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乖乖女
第 32 节 乖乖女
我姐姐是年级第一。
陆安礼是校霸。
高三那年,姐姐和陆安礼成了同桌。
班主任企图用这种方式,让姐姐去感染他,从而让他能够专心学习。
乖乖女和校霸当同桌。
所有人都说,这是小说里才有的桥段。
可现实是——
陆安礼讨厌约束,更讨厌姐姐。
他各种捉弄欺负姐姐,还害她被造了整整一年的黄谣,名声尽毁。
高考那天,严重抑郁的姐姐从教学楼跳了下来。
1
我被人堵在巷子里的时候。
陆安礼出现了。
他手里握了根棒球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地面,却并没有立刻出手相救。
就这么静静倚靠在墙根,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救我,求你……救救我。”
我跪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扯得有些凌乱,身子也止不住有些发抖。
看向陆安礼时,满眼都是哀求和渴望。
练习了千百回的无辜姿态。
最是清楚,我此时这副模样,像极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
淌着泪,乖巧却又无助。
没有任何杀伤力,以一副极其无辜的姿态,可怜兮兮地盯着他。
果然,陆安礼的目光沉了沉。
他立刻转头看着那两个染了黄毛的小混混,又用棒球棍敲了敲墙面,带着警告:
“赶紧给老子滚!”
陆安礼直接吼了一声,那两个小混混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都朝着后面的巷子逃跑了。
无论如何,是他救了我。
所以我向他道了谢:“谢谢你救了我,陆安礼。”
我声音也是刻意练习过的。
很轻,又很乖。
他冷冷看着那两个逃跑的背影,直接丢了手里的棒球棍,然后走到我面前。
弯腰、蹲下。
陆安礼的视线,在我身上上下扫视着,像是带了些许趣味,又带着审问:
“啧,你认识我?”
盛京大学的陆安礼,谁不认识?
大一刚开学,他就整日打架惹事,却没有受到任何处分,是学校里无人不知的校霸,也没有敢惹他。
而陆安礼家也足够有钱。
模样又好,说一句京圈太子爷也不为过。
总之——
他有无尽光环,也是天选之子。
所以哪怕曾经作过恶,间接害死过别人,也依旧拥有一群疯狂的女粉丝,还有家族带给他的保护,满身荣光。
多好的命啊。
我按捺住内心的愤怒,拢了拢被撕碎的衣服,怯怯地盯着他:
“认……认识。”
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胆怯懦弱到了极致。但陆安礼眼里的兴趣却愈发浓郁,甚至还伸手揉了揉我脑袋:
“像个小兔子,胆子怎么这么小?”
陆安礼嘀咕了一声,我却吓得一哆嗦。
他却似乎很喜欢看到我害怕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一些,揉我脑袋的力度愈发重。
好半晌才将外套脱下来,随手丢进我怀里。
“谢谢。”我抱着衣服站起来。
陆安礼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那么一丁点的兴趣,不足以让他在我身上多花心思。
所以,他同样站起来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但我抢先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袖。
“怎么了?”
他微蹙着眉,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些许戾气,还有些不耐烦。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也很小:“这里好黑,你……你可以送我回学校吗?”
得寸进尺。
要是学校里其他人看见了,恐怕会吓得不敢说话。赫赫有名的校霸陆安礼,能够大发慈悲救一回人,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还居然奢求他送自己回学校。
当真是,胆大包天。
陆安礼脸上也没有一点笑意,眼神比先前看那几个混混时还要冷漠,仿佛下一刻就会动手弄死我。
我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眼泪吧唧吧唧地掉,轻咬着唇,胆怯怯地抬眸:“陆安礼,我……我怕黑。”
练习过了无数回。
一个仿佛受了惊的小兔子模样,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陆安礼盯着我看了好久,没了先前的冷意,眼里甚至还带着些许笑:
“你叫什么名字?”
他主动问我名字,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我叫,沈岁欢。”
我轻声细语地告诉了他我的名字,陆安礼勾着唇笑了笑,又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颊:
“行,沈岁欢,老子就做一回好人,送你回学校。”
说完,他反握住我的手。
拉着我出了巷子往学校方向走。
我顺从地被他拉着,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害怕惊恐一点点退却,剩下的只有恨意和冰冷。
很少有人知道。
不可一世的校霸陆安礼,喜欢乖巧胆怯如小白兔类型的女孩。
但,我是装的。
2
爸妈离婚后。
我被法院判给了妈妈,从林岁欢变成了沈岁欢。
至于姐姐,依旧是林岁舒。
但爸妈也只是短暂地照顾了我们一年,就各自有了新家庭,有了喜欢的孩子,没打算要我们姐妹俩。
我和姐姐成了拖油瓶,爸妈只是给了法院规定的最低额度的生活费,就让我们在出租屋里自生自灭。
我比姐姐小三岁。
所以她十岁的时候,就成了我的“新妈妈”。每天不仅要上学,还要照顾不懂事的我。
相依为命,大概就是这样。
但姐姐从来没有因此喊过累,对我也一向温柔,学习成绩从小学开始就永远是第一名。
她说:“姐姐要努力读书赚钱,欢欢才能过得更好。”
为了这个目标。
姐姐很努力,拼命地想要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
虽然原生家庭不好,可是有姐姐在,我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苦,反而很有希望。
可直到高三那年。
原本和姐姐没有任何交集的校霸陆安礼,却被突然塞到了重点班。
班主任想要实行学生一带一的帮扶。
所以,他要我姐姐和他当同桌,让我姐姐尽自己所能,带动陆安礼学习。
出发点或许是好的。
可姐姐,一开始是果断拒绝的。
她太累了。
不仅有繁重的学业,还要照顾即将中考的我,周末也要挤出时间兼职,维持生计,根本没有精力再去帮扶其他同学。
可这根本容不得姐姐拒绝。
而这被迫塞给她的任务,却成了她悲惨人生的开始。
乖乖女和校霸当同桌。
所有人都说,按照言情小说的剧情,这是校园男女主初遇的开端。
多浪漫啊。
可小说永远不是现实。
陆安礼最讨厌别人管着自己,束缚是原罪。
即使姐姐在试图两次交涉被骂后,就再也不打算再和他有所交流。
但陆安礼还是很讨厌姐姐,甚至是厌恶。似乎觉得只要姐姐在,她就是故意帮着老师监视自己,所以他厌恶极了姐姐,然后用着拙劣的手段,一次次欺负姐姐。
文具盒里放虫子。
凳子上粘五〇二胶水。
关在厕所里,用洗拖把的水浇在她身上。
所有能够想到欺负人的拙劣招数,陆安礼都曾在我姐姐身上做过实验,甚至没有下限。
班级里的同学知道,但他们每个人都只是笑笑,说这是小说必有的剧情,只有一开始捉弄,才会有之后的互相喜欢。
所以,没有人在意姐姐被欺负。
反而那些喜欢陆安礼的女孩子,嫉妒姐姐能够和他当同桌,一开始只是孤立,后来就是跟着陆安礼一起欺负。
还有那些为了讨好陆安礼的男生,也开始跟风,变本加厉欺负姐姐。
姐姐反抗过,可没有人能够为她作证。
即使是闹到了老师面前,又或者是闹到了警察面前,最后也只会变成同学之间的打闹,然后不了了之。
没有人能帮姐姐。
陆安礼的变本加厉,他身边人的刻意讨好,许许多多的人,以欺负姐姐为乐趣。
甚至还造姐姐黄谣, P 得极其拙劣的裸照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还有各种污言秽语:
“林岁舒啊,给钱就能睡。”
“别看常年是第一名,指不定这个第一是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才得来的呢。”
“看着清高而已,实际上,私底下可主动了。”
“……”
一句又一句,最后都成了淹死姐姐的唾沫星子。
而那时,因为我才上初三,和姐姐并不是在一所学校里,甚至每个星期只会匆匆见上一面,所以,当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姐姐已经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我气到极致,怀里揣了把刀,红着眼就想杀到学校里捅了陆安礼,还有那些曾经欺负过姐姐的人。
姐姐吓坏了,抓着刀刃怎么也不肯松手,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安慰我:“没关系,欢欢,姐姐没事。你不要冲动,不要因此毁了自己,不值得的,不值得……”
姐姐说即将高考,心里就算再恨,也得忍到高考之后。
这件事情一旦闹大,无论真相如何,她一定会没了名声。
可前途太重要了。
只有考上好的大学,才能够实现人生的转折,才能有能力去创造一个更好的人生,才能让我不会过得那么苦。
所以她说:“欢欢,就算是为了姐姐,再忍一忍……”
可是就在高考那天。
我亲自送姐姐到了考场,就因为繁重的课业,被姐姐赶回了学校上课。
她总说:“只有好好学习,咱们姐妹才能过上好日子。”
所以,不仅她要当年级第一。
就连我,也要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我们没法选择出生,却可以选择今后人生如何。
所以姐姐跳楼的消息,直到晚上我才知道。
是陆安礼带着几个小弟出现在她面前。
陆安礼那天心情不好,他撞见姐姐,故意弄坏了姐姐的文具,让她考不了试,又默许那几个小弟欺负姐姐:
“林岁舒都陪这么多人睡过了,还有必要高考吗?再多陪睡两觉,不就能上个好学校了?”
“就是,这种女人真叫人恶心。”
一句比一句难听的话,不断刺激姐姐。
最后重度抑郁的姐姐,在众人异样嘲笑的目光中,情绪彻底崩溃,选择从教学楼顶跳了下来。
我再也没有姐姐了。
而罪魁祸首,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因为姐姐是自杀的。
因为陆安礼家中足够有钱。
所以做错事的人不需要受到惩罚,甚至还能以特招生的身份,进入到全国最好的大学中。
倘若没有遇见陆安礼。
姐姐会金榜题名,会以本市状元的成绩,风风光光进入盛京大学读书,然后拥有一个崭新的未来。
可这一切,全都被陆安礼毁了。
他应该付出代价!
我冷冷看着眼前的陆安礼,他把我送到了宿舍楼下,准备转身离开时,忽然顿住脚步:
“我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你?”
我没说话,就静静看着他。
陆安礼自顾自地又说了一句:“沈岁欢,这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说罢,他又摇摇头:
“不记得了。”
我心里冷笑。
是啊,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曾害死过一个叫林岁舒的女孩。
3
陆安礼送我回学校的消息。
不到一个晚上,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毕竟是这所大学的风云人物,陆安礼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即使再怎么混不吝,他也鲜少会跟女孩子过多扯上关系。
更别提,送一个女孩回学校。
“岁欢,陆安礼居然亲自把你送回学校,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宿舍里的其中一个室友,平日从不爱搭理我,却在知道这件事情,主动来我面前。
只是说话的声音酸溜溜的。
我扫了她一眼,并没有打算接话。
“不过就只是送你回学校,也没说喜欢你,狂什么狂啊?”
室友冷哼一声,又抱着镜子开始仔细抹护肤品。
我看着手机里的那个被置顶的、最火热的帖子,我就是楼主,陆安礼送我回学校的消息,也是我自己散播的。
所以隔天去上课时,一个打扮得特别时髦的女孩出现在我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认识她。
何姣姣,曾经因为喜欢陆安礼,而在女生里带头欺负我姐姐,也是造黄谣的始作俑者。
她拦在我面前,二话不说就甩了我一巴掌:
“长得一脸绿茶样,就知道勾引男人!”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
那副模样,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何姣姣家里同样有钱有势,上了大学过后,她就成了陆安礼的正牌女友,警告了一批学校里长得好看的女孩,让她们不要接近陆安礼。
甚至还曾亲自动手,弄伤了好几个女孩子的脸。只因为陆安礼多看了两眼,就嫉妒不已。
一如现在。
她做了美甲的那只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弯曲着,想要在我脸上狠狠一划:
“没有人敢跟我争!沈岁欢,我要你好看!”
知道她是怎样的人,所以我也早有防备。
正当我准备避开时。
余光却瞟见了陆安礼,躲避的动作硬生生顿住,脸颊很快火辣辣地疼痛了起来。
大概流了血。
我捂着脸站在原地没说话,眼泪巴巴地掉落,依旧是那副害怕到不行的模样。
既然知道了陆安礼喜欢怎样类型的女孩子。
为了姐姐,我可以不再是我。
“何姣姣,你干什么?”
如我预料那般,原本只是经过的陆安礼听到动静后,很快就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一个是自己的正牌女友。
一个是昨天才亲自送回学校还略微有点兴趣的小白兔。
足以让他停下脚步,然后走过来。
“安礼,她就是个绿茶,居然还敢勾引你,我当然要给她一点教训了!”
何姣姣撒着娇,但话里话外还是一股子蛮横劲儿。
陆安礼冷冷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我面前,用手抬了抬我下巴,看着我左脸上的那道血痕。
我一惊,豆大的眼泪砸在了他手背上:
“对不起……”
我像个受了惊的小兔子,想要往后退两步,但被他拉住手腕,完全动弹不得。
“都被人给欺负了,还跟我说对不起。小白兔,你能不能有点用啊?”
陆安礼说这话像是怒其不争,但也的确是带着笑意的,即便是我那滴泪,对他也极其受用。
无辜、乖巧。
眨巴着一双含着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带着恐惧和害怕,再配合着那副无辜的表情。
是陆安礼最喜欢的模样。
他喜欢兔子一样胆怯无辜的小女孩,只有我看出来了。
他将我护在身后,看着眼前的何姣姣,并没有多少好脸色:
“以后你再敢找她麻烦,老子对你不客气!”
何姣姣直接被气哭了:
“陆安礼,我才是你的女朋友!你怎么能够为了这么一个贱人,在大家面前下我的面子呢?”
何姣姣直接吼出了声,大概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不依不饶地抓着陆安礼的衣袖。
“够了!”陆安礼直接伸手推开她,又像是为了故意气她,直接抓住了我的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要不是冲着家里那点交情,你真以为我想搭理你?既然不想谈,那就直接分手!”
他说完,抓着我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何姣姣爱惨了他,这三年也只敢在暗地里去警告别人,这是第一次闹到明面上,还是动了他暂时感兴趣的人。
所以陆安礼借题发挥。
“不行,不能分手!”
何姣姣在后面追了过来,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冲她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无声开口:【有本事,抢回去啊!】
“沈岁欢,我要杀了你这贱人!”
何姣姣起先一愣,随即气红了眼,直接抓着旁边路过人的书,朝着我的方向砸了过来。
4
我余光瞧见了她的动作。
所以我迅速……侧过了身子,那本书直直砸在了陆安礼的后脑勺上。
我动作很轻,又是在走路,因此看不出有任何故意的举动,更像是走路时正常地晃动,所以才幸运地避开了那一击。
我躲开了,陆安礼被狠狠砸了一下。
那书本够厚,猛地砸上来,“咚”的一声,一看就很疼。
陆安礼脑袋猛地往前一倾,像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停顿了几秒后,伸手捂着后脑勺,慢慢转身看着何姣姣。
脸色难看至极。
“我、我不是故意的。”何姣姣吓得脸色惨白,原本只是想对付我,却没想到打到了陆安礼,拼了命地想要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安礼,你相信我……啊!”
陆安礼甚至都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直接走到了何姣姣面前,一把抓着她的头发,朝着面前的墙壁狠狠一撞。
他从来就不是个好人。
校霸,也从来都是一个贬义词。
他没有所谓的不打女人的习惯,否则当初我姐姐身上,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伤痕。
所以何姣姣伤了他,陆安礼暴怒之下,就算是将她暴打一顿,我也不会感到丝毫意外。
他抓着何姣姣的头发,将她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磕在墙上,直到白色的墙上出现了鲜红的血迹后,陆安礼才像是出了这口气,狠狠甩开了她:
“何姣姣,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骂了一句,接着头也不回地就大步往校外走。
额头上的伤让他足够生气,所以也没有心思来管我,我扭头看了一眼何姣姣,她额头上斑驳血迹,整张脸也被鲜血染红,看起来十分恐怖。
曾经,她也这么欺负过我姐姐。
所以,这次只是我向她收取了一个小小利息而已。
来日方长。
无论是何姣姣,还是陆安礼,又或者是那些藏匿在人群里,随波逐流对我姐姐下手或者辱骂过的人。
我,都会一点点还回去。
5
我之前调查过。
陆安礼在学校外附近有套别墅。
这次受了伤,陆安礼拔腿就出了校门,看离开的方向,大概就是准备去那幢别墅里。
我立马跟了上去,一直跟在他身后五六步的位置。
直到他摔门进了别墅。
我就站在门口,他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你也给老子滚!”
然后,他“啪”地一下关上了大门。
我没离开,就在别墅门前的台阶上坐着。
看着四周环境。
这里地段是真好,或许我和姐姐奋斗一生,都不可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
我和姐姐的家虽然很小,但很温馨。
错了。
从前很温馨。
可自从没有了姐姐后,就变得格外冰冷,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再也没有了那个总是絮絮叨叨让我照顾好身体的林岁舒了。
罪魁祸首,就在我身后。
6
晚上下了好大的雨。
天气有些冷,我穿着短袖坐在门口,雨水斜打过来,我身上全部湿透。
瑟瑟发抖时,我只能紧紧抱住自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只感觉浑身都已经冻得快要僵硬,似乎下一刻就能倒下,但我死死咬着嘴唇,刺痛能够让我清醒。
“你怎么还在这里?”
身后别墅大门打开,已经换了身衣服的陆安礼站在门口,微蹙着眉,居高临下地瞧着我。
我冻得牙齿都在打战,但还是满眼担忧地看着他:
“陆安礼,我担心你有事。”
后脑勺被书本狠砸了一下,指不定就会脑震荡。还有在打何姣姣时,他的手被蹭在了墙壁上,也有好几处血痕。
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陆安礼也没有了先前的生气,看着我浑身湿透,扯着我胳膊,直接将我拉进了别墅里:
“你有没有脑子?下这么大雨还不离开,就为了看我有没有受伤?”
他满眼都是不耐烦。
但还是从沙发上扯了一块自己准备要用的浴巾丢给我:
“笨得要死,赶紧擦一擦。”
我抱着那块浴巾,眼神巴巴地盯着他,然后轻声“哦”了一下。
穿着兔子外套的我,有着天生的大眼睛。
此时模样大抵是乖到不行。
陆安礼眼神暗了一瞬,又一次伸手在我额头上揉了揉。我顺势握住他的手腕,然后指了指他手背:“你擦药了吗?”
他挑眉,但却没回我话。
我连忙放开他的手,有些慌张地解释道:“不擦药的话,可能会感染。”
他笑了,用浴巾在我额头上使劲揉: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小心冻死。”
他刚说完这话,我就特别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虽然别墅里很暖,但我浑身湿透,还是冷得彻骨。
陆安礼叹了口气:“看在你关心我的份上,我也不能看着你冻死。”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人敲响了别墅的门,然后送进来了好几套衣服。
“自己挑一件,然后随便去二楼找个房间洗个澡。”
我视线在那些衣服上滑过,每一件衣服都是奢侈品,各种款式类型都有。
所以,我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看向陆安礼:“你喜欢哪一件?”
他似乎没想到我居然会问他。
愣了一下后,嘴角闪过意味不明的笑,然后伸手指向最左边的白色裙子:
“这件。”
我拿着那件裙子,当着他的面上了二楼。
迅速洗完澡换了裙子,下来后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我立马跑到他面前,提着裙摆转了一圈。
然后满脸期待地盯着他看:“陆安礼,好看吗?”
他目光微转,视线在我身上上下打量着。
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没有太大情绪,但他眉眼上带了些许笑意,虽然很浅,但还是被我给捕捉到了。
“所以,今晚你要留下来吗?”
他主动向我发起了邀请,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今晚只要我留下来,就可以和他的关系更进一步。
那些喜欢他的女孩,大概没有一个能够拒绝这个诱惑。
但……他不喜欢啊。
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女孩,自然也有着她所需要坚守的原则,才能为这份单纯增加底气,所以,当看见我毫不犹豫拒绝时,他眼角笑意更深,也没有再继续劝我,而是直接拉着我的手,说要送我回学校。
宿舍楼下。
许多人都瞧见了他跟我一起回来。
这是第二次了。
陆安礼在临走前又敲了敲我脑袋:
“沈岁欢,要是被人欺负了,就直接打回去。打不过就报我的名字,我看谁还敢欺负你。”
他瞧着我笑,或许是在看一个宠物,但此时的确是有了兴趣,所以也不介意在这个学校里维护我一把。
一个沉浸在纸醉金迷里,整日只会奢靡浪荡的男人。
骨子里喜欢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女孩。
究竟是喜欢单纯?
还是喜欢亲手将白纸染黑?
7
平静了好几天。
陆安礼来了兴趣便会找我。
单纯一起吃个午饭,又或者聊上两句,关系会比朋友亲密,但又远远不及恋人。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半个多月。
我得想办法催化一下。
何姣姣受了伤,住了大半个月才从医院里回来。
她一回来,就趾高气扬地出现在我面前。
真好。
我正愁没有催化剂。
“就算陆安礼现在对你有一些兴趣,但就凭你这副穷酸样,你真以为你们能够一直在一起吗?”
何姣姣毫不客气当着众人的面贬低我。
我微笑回她:“为什么不能呢?”
何姣姣被我气到不行,但陆安礼那晚在宿舍楼底下放的狠话,也被一些路过的人能听见。
所以如今整个学校,都知道陆安礼要罩着我。
自然,刚被陆安礼教训何姣姣,不敢再继续当着众人的面欺负我。
我又逼近了一步,用着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或许我能够融进他的圈子,完全取代你的位置了呢?”
何姣姣恶狠狠地盯着我,满脸不屑:
“就凭你这样的货色,你真以为自己能够融得进去?我会让你看清楚,你在上流社会里,不过是一个玩物而已!”
8
何姣姣效率不低。
很快就在他们的圈子里组了一个局。
陆安礼如今虽然不待见何姣姣,但两个人的共同好友不少,连续好几个人发出的邀请,又是在他兴致高的时候,自然不会拒绝。
所以,他朋友顺带提了一嘴带上我时,陆安礼也没有拒绝:
“愿意去吗?不愿意就算了。”
他没有要求我一定要去,而是将这个选择交到了我手中。
我踮起脚尖,凑到他跟前,紧紧盯着他眼睛瞧:
“那你,想带我去吗?”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正常朋友该有的社交距离,所以显得有那么些许暧昧,容易让人上头。
他笑:“那就陪我去一趟。”
9
夜总会,最大的包厢里。
陆安礼带着我刚走进去的时候,就有一群人在那起哄。何姣姣坐在中间的位置,轻咳了两声,就立马有人凑到我面前,还甚至伸手想要碰我的脸:
“这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看的。”
他刚抬手,我就迅速躲到了陆安礼身后:
“陆安礼……”
我声音有些抖,可怜兮兮盯着他,陆安礼就迅速推开眼前那个男人,拉着我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贺诚,不该你碰的人,就不要碰!”
那个男人叫贺诚。
我目光慢慢落在他身上,回忆着我亲手写下的那份名单,上面也有贺诚的名字。
真好,在这里遇见了。
“我就是看这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想交个朋友而已。从前那么多小姑娘,也没看你这么维护啊。”
贺诚看起来就油嘴滑舌,他一直都是陆安礼的发小,论家世比不上陆家,所以除了发小外,也可以算是跟班。
属于陆安礼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的人。
比如陆安礼欺负某个人时。
贺诚,也会去欺负。
我默默攥紧了拳头,然后看了另一侧沙发上的何姣姣,她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这次轮到她冲我挑衅地笑了笑。
很快,陆安礼手机响了起来。
包厢里很吵闹,他就拿着手机出去接电话。
他一出去,那些所谓的朋友和发小,看向我的目光纷纷都带上了不屑,像是打量一个玩物,总之没有半点尊重。
何姣姣举着酒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偶尔目光交汇时,趁我挑了挑眉。
那意思仿佛在说,瞧,没有一个人能瞧得上你。
我估摸着时间,然后说要去一趟卫生间,便迅速逃离了这个地方。
等到我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何姣姣和贺诚站在门口等着我。
“像你这样身份的人,根本不配进入我们的圈子。”
何姣姣率先开口。
贺诚也走到了我面前,即使那张脸挺好看,可还是摆出了一副油腻模样,让我觉得无比作呕:
“像你这样的货色,我们圈子里不知道有多少,都想爬上枝头变凤凰,可也不瞧瞧,就你那一身皮肉,值得了几个钱?”
我笑了,然后一步步凑到贺诚面前,提前走到注意到的监控死角,保证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会被拍到:
“攀不上陆安礼,攀上你行不行?”
我伸手慢慢搭上了他的肩,从先前的无辜小白兔,瞬间变了模样,大抵是风情万种。
总归何种模样,我都曾认真去学过。
所以贺诚的眼神瞬间变化,也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在他手碰到我脸颊时,我抓着他的手,慢慢落在我肩带上,带着他的手往下狠狠一扯。
旁边的何姣姣,眼底鄙夷之色完全不加任何掩饰。
贺诚眼里则是越来越兴奋,那双令我作呕的大手,捏着我肩上的肌肤,揉了一下又一下。
我强忍着恶心,在终于看到那个熟悉身影出现在走廊时,迅速抓着怀里的包,然后狠狠砸向贺诚。
包里我提前塞了些东西,所以用尽全力砸下来,对方一定会脑震荡。
或者,伤得更重一些?
“陆安礼!”
我声嘶力竭,然后又铆足了劲砸了第二下。
贺诚也终于反应过来,他额头上已经有鲜血往下滴落,暴怒之下抓着我的头发,和陆安礼的手法一样,抓着我的头发就要往墙上撞。
我顺着他的力道撞了一下。
很痛,真的很痛。
所以我反手抓住包带,又狠狠甩在他额头上。接着乘其不备,迅速朝着陆安礼方向跑去,直接跌倒在他怀里:
“陆安礼,他、他欺负我。”
我眼泪在撞向墙的那一刻就已经冒了出来,此时双肩都被扯了下,肩膀上的肌肤也有些红印子,头发乱糟糟的,额头还红肿着,一看就是像被人差点欺负了的模样。
他尚且还感兴趣的小白兔,差点被欺负。
高傲如他。
怎么可能容许自己的兄弟碰他感兴趣的东西?
“艹!”
“贺诚,你居然敢动老子的人!”
陆安礼脸色很难看,他带到局里的人,差点被兄弟欺负,说到底是将他的脸面往地上狠狠踩。
所以,他不可能不生气。
陆安礼直接冲了上去,不由分说,狠狠揍了贺诚好几拳。
“是她勾引我的……”
“砰!”
贺诚才将这句话说出来,陆安礼就抓着他的脑袋往墙上狠撞一下:
“我亲眼看着你打她,她身上的印子是她自己抓的吗?贺诚,你太让老子失望了!”
说完后,又将他狠狠揍了一顿。
何姣姣在旁边已经看傻了眼,不断说是我主动。
但陆安礼又怎么可能会相信呢?
自负的人,只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且何姣姣也绝对不敢让人去翻看监控录像,否则率先暴露,就是他们一起来厕所堵我的景象。
这场闹剧的最后,是贺诚被打得浑身是血,昏迷倒在地上。
最后被 120 拉走。
我看着走廊上的鲜血,眼里装着恐惧,心里却是畅快至极:
【姐姐,我替你报复回去了呢。】
但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10
贺诚伤得很重。
在抢救室里抢救了足足一夜。
得出来的结果,是脑袋受到了重创,极有可能会永远醒不过来,会在床上躺一辈子。
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地跑到姐姐墓前,然后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姐姐,一个一个来。”
“他们每一个人,都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老天不收他们。
那就我来。
贺诚受伤,虽说是陆安礼动的手。
但是陆家要保他,贺家心里就算是再怨恨,可是在面对足够多的利益交换后,也只能够将满腔委屈全部都压在心底。
至于陆安礼,就算差点将人打死。
也依旧能够不受任何影响。
该吃吃,该喝喝。
而经过这件事情,我就以留下阴影的理由,总是会缠在陆安礼身边。
一开始,陆安礼还觉得有些趣味。
但时间长了,他也会认识其他单纯的女孩,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兴趣,也可以放在别的女孩子身上。
所以我生日那天。
陆安礼说要送我一个生日礼物,无论是什么,只要我开口他都能给我。
我看着他,心里在想,要你的命,你也愿意给吗?
只是说出口的话自然不会是这个:
“我想去湿地公园,能陪我一起去玩一天吗?”
这个要求并不算太过分。
所以陆安礼没怎么犹豫,就直接点头应了下来。
只有我和陆安礼两人,独自开车去湿地公园,那地方很大,也很空旷。
所以即使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容易搬救兵。
陆家能够在京圈里坐稳第一把交椅的位置,自然是有足够的实力。但同样想要将他们拉下来的,那也是比比皆是。
想要当第一,就得把第二第三踩在脚底,自然而然会有仇家。
是那种在商战之后被陆家弄得破产,恨不得要杀了陆家的那种仇家。
所以,当他们知道陆安礼独自带个女人去湿地公园玩时。
围堵、绑架,也会是在预料之中。
来了太多人,就算陆安礼一开始隐隐有些察觉,但还是有些躲闪不及,跟好几个人又打在一块。
尽管从小就练了不少,可也架不住对方人多,身上被棍子打了好几下,还有的手里拿了刀的,在陆安礼身上划了好多血痕。
我在旁边“瑟瑟发抖”,看着陆安礼拿着棍子将那些人一个一个打趴下,最后差点有些站不稳,撑着棍子都有些摇摇欲坠。
他看着我说:“赶紧走,他们应该还留了后手。”
说得没错。
在说完这句话后,就隐约听到了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我立马搀扶着陆安礼,扶着他往另外一条小路上跑。
陆安礼身上有许多伤,又费了好大力气一番打斗。虽然已经打电话找人,但此时身后有人追着,还是得不停拼命往前跑,可在跑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一头直接栽了下去。
昏迷,这是我要了他性命的最好机会。
但还不行。
名单上的其他人,都还好好活着。
所以,我咬咬牙将昏迷不醒的陆安礼背了起来,竭尽全力朝着小路跑,为了怕被其他人抓到,跑进了一处树林里,背着他走了很久很久。
其间,陆安礼也醒过来了几次。
“你醒了?”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我背着他走了很久,自己也已经快要完全没了力气,但依旧不肯停下。
“沈岁欢,你可以选择把我丢在这,然后自己逃命。他们要的只是我,你没必要把命搭上。”
一旦被那些亡命之徒追上,的确是有丢了性命的可能。
但不到生死之时,又怎么能够让他真的喜欢上我呢?
“要死一起死,但至少现在,我绝对不可能丢下你!”
我看不见他此时脸上的神情。
但他抓着我肩膀的手,却在越来越用力。
大概,我赌赢了。
11
我醒来的时候在医院。
跑了太久,最后轮到我体力不支晕倒。
“多亏了你昨晚一直背着我跑,才不至于能让那些人发现。那些人抓了不少,虽然还有在外逃的,但我肯定会把他们都抓住!”
陆安礼身上许多地方都进行了包扎。
我一醒来,他就坐在我床边,目光温柔至极:“欢欢,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委屈了。”
他用手轻摸着我的脸。
我摸着他的手腕,将脸贴在他的手掌中:
“陆安礼,我喜欢你。你呢?”
我直白开口,陆安礼眉头微挑,然后靠得离我更近了些:“喜欢,很喜欢啊。”
我不觉得他是在说假话。
至少此时。
一个长相性格完美符合他爱好的女人,在已有的好感兴趣上,又竭尽全力救他,不离不弃。
喜欢,就是这么顺其自然。
12
确定了关系。
陆安礼的确是一个很称职的男朋友。
在我住院期间,他即使自己身上有伤,却也还是每天都在陪着我。
更是在我出院过后,每天陪我上课,让所有人都知道——
沈岁欢,是陆安礼的女朋友。
这次轮到我当了女主角。
有人说,这也是小说里的经典桥段,像是快要结束时,校霸和乖乖女的结局,是那样让人羡慕和嫉妒。
可上一个女主角,凭什么会拥有那样的结局呢?
她明明,什么也没贪恋。
甚至也没有喜欢上陆安礼,只是想要简简单单地上学,照顾妹妹,然后再考上一个好大学,然后能更好地照顾妹妹。
她只有一个很简单的梦。
凭什么不能实现?
13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陆安礼里的别墅。
跟姐姐相依为命的时候,年纪稍微大一些时,我就会跟着姐姐一起学做饭。
她总说我做饭不好吃,让我别糟蹋粮食。
然后一脸嫌弃地将我赶出厨房,让我赶紧去学习,自己则在厨房里忙活着给我做晚饭。
其实我都明白。
她就是想包揽所有的家务活,让我能够专心读书。
可明明她也只比我大了三岁而已。
笨蛋。
“欢欢,今晚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陆安礼抱着我的腰坐在沙发上,这些天,他对我的厨艺产生了兴趣,总是变着法地让我给他做好吃的。
我都一一应下。
他要吃什么,其实不会的,我都会去学。
做足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女朋友模样。
饭后,他会抱着我坐在沙发上,一起玩会儿手机,又或者聊聊天。
“你比我大三岁。你上高中的时候,我应该还在上初中呢。”
我不动声色将话题转到这个上面。
然后又问他:“我能看看你的高中班级照片吗?”
陆安礼挑了挑眉:
“不知道被我放到哪里去了,那玩意儿没有什么好看的。”
我瘪下嘴,然后抓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但是我真的很好奇,你高中时是什么样子。你们就没有什么高中同学会,可以带我去参加了吗?”
如今感情甚浓。
我提的,他一般都不会拒绝。
所以没有的,在他金钱的加持下,也都能够给我变出来。
没有高中同学会没关系。
陆安礼开口,邀请高中同学见面吃饭,即便是为了之后的前途工作,就算再忙,大家也会挤出时间来给他这个面子。
所以全班三十人,到了二十九个人。
全到了。
除了去世的那一个。
14
“陆安礼,这是你女朋友吗?长得真好看。”
“果然只有这样的大美人,才能够配得上你。”
“是啊,郎才女貌啊!”
“……”
同学会上,才刚碰面。
那群从前和我未曾见过面的人,看着我和陆安礼牵着手,脸上立刻就堆满了笑意,开始了一波又一波恭维。
陆安礼对此很受用。
他向来都喜欢被人高高捧着,所以当初面对我姐姐,把她当成老师放在自己身边的监视器,才会愈加厌烦,甚至欺负伤害她。
我的视线在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
班级大合照。
我姐姐也有一张,照片上有许多张脸,无数个日夜,我看了许多遍。
只因为我要记得。
哪些人曾经欺负过我姐姐,推动了她的死亡。
所有动过手的,在今天这场同学会上,都围在我和陆安礼面前,极尽讨好之色。
就像当初为了讨好陆安礼,故意欺负我姐姐一样。
丑陋嘴角。
“大家都是同学,有机会就出来聚一聚。”
陆安礼坐在主桌上,脸上的笑意很浅,不过是一群人恭维着,才让他难得多了些耐心。
一顿饭,让我和其中许多人都成为了好朋友。
甚至相约下一次相聚。
“既然说好了,那下一次还是由安礼组局,我们一起出去玩一趟怎么样?”
我兴致很高,陆安礼也顺着我的话点头:
“有时间的都可以来参加,出去玩的费用我全包,你们开心就好。”
他有钱,不会在意这一点费用。
同学会玩得很愉快,只是在临走时,陆安礼去开车,我在门口等车的时候,隐约听到两个女孩在咬耳朵: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沈岁欢的模样,好像和那位长得很像。”
“还真别说,难不成当初,陆安礼真喜欢她?所以在她跳楼后,找了个替身?”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可竟然喜欢,那为什么又会把人给逼死呢?”
“那谁知道……”
15
包括我和陆安礼在内的十七个人小旅行。
地点是我选的。
不过,是以陆安礼的名义说的。
在准备出发之前,我特意将这个消息让人告诉了何姣姣,她知道过后,当即就背着包说要一同前往。
“你来干什么?”
陆安礼没好气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我就是想跟你们一起去旅行,在家待着太无聊了,多带我一个人,有什么关系呢?”
何姣姣委屈巴巴的,可又掩饰不住眼底对我的恨意,以至于那张精致的妆容,莫名显得有些扭曲。
“不行,你……”
“可以啊,那就一起去吧。”
在陆安礼打算继续开口拒绝的时候,我抢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然后转头看向陆安礼:“她既然要来,就让她来嘛,怎么说也是你家商业合作伙伴的女儿,还是要给一点面子的。”
陆安礼伸手敲了敲我额头,眼里带了些疼惜:
“你可以不用这么懂事。”
我笑了。
本就是我亲自递的消息,何姣姣这个当事人又怎么能够缺席呢?
旅游的地点,是在另外一个城市附近,一座植被稀疏的山。
那山并没有什么名气。
只有一个没有什么人点赞的帖子,在山顶拍了许多好看的照片,我将那个帖子递给陆安礼看:“这山上风景好好看,我们就去这里。”
陆安礼笑了笑:“这帖子都没几个人点赞,指不定山上的风景都是假的。”
“但是我想去啊。”
他“嗯”了一声,语气带着些许宠溺:
“那就去。”
所以,我们一共十八人,全都来了哀山。
16
哀山的路不好走。
足足走了好几个小时,才走到半山腰,瞧着天色已晚,大家都打算在这里搭帐篷住上一晚。
等天亮看日出,然后第二天再下山去附近城市玩。
因为一切费用都是陆安礼出,所以无论怎么安排,其他人都不会有任何异议,不然就是驳了陆安礼的面子,后果可大可小。
谁也不想赌得罪了陆安礼后,会不会得到和林岁舒一样的下场。
这是高三七班所有人的禁忌。
更是在场这十几个人里,绝口不能提的往事。
夜晚。
在一起搭了架子吃完烧烤,便凑在一起聊天说地,说起从前上学时的点点滴滴,所以有人说漏嘴,也是在情理之中:
“那个林岁舒,成绩那么好,就没想到人品居然那么差!”
“谁知道那成绩是不是睡来的。”
有两个男孩子一唱一和,眼里闪了些许意味不明的光。旁边许多人都露出了笑,不怀好意。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安礼,他在听到林岁舒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就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一样。
我强忍内心辛酸,然后问他:“林岁舒是谁?”
他一愣,皱着眉想了好久,好几分钟后才开口说:“好像是我高三的同桌,不过记得不太清了。就记得很烦,我很讨厌她。”
说完,他拉着我的手指着远处的风景:
“都说了网上视频不可信,这里风景实在不怎么样。而且手机也没信号,看完日出后,我们明天早早下山,我带你去市里,吃好吃的怎么样?”
他满脸温柔笑意,却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曾经亲手推动了一个女孩子的死亡,结果却连那个女孩子的名字模样,都记不清。
他是真的不在意。
但凡能够多了解一点,就会知道林岁舒有个妹妹。
他不想知道,他不屑知道。
我紧紧攥紧了拳头,强忍着内心愤怒:
“好啊。”
说完,我又将目光落到其他人脸上。像是带着浓厚兴趣,然后开口询问:“总听你们提起林岁舒,能跟我说说这是怎样一个人吗?”
讨好我,就是在讨好陆安礼。
而陆安礼从前又是那样厌恶姐姐。
所以在我说出这话后,许多人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便七嘴八舌开始说起了姐姐。
“林岁舒这人不行,还没成年就跟男人搞到一块儿了。”
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女孩率先开口。
我笑:“怎么,你看见了?”
她愣住,然后摇头:
“没有啊。”
我进一步逼问:“没有你怎么说得这么肯定?”
她瘪瘪嘴:“可是学校里都是这么传,林岁舒能够有那么好的成绩,天天有老师照顾,不就是靠睡出来的吗?”
另一个男生开口:“对,看着挺文静,实际上,一天到晚就知道勾引人。”
“勾引你了?”
那男生同样也是沉默一瞬,然后摇头:
“大家都这么说,总不会无风不起浪。林岁舒眼光高得很,就喜欢那些有钱的老头子。”
我强按住内心的愤怒,继续问:“所以,你看见了?”
接着目光又在众人身上扫视着:
“还是说,你们之间有人看见了?”
我说完这话后。
大家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时候却没有一个人跳出来说话。
本就是假的。
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死人。
所以等到这时候,大家摊开把话说出来,就会发现没有一个人看到所谓的真相,可大家都却那么义愤填膺。
实在是可笑极了。
一直都未曾说话的何姣姣盯着我的脸,忽然就站了起来:
“我一直都觉得你和一个人长得很像。刚刚才想起来,你这张脸,和林岁舒好像!”
何姣姣一开口,其他早就有此想法的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还有许多人看着陆安礼。
似乎都误会,他真的有在把我当作林岁舒的替身。
可笑的是,陆安礼根本已经记不得林岁舒的模样:
“什么林岁舒林岁安的,老子早就忘了长什么样了。”
陆安礼一把抱紧我,像是在宣示主权,又或者是想要向我证明,他并没有把我当成什么可笑的替身:
“欢欢是我的女朋友,你们以后再要说些有的没的,我对你们不客气!”
陆安礼这么说,其他人也根本不敢再开口。
我又看了一眼天色。
以前我跟姐姐在农村住了好几年,学了不少看天气的土方法。
所以,明天,会下很大的雨。
17
凌晨三点半。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毕竟有许多人都快睡不着,纷纷拉开拉链向外探出脑袋,但是雨太大,又很快将拉链关上。
我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然后伸手拉开拉链,也没有打伞,只是穿了一件冲锋衣戴着帽子,就这么静静,站在空地中央。
看着四周十几个小帐篷。
这里面的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我姐姐的血。
所以啊,就该有我这个妹妹,亲自送他们下地狱!
“轰隆!”
天边一道闪电划过,近得仿佛就在眼前。陆安礼也不知怎的居然没有睡,拉开拉链后,同我一样穿着冲锋衣,然后走到了中央地方:
“欢欢,你怎么站在这儿淋雨?”
他试图将我拉进帐篷,我却没有动,而是看向他说:“今晚会下很大的雨。”
“嗯?”
陆安礼不明所以。
我笑了,继续说:“这山名叫哀山,之所以是哀,是因为这山体不稳,下大雨的时候,很容易会发生泥石流,死了太多的人,所以叫作哀山。”
陆安礼原本也不是一个蠢笨的人。
不过是太自信,觉得我就是像他圈养的一只小白兔,乖巧又听话,所以永远也不会发现我是个疯子。
是一个没了姐姐后,会拉着所有人下地狱的疯子!
“欢欢,为什么?”陆安礼的声音有些哽咽,似乎怎么也不相信,我居然会干这种事情,“为什么?”
“你居然问我为什么?”我眼泪混着雨水,已经看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陆安礼!杀人者,难道不该偿命吗?”
在我这句话说完后,又一道闪电划过,与之而来的是地面微微震动。
今夜这样大的雨。
山体滑坡,是怎么都不可能避得了的。
我冷眼看着慌张跑出帐篷后乱跑的那群人,那些人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尖叫着四处乱窜,想要掏出手机打电话,可发现依旧没有信号。
而山体滑坡,危险越来越近。
“我到底伤害你什么人了?你居然想用这样的方式,杀死这么多人?甚至不惜要是杀了你自己!”
陆安礼还是一脸困惑,即使盯着我这张和姐姐七分相似的脸,也依旧猜不出原因。
只因为他已经彻底忘却了我姐姐的模样。
忘记了那个曾经被他亲手逼死的女孩子。
“我姐姐,林岁舒!”
“如果当初不是你,不是你带头欺负我姐姐,还有这群人,造我姐姐黄谣,各种欺负伤害我姐姐,我姐姐就不会得抑郁症!”
“我明明都快要治愈她了。”
我满眼猩红,死死抓着陆安礼的手,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恨意:“我明明都已经快治愈姐姐了,为什么你要在高考那天,逼死我姐姐?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永远都没了姐姐?为什么?”
我几乎是歇斯底里。
一个陌生人,还是厌恶的,所以即使死了,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触。
可若是那个人和喜欢的人有了关系,才会觉得愧疚。
我看着他眼底的无措,冷冷开口:“其实,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这一切,也不是打算让你喜欢上我。”
我无权无势,没办法将这群人全部都聚拢在一起。
挨个拿刀去捅,只怕没有捅完所有人,我就已经会被警察抓到。
所以我想了另一个办法。
陆安礼,所有罪孽的源头。
他拥有足够的实力,能够召集那些曾经欺负过我姐姐的人,利用他的能力,我能将这群人聚拢在一起。
然后……给我姐姐报仇。
从前就有人说我是疯子。
在我刚知道姐姐被人欺负的时候,我就拿起了那把刀。
是姐姐拦住了我。
没了姐姐,我还会是那个疯子。
要这些人命的疯子!
“当初、当初的事情只是意外,我没有想让她去死,我只是觉得她太讨厌,就忍不住想欺负她,没想到其他人也会欺负你姐姐。高考那天我心情不好,我就多说了两句话,我没想到你姐姐那么脆弱……”
陆安礼慌张开口解释,可越说,他就越意识到,他曾经活生生害死了一个女孩子。
我握着他的手, 看着他那双养尊处优的手, 手上没有半点茧子。
“你的手真的很好看。”
“不像我姐姐, 为了照顾我, 娇娇的小姑娘, 满手都是茧子。”
我忍不住落了泪, 仰头看着陆安礼:“你说,我姐姐都这么苦了,你为什么还要害死她?”
为什么要让我没有姐姐呢?
我只有姐姐了……
然后她也没了。
沈岁欢没了姐姐,怎么能岁岁欢乐呢?
剩下的那十几个人里,有人慌不择路,也有人还在原地打转。
因此能够听到我和陆安礼的对话,满脸恨意地盯着我:“你姐姐是跳楼自杀, 凭什么要我们给你姐姐赔命?”
临近死亡的那一刻,人性永远都是最丑陋的。
前一秒还拉着手亲亲热热说要永远当好姐妹的, 这一秒恨不得亲手掐死我:
“就是!你姐姐自己不知廉耻,凭什么要拉上我们?”
“罪魁祸首是陆安礼,你要杀就杀他一个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
好几个人疯狂指责我, 完全忘记了当初他们也是用着同样的嘴脸去欺负我姐姐。
当初所有种种。
高三七班的所有人, 除了在姐姐死后一年就意外去世的班主任, 其他所有跟姐姐的事扯上关系的人, 我都不会放过的。
我伸手抹干了眼角的泪, 只剩下满脸畅快笑意,布了这么久的局, 好不容易聚拢了这些杀人凶手, 地面震动的响声越来越大。
谁也都逃不掉, 包括我。
没有能够及时察觉到姐姐被校园暴力的我,也是凶手。
这世间浑浊。
女孩子一旦背负上了那些不好的名声,就算是拼尽全力去证明,大家出于猎奇心理, 也没有多少人会去关注所谓真相。
而本就是捕风捉影的事情, 本来就没有证据, 却依旧有许多人愿意相信。
清白?
那一人一句, 早就毁了所有。
既然别人不能给我以公正, 那我自己去要。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慌张逃跑的何姣姣, 这里地形本就陡峭,再加上雨天路滑, 她跑的时候脚下打滑, 整个人直接从小山坡上滚了下去。
哀号声传了过来, 分外凄厉。
真好。
我紧紧握着陆安礼的胳膊,不肯让他逃跑一步:
“我们,一起去死吧。”
就让我带着这十八个人,一起下到地狱,给我姐姐赔罪!
18
那一夜的山体滑坡, 死了好多人。
后来记者报道说——
一群大学生组织旅游来到哀山, 不幸遇到山体滑坡,被困在山坡上,最后全部都被淹没在了山体里。
十九人, 全部遇难。
19
临死前,沈岁欢一直在想。
如果能有来世——
她想当姐姐,然后保护林岁舒这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