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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节 瑶之

第 31 节 瑶之

我父皇是个恋爱脑。

为了前朝公主,他甘愿将皇位拱手相让,只为能和心上人永远在一起。

皇叔登基那晚。

我母后被他拖入寝宫,哀号声响了一夜,隔天便抬出来了母后满身瘀青的尸身。

就连我,也被皇叔残忍杀害。

所以重生归来。

当前朝公主又一次被押入宫,而父皇对她一见钟情时,我的目光落在了那把龙椅上。

1

“父皇,您当真要退位?”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帝王,他手里拿着禅让诏书,决意要将好不容易到手的皇位拱手让与他人。

“江山如何能抵美人一笑?”

父皇牵着身旁美艳少女,满眼都是对她的温柔爱意,没了半点从前帝王之态。

便是说出不要这皇位的话,眼里也没有半点犹豫。

他一开口,那女子冲我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眼神,伸手轻抚着微隆的小腹,像是在宣示着她的胜利。

父皇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我只要宁儿,我要和她名正言顺在一起,给她正妻的身份!”

正妻?

我看向不远处默默流泪的母后,她才是父皇的正妻,我为她感到不值。

“那我母后呢?”

我问父皇,他却选择沉默。

眼底带着些许歉意,却终究抵不过身旁女子来得重要。

父皇和我母后年少夫妻,也算得琴瑟和鸣,一路相互扶持才登上这皇位,不知道一起挨过了多少明枪暗箭。

虽然后宫也有妃嫔,但只有母后是他唯一的妻。

可直到三个月前,前朝公主被抓入宫,父皇却对她一见钟情,想要纳入后宫。

却被朝臣反对,甚至死谏!

前朝公主纳兰宁,有倾城之姿。从前便担着红颜祸水的名声,如今更是将帝王迷得五迷三道,朝臣自然担忧不已。

皇叔献策——

帝王不可娶前朝公主,但无实权的王爷可以。

只因帝王身系江山社稷,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身不由己,若被前朝公主蛊惑,江山社稷危矣。

但若是没有实权的王爷,娶了前朝公主,能笼络前朝那些能士,还不用担心被蛊惑危害社稷。

要美人便不能要江山。

父皇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决定将皇位禅让给唯一还活着的皇弟,自己则带着贺兰宁,去往云州当一处闲散王爷。

他什么也不要了。

不要江山社稷、不要皇位、不要子女,也不要曾经夫妻情深的母后。

他只要一见钟情的贺兰宁。

即使他清楚皇叔曾对我母后爱而不得,变得有些疯癫,也依旧愿意为了心爱之人,做出这个荒唐决定。

将我和母后置于危险之地。

无论我如何苦苦哀求,父皇都无动于衷,他只是在临走之前,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瑶之,你尚未尝得情爱,不懂其中奥妙。若他日你有心上之人,必定也愿意生死相随。”

“情爱大得过责任?大得过血肉亲情?”

我冷冷看着面前父皇,这个因为情爱变得有些让我不认识的男人,这一刻是彻底让我失望了。

“若情爱是这般荒唐,那我周瑶之此生都不会爱上任何一个男人!”

父皇依旧无动于衷,我看向母后:“你带走贺兰宁,那我母后怎么办?”

他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让我好好照顾母后,便带着贺兰宁离开了皇宫。

走得决绝,没有半点犹豫后悔。

母后差点哭瞎了眼,抱着我满眼悲哀,她似乎早就已经预知了自己的命运。

“瑶之,母后以后不能陪你了。”

果不其然。

皇叔登基的第一晚,他就派人将母后拉着去了帝王寝宫,强迫她侍寝。

母后忠贞,更不愿委身他人。

哀号声响了整整一夜。

我被侍卫抓着,就跪在殿外,听着里面母后凄厉惨叫的声音,还有皇叔的笑声。

直到第二日黄昏。

母后才被人给抬了出来,她已经没了气息,满身斑驳青紫,脖子上有一道瘀青。

她是不堪受辱,最后找到机会上吊的。

皇叔满脸愤怒之色:“她宁可去死,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抱着母后尸身痛哭不已,拔出发髻上的簪子,乘其不备狠狠扎在他心口上。

“若是让父皇知道,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皇叔伸手推开我,不顾伤势,用脚踩着我的脸,笑得癫狂。

“你可知是你那愚蠢如猪的父皇,亲手将你母后送给我的!要恨,就去恨你的父皇!”

然后,他便亲手杀了我。

那柄象征着帝王威严的宝剑,狠狠划过我咽喉,喷洒出的鲜血,染红了白玉地面。

皇叔还在笑,越来越疯癫。

“你母后黄泉路上寂寞。周遥之,你去陪陪她吧。”

太恨了。

皇叔周楚、父皇周沉,以及那个几次三番挑衅我母后的前朝公主贺兰宁。

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我和母后的鲜血。

所以直到咽气的那一刻。

我心里都攒着滔天恨意,死不瞑目!

再睁眼——

母后坐在我床榻边,温柔轻抚着我脸颊时,我便忍不住将她紧紧抱住。

“母后!”

母后一向温柔,我听着她的教诲,也努力去做个温柔端庄的公主,绝不给皇室丢脸。

这般小女儿家的撒娇做派,我鲜少会去做。

母后像是有些意外,或许是因为我许久都未曾这般撒过娇。但她还是很快抬手抱紧我,轻拍着我的背,温声细语哄着我。

“怎么落了一次水,遥之怎么就变成娇娇儿了?”

落水?

我心里咯噔一声。

在前朝公主入宫前一天,我曾因为贪玩,想要去够太液池里的莲花,却不小心滑倒,然后跌进了池中。

昏迷了整整一天,还为此受了很大惊吓。

母后心疼我,连着几日都在我宫殿中陪着我。以至于隔天贺兰宁入宫,和父皇一见钟情,两人暗生情愫,母后全都一概不知。

等我和母后发现时,已经为时晚矣。

三个月时间。

父皇彻底爱上了怀了他孩子的贺兰宁,并听了皇叔的唆使,打算退位,带着心爱之人去云州,只为给她一个正妻名分。

一切悲剧的开始,便是从贺兰宁入宫开始!

2

“前朝公主被抓,已经押解入宫。皇后娘娘可要去看看?”

我才松开了抱着母后的手,就有宫女走进来,说了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我重生在这一天,已经无力阻止贺兰宁入宫。

但没关系。

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母后。

以及……报仇!

母后看了眼那个宫女,和前世一般,她摇了摇头:“本宫便不去了。本宫要在这里照顾公主,你去禀告陛下,让他独自……”

“母后,我替您去。”

没等母后把话说完,我便抢先一步开口,顾不得还在发热的身子,迅速掀开被褥下床。

“这怎么可以?你身子虚弱,太医让你好好休息。”

母后试图阻拦我,她眼里只有对我的担忧。

这更加让我心痛不已。

这么好的母后,父皇不珍惜,皇叔又几次三番折辱。温柔似水的人儿,也有着刚烈的性子,不堪受辱才会选择自杀。

太痛了。

“母后,我很想瞧一瞧这公主模样。便去瞧上一眼,很快就回来。”

我扯过披风。

顾不得病体,就连忙往外跑。

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贺兰宁被带到父皇的宫殿,被重兵看守,我赶过去时,刚好瞧见了父皇在我面前打开了宫殿大门。

贺兰宁很美,从前便是闻名天下的美人。美艳不可方物,一颦一笑皆具风情,恨不得让人溺死在她眼里,成为她手中的玩物。

亦如此刻。

父皇开门的瞬间,贺兰宁便跪坐在地上,满脸泪痕模样,微仰着下巴,满脸倔强地盯着眼前人。

模样倾城,一眼便勾人心魄。

父皇神色微怔。

他看着面前的贺兰宁,眼底一闪而过惊艳。

我心中冷笑。

因一副皮囊而抛弃结发之妻,甚至不要皇位,世人传言是一段风流佳话,我却觉得无比恶心!

我看了眼殿内那把正上方的龙椅。

既然他为了所谓情爱,甘愿放弃所有,不要这皇位。

那我,又为什么不可以坐上去呢?

打定了主意。

我迅速来到贺兰宁身边,然后看着还有些发愣的父皇,轻声开口:“不知父皇,想要如何处置前朝余孽呢?”

3

我是在提醒他。

贺兰宁,不仅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更是前朝余孽!

前朝暴君荒淫无道,乃至民不聊生,各地揭竿而起,只为了能够推翻暴政,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皇爷爷成了最后赢家,建立了大周王朝。

奈何常年征战累垮了身子,登基没几年便撒手人寰。

我父皇又在一众兄弟中脱颖而出,凭借着自己的才能和手段,才好不容易博来这皇位。

所以但凡和前朝牵扯上瓜葛的人。

无一不被天下百姓所痛恨。

父皇听到我的话后,也终于回过了神。轻咳了两声后,才终于舍得将目光移到我身上。

“遥之,前朝余孽固然可恨。但她终究只是一个弱女子,咱们皇室仁慈,又何必对一个弱女子赶尽杀绝呢?”

听父皇说这话,我只觉想笑。

贺兰宁,作为前朝年纪最小的公主,却深得暴君宠爱,养得无比娇纵,随了她父皇的心性,不把宫女太监当人,随意欺凌杀害。

小小年纪,手上就不知道沾染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

所以她才会被世人称为红颜祸水。

帝王,万万沾染不得。

否则多年建立起的威严,将会在顷刻间颠覆。

只是重来一世,我自然不会冲动地和父皇争论,毕竟此举毫无意义。

而我要做的,是替他们提前掀开这块遮羞布。

所以我抢先在父皇做出决定前,当着太监宫女的面,姑且“护住了”贺兰宁。

“父皇言之有理。只是她毕竟身份特殊,又身为女子,若不好好处理,朝野上下必定动荡不安。”

我慢慢走到贺兰宁面前。

她那身轻薄的衣裙裸露着肌肤,微露着锁骨,如同要吸人脑髓的狐狸,蛊惑中带着沉稳。

所以我迅速解开披风,然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保证不露出一丝肌肤。

“公主受委屈了。也不知是哪个奴才,居然让你穿这样子的衣服,青楼妓馆里的女子都觉得羞得慌。”

我佯装恼怒。

眼看着贺兰宁变了脸色,又迅速拉起她手腕,迫使她站在我身边。

“父皇,不如让贺兰宁居住在我宫殿里。有我看护着,无人敢欺负她,也没有人敢接近她。”

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同为女子,大臣们不用担心我会被贺兰宁的妖艳蛊惑。

而有我护着她,后宫众人自然也不会把手伸到贺兰宁身上,能够平息不少风波,还能将人养在自己眼皮底下。

自然,父皇没有办法拒绝。

只是贺兰宁似乎不愿意,本就是亡国公主。一朝从云端跌落,若是能够勾得帝王爱慕,又可以重入云端,成为人上人。

所以她不愿意跟我走。

一双美目欲说还休,盯着父皇,企图让他心动甚至心软。

我抬手便往她头上盖了一层薄纱。

“为避免他人议论,公主还是遮一下面容吧。”

遮住了脸,就没法再继续勾人。

至于我那可笑的父皇,若非为了我的大局着想,我当真是想喊着众人来瞧瞧。

瞧瞧何为帝王。

瞧瞧何为没有脑子的帝王!

4

贺兰宁来我宫殿第一晚。

我那满脑子都是男女之事的父皇,依旧没法抵挡住贺兰宁的美貌,竟然半夜偷偷爬墙,企图再瞧一瞧这绝世佳人。

有了前世的前车之鉴。

我晓得他是怎样的人,自然也了解,他会做出如何举动。

所以当他才翻入宫殿,快要打开贺兰宁房门时。

一群宫女太监便从四处冲了出来,乌泱泱的一群人,提着明晃晃的灯,照亮了父皇丑陋的心事。

“父皇,你怎么在这儿?”

我带人冲了出来,父皇面子上过不去,却还只能咬着牙说我安排得当。

毕竟我主动提出要保护贺兰宁,如今才有人靠近她厢房,我便立即当场将人捉下。

可谓十分称职。

“上次落水之后,你身子尚未好全。父皇担忧你,便想过来瞧一瞧。”

众人面前,帝王自然有着想要维护的脸面。

所以即使是在前朝公主闺房门外被发现,却也还能面不改色编出一套谎言,企图来一场父慈女孝,将这件事情就此揭过去。

我又怎么可能如他所愿呢?

所以帝王半夜想翻入前朝公主香闺这件事,不到一个晚上便传遍了整个京城,甚至是闹得沸沸扬扬。

帝王的名声,算是毁了大半。

许多百姓也开始担忧,当今帝王和前朝余孽牵扯不清,过了没几年的太平日子,或许又要变天了。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在担忧这个王朝的明天。

“当皇室再无可用之人,便是身为公主,又如何不能干政呢?”

我看着棋盘上的棋局,这才是第一步呢。

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

可若是手中握有实权,这句话便也只是一句话,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天光大亮。

我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贴身宫女:“差人秘密将周怀请入宫,就说本公主有事找他。”

周怀,是皇叔周楚的养子。

至于为什么是养子,是我那皇叔曾经爱慕我母后,为此干出了一系列荒唐的事情,惹得母后厌烦,便是连多年青梅竹马的情谊也不要了。

而周怀的生母,同我母后模样有七分相似。

周楚遇见他生母的那日,便是她难产。因着那份相似,他就将尚在襁褓里的周怀带回了王府。

可笑的菀菀类卿。

养子,注定是饱受亲子欺辱的。

所以他同样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够一飞冲天,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才能洗刷多年屈辱。

“公主是想要利用我的手,扳倒义父?”

周怀听完我的话后,脸上并没有过多惊讶,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瞧。

我也看着他。

周楚这人是有些病在身上的,明明好好一个男孩子,偏要当女儿养。

以至于周怀自幼只能穿粉嫩衣裳,被其他兄弟嘲笑,心里不知怀了多少的恨。

从前不曾有交集。

只是偶尔听说,也未曾亲自出手相帮。

毕竟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又牵扯到我母后名誉,让父皇借机敲打了两回无果后,我也绝了这心思。

只是这一次。

周怀,会是我最好的帮手。

“扳倒了皇叔,他的王位自然有人需要继承。”

本就因利益而聚。

所以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公主又如何能保证,我一介养子,能够继承义父的王位呢?”

周怀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虽说依旧未曾松口,可他眼底已经闪起了跃跃欲试的光。

我能给他最想要的。

自然,他就会成为我最有力的帮手。

所以我将手心那颗白子递给他,攥着他的手握得很紧,让他能够瞧出我眼底的坚定。

“若我能保证呢?”

他沉默,许久之后反握住我的手。

“那就合作愉快。”

5

有了周怀帮忙。

再加上我将那夜父皇闯入前朝公主闺房之事大肆宣扬,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都说我父皇被前朝妖孽迷住了眼。

皇叔,周楚。

当年只差一点就可以问鼎皇位,若非我母后母族势大,或许这帝位当真就是他的了。

所以他不甘心。

有了这次难得的机会,再加上身旁有人鼓动,皇叔自然就想要尝试一二了。

他入宫。

同父皇说出了上一世同样的话——

帝王不可娶前朝公主,但无实权的王爷可以。

但这次,却引起了父皇震怒。

父皇是被迷了心窍不假,可前世他们二人朝夕相处三月,贺兰宁又有了孩子,父皇这才甘愿抛弃所有,只要美人相伴在侧。

可这一次,不过匆匆一面。

爬墙又被我带人抓住,被人编成了话,本子在民间广为流传,本就已经丢尽了颜面,如今皇叔这般提议,除了引起帝王震怒外,还会起了猜忌之心。

“皇叔也不知为何这般提议?”

我替父皇按肩,似乎不经意一般提起这件事。

“如今女儿还没有皇弟,后宫也无一皇子出生。若是让父皇不要江山要美人,这皇位又该给谁呢?”

我说完,父皇的脸色变了又变。

毕竟这些话。

只差没凑在他耳边说:你唯一的手足,想要抢你的龙椅呢。

“周楚居然敢动不该有的心思!便是朕唯一的兄弟,也绝不可以姑息!”

父皇震怒,不再顾及皇叔颜面。

直接当众罚了一百大板,又没收了一半田铺奴役,赤裸裸地打他的脸。

这远比要了他性命还要耻辱。

“希望此事过后,皇叔能够谨言慎行。毕竟这皇位是父皇您的,谁也不能抢走。”

我看着眼前父皇,眼中带着无比崇拜敬仰。

皇叔惦记皇位权力,那是有心谋反。

我就不一样了。

我是父皇唯一的骨血,乖巧懂事,便是朝政之事,父皇头疼之际,我也可以略微帮忙一二。

“遥之,若你是个皇子该多好。”

父皇看向我的目光带了些许欣慰,又带着些惋惜。

我不置可否。

若我是个男儿身,是个皇子。便是如同上辈子那般情景,他为了美人不要江山,也绝对会将皇位传到我手中。

皇叔,是最后无奈的选择。

是这皇室嫡亲里,未曾有皇子之前,唯一的继承人。

可我不是男儿。

我是女子,是天底下都苛责的女子。

可女子又如何?

我看着父皇坐的那把龙椅,拿着手中奏折,然后一步步靠近。

总有一天,我也能够坐上去的。

6

我每日都来陪伴父皇。

对于朝政,从最开始不经意间提及,到后来能够给出父皇些许意见。

再到后来帮他助他批阅,给他足够的时间去见心上之人。

他要美人,那便无暇顾及朝政。

可我是最乖巧的女儿。

自然,得帮他一把了。

处理完父皇交给我的朝政后,我又收拢了一批大臣,朝堂中要是有自己的人,办起事起来会容易许多。

也不会有人再敢说公主不得干政。

我手中握着好不容易收拢来的把柄,那些心怀鬼胎的大臣,便只能乖乖在我面前俯首称臣。

“今日该陪母后用午膳了。”

我去见母后,她神色并不怎么好看。

前世母后和我一起被蒙在鼓里,足足三个月才晓得父皇和前朝公主有情,甚至还有了孩子。

但这一次。

母后从一开始便知道所有,神色也憔悴了许多,眼里含着淡淡忧伤,只为了那个不值得的人。

“母后,父皇不值得你如此待他。”

我握紧母后的手。

今日,父皇本该也来长宁宫陪母后一同用膳。

只因今日是母后千秋。

本该阖宫大办,但母后不愿因自己劳民伤财,费国库的银子去办一场宴会,只要我和父皇陪她一起吃顿饭便。

一朝国母做到如此地步。

而帝王,却在陪着前朝公主漫步御花园。

“我同你父皇二十载夫妻,从未见过他疯狂如斯,为了前朝公主,竟然做到如此地步。”

母后嘴角苦涩,到底是真伤了心。

我抬手轻抱住母后,将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无比坚定道:“无论父皇如何,女儿会永远守着母后。”

7

贺兰宁本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上一世之所以不肯留在皇宫当后妃,无外乎是朝臣骂得太凶,驳了民意,事情闹得太大了些,她也无法安稳在后宫享受荣华富贵。

既如此,那倒不如去当个尊贵王妃。

而这一次依旧闹得沸沸扬扬,贺兰宁铆足了劲往父皇身边凑,两人一来二去,终究还是生了不该有的情谊。

甚至,还上门耀武扬威。

“皇后娘娘如今年事已高,瞧着头发都白了不少,又如何能够笼络君心呢?”

贺兰宁一来便开口嘲讽。

她本就是个极其嚣张的主,从前还是公主时,便高高在上,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如今帝王对她有情,更是直接挑衅皇后。

只因为她晓得身后有人护着。

所以,无所忌惮。

我只想贺兰宁上门挑衅母后时,立刻放下了手中事务,匆匆赶去了母后寝宫。

还未曾走进去,就听到了贺兰宁出言嘲讽。

“色衰而爱弛。即使占着皇后之位,也不过是有名无实罢了。”

贺兰宁伸手轻抚着自己娇嫩的脸颊。

一句又一句,专往我母后心窝肺管子上戳。

母后被她气红了眼,又是一向温柔的人,自也不会在嘴皮上同贺兰宁争论。

这样有失身份体统。

“公主好大的架势。”

我直接走进去,停在她面前。用手掐着她的下巴,仔细打量着。

“不知情的人瞧了,还以为公主是正宫皇后。”

我手上的力道很重。

贺兰宁皮肤白皙,我只是稍微用力,她脸颊便留下了一道红印子。

眼里还蓄了些泪,一副梨花带雨模样。

只可惜我不是满脑子只有情爱的父皇,这几滴眼泪当武器,我只会觉得恶心。

“怎样的人、怎样的身份。公主要是学不会,本公主倒不介意教教你。”

我特意留长的指甲,从她脸颊上划过。

几颗血珠子瞬间冒了起来。

贺兰宁引以为傲的脸颊受了伤,也顾不得再同我母后争论,只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捂着脸就往外跑。

边走还边说:“周瑶之,我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当她说完这话后。

当天晚上。

父皇便怒气冲冲来了母后寝宫,抬手便要打我。

母后柔弱,但我却是她唯一的女儿,自然不会允许任何人,即使是父皇,也绝不可以在她面前欺负我。

“遥之做错什么了?你居然一来就想打她!”

父皇满眼怒气,直接伸手指着我:“她没有半点女儿家的乖巧,居然去欺负一个弱女子,还故意划伤贺兰宁的脸,朕怎么会有你如此歹毒的女儿!”

瞧瞧,为了一个女人。

说自己的女儿歹毒,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他像是还不够解气。

竟然一把推倒了母后,然后他抬手甩了我一巴掌。我顾不得脸颊上的疼痛,立马将母后扶起来。

“父皇,为了一个前朝余孽,你当真要伤母后的心吗?”

我厉声质问。

如今情爱上头的父皇,自然听不进去。满心满眼都是受了伤,柔柔弱弱扑在他怀里哭泣贺兰宁,便是他的亲女儿又如何?

结发妻子又如何?

能够给心上之人出口气,也是值得的。

哀莫大于心死。

只是移情别恋,母后或许只是伤心难过。

可若是为了别的女子而伤我,再怎么放在心尖上多年的少年郎,也是会让她寒了心,从而断了那份情。

我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毕竟这一切,都是我有意促成的。

情会伤了自己,尤其是面对不值得的人,快刀斩乱麻,让母后彻底看清父皇是怎样的人,从而死心。

日后无论发生什么,她才不会一次次被伤透心。

母后丢了从前的温柔贤良,眼里第一次对他露出了冷意:“原是我瞎了眼,竟看上了你这样的人。”

我赌对了。

在父皇和我之间,母后一定会选择我。

所以当天晚上。

我便派人给周怀送了封信。

之前总想着慢慢来,可如今母后的眼泪越来越多,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早些结束为妙。

8

父皇五十大寿。

在皇宫内大办特办,贺兰宁碍于身份,在一众朝臣面前,自然是不能露脸,否则又要掀起风波不断。

母后如今就算不再对父皇抱有任何期望,可身为一朝国母,面子上还是要做足的。

同父皇一起,接受朝臣参拜。

我就跪坐在下方,看着对面席位上的周怀,他冲我微微点了头,我便立马开始下一步棋。

“父皇,儿臣不胜酒力。先回宫更衣,待会儿回来继续陪着父皇母后。”

原始先前撕破了脸。

但终究打断骨头连着筋,我是他唯一的女儿,闹过了一顿后,他只是对我神色淡了些许。

其实无所谓。

已经彻底失望,自然也不会去祈求那份可笑的父爱。

我借故离开了宴会,我所居住的庆云殿,距离此次宴会的宫殿离得并不远。

我未曾直接回到庆云殿,而就站在殿门口。

等着周怀。

他一来就开口说:“我已经越来越捉摸不透公主想干什么了。今日事情一旦闹大,整个皇家颜面可算是毁于一旦了。”

我冷笑。

“皇家颜面?

“我那满脑子都是情爱的父皇,整日守着前朝公主,早就已经是百姓眼里的笑话。

“还有你那义父,举止疯癫无常。不知道撸了多少貌美女子回王府,早就没有所谓的名声了。”

既如此,那就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然后从头开始。

大火在庆云殿里烧起来的时候,特意留下了唯一能够通往外面的路,提前泼了些水,烧得不明显。

而火焰冲天。

朝臣自然都知道我这个公主还在庆云殿中,父皇母后连忙赶了过来,口中唤着我的名字,却恰好看见衣衫不整的贺兰宁和皇叔周楚,慌慌张张从庆元殿的偏殿里跑出来。

往日嚣张不可一世的贺兰宁,在看见面前乌泱泱一群人时,抓着身上薄薄几片布料,慌张至极。

“不,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她想解释,想冲我父皇解释。

毕竟失了我父皇这个登云梯,便是连那条小命,都很难能够保得住。

我和周怀对视一眼,冲他递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他得周楚疼爱。

所以酒里就算是下了些什么东西,但凡是周怀亲手奉上的,也不会有疑,然后喝下去,不胜酒力。

提前安排好的人将他送入庆云殿的偏殿,也就是贺兰宁居住的卧房。

而那厢房内的熏香,一早便被我换成了催情的。

又恰好失火。

衣衫不整地冲出来,自然也是预料之中。

众目睽睽之下,满朝文武大臣见证着这一幕,父皇脸色铁青,有着被心爱之人背叛的痛心疾首,还有对皇叔抢了自己女人的恨意。

“朕要杀了你们!”

父皇咆哮出声,最终吐了一口,鲜血昏倒在地。

9

我是个孝顺的女儿。

父皇病倒,我自然就要在床榻前悉心侍奉着。

所以当他醒来的时候,就能瞧见我尽心尽力伺候后,差点累倒的身影。

“那对狗男女呢?”

父皇的声音有些沙哑,看着我的目光带着些许柔和。只是转念便想到了皇叔和贺兰宁,脸色又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绿帽子戴到了他头上。

作为帝王,万万不能接受的。

“女儿已经吩咐人将他们各自打入天牢,贺兰宁毕竟是个弱女子,女儿已经吩咐人照顾她了。”

我说这话时,有在仔细看着父皇的脸色。

若换了一般正常的帝王,必定会严厉斥责于我。这世道本就对女子不公,也格外苛责了一些,尤其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条白绫或者浸猪笼都是归宿。

可父皇不一样。

他听完我说的话后,竟然莫名松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然后说:“遥之,最得朕心。”

父皇要见贺兰宁,我便派人将她从牢里带出来。只是牢房距帝王寝宫有一段距离,宫女熬好的药已经送了过来,我亲自伺候他喝下。

“无论如何,父皇还是先要养好身体才行。”

我一口一口亲自伺候他喝。

直到他全喝完,我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泛着些许猩红之色,染了一些莫名的粉末,我伺候他喝药时,指尖碰了汤匙,汤匙又放入药中。

那些赤红色的粉末,便这么悄无声息地下进了药里。

父皇要单独和贺兰宁说话。

我便捧着已经喝完的碗走出了宫殿,一出来便遇见了周怀,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碗,眼里闪过些许意味不明的笑。

“公主能够心狠至斯,对自己的父皇下手。不知他日联盟结束后,是否也会这么对我呢?”

我顺势攀上他的胳膊,笑得灿烂:“都有了肌肤之亲,你若无二心,这江山你至少能分走一半,不好吗?”

以江山为诱饵。

周怀的野心,从来也不小。

否则也不会敢上我的榻,成为我的裙下之臣,然后企图与我共治江山。

10

贺兰宁一看见父皇,二话不说先痛哭起来,然后将所有事情全都推到皇叔身上。

“王爷醉酒,拉着奴不肯松手。奴心中只有陛下,又怎么愿意委身于他?若非那场大火,奴早已没了清白。陛下,奴心中只有你啊!”

栽得一手好赃。

若非整件事情我心知肚明,是我亲手所设计。

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模样,我都会忍不住疑心,是不是我那不成器的皇叔,因为垂涎贺兰宁的美貌,而干出如此荒唐之事。

所以,父皇信了。

信了眼前心爱之人的话,满眼心疼地将她扶起来,然后抱进怀里。

“是朕错怪宁儿了。”

病榻,美人,愧疚。

很快寝宫里就传来了一些不太正经的声音,那些担心帝王龙体的老臣,听着声音起先一愣,随即红着一张老脸,愤愤转头离开。

边走嘴里还边嘀咕:“大周,要完了。”

一夜缠绵后。

父皇和贺兰宁的感情,比起前世还要来得迅猛些。只是这一世的皇叔,碰了帝王心尖上的人。

哦,没碰。

被诬陷的。

我特意陷害的。

但还是在帝王的震怒之下,丢了性命。

“终究是儿臣的皇叔,骨肉亲情一场,就让儿臣亲自送他离开吧。”

我接下了父皇的圣旨,带着毒酒和匕首去了牢房。

往日无限风光的王爷,此时穿着囚衣,坐在铺满稻草的牢房里,嘴里骂骂咧咧的。

“等本王出去后,要把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狱卒全都杀头!

“你们居然敢给本王住这种牢房,本王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

我带人走进去,皇叔一瞧见我便不再继续喊。而是趴在牢房门口,满是命令语气:“周瑶之,赶紧将本王放出去!”

“放出去?”

我用帕子捂着嘴,轻笑出声。

“皇叔酒后乱性,差点玷污了前朝公主。父皇震怒,判了皇叔死刑。毕竟骨肉亲情一场,毒酒和匕首,父皇让你任选。”

我此话一说出口,皇叔咆哮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

“本王是被人陷害的!

“是周怀,是他!是他给我喝的酒里下了药,本王是被他算计了!”

吵得我耳朵有些疼。

所以除了留下两个心腹之外,我让其他宫女太监全都暂时离开牢房,然后亲口告诉他:“皇叔猜错了。”

他疑惑:“错了?”

“那酒里的毒,可是我费尽心思才放进去的。周怀?他若是愿意帮我的话,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日吗?”

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笑的声音越来越大,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杀意,无比痛快!

“毒酒和匕首,我替你选了。”

皇叔却在此刻变得极其冷静。

“周瑶之,你为什么想杀我?

“是因为你母后吗?

“你母后负了我,如今还想杀了我,当真是个不要脸的贱人!”

皇叔一声又一声咆哮着,即使当年是他单相思,母后因此拒绝,他也依旧认为是我母后的错,并且愈发疯狂。

同这样的人解释,并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让两个心腹抓住了他,然后握紧手中那把匕首,一步步走近皇叔。

哦,不。

周楚。

我将手中匕首,狠狠插进他胸膛的位置。特意避开了心口,所以并不会立即毙命。

他哀号一声,额头上全是冷汗:“周瑶之,你个小贱人!”

我不在意他骂了什么。

自顾自开口:“其实你穿龙袍的样子很丑,半点帝王仪态。”

周楚一愣,大抵不清楚我在说些什么。

毕竟这一世的他还来不及穿上龙袍,也来不及折辱我母后,更加来不及杀了我。

前世仇,前世未曾报上。

这一世,便全都还了吧。

“周楚,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惦记我母后,恶心至极,我母后更是连见你一眼都嫌脏!”

知道他最在意什么,所以说出口的话,也可以格外伤人。

“你住嘴!周瑶之,是你母后攀龙附凤,辜负了我一片真心,她凭什么连见都不想见我,凭什么!”

我手中匕首,一下又一下扎在他身上。

脑海里浮现出前一世母后被人抬着躺在我面前时的场景,她浑身青紫,受尽了折辱。

所以,周楚不能死得那么痛快。

我特意请教了太医,知道哪些地方用刀扎下去,不会立即毙命,只会慢慢血流而亡。

疼痛,将会无限被放大。

最后在疼痛和恐惧交杂中,慢慢死去。

这是我原本为周楚选定的结局。

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11

周楚跑了。

在牢房中挟持公主,然后和众多儿子里应外合,最后逃出了牢房,并且拿着手中兵权,打着清君侧的名头,意图逼近皇城。

周怀身披银白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并立在他身旁。

那杯毒酒我替他担了。

他依旧,是周楚寄托那一腔无处发泄情丝的傀儡养子。

“周沉,当年父皇本想将云儿赐给我,便是连着万里江山,也原是想要给我的。是你,是你占了我的!”

云儿,纳兰云。

是我母后的闺名。

父皇脸色已然难堪至极,这一次有了我的推波助澜,他和贺兰宁之间。本该发生的事情更早发生了,腹中也有了孩子。

只是来不及高兴,便亲眼瞧见他唯一的弟弟兵临城下。

曾经顾念手足情深。

才将兵权放心交给周楚,如今却成了自己催命的刀。

“父皇放心,儿臣会出门迎战,必定会护住父皇江山!”

已然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便是公主又如何?

披甲上阵,我亲自打开城门。看着眼前数万大军,以及笑得癫狂的周楚。

“周瑶之,若你肯乖乖投降。念在你母后的情分上,本王可以饶你一命,甚至还留你公主尊荣。如何?”

我笑了。

“皇叔怎能这般确定,自己能够颠了这皇权呢?”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怀便举起了手中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贯穿了他心口。

周楚坠马,手中虎符被周怀夺过。

大军只认虎符。

周怀,便成了这虎符的新主。

我骑着马慢慢向前,看着倒在地上不断口吐鲜血的周楚,用银枪挑着他衣服:“一早便同你说过了,我会亲自要了你的性命呢。”

不知道被数万大军践踏后,是否能留下一副完整的尸身呢?

“公主若是想知道,试一下又何妨?”

周怀眼里满是复仇的痛快,高举着手中虎符,直接下令攻城,数万大军践踏着周楚而来。

12

一切都结束了。

我手中持着那柄是要了我性命的宝剑。

那是属于帝王的。

如今却被我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有着些许分量。

“周瑶之,你不过一介女流之辈。居然敢妄图贪恋这皇位,你实在是不要命了!”

父皇眼中怒火难消,甚至还闪现了一丝杀意。

若非我身后有着数万大军,或许他早就赐我一死了。

“父皇,你老了。

“脑袋也不中用了,为了一个前朝余孽,辜负我母后,还辜负天下万民,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不过没关系,你所做的错事。儿臣都会帮你一一弥补,替你坐上这皇位,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如今已然到了这份上,那些野心自然也不用藏了。

父皇听到我的话后,却突然大笑起来:“你不过一介女流之辈,就算弑父杀君,这皇室已无可继承皇位之人。你当真以为朝臣会拥护你当兄弟?蠢货,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罢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看着旁边手握虎符的周怀。

如今他大权在握,又是这般乱世,便是想要自立为帝,好似也不是一桩难事。

“父王多虑了。儿臣既然想当这个女帝,自然不会将皇位拱手相让。”

我转头看了一眼周怀,他眼中带着些许隐忍,却还是将手中兵符交给了我。

毕竟保住一条性命,才能够去谈日后荣华富贵。

毒,下在了我身上。

每一次日夜缠绵,抹在我肌肤上的药,都成了我控制周怀最好的武器。

他若不想颠覆皇权,贪图帝位。

那我就可许他大权在握,成为这朝堂独一无二的权臣。

只要臣服于我。

权势和美人,他应有尽有。

若不臣服,他所中的毒,会在顷刻之间要了他的命。

用毒控制着周怀,这才是最安稳的交易。

“公主可真是好手段呢。”

周怀依旧有些咬牙切齿,他定然也贪恋过这皇位,可是在发觉自己中毒,并且完全找不到解药之后,也只能歇了这心思。

留住这条命才能够拥有其他的。

这个道理很简单。

所以我慢慢走到父皇面前,当着他的面,拿出一颗褐色药丸,直接塞进了贺兰宁嘴里。

“周瑶之,你干什么!”

父皇嘶吼着,如今大抵是彻底爱上,挣扎着冲到贺兰宁面前,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毒药而已。”

我冷笑。

“穿肠毒药,从肠子那处开始烂,然后一点点地,烂透全身。”

我眼看着贺兰宁脸色变得无比恐惧。

心里却只觉得畅快。

上一世她三番四次挑衅我母后,背地里不知道使了多少手段,这些可都是要还的。

“周瑶之,你怎么变成这样的人了!”

父皇有些咬牙切齿。

我摇摇头:“儿臣向来心善,自然也不会随意害人性命。这毒,我给父皇您也下了一份。”

接着我又从怀中掏出另一个瓷瓶,瓶子里只有一粒药。

“可是解药,只有一份。父皇您是想要自己活命,还是去救你的心上人呢?”

我将解药亲手交到他手中。

“父皇,如今又该交给你抉择了。”

从前是江山和美人,他选择了美人。

如今是性命和美人,又该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父皇手中握着那颗解药,神色犹豫不决。他的确深爱面前的贺兰宁不假,可若是自己没了性命,这情情爱爱的,便也不复存在了。

贺兰宁自然也察觉出了父皇的动摇。

紧紧抓着他的手腕,然后贴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

“奴已然有了您的骨肉,你当真愿意亲手杀了我吗?”

美人哭得梨花带雨。

父皇,终究还是心软了。

所以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伸手抱紧美人,然后决绝道:“既然无法两全,那我们一起死吧。到了黄泉之下,还能做一对平凡夫妻。”

我笑了。

冷笑着看着面前这场闹剧。

贺兰宁沉默了一瞬,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抢过他手中那颗解药,迅速塞进自己嘴里。

“谁要跟你这个老不死的当夫妻,都不能让我活命,要你有何用!”

贺兰宁咽下了那颗解药,也彻底撕开了伪装,满眼都是对父皇的厌恶。

也该如此。

一个才不过二八年华的公主,一个是年过五旬的帝王。

若是平常人家。

孙女也该有这般年纪了。

“你,你居然是这么想的?”

父皇满眼都是震惊,似乎完全不敢相信,从前与自己情意绵绵的女人,会在这一刻彻底撕破脸,甚至还说出了这般戳他心窝子的话。

“你瞧瞧你都多大年纪了,满脸褶子,又如何能够配得上本公主!”

贺兰宁索性也不装了。

解了毒, 撕破了脸,笑得愈发蛊惑。

“当真只有一份解药吗?”

一直站在旁边未曾开口的周怀,轻声询问出了这句话。

我点头。

“只有一份解药, 我从未说谎。”

而且我也已经给了父皇, 是他自己守不住,满脑子情情爱爱,所以即使丢了自己的性命,又同我有什么关系呢?

是贺兰宁, 这个前朝余孽。

抢了他最后的生机。

我, 弑父?

天下之人谁敢如此议论!

13

我没有杀贺兰宁。

当初既说了, 吃下那颗解药的人便能活下来,我自然不会食言。

只是这后宫之中。

有许多好去处。

她曾经的挑衅欺辱,也得一一还上。我亲自送她进入了冷宫, 那是一个能够将正常人逼疯的地方, 也会是贺兰宁最后的归宿。

但父皇没了。

失去了那颗能够救命的解药, 不过是苟延残喘, 三五日便没了声息。

临死之前, 他说要见我一面。

“从前只当你是女儿家, 养在手心里,然后替你寻一个好夫家便好。没承想你倒是有如此野心,居然想要皇位。”

我冷笑:“若非有你这样的父皇, 我自然也愿意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可是不行。

我想要永远保护母后, 那边只能手握权力, 登上那至高位。

“父皇, 下辈子投胎普通人家吧。这样无论你再怎么深陷情情爱爱, 也不至于害得别人家破人亡。”

他听我说这话,似乎有些迷茫, 但我也未曾想要他懂得我这话是何意思。

毕竟生我养我一场。

拜别, 然后彻底断了父女情分。

“我会成为这个王朝的新皇,替你执掌江山,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母后知道这件事情后, 将自己在寝宫里关了整整一天。

等到隔天才出来, 然后伸手将我揽入怀中:“那便希望我的遥之, 成为一个好帝王。”

会的。

我会成为一个好帝王。

母后,也会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太后。

14

我登基成女帝那天。

周怀来找我:“公主好谋算, 不知道此事过后,是否也想要了我的性命?”

我把玩着手中瓷瓶。

这里面的解药,能够暂时压抑住周怀体内的毒。

至少三个月都不会再发作。

我将瓷瓶交到他手中:“我让你成为权臣,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只要你无二心, 是个正直好官, 我绝不要你的性命!”

这是承诺。

在我能够掌控他性命后,能够放心给出的承诺。

周怀伸手接过了那瓶解药,然后慢慢跪下,朝我行了个大礼:“那臣恭祝,陛下登基!”

15

我成了女帝。

一开始有许多人说女子登基, 这大周王朝迟早要毁在我手中, 风言风语不断。

但我同从前数代帝王一样。

安抚前朝后宫,励精图治,甚至能够以己度人, 护佑这天下女子。

我能够尽我所能做到最好。

这帝位。

我周瑶之,即使身为女子,又如何坐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