己恩爱缠绵的人,只因为她多说了一句话,就想要掐死她。

而且眼底不见任何犹豫。

不是做戏,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陛下,我咳咳咳……臣妾只是可怜苑儿没有母亲。”

周宁雪试图解释。

还不断用手来推搡萧子规,对于死亡的恐惧,曾经已经感受过一次,如今她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

即使这些时日都是偷来的。

但她力气太小,根本无法阻止萧子规。

见他脸上不带任何犹豫之色,周宁雪便只能从心底开始呼唤我:“林柚,你也有任务要完成的,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对不对?”

她试图威胁我,让我给她出主意,至少保住此时她的性命。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我只丢下这一句,其他的话便什么也不肯说。

先前能劝的我都已经劝过,但凡她有一丁点听我的话,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局面。

现在要死了,就想起来让我保她的命。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林柚,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救我,你也会死的!”

她拼命嘶吼,眼底也越来越绝望。

被掐住喉咙过后,她想要呼救就越发艰难,便只能够在心底不断喊我,还有咒骂我。

“林柚,你就是想看我死,然后趁机占据我的身体!”

“你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和那些欺负我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同!”

“……”

她骂了一句又一句。

仿佛此时此刻要她性命的人是我一样。

越发觉得可笑。

要她命的明明是萧子规,但是周宁雪却将满腔的怒火全都发泄在我身上,眼中恨意甚至不比当年在冷宫濒死时的少。

真挺讽刺的。

但她不会死,这一点我十分确认。

萧子规虽然在这一刻已经起了杀心,但对于周宁雪这几天的突然转变,他心里还是有着些许好奇和趣味的。

就像是没有玩够的宠物。

不乖了。

那就故意吓一吓。

但这条命,至少此时还是能保住的。

就在周宁雪以为自己死定的时候,萧子规却突然间松开了手。

躲过一劫的周宁雪,大口大口喘着气。

有种劫后余生的惊喜感。

我问她:“看出来没?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如此可笑。”

她愣了一瞬,然后开口反驳我:

“但他没有杀我。或许是刚才我惹他不高兴,所以萧子规才会故意吓我的。”

我噎住,委实没想到她还能替萧子规找补。

而此时的萧子规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宁雪,眼底意味不明。许久之后伸手将她拉起来,又一次将她抱进怀里,用手背轻轻抚着周宁雪的脸颊。

“雪儿,这些年你是最通透的,也该知道苑儿的身份,下次不要再说这种没脑子的话了,好吗?”

萧子规脸上挂着最是温柔不过的笑。

可这话便是我听了,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但周宁雪却只是红了眼眶,神色有些许落寂。但很快又恢复如初,然后依靠在他怀中轻轻点头。

“嗯,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气到极致竟然有些想笑,笑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奇葩。

“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觉得无所谓?”

周宁雪在心底回我话的声音,并没有对萧子规时的那样乖巧软糯,而是带着些许冷意和炫耀:“他终究还是爱我的。你瞧,他根本就舍不得杀我。”

真的,我实在没忍住骂了一句:

“周宁雪,你真有病!”

6

周宁雪气红了眼。

毕竟我俩在同一具身体里相处了七年。

我骂人的话,她自然也是能够听懂,更觉得像是受了侮辱似的,在萧子规离开后,就对着镜子开始同我说话。

“林柚,从前我只当你非要占我这具身体是为了萧子规,也不过是同我一样的可怜人,但没想到我今天生死攸关,你却冷眼旁观,实在是太让人心寒了!”

我笑:“不然呢?我拍手叫好吗?”

“你!”

周宁雪恨恨地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紧接着便将手中的梳子狠狠砸在了铜镜。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我感受到此时她有多愤怒。

“好啊,林柚。既然你不仁,不肯救我,那也别怪我心狠了!”

她说这话时,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而我也能够听出一股杀意。

所以当她在狩猎结束前,趁机去了城中香火鼎盛的寺庙中时,我就已经能够猜到她的意图。

灵安寺,是整个京城里最灵验的寺庙。

寺庙里的住持,传言是修行多年的得道高僧。无论什么妖魔邪祟,都惧怕他身上的佛光。

“我从住持这里求了几道符,他说这些符咒可以助我赶走你这个妖孽!”

周宁雪举着装了黄符的香囊,在铜镜面前晃了晃。

“好歹陪了你七年,当真做得这么绝情吗?”

我看着她手里的香囊,最后一点怜悯之心也彻底死掉。

常言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原来竟然这般有理。

如今我才算是彻底明白了。

周宁雪或许是听出了我话里的质问,想起了这七年来我为了替她报仇所付出的努力,眼里终究闪过了一丝心虚之色,但很快又消散不见。

“是你先不救我的。林柚,是你背叛了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将香囊中的其中一个黄符给拿了出来。用火折子点燃,丢进水杯中。最后黄符燃尽,只剩下黑色的灰烬,她往杯子里倒了水,仰头便喝了下去。

动作行云流水,当真是半点犹豫也没有。

空杯子重新放在桌面上时,她说话的语气沉沉,扯着嘴角挤出了一抹笑:“林柚,我感激你这些年的帮助。但还是那句话,如今我不需要你了,而你还想要我的命,那就别怪我用这种方式让你离开了!”

和着黄符的水喝下去,就在那一瞬间,我便能感觉到浑身像是被火焰燃烧了一般的刺痛。

那个高僧的确有些道行。

周宁雪大抵也是感受到了我此时的痛苦,她捏了捏其余剩下的黄符说:“三日一次,一共七张黄符。等到第二十一天时,你就会彻底灰飞烟灭了。”

7

秋猎结束过后就回了皇宫,周宁雪恨不得日日都缠着萧子规。可最初的新鲜感过去,还是这般黏人,萧子规眼里已经开始出现了敷衍和冷漠。

曾经还是我掌控周宁雪那具身体的时候,后宫里就已经有了诸多妃嫔,只是碍于我的算计,将全部的宠爱都拢到了我身上。

如今周宁雪没法再继续吸引萧子规。

后宫里的这些莺莺燕燕,那自然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重新获得恩宠。

当萧子规又一次被其他妃嫔半路截和时。

原本盛装打扮,想要跟他一起用晚膳的周宁雪,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一桌子的饭菜全都扫到了地上。

“贱人,全都是贱人!”

“一个个都什么身份,除了本宫是皇后,其他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妾,居然也配合本宫争!”

她骂得越来越难听,宫殿里跪了一地的下人。

周宁雪掀翻了桌子还不算,随手拿起摆在宫殿里的瓷器就往地上砸,有些甚至砸到了那些宫女身上。

我也未曾说任何话。

但周宁雪却突然跑到了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容有些扭曲:“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你在的时候,萧子规独宠你一人。现在换成了我,他却被那些狐媚子勾引,你现在是不是在心里笑我呢?”

“早就同你说过情爱伤人,是你自己一再往这个火坑里跳,又能怪得了谁呢?”

说到底,是自作自受。

她冷哼一声,反手就将铜镜砸在了地上。

“不,我绝不可能认输!”

真够疯的。

当今皇后失宠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风筝似的,很快就传到了宫外。

丞相如今还好好活着。

我原先的打算,是等我当上太后,再来慢慢收拾这些人。

如今计划全部都被周宁雪打乱。

该死的人一个都没死,甚至都还好好活着来到她面前,用着谴责的话开始指责她拢不住君心。

“雪儿,之前你算计月儿我从未怪过你。但要是你连陛下的心都抓不住,那可真就是让为父失望了!”

一个有用的女儿,就可以换取丞相难得的父爱。

周宁雪纵然心里有许多埋怨,说到底还贪恋那份肮脏不已的亲情。

“父亲这是在怪我?”

她掉了几滴泪,委屈到不行。

丞相一直都是个人精,毕竟能够做到群臣之首,那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当初我便是以这一副极需要父爱的模样,骗取了他的信任。

让他转而支持我,助我当上皇后。

我成了他眼里有用的棋子,他便不介意对我多出几分宠爱和疼惜,这也同样成为周宁雪怨恨我的原因。

她从未得到过的父爱,我却得到了。

如今看她委屈,丞相自然不会再继续责备,而是明里暗里说着,让她切记要拢住帝王的心。

“雪儿,你不会让为父失望的,对不对?”

丞相一脸笑意地盯着她,眼里带着她渴望的慈祥爱意。

周宁雪咬咬唇,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我肯定会让萧子规只爱我一人的!”

8

或许是在丞相那里还是觉得有些委屈。

所以丞相离开后,周宁雪就带着宫女太监去了冷宫。

那是她曾经挥之不掉的噩梦。

如今里面住着的,是曾经给她制造噩梦的人。

“周宁月,冷宫住得可还习惯?”

周宁雪一进来便笑,尤其看着周宁月裹着单衣坐在墙角时的模样,更是一副畅快淋漓的神情。

自从一年前我成功将她拉下后位,便遵循周宁雪的心愿,将她打入冷宫,感受着周宁雪曾经遭遇过的一切。

但她似乎要更加顽强一些。

足足一年过去,尽管已经消瘦得不成人形,却还好好活着。

听到周宁雪的声音,周宁月无神的目光才渐渐聚神。随即眼底迸发滔天的恨,恨不得立即冲上前来掐周宁雪。

“周宁雪,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当年居然算计我,害我沦落至此,你就和你小娘一样,是只会爬床的贱人!”

她骂得很难听。

而让她沦落至此的我,并没觉得有任何亏欠。

七年时间,我需要一步步往上爬,周宁月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我这个眼中钉越来越得宠,所以一次次地算计,恨不得将我扒皮拆骨,用尽了肮脏手段。

如今的下场,也算是她的报应。

周宁雪听到自己小娘,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然后上前抓住周宁月的衣领,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我小娘?如今我可是执掌凤印的皇后,而你不过是个失了宠的贱人!”

周宁雪端着上位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这次我来,是要好好照顾你的。”

她从宫女手里拿过一盒银针,然后吩咐其他宫女握住周宁月的手,每一根银针从她指尖穿进去,惨叫声瞬间响彻了冷宫。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周宁月双手鲜血淋漓,浑身都在打着颤儿,像是只剩下一口气似的。

解了气,周宁雪又狠狠踹了她一脚,这才转身走出了房间。

“林柚,你瞧,就算没有你,我也可以复仇,也可以让这些欺负我的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她看着手上沾染的周宁月的血,笑得有些癫狂。

“真正该付出代价的,你却企图获得他们的爱。周宁雪,从前你所遭遇的种种,说到底都是活该!”

我毫不留情开口讽刺她。

周宁雪脸上没了笑,眼神也变得阴狠。

“林柚,我真的越来越讨厌你了。”

说完她就抬头看了眼天空,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今天,就是第二十一天了吧。”

9

第二十一天。

等到她回了自己的宫殿,喝下最后一张黄符。

我就会被灼烧殆尽,最后魂飞魄散,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但是我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呢?

这二十一天以来,我不过是在物色一个对象而已。

一个——

能够重新跟我缔结约定的人。

周宁雪毁了同我的约定,她日后注定会遭到惩罚。而交易既悔,我便可以重新选择别人进行交易。

世间苦难之人众多。

还要用自己的命来换一个愿望的,同样也是数不胜数。

而我找了又找。

不过是想找一个对我而言最合适的人选。

我没什么良善的心,这对我而言不过是一场交易。对即将和我交易的那个人而言,亦是自愿的。

所以我们都可以有选择对方的权利。

在今天,我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个人选了。

每日给冷宫里的周宁月送饭的宫女,前些日子就患上了重病。对于无权无势的宫女,手里又没有银子孝敬,简单的病症也硬生生拖得严重。

等我注意到她时,她就已经快要活不成了。

被管事的嬷嬷单独关在冷宫另一间房里,只需要等她死了,就招呼两个太监将她用草席裹着丢出去烧了。

我暂且强行离开了周宁雪的身体,然后来到了那个宫女的房间。

她和当年的周宁雪很像。

躺在冰冷的地上,不断咳嗽着,甚至还咳出了血。眼底带着不甘,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主动找到她:“将你的身体控制权交给我,我就可以帮你达成一个心愿,什么都行。但交易一旦完成,你就会彻底死去,从此你的身体就归我了。”

那宫女起先有些意外,但没有多少害怕。

甚至还有些期待:“什么都可以吗?”

我点头。

等待着她说出那些欺负过他的管事嬷嬷以及太监的名字,这些曾经欺负过她,甚至让她重病不治而亡的人,大概是恨到骨子里的吧。

宫女越发激动,强撑着从地上坐起来。

然后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说:“我阿娘年迈,眼睛又不好。倘若可以,余生请你替我照顾她。”

她说完,便带着几近哀求的声音又问了一句:

“至少,不要让她被欺负。”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感受。

我认为这些因为各种原因而要死的人,心底带着满腔的怨恨,第一想法终归是复仇。

但……好像我错了。

我声音有些颤:“你不想我替你复仇吗?”

宫女像是有些疑惑,但很快又像想明白了似的,摇摇头,笑得释然。

“从当初被迫进宫开始,我就猜到有这一天。没能等到二十五岁放出宫,其实我挺遗憾的。但这都是我的命,只是你的出现让我多了一丝期待,或许在家等候我的阿娘,这次不需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呢?”

她声音颤抖着,甚至还带着些许哭腔,用了极大的努力才将这些话完整地说出口。

“好,我会替你照顾好阿娘。但你的身体从此属于我,而且一旦交易开始,就绝对没有反悔的机会,否则你将受到此生最害怕的惩罚。”

我点点头,按捺住内心泄露出的些许异样情绪。

还是那样公事公办。

她笑着点头,然后将她的手搭在了我虚无的手上。

“好,一言为定。”

一道白光极速闪过。

契约,已成。

10

那个宫女的名字叫温棠。

当真是个温柔到了至极的名字。

我很喜欢。

我掌握了这具身体,契约初成,先前她身上的那些病痛伤疤也会全部消失,然后迎来一个崭新的我。

温棠蜷缩在身体深处。

她非常小声地冲我说了一句:“谢谢你,林姐姐。”

被蛇咬过一次。

即使这姑娘看起来如此纯真无害,我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温柔相待,只是冷冷地点点头,然后推门离开了这间被封闭已久的房间。

她真的很乖。

说完那句谢谢过后,就再也没有开口。

就像是彻底将这副身体让给了我。

没有半点不愿。

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那就是去见萧子规。

总归谋划七年,对于萧子规的所有习惯爱好,我都已经了如指掌,自然也晓得他会在何时何地出现,而我又可以怎“不经意”地偶遇他。

御花园内。

我穿着最是寻常不过的宫女衣裳,跌倒在了他的銮驾前。

他起先不悦,直接喊人要将我拖下去。可是在掀开帘子的那一刻,又立马让人停住了手。

然后朝我跑来,嘴里还喊着:“阿芷,你回来了……”

11

帝王在御花园里抱着一个宫女上了銮驾的消息。

不出半个时辰,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

还有传言说:这个宫女模样,酷似当今唯一皇子萧苑的生母,也就是被追封为皇贵妃的沈白芷。

我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

已经被封为了芷妃,当成了另一个女人的影子,然后享尽帝王恩宠。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从当初周宁雪背叛契约开始,我就已经想好要重新找人签订契约。只是我的任务是成为当朝太后,所以要选择的对象,就必须得无比慎重。

萧子规最不放不下的便是早逝的沈白芷。

所以我要找的人,模样上必须同她有几分相似才行,而且还需有所求。

找了这么久,也曾遇见过有着三分相似面庞的人。

但这二十一天时间不到。

我就还有让自己赢局排面变大的可能,谁能想到就在最后一天,我看见了温棠。

这个已经无药可医,却有所求的温棠。

她的模样和沈白芷有着七分相似,若是上了妆,灯光昏暗下便可以以假乱真。

我并没有忘记和温棠的约定。

只是如今的我还不能出宫,所以让手下的人送了大笔银两出去,又在萧子规允许的情况下,派了宫里两个做事细心妥帖的嬷嬷去照顾温母。

整整七天,萧子规日日都来到我的宫殿。

看着我这张脸充满着喜爱。

等到第八天的时候,才因为有紧急公务须得连夜处理,他才恋恋不舍离开。

可他前脚刚走。

后脚周宁雪便端着皇后的架子来了。

当日在冷宫里,我和温棠缔结契约。但终究在周宁雪身体里待了七年,所以隐约还能够听见她的心声。

比如:我知道她回了自己的宫殿后,絮絮叨叨同我说了许多,但是我都未曾有任何反应,她便只当我怕了,然后将那个被燃烧成灰烬的黄符或者水喝了下去。

她说:“林柚,再也别见了!”

后来再也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她就当我真的魂飞魄散。然后也曾在午夜梦回被噩梦惊醒,又开始埋怨我。

“林柚,你都已经魂飞魄散了,为什么还要缠着我?”

“我是恨那些人,可是我更想好好活下去。就算是我从你那里偷来的时光,但这具身体终究还是我。”

“林柚,别再来找我了。你都已经魂飞魄散,甚至都不能入轮回,但我不是那样狠心的人,我会将你的牌位供奉在灵安寺,让你日夜受着香火,不用感谢我……”

她说了太多的话。

每说一句,都让我觉得她无比可笑。

所以看着她这般气冲冲来找我麻烦的样子,我更觉得可笑。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然后开始争风吃醋,摆着皇后的威风,恨不得立刻杀了别的女人。

她一来就试图打我。

但现在的我,怎么说也是宠妃。

自然也有嚣张的资本。

所以我拦住了她的巴掌,甚至还反打了回去。

“周宁雪,你就这点能耐吗?”

我冷笑着嘲讽她,其实这腔调和从前的我没有半点区别,但是她或许是被恼怒冲昏了头,愣是没有听出来。

“温棠,你不过是一个爬床宫女,就算被封了妃又怎么样?也只是那个女人的替身,等到陛下对你不感兴趣了,你的下场只会更惨!”

周宁雪捂着脸颊恶狠狠地瞪我,那种恨不得立刻杀了我的样子,满心满眼就只有拈酸吃醋,是全然忘记了她自己和小娘的仇。

“是吗?那我倒是要瞧瞧,究竟是我先失宠,还是你先失了萧子规的心。”

我直接用言语激她。

她暴怒,又一次抬手便想打我。

只是这次都没等阻拦,不知为何去而复返的萧子规赶了过来,一把将她推倒在地,然后把我护在怀中。

“周宁雪,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欺负我的阿棠!”

男人啊。

说爱的时候,眼神温柔得让人恨不得溺死在里面。

可一朝不爱了。

那眼底的冷酷无情,又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到别人心里。

周宁雪被推倒在地。

她几年来娇生惯养,她连皮肉都未曾破过分毫,如今手掌上一大块被划蹭出的伤口,痛得她眼泪瞬间掉落。

美人落泪。

若是换了从前,萧子规毕竟满眼心疼,然后轻声哄着她。

可如今——

对于找到了我这么一个替身,此时还正新鲜着。而性格转变过后变得黏人无比的周宁雪,也是他最不喜欢的模样,逐渐失了兴趣,也就失了那份可笑的爱意。

不仅没有半点心疼。

看着她的伤口,甚至眼里还流露出了厌恶。

“皇后以下犯上,对朕不敬。罚在青鸾殿外跪上一夜。”

青鸾殿,是我如今居住的宫殿。

让一个皇后在妃子的宫殿里跪一夜,这对于皇后而言是莫大的羞辱。

周宁雪瞪大了眼睛,任凭先前怎么委屈伤心,也没曾想到过萧子规会这么绝情,提出让她如此难堪的惩罚。

单身就没等她开口,就有两个太监已经熟练地将她架了出去,让她在院子里跪着。

这天气有些凉,到了晚上更是冷飕飕的。

就这么跪上一夜必定得吃不少苦头。

但这是她自作自受,贪恋情爱的代价。

而在今天这场闹剧里,我不仅没有吃半点亏,甚至还出手掌掴了皇后,这本是以下犯上。

奈何萧子规宠着,他担心的更是我手疼不疼。

将我带去了他的宫殿用了晚膳,又送了我许多稀世珍宝,一长串的单子,念了一盏茶的时间都未曾念完。

等到过来送赏赐的太监离开。

我便去院子里看周宁雪,她此时已经没有再继续落泪,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神色无比屈辱。

看见我出来,眼中更是恨意难平。

“温棠,你别得意!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从前总是被其他姐妹欺负。

稍微有点小心思,就恨不得全部都写在自己脸上。

愚蠢。

我让其他伺候的宫女太监退下,院子里就只剩下我和周宁雪。

我慢慢弯腰,然后不断靠近她,笑得无辜:“周宁雪,你当真是蠢得可笑。这七年来若非是我帮你,你恐怕只剩下一具白骨了,现在还大放厥词,你当真不觉得很可笑吗?”

七年。

和林柚的七年。

是除了她和林柚之外,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七年。

所以当我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周宁雪整个人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样,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宁雪才终于像是缓过了神,声音一直在打颤:“你、你是林柚?”

我笑了:“真聪明呢。”

12

周宁雪回去便大病了一场。

或许是觉得我这个只能寄生在她身体里的穿越者,如今重新拥有了身体,便是能够拥有同她抗衡的力量。

毕竟她想要杀我的事是真的。

也为此付诸行动。

若非是我及时为自己找到了逃生之路,或许此时的我,当真因为那些黄符的作用,从而灰飞烟灭。

对于要杀我的人,我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为此,在她生病的这些日子里。我日日都派人送些糕点吃食去她宫中,都是从前我最喜欢吃的。

她晓得。

所以这场病,生得格外久。

而萧子规虽然看似十分宠爱我,但却不允许我怀孕。

沈白芷当初就是因为产子才丢了性命。

如今我作为她的替身,萧子规自然不会允许我有孕,这样才能保证我这个替身能够长长久久陪在他身边。

至于孩子。

后宫里多的是能够给他生下皇子的女人。

不缺我一个。

每次事情过后的汤药,他都会盯着我喝。眼神还是那般温柔,轻声细语哄着我说:“阿棠,朕这是在为你着想。如今你还尚且年幼,无须生子。朕只想你多多陪在朕身边。”

一个极尽温柔,恨不得满眼都是我的帝王。

对于涉世未深的女子,当真容易沦陷。

只可惜我在这个混浊世界已经待了太久,他眼底温柔爱意下的冷漠,还是被我瞧清了。

但我依旧假装顺从,一副清冷模样。

端起那杯避子药就一饮而尽。

我要是哭哭啼啼喝,或许一两次能够得他疼惜。但次数一多,他必定厌烦。

越是这般冷漠不在意,他越喜欢。

但萧子规给我喝避子药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周宁雪,自然也是不知的。

日日恩宠不断,后宫妃嫔都说我肯定很快便能有孕,到时候母凭子贵,或许能够当上贵妃。

又或者,能够挤下周宁雪当上皇后。

我当初为了替她报仇,也是为了自己能够完成任务,和后宫的众多嫔妃关系并不好,所以他们对周宁雪幸灾乐祸,那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宫里人人都长了一张嘴。

说的人多了,有的人便开始当了真。

甚至还因此设下圈套,借着设立赏花宴的名头,邀请众嫔妃去御花园。

那掺了东西的菊花糕蹲到我面前时。

起先我并未发觉有何不对劲,可当我把糕点拿下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道炙热的目光紧紧盯着我。

等到我抬头看去,那道目光又瞬间消失不见。

总归是在深宫里生活了许多年,有些算计我也是知道的。

为此那块糕点又被我放进了盘子里。

我才刚放下,周宁雪就坐在上位上开口:“这菊花糕是御膳房新做的点心,各位可以尝一尝。”

私底下就算再怎么讨厌周宁雪,但大多数嫔妃在表面功夫上,也是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的。

规规矩矩道了谢,然后就开始吃菊花糕。

她太心急。

所以这番小小的试探,就让我已经确定她在这个菊花糕里下了东西。

不能是会被银针试出来的毒。

想要害我,不出意外就是那几样东西。

一个妃嫔得宠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那个妃嫔得宠的情况下还能产下一个皇子。

没有孩子的妃嫔。

就算是再怎么得宠,等到一朝帝王驾崩,那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还可能因此陪葬。

所以,糕点里是让我不能怀孕的东西。

想清楚了这点。

我就伸手捏过了那块糕点,然后当着周宁雪的面,直接吃了下去。

她神色有些紧张。

但在看见我吃完那个糕点后,又长松了一口气。

回到青鸾殿,我立马就找来了我的贴身宫女:“你去查一下,皇后最近和哪个妃嫔走得近。”

当晚。

我侍寝后,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下那碗避子药,就疼得在床上打滚。

萧子规吓坏了。

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眼眶有些微红,瞧这神色是真的很紧张。

但依旧看不出有多爱,无非是担心我这个替身就此殒命。

日后还想找到一个这么像的。

那可就非常难了。

我在他怀里痛得哭出声:“好疼。陛下,我真的好疼。”

萧子规又将我抱得更紧了些。

“没事,朕不会让你有事的。”

13

如我所料。

我被诊断出吃了极寒之物,此生都不能再有孕。

原本还非常紧张的萧子规在听到这话后,也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对他而言。

我是否能有孩子,这并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甚至,这还能够一劳永逸。

只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对我下手,这无疑是挑战了帝王的权威。

他坐在床榻边,冷冷盯着屏风后的大太监:“查,给朕查!”

帝王震怒。

阖宫上下都人人自危,唯恐牵连到自己。

而凶手。

也很快就被查了出来。

14

周宁雪跪在大殿中,不断疯狂摇头。

“不,不是我。我没有做过!”

萧子规根本就没有给她开口解释的机会,抬手就在她那张白嫩的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毒妇!”

他又将从周宁雪宫殿里搜到的药丢到了她面前。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周宁雪看着那包药,眼底震惊异常。

她大概怎么都想不到,原本这包药应该被她使计放在林美人的寝殿中,却又为什么会在她的寝宫里被发现。

这很简单。

周宁雪骨子里是个极清高的人。

认定了萧子规,便觉得其他女人都是来同他抢丈夫的,自然不可能跟其他妃嫔好好相处,更别提还能当成姐妹。

所以突然之间,和哪个妃嫔走得极近,甚至还去对方寝殿里,这本身就是一个可疑的事情。

唯有一个解释。

她想要在赏花宴上算计我,那么事后帝王必定震怒,自然合宫上下寻找凶手。

那么,她就需要一个替死鬼了。

后宫那么多的妃嫔,对周宁雪而言都是敌人。所以算计其中一个,当自己的替死鬼,对她而言并不是需要觉得内疚的事情。

但当这件事情被捅到了明面上。

周宁雪办的赏花宴,就连菊花糕点也是她吩咐御膳房的人做的,原本将药物放到别人宫殿里,就能来一招祸水东引。

但如今在她宫殿中发现,这便成了铁板钉钉。

萧子规很生气。

前些年我成为皇后,背地里做的手脚并不少。只是我掩饰得够好,再加上在他面前时时刻刻演戏,有时候他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如今,周宁雪是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没有废后,但会被囚禁。

这道圣旨下来的时候,周宁雪已经变得有些疯疯癫癫,她流淌着眼泪,不断质问萧子规:“我那么爱你,你当真舍得将我永远囚禁吗?难道你从未爱过我吗?”

萧子规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

一个被彻底厌弃的玩偶,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浪费口舌。

“朕是帝王,怎么可能陷在这点小情小爱上。如果说真的爱过谁,那也只有沈白芷。至于你,朕从未爱过!”

他说得很绝情。

撕毁了所有的伪装,没有笑, 冰冷的眼眸里只有玩味。

一如当年被周宁月陷害后,她也曾看过同样的眼神。那时候因为背叛,她感觉到恨意滔天,发誓一定要报复萧子规。

只可惜后来好了伤疤忘了疼。

所以当这一次,萧子规又用这种眼神看向她时。

周宁雪大概是彻底崩溃了。

她疯癫癫地笑着:“我牺牲了那么多,我甚至不想报仇,只盼着你能重新爱我,多爱我一点。呵……原来到头来,都是我一个人的痴念。”

周宁雪又将目光转向了我。

“萧子规,但你觉得她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她看着我笑,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然后直接冲到我面前:“你面前这位温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温棠,她是林柚,是一个鬼魂!”

啧,破罐子破摔了。

但在这一刻,萧子规又怎么可能信她这么荒唐的话。

干脆让人捂了嘴直接送回了宫。

我让人注意着她回宫后的所有动静,周宁雪一回去,就让自己的心腹丫头赶紧联系宫外的丞相。

直到这一刻,她还希望这个爹爹能够救自己。

丞相来了。

但却不是救这个女儿。

而是狠骂了一顿:“之前我还觉得你挺聪明的,能让陛下这几年只疼爱你一人。没想到才过了没多久,你居然就失宠被囚,可真是丢尽了我们周家的脸!”

周宁雪哭得愈发伤心。

“难道在你心里,我就只是一个为了巩固你权势的棋子吗?”

丞相说话怪会杀人诛心的。

大概意识到,周宁雪的确再也没有了翻身的可能。

所以说起话来也不再有任何掩饰。

“不,从来就不是棋子,而是一颗投石问路的石子罢了。”

杀人、诛心。

周宁雪瘫坐在院子里,就这么盯着宫门口的方向,眼泪好似快要流干了,却依旧一句话都没说。

至于那个满心满眼只有权势的丞相,又带着家里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女儿来到萧子规面前,封了个美人。

周宁雪,至此是真的彻底被放弃了。

15

我去见她。

“林柚,你就是来嘲笑我的对不对?”

她一看到我,眼底就迸发着极强烈的恨意。仿佛造成这一切的人,真的就只是我而已。

“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莫要贪恋情爱。尤其是这些冷心冷肺的人,绝不可能有真情给你。你偏不信,甚至还违反了同我的契约,如今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罢了。”

曾经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过。

可她根本不听。

甚至还想杀了我,让我灰飞烟灭。

一个对我动了杀心的人,现在看着她落魄无比。我不会觉得有任何可怜,只会觉得这是她自作自受。

“周宁雪,这就是你违反契约也要寻求的情爱。”

我笑着冲她摇摇头。

“你真可悲啊。”

回到青鸾殿,我便暂时将周宁雪抛之脑后。

对于我而言的最后任务,是能够当上太后,我才能够保证在这个世界完美完成任务,从而活下来。

所以当我掌控了温棠这具身体后,也在不断发展着我的势力。

比如被帝王迎进宫的天师。

据说能够制出长生不老丹药。

我觉得挺扯的。

但这对于一个帝王而言,却总是莫名充满着诱惑。

或许是因为已经站上了这世间的最顶端,所以追求得也就更多。长生不老是梦想,是企图千秋万载都统治江山的梦。

就算那丹药不能够长生不老。

但天师一张嘴,死的都能够说成活的。

哄得萧子规恨不得日日当饭吃。

但每吃一颗丹药前,都会有专门的小太监替他试毒。

帝王。

总是多疑的。

16

我日日都记挂着他吃丹药。

所以全然没有预料到,周宁雪在半癫狂的状态下,居然一个人冲到了冷宫里,然后杀了周宁月。

又举着那把染了血的刀,想要冲过来杀我。

我身边跟了许多太监宫女,所以她尽管从角落里冲出来,但依旧还是被瞬间制止。

手里的刀也被夺了下来。

她被好几个太监直接压在地上,最终却还不断叫嚣:“林柚,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这么悲惨的!”

“是你!是你让我得到了我曾经渴望的爱,又生生夺走。你怎么可以这么坏,怎么可以……”

她不断声讨我,眼中恨意滔天。

萧子规知道这件事情过后,也急匆匆赶了过来。直接走到周宁雪面前,抬手就狠狠甩了他两巴掌。

“贱人,居然敢伤害朕的阿棠!”

毫不留情,当真是半点情意也没有。

周宁雪嘴角都出了血,垂着头低低笑出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了发髻上的那枚尖利银簪,接着狠狠插在了面前萧子规的心口上。

“还有你!我都不让林柚杀你了,你居然还背叛我!萧子规,既然你背叛我,那我们就一起死!”

她那一簪子戳得很深。

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将萧子规一起拖下地狱。

若只是单纯伤了我。

她或许还能够保住这一条命。

但如今伤了帝王,那便是必死的结局了。

17

周宁雪被判了绞刑。

行刑之前。

我特意去看了她最后一面,她像是没了先前的疯狂,看到我的时候还冲我笑了笑。

“萧子规怎么样,死了吗?”

我摇摇头。

很可惜,还留了一条命。

虽然重伤躺在床上,但对于性命而言却无害。只需要休养几个月,就可以恢复如初。

当然,我很希望萧子规死在周宁雪手中。

那算是亲手报仇了。

不过也没关系,躺在床上半死不活,比起活蹦乱跳的萧子规,更加方便动手。

她的神色也有些惋惜,还是带着期待看向我:“林柚,我还没有报仇。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你帮我杀了那些人好不好?”

和她有仇的。

无非还有丞相那一大家子人。

从前因为约定,我一定会完成对她的交代。

但现在。

一切先以我的利益为先。

丞相有罪行,我日后必定会秉公处理。可能是什么都抓不到,我自然也不可能像先前所预想的一样,无论耗费什么代价,都需要替她报仇。

毕竟啊。

是她先毁的约。

临死前,她又问了我一句:“林柚,你当真没有喜欢过萧子规吗?”

我果断摇头。

“谁会爱上一个冷心冷肺的人?”

她笑得凄凉。

“是啊,谁会这么傻呢。”

18

周宁雪死了,死状很是凄惨。

而因为我们之间的契约曾被她打破,她背叛了我同她之间的约定。

所以不入轮回的,是她。

会灰飞烟灭的,也是她。

带着不甘,到死的时候都闭不上眼睛。嘴里口口声声念着小娘,然后流下懊悔眼泪的,也是她。

这是何必呢?

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19

萧子规重伤躺在床上。

我服侍,日日都喂他喝汤药。

他心思太重,有时候就算那些试毒的小太监喝完,他也依旧会让我喝一口他碗里的药。

“陛下这是不相信我呢?”

我轻笑,然后当着他的面喝掉一半。

他看我毫不犹豫喝了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太医说,这药对强身健体有好处,才让你喝的。”

瞧瞧。

到这时候还要编借口来诓骗我。

我立马露出一个感激涕零的样子:“陛下对我真好。”

他日日喝,我日日试毒。

原本该逐渐好转,却病得越来越重。

整个泰医院的人都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断研究配方,又或者是一天几次地查看那碗药是否被下了手脚。

什么都没有。

但这病,就这么硬生生地拖到了油尽灯枯。

萧子规或许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但什么都查不出来,他强撑着身子来到我的青鸾殿,然后叮嘱我照顾好萧苑,这可是大萧唯一的皇子。

“臣妾会照顾好苑儿的。”

我笑了笑,让宫女将萧苑带出去玩。

日常伺候萧子规吃药的太监将药端了上来,试毒太监喝了一碗,我又喝了萧子规碗中的一半。

当着他面试的毒,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倘若是药有毒的话,那我和试毒小太监也日日喝,身体也不应该还是一如既往的康健。

他喝完了药,太监带着空碗下去。

殿内已经没有了人。

我数了数日子。

从他受伤开始到今日,也是二十一天。

最后一天了。

所以我站起身,慢慢走到大殿门口,然后转身看着屋内,坐在椅子上有些昏昏欲睡的萧子规:“这药喝了二十一天,仙丹也吃了二十一天,怎么都没有人告诉您,两者在一起,可是有毒的呢。”

药单喝没有毒。

但之前吃了那么多的仙丹,那里面有许多相生相克的药物。之前我便想着要想办法弄伤萧子规,那些治愈伤病的药里,就有着和仙丹相生相克的东西。

一旦长期吃下去,人一定会死的。

萧子规很聪明。

所以当我把这话说完, 他立马就知道了一切。

瞪大了双眼, 伸手指着我:“所以,是你算计朕?温棠,朕对你难道不够好吗?”

啧,挺好的吧。

为了自己快活, 每次侍寝过后让我喝凉药。

那药本就极度伤身。

而我喝得又多,我每次回到自己宫殿,在床榻上休息时, 痛得恨不得咬舌自尽。

还有我曾经是周宁雪的那些年。

多少算计又或者多少捉弄, 萧子规像是把我当成一个猎物, 没有半点人性。

所以杀他。

我自然没有任何的愧疚。

“陛下说错了。”

我笑得灿烂, 然后走到他面前。

“我, 是林柚。”

20

萧子规死了。

萧苑一个小小孩童成了新皇。

他驾崩前, 曾当着众人的面将萧苑交给我。自然,我就成了他的额娘, 也是如今的太后。

一直蜷缩在身体里未曾开口的温棠, 又一次小声提醒我:“你说过的,会替我照顾好阿娘的,不会说话不算数的对不对?”

我点头。

看着已经被我接进皇宫的温母, 她如今能够得到最好的服侍。我这个“女儿”,也会每日在她面前尽孝。

温棠沉默了好久, 最后笑着说:“既然你做到了, 那我也要遵守承诺,这副身体送给你啦!”

说完。

她就彻底消失不见。

我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或许,我们能在下一个世界相见呢。”

21

成为太后。

牵着年幼帝王上朝,接受众朝臣朝拜时。

脑海里那道沉寂了许久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请问是否选择立即前往下一个世界, 还是在这个世界等待自然死亡再继续前往呢?】

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那个成色不好的镯子。

是刚进宫时,温母给我的。

不,是给她的女儿的。

耗费了所有的积蓄, 买下了这个镯子, 只为了让温棠高兴。

所以。

我仰头看着空中虚无的系统:“我,选择自然死亡。”

从此我就能够以温棠的身份, 在这个世界待到自然死亡的那一天。

22

许多年后,我已经白发苍苍。

萧苑已经长大成人。

没有成为像他父皇那样冷心冷情的人,是一个好君王。

至于丞相那一家。

野心太大了些, 我收集了不少证据, 足够将他送上行刑台。而他后宅里的那些子女,手里也各自沾染着许多条人命,自有法律公道来评判。

而阿娘,也就是温母。

多年前就已经寿终正寝。

只是她在去世前,浑浊的眼睛望着上方, 双手也不断挥舞着, 嘴里喃喃:“棠儿, 娘来找你了。”

或许这个眼盲的母亲,心思比任何人都要亮堂。

又过了几年。

我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临死前,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在我耳畔响起:【宿主是否要立即进入下一个世界?】

我嗯了一声:“走吧。”

这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好留恋的。

作为一个穿越者, 我还需要在许多世界里不断徘徊,才能够回到属于我的家。

系统机械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它说:【任务完成,即将开始传送……】

不知道这次。

又是一个怎样充满挑战的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