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节 最好的我们
第 34 节 最好的我们
我妈觉醒了自我意识。
她说我们所处的世界只是一本小说，而我是女主。
贫穷且倔强，注定会和男主相爱。
所以她不再鞭策我，也不再觉得改变命运的只有知识。
而是苦口婆心告诉我说：“学习不重要，知识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讨好男主，坐稳女主的位置。”
可她不明白——
既定剧情也会出现偏差，主角光环同样也会熄灭。
1
我妈出门买菜时摔了一跤。
脑袋磕到了台阶上，足足昏迷了三天才苏醒。
醒来后就开始说胡话。
她说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只是一本言情小说，我们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只是作者笔下的角色。
而我，是这篇小说里的女主。
贫穷且倔强的我，注定会和男主相爱。
而男主，贺扬。
作为贺氏集团唯一继承人。
贺家产业遍布全球，财富指数在全球前十，日常只能够在各种杂志或者电视上看到他们的身影。
是看得见却摸不着的神仙一般人物。
是我们这种家庭，哪怕奋斗一辈子，也绝对不可能够得上的层次。
而我，会和这种人相爱结婚？
尽管我表现出极大的不相信，但妈妈还是自顾自给我说着后面剧情。
她说贺扬会在高三开学时转来我们学校。
并且跟我成为同桌。
而我因为有着女主光环，他会不断被我吸引，注定会爱上我，并且不惜为我对抗整个家族，扬言此生非我不娶。
经历了一系列挫折磨难。
好几条鲜活的人命，会为我跟他之间的爱情让路。
最后，我会和他一起迈入婚姻的殿堂。
然后y ending。
我依旧是不信的，只当是妈妈撞坏了脑子，所以胡言乱语，说一些不着腔调的话。
这种只能够存在小说里的剧情，充满着夸张和幻想。
妈妈却越说越兴奋，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放，眼里的期待和激动怎么都止不住。
“棠棠，以后咱们不用刻苦学习了。你只要好好抓住贺杨，何愁没有好日子。”
她说这话时，眼底满是认真之色。
从前她总是会鞭策我和妹妹，说人的出身无法选择，但我们倘若能够刻苦学习，有朝一日也能靠着知识来改变命运。
鞭策着我们学习，催促着我们进步。
是天底下最常见的，希望子女能够有出息的母亲形象，甚至也为此付出了诸多努力。
流水一样的补品，堆得比书还要高的资料，以及各种小课。
都只是希望我能够跟妹妹成才。
而现在。
她却当着我的面，将那些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补习资料，全都撕成粉碎，只因为那个荒唐到不行的梦。
我根本来不及阻止。
只能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妈，你……疯了？”
她笑笑，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这些书不读也罢，你只需要好好想着怎么讨好贺扬，好日子还在后头等着你呢。”
妈妈笑眯眯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又翻出了压箱底的存款，拉着我的手就要往街上走，说要给我买几条好看的裙子。
至少在第一次见到贺扬时，我必须给他留下最好的印象。
“虽然你是女主，主角光环加身，贺扬一定会爱上你。但你自己也要够漂亮，早一点相爱，早一点让咱们家跟着你享福。”
年纪比我小上一岁的妹妹沈沅，从小就喜欢看各种言情小说。学习之余总是会偷偷攒钱买上两本，所以当妈妈说这话时，她显然比我更容易相信。
她拉了拉妈妈的胳膊，然后兴致勃勃问：“妈，那我的结局怎么样？”
妈妈同样笑得满脸宠溺。
她伸手指了指我，然后又将她的小女儿抱进怀里道：“男主贺扬的好兄弟林致序也会转来这学校，他会对你一见钟情，你们姐妹俩都能过上好日子……”
我听着妈妈的话，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
疯了，她真的是疯了。
2
妈妈没有疯，她说的话也的确是真的。
因为她也看出了我眼里的不信任，所以绞尽脑汁回忆着她所能够想起的故事情节，然后开始了“预知”。
无论是国家大事，又或者是身边邻居所会发生的一些细枝末节。
她总能够准确说出在何时何地发生什么。
“因为你是女主，所以你身边的人也会被提及。比如一个小时后，跟咱们家最不对付的三堂婶，肯定会哭着打电话来，说你堂叔得了癌症，找咱们家借钱呢。”
她自顾自说着，然后猛地一拍脑袋：“对了，她还会说你是个女孩子，根本不用上学，让我把你跟你妹的学费全都拿出来给你堂叔治病。”
和堂叔家从小就不对付，说是仇人也不为过，所以也就绝对不可能会提前串通。
而一个小时后的那通电话是我亲自接的。
三堂婶在电话里哭着，也不顾我这个当事人就在身边，直接跟我妈商量：“棠棠和沅沅都是女孩子，读不读书都没什么关系，反正以后都是要嫁人的。我们家老头子身体可等不起，把这些钱拿来给他治病……”
三堂婶说出口的话，和妈妈提前说的几乎是分毫不差。
还有国家大事。
那些我们只能够从电视上才能预知接下来的政策，即使一早就有风声，但是确切实行的日期，也全部都被我妈说中。
她没有通天的本领。
至少事关国家大事，她绝对不可能有所作假。
而这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和验证。
也让我彻底相信了妈妈口中所说的这个荒唐的自我觉醒。
她知道所有剧情，并且想利用这个金手指，让我们一家能够更早走上人生巅峰。
“如果不是小说里没详细写彩票号码，那我肯定早就带着你们这两个丫头暴富了。”
我妈言语里满是惋惜。
知道后续剧情，倘若命运不是交到别人手中，那么我会很开心妈妈能够拥有这个金手指。
可惜，这个金手指是依靠男人。
我妈神神道道了两天，然后将原本暑假给我和妹妹报的补习班，全部都退掉。
把退掉的学费用来买各种化妆品和保养品。
整日拉着我们学习化妆，保证每天都要打扮得美美的。
“妈，就算你说得是真的。但现在我这个年纪，不应该是以学业为重吗？”
高三，是最为关键的一年。
我已经决意要学理科，但是物理有些薄弱，必须趁着假期自己巩固好才行。
否则分差拉得不大，第一名很容易被别人拿走。
我想以最优异的成绩考上大学。
实现她曾经口中所说的——知识能够改变命运。
可她现在，却将我所有书本全部都丢掉。
“还学什么学？”
我妈手里比着好几个牌子的精华液，像是在思考用哪一种能够让我这张脸变得更漂亮。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讨贺杨欢心，跟他谈恋爱，让他死心塌地爱上你，不就什么都有了？”
从前的妈妈，绝对不会跟我说这些话。
她只会说：“穷不可怕，只要我的棠棠努力，以后也能够奔个好前程。”
而现在——
我再次提起这些话时，妈妈却摆摆手。
一脸理所当然：“那是从前。如今我知道了所有剧情，只要让贺杨爱上你，你不就什么都有了？根本就不需要那么辛苦读书。”
“可是……”我还试图说些什么，但是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妈妈给打断。
“可是什么可是！明天就是你开学的日子。贺杨会按照剧情里写的那样转学过来，老师也会安排你们当同桌。到时候你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多在他面前晃两圈，早一点让他爱上你，不就万事大吉了？”
妈妈陷入了自己的欢喜情绪中，根本听不得我说半句话。似乎小说里的大结局已经在向她招手，她也已经成为全小区最令人羡慕的妈妈。
妹妹沈沅则是将自己珍藏了许久的言情小说全都拿了出来。
以前妈妈对我们严厉，不许我们在学习时间看课外书，也很少让我们接触电子产品。
只说在最需要学习的年纪，就必须拼尽全力学习。
而现在，沈沅将那些言情小说拿出来后，妈妈则是奖励似的抚摸着她的脑袋，然后分了一半言情小说交给我。
“你就是个榆木脑袋，多看一些小说，学习一下该怎么和男主相处。”
沈沅也点点头，她眼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光，像是对于这接下来的剧情很是激动。
“姐，只要咱们顺应剧情，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干吗还拼死拼活学习，直接跟着男主男二躺平多好？”
我看着角落里被当成废纸的资料，那些都是花了大价钱买来，我才看了一半，现在就被当场垃圾似的丢到了角落里。
“跟着剧情走，的确有个好结局。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是既定的剧情，也有可能会出现偏差呢？”
从我妈意识觉醒的那一刻，很多事情就会跟从前不一样。以前每个人就像是工具人，按部就班随着剧情走，如今有人觉醒，甚至说出口的一句话，都可能和从前大不一样。
而蝴蝶效应，从一个细枝末节就能够改变大局。
当真能够和书里的剧情一模一样吗？
谁都无法保证。
沈沅听着我的话有些沉默。
她只是个爱看言情小说的小姑娘，一时之间因为这种稀奇事情，有所兴奋也是正常。
只要等她想清楚，或者为此摔过跟头，就还能够清醒过来。
可是妈妈不应该。
她自己吃过太多苦，更应该知道不能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但她没有，而是抬手在我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死丫头，你在胡说什么？我也知道剧情可能会偏差，所以才让你挖空心思讨好贺杨。只要你将他拿捏得死死的，让他此生非你不娶，不就行了？”
无论我怎么劝说，她始终都坚定地相信自己的剧情。
而我就像一个机器，被妈妈所谓觉醒的自我意识不断推动，即使我据理力争半天，但她还是强迫我穿上那条白色裙子去上学。
即使学校早有明文规定：每个学生必须穿校服上学。
但她还是说：“我记得书里有描写，贺扬最喜欢你穿白裙子。初次见面一定要给他留下好印象，不穿校服最多就是被老师骂两句，能够让贺扬爱上你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当贺扬转进我班时，第一眼就看见老师正站在讲台上训斥我。
“沈棠，我知道你一向乖巧，成绩又好。可是学校只让穿校服的校规，也不是这两天才有的。你这小裙子穿得是好看，但你要是一味挖空心思打扮自己，还能沉下心来好好读书吗？”
我穿着一身白裙子和旁边同学格格不入。
尽管一直都是年级第一，但老师依旧苦口婆心，就怕我在青春萌动的年纪放弃成绩，而去选择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我拗不过妈妈，也知道老师说得对。
只能够低下头听着她训斥，然后在贺扬这个名字从老师嘴中念出来时，心口猛然一揪。
果然……他真的会来我们班。
贺扬斜挎着双肩包，懒懒散散地倚在门框上。
不愧是小说男主。
那张脸的确无可挑剔，穿着白衬衫，嘴角带着一抹笑，仿佛一出现就自带光环，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在他脸上。
我一抬头，就恰好与他对视。
他盯着我瞧，眼里却看不出丝毫情绪宣泄。
比妈妈口中所描述的贺扬，似乎要多了一份本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老师先是介绍了他的名字，然后看了一眼四周，似乎是有些犹豫，最后指了指我身边的空位说：“沈棠，让贺扬同学跟你当同桌，可以吗？”
果然是既定的剧情。
按照妈妈的话来说，我应该不情不愿地同意，然后跟贺扬当同桌，从最开始互相看不惯，到后来日久生情。
而他，也会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喜欢上我。
这是写在纸上的剧情。
但是——
“老师，我不想和他坐在……”
“我还是和男生坐……”
我跟他不约而同地开口。
我拒绝，他也在拒绝。
我们都在改动着既定剧情。
所以话说到一半，我跟他都忍不住停了下来。然后互相朝着对方看去，我眼中大抵是疑惑，而他的神情，我依旧未能够看懂。
我拒绝，是因为我讨厌所谓剧情，讨厌只能当依附男主的金丝雀。
可他也拒绝了。
为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裙子，这应该是目前唯一能够影响剧情的变数。
穿着校服倔强的小姑娘，还是一出现就企图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
或许小说男主更喜欢前者。
与众不同固然是好，但是在这个年纪里，穿着校服倔强的姑娘，代表着青春与活力，也才能够更让人有不一样的感觉吧。
老师也有些意外，大概是没想到我跟他会异口同声拒绝。
双方都不愿意的情况下，她自然也不可能再继续勉强。
而我后桌旁边，也恰好空了一个座位。
“既然这样，那贺扬你去坐在她后面旁边的那个位置上。”
贺扬轻声说了句好。
视线同我交集，然后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只是最正常不过的普通同学交流。
一锤定音。
我们都偏离了剧情。
没有成为同桌，也不会再继续相爱相杀。
我忽然间就放松了下来。
这个剧情也不是坚不可摧，所以说到底，想要改变命运依旧只能依靠自己。
永远都不要试图去依靠任何人。
我长舒一口气，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些被妈妈丢在角落里的资料，跟着课堂老师而继续学习。
只是我没想到。
我没有和贺扬当同桌的事情，当天下午就传到了妈妈耳中。
3
她来学校大闹时，我正在帮英语老师送班级作业。
等回到班级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她拉着班主任的胳膊，不断指着我旁边的空位置，声嘶力竭道：“我女儿年级第一，贺扬成绩也不错，为什么不让他们俩当同桌……”
我妈嘶吼了一句又一句。
尽管班主任耐心回答了许多遍，但她依旧不管不顾。认准死理说我必须和贺扬当同桌才行。
我朝着教室那张望了一眼。
还没上课，但班级里已经有了十几个同学。纷纷放下手中的笔，探着脑袋听着八卦。
一看见我来，就伸手指指点点。
我硬着头皮冲过去，抓着我妈的手，就企图将她往外拉。但她却更快一步握住我的手腕，直接将我拽到了班主任面前。
“沈棠，你说，你是不是想和贺扬当同桌？”
她说这话时，不断朝我使眼色。
大抵只要我点头，她就能够立马拉着班主任继续掰扯。仗着我从前年级第一的名头，想要从班主任这里以为我好的名义讨到一些便利。
“我不想。”
我开口说了三个字，然后换来了一巴掌。
她像是气到不行，不断用手抚着心口，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眶红得彻底，一副失望到不行的模样。
“我现在做一切可都是为了你，你这孩子到底有没有心！”
众目睽睽之下。
她试图用道德绑架来让我服软认输。
我亲妈，亲的。
就连先前还有些不耐烦的班主任，这时候也忍不住将我搂进怀里，然后轻声斥责她：“尊重孩子的意愿不行吗？他们互相不想和对方当同桌，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妈直接哭出了声。
伸手指着我骂：“你爸死得早，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将你和沅沅拉扯大，你怎么就不能听一下我的话呢？”
她哭，她号。
搬出从前的种种，诉说着她的辛酸。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女儿，艰难求存，而我还不听她的话，可真是不孝顺啊。
为了那个荒唐的剧情结局。
她能够舍下所有脸面，然后打着为我好的旗帜，将我的脸狠狠踩在地上。
我忍不住闭上眼不去看她。
而另一个当事人，贺扬。
他怀里抱了一个篮球，直接挤开了人群，然后站在我面前，盯着我脸颊上的红痕若有所思。
“今天不上课吗？”
他这话是对班主任说的。
只是刚将话说完，都没等班主任开口，我妈又一把拉过他的胳膊，讨好似的笑道：“你就是贺扬吧？长得的确是一表人才，成绩好，家世又好。不像我家棠棠，就是个只会读书的死脑筋。但你们成绩都那么好，当同桌不行吗？我们家棠棠最喜欢……”
“妈！”
我终于忍不住，直接吼出了声，打断了接下来她会愈发荒唐的话。
这一刻我不知道从哪里迸发来的力气。
直接抓着她的胳膊，不管不顾就朝着走廊另一侧跑去。甚至不知道跑了多久，耳边呼呼风声中，夹杂着妈妈的骂声，是能够令人心碎和无奈的声音。
上课铃声响起。
楼梯拐角处没有人，我才松开手看着眼前的妈妈。
她盯着我看。
眼底显而易见的伤心，还是戳痛了我的心。
“棠棠，妈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是不清楚，如果你能够和贺扬在一起，你能很幸福很幸福，妈妈也会很开心。这一切，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她说着说着就流了泪，似乎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绞尽脑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好，可不孝顺的棠棠，却永远都不能够明白她的苦心。
我也心口一酸，豆大的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对我的爱。
甚至说，她很爱我。
很爱很爱。
在爸爸去世后，把我当作她的精神支柱。不肯再嫁，就是怕有人欺负我跟沅沅，一天打三份工，只因为她坚信知识能改变命运，希望我能够有一个灿烂的人生和未来。
她可以在寒冬腊月穿单薄的衣服，但是我跟沅沅不可以。
我们要穿最暖和的衣服。吃有营养的饭菜，在虽然小但是很温暖的房子里做作业。
而她，双手还泡在冰冷的水里替人洗盘子。
所以这是我一再妥协的原因。
可每个人都有底线，因为爱我已经不断妥协，可如果再妥协下去，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会铸成大错。
“妈，不靠贺扬，不用让他喜欢上我，我也可以自己努力考上一个好大学，有一个很好的工作，我也能够让你和我都过得很开心，为什么一定要和贺扬在一起，当一只金丝雀呢？”
我只是，不想将命运放在别人手里。
“但贺扬家世那么好，注定是你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人物了。而你有主角光环，只要你主动一点，就能够把他拿下，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话呢？”
妈妈还是不能理解。
但上课铃声响起，她哭也哭了，闹也闹了。半个小时后她就要去上班，本来就是利用着午饭时间赶来学校，最后又是匆匆离开。
只是在临走前，还是不忘告诫我：“棠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知道吗？”
知道，但不能理解。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伸手狠狠将眼泪抹干。然后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后，转身准备穿过走廊，回到教室里继续上课。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贺扬。
“贺扬，你怎么在这里？”
我心里咯噔一声。
他双手抱胸，背靠在栏杆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不知道在那里站了有多久。
“班主任说不放心，让我过来找你。”
他说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宣泄。也不知道是否听到了我跟我妈之间的对话，情绪激动上头时，是否说了些什么不该说，也未可知。
只是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很平静。
他不问。
我自然也不会傻到主动去提。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冲他轻轻摇了摇头：“先替我妈妈跟你说句抱歉。以后我不会再让她来学校闹了。”
贺扬点点头，然后转身大步往前走。
我就跟在他身后。
从一开始，我们就从未平行过。
4
但命运的齿轮不会轻易放过每一个人。
高三开学考。
我和贺扬并列年级第一。
其他科目大差不差，我唯有物理薄弱，却恰好是他强项，满分的卷子很是漂亮。
而他语文分数难看，我却是语文老师的宠儿。
互相擅长的科目都是对方致命的弱点，倘若能够将弱点补足，携手冲击市状元，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所以成绩发下来的当晚，班主任将我和贺扬喊去了办公室。
“虽然不知道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一切以学习为重，而卷子上的成绩你们也看到了。为了你们自己的前途着想，如果你们能当同桌，互相给对方补习，共同进步，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即使拼命对抗剧情。
可我想要的，剧情在顺应我。
班主任伸手在我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抱着怀里的课本起身：“我去班上盯一下他们晚读，你们都好好考虑一下，等我回来给我答复。”
“好。”
“好的老师。”
我和贺扬同时开口，然后目送班主任离开。办公室里瞬间就只剩下了我和他，静悄悄的，有些尴尬沉默。
我想要将自己的物理补好。
如果我不知道所谓剧情，我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但现在。
有些犹豫，可又不想放弃。
是贺扬先开的口：“只剩下不到一年时间。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想冲击一下市状元。”
我抬眸，看着他眼底的势在必得，没有丝毫作假。
他和很多校园男主都不一样。
没有顶着所谓校霸或者校草的名声，家里的情况也被瞒了下来，只是一个长得好看成绩又好的少年，会有女孩子喜欢和讨论，但不会因此而疯狂。
高三，比恋爱更重要的事情。
我忽然间就放松了下来。
如果是为了学习，如果我们能够互相进步，如果能够成为更好的自己。
惧怕，只会阻碍我们进步。
不如直面出击，去成就一个更好的自己。
“贺扬，究竟谁能够拿下市状元，还未可知！”
他笑。
嘴角有浅浅的梨涡，然后将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语文试卷放到我手中：“那就请沈老师，多多指教了。”
我握紧那张试卷，然后将我的物理试卷交到他手中。
“一言为定！”
5
成为同桌后的日子。
没有什么特殊。
不过就是坐在一块方便讲题，看着物理上弄不懂的题，他只是轻轻扫一遍题目就能够写出完美答案。
“这不很简单吗？你不要忽视这个条件，你把这个先算出来，然后再去……”
我看着草稿纸上的列式，一串串的字符看得我眼晕。
“能够将物理啃下的人，绝对不是正常人。”
我才刚吐槽一句。
贺扬就挑眉冲我笑了笑：“只能说我天纵奇才，一看就懂，自小的天赋没有办法。”
我呵呵翻了个白眼。
他就继续捏着笔，在我的草稿纸上画着图，然后说得更加细致。
讲题的时候很认真，从解题开始到后面的每一个步骤，都尽可能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让我能够以最快的时间弄懂。
是一个好老师。
而语文上，他咬着笔蹙着眉，看着试卷上的文章才会开始像一个鲜活的少年，嘴里嘟囔着骂两句。
“这题谁出的？
“指不定人家窗帘颜色就是蓝色，凭什么一定就是抑郁？我家窗帘颜色也是蓝色的，我不挺开心的吗？
“还有这只不会说话的鸟。
“谁规定鸟不会说话，就是作者在自闭，万一买来的时候就不会说话呢？”
“……”
贺扬嘟嘟囔囔吐槽了一大堆，像是有些气不过，还掏出手机给我看聊天记录。
“我之前问了弄清楚，恰好有一篇文章的作者我家有人认识，我托人去问了一下。描写的连续三天都是大雨，根本不是什么心情不，就是因为那段时间天天下大雨而已！”
我听着他的吐槽，然后找准时机将一块面包塞进他嘴里。
世界才瞬间清静了下来。
我伸手指着那篇文章，轻声开口：“虽然我知道你说得都对。但是标准答案如此，尽管我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同的理解，但他一定要有标准答案。至少在现在，我们得向现实低头。等到有朝一日你当上教育局局长，你就可以大肆改革了。”
就像我跟他。
原本有着注定好的标准答案。
而提前知道剧情，是属于我们的金手指，属于我们的大肆改革。
6
我妈知道我和贺扬当上同桌过后。
很是高兴。
又继续絮絮叨叨说着又让我讨好贺扬的话。
“女孩子性格还是要柔一点比较好，你要是太强势了，男孩子会不喜欢的。就算你是女主，在这本小说里也因为性子太执拗，才会有好几次误会，现在可不许这样了啊。”
我放下手里的笔，直接将她推出了门外。
打算给自己留个清静。
我妈伸手直接抵着门，眼眶红了又红：“沈棠，你怎么能够这么没良心？我说这么多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如果是别人家的姑娘，我管她过得怎么样。但你是我姑娘，我只是希望你好，我难道就做错了吗？”
她越说越伤心，直接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那些全部要宣泄于口的话，在看见她眼泪滴落的那一刻，又被我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你没有错，你都是为了我好，是我这人不孝顺，不听劝，都是我不好，可以吗？”
大概是有些筋疲力尽了。
我妈直接捂着嘴跑了出去，动静不小。在隔壁房间里敷着面膜打游戏的沈沅，急急忙忙穿好拖鞋跑出来，就看见我妈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景象。
沈沅跑到我房间，伸手指了指妈妈的房间：“姐，你又跟妈吵起来了？不过妈的确是为了我们好，既然知道了剧情，有了金手指，干吗还要活得这么累啊。”
她不说还好，一说我就开始有些压抑不住内心的火气。
按捺着内心的愤怒，我伸手指了指桌子上高二年级的成绩表：“沈沅，你之前可是年级第一。现在直接掉到了三十六名，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你还想考大学吗？”
沈沅哎呀一声，整个人直接瘫在我床上。
“反正都知道了剧情，林致序也转到了我班上，跟我关系挺好的。按照剧情来，我感觉他已经有些喜欢上我了。只要把握好，读不读也没有那么重要吧。”
“沈沅！”
我手上的书本冲床边砸了一下。
“成绩是你自己的。你到底有没有思考过，林致序喜欢的是活泼漂亮、讨好他的沈沅，还是那个活泼漂亮、成绩又好的沈沅？”
她疑惑：“这有什么区别吗？”
“前者，你只有那张漂亮的脸蛋。后者你不仅活泼漂亮，你还有成绩这个资本。沈沅，我受够了那句为我好的话，所以我不想说我为了你好，你应该怎么怎么样。但人生是你自己的，我希望你自己能够好好想想。”
说完，我直接将她推出了门外。
我们是亲姐妹，但我并不能够替她决定人生。就像是我不希望妈妈替我决定人生一样，说着那句为我好，然后做一系列让我心累甚至厌恶的事情。
我既然讨厌，就不想也做这样的人。
人生的漫漫路。
沈沅，她还是需要自己去走。
7
我依旧按部就班学习。
上课好好听讲，下课后就坐在桌子上温习。
偶尔考试时和贺扬比拼成绩，哪门课比对方多一分，都能够嘚瑟好一会儿，然后接着被对方所得瑟。
而互相补习也卓有成效。
依旧是并列第一。
但是距离第三名却足足拉开了五十多分，留下了一道难以超越的鸿沟。
“你这物理还是不行，这么简单的题目怎么能错？你要是好好再思考一下，这里的分就不该丢，物理满分不是难事。”
看着又一次发下来的卷子。
贺扬拿着我的物理试卷，指着上面的错题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不仅是错题。
即使是做对的地方，他也会再检查一遍。
“虽然你这个题目做对了，但是我教过你更简便的方法，你应该学以致用，这样能够节省很多时间用来检查。”
而我同样将他的语文查缺补漏。
“每种颜色在不同语境下对应的心情，我都给你列了表。这种大概都是有模板的，你还是必须全部都背清楚才行。”
“这个怎么能够理解错呢？就上次我教你的方法，直接套进去，瞬间就能得出正确答案的。”
“作文、作文！你能不能再多写一些字，开头结尾辞藻华丽一些，字迹工整一点，你分数绝对不止如此。”
“……”
我们互相指出对方的不足之处。
捧着保温杯路过的班主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真好、真好。”
我们双双抬头看了一眼班主任，接着又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又迅速低头开始讲题。
只是讲着讲着，他手里的笔突然就砸在了地上。
整个人也有些坐不住。
“怎么了？”
我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肩，他冲我挥挥手，露出了一个让我安心的笑。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而已。”
低血糖？
我迅速拉开书包最外侧的拉链，不出意外从里面拿出了几块巧克力。我从来不喜欢吃太甜或者太苦，所以身上也绝对不会备糖和巧克力之类的东西。
但是它存在……
是妈妈的有意为之？
还是沈沅，不小心放在了我书包里呢？
总之无论是哪种原因，又或者是剧情影响的原因。他此时此刻需要一块巧克力，而我手中恰好有一块。
这就是能够推动剧情的一个小小因素。
我捏着巧克力有些沉默，贺扬同样也看见了那块巧克力。总归当了好几个月的同桌，就算因为知道剧情的事情而有所刻意疏离，但因为互相补习的原因，还是比较娴熟。
所以他直接从我手里拿过的巧克力：“沈棠，方便救我一命不？”
他有点皮，说话也容易讨打。
像这个年纪的中二少年。
我的那些顾虑在瞬间都抛之脑后，憋着笑点点头：“行，以后我就是你救命恩人了。”
他也笑。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着窗户洒进了教室里，然后照在他身上。
少年半边身子都溺在光里。
很惹眼，也很好看。
8
晚上放学回家。
还没出校门就听到了几声虚弱的猫叫声。
学校里时常有野猫，有很多有爱心的同学也会偷偷给它们喂吃的。
只是我小时候被猫抓过，一直都比较害怕。
所以几乎从来没有做过这样有爱心的事情。
只是恰好。
这一次手里拿着半根没吃完的火腿肠，两只小猫咪围在我脚边，喵喵地叫着。
也很乖，没有用爪子来挠我。
所以我将吃不完的火腿肠扯掉包装袋然后放在地上，看着两只小猫摇着尾巴吃起来。
只看了两眼，我就打算离开。
“沈棠。”
身后那人的声音很熟悉，我一转头就看着双手插在兜里的贺扬。他手里也拿着一根火腿肠，像是专门过来喂猫咪。
啧。
剧情的能力的确强大。
一个富有爱心能够帮助小动物的女主，也确实能够轻易俘获校园男主的心。
所以即使我这么一个不喜欢动物的人，偶然间有了那么一点善心，就恰好会被男主看了个正着。
“我不怎么喜欢小猫，手里火腿肠也是刚好没吃完就给了它们。”
我干巴巴地解释了两句。
“所以贺扬，我其实不是一个有爱心的人。”
他笑了笑，低头将手里的火腿肠放到地上。然后起身和我一前一后出了校门。
“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突然脑子一热，没想到恰好碰见你了。
“所以——”
贺扬忽然顿住脚步转身。
我有些躲闪不及，整个人直接差点撞到他身上。好不容易定住了脚步，他就弯着腰低头瞧我。
四目相对，他眼神认真：“我们是同学，是同桌，也是……朋友。所以沈棠，不要再害怕我了。”
我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看出了我有些疏离。
又或者是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我没有敢去问，好不容易维持的表面平静，我不想亲手去打碎，然后迎接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慌张想要逃离，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马路对面的程乔乔。
作为这本小说里的恶毒女二。
她和很多校园小说一样，和男主青梅竹马，从小喜欢，又爱而不得，然后开始各种挑拨离间，或者陷害。
总之，是天生的敌人。
就像此时此刻，隔着一条马路，她恶狠狠地瞪着我，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疯狂。
剧情，逐渐走上高潮。
9
而作为恶毒女二出场第一件事。
那就一定是让我出丑。
元旦晚会，每个班级都必须报名参加。而我作为班长，在整个班都不愿意参加的情况之下，必须硬着头皮上。
和我妈所说的剧情一样。
我选择了一首歌，结果在上台之前被程乔乔反锁在化妆间里，她是想让我出丑来着。可没想到我会用东西砸开了门，在最后一刻慌张赶上台。
然后唱了一首歌，贺扬就站在台下看我。
这是我们互相动心的起点。
这一次。
依旧是那首歌，依旧是那个化妆间。不过这次没有人会砸开门，而我提前找好的外援，也会代替我上台唱完属于我们班的那首歌，不至于让我们班级在全校面前丢脸。
晚会大概要进行三个多小时。
而这个化妆间是两个班级共用一间，上一个班级已经用完，加上程乔乔那边设计，这三个小时里面不会再有人来。
所以我拉了把椅子安安心心坐下来。
把随身带的背包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了好几包零食，以及两套物理试卷。
边吃边做，也算是能够打发时间。
只是我才拆开了一包薯片，身后忽然一只大手出现，径直拿走了我的薯片，吓得我差点尖叫出声。
“贺扬，你怎么在这里？”
看着身后拿着我薯片的贺扬，被惊吓后刚放下的心又一次吊了起来，这个点本该在学校大礼堂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神色倒没什么变化。
吃着我的薯片，学着我的样子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然后才慢悠悠开口解释道：“前面太吵了，想找个地方先睡一会儿。打算快到我们班级的时候再出去，结果听到你在这吃东西的声音了。”
他这么说，我大概能够补足我妈没有说的那些细节。
如果按照剧情来。
这时候我一定是在想方设法砸开门，或者从一开始贺扬就是在这里，而在我砸开门后，我疯狂奔到前台。而他也慢慢悠悠跟着我出来，然后坐上了观众席。
只是现在我没有选择砸门，他也没有选择出去。
剧情改变了。
又好像没有改变。
兜兜转转注定要四目相对的人，此刻近在眼前。这一次没有了多余的观众和评委，只有我和他。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贺扬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重新将手里的薯片塞回我手中。接着取出我左手里的物理试卷：“学是学不完。今天元旦，好好放松一天吧。”
他将物理试卷折成了纸飞机，哈了一口气，然后朝着前方掷了出去。
纸飞机转了个圈，最后落进了我怀里。
我捏着那张还没开始写的试卷，毫不犹豫抬起拳头往他肩膀上砸了两拳：“我刚买的试卷，你居然就给我祸祸了！”
过分！
贺扬咧着嘴笑了起来，又迅速将另一张试卷折成飞机。飞机转了一大圈，最后歪歪斜斜落在他面前。
“都说了今天不谈学习，好好放松一天嘛。”
我也只捶了两拳就松了手，坐在椅子上抱着怀里的零食，忽然间气氛就有些沉默。
他斜倚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开口：“你今天打算唱的歌是什么？”
“是《不再见》。”
我说完，抬眸看他。
而他此时也恰好正低头看着我。
说不清，道不明，就这么静静地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贺扬扯了扯嘴角，长吸一口气道：“既然出不去，精心准备的歌，就唱给我听，好不好？”
我应该拒绝他的。
可是……他偏过脑袋看着我，眼底带着干净明澈的笑，我有些难以开口说拒绝。
只是一首歌而已。
我清了清嗓子，用手打的节拍，然后开始唱：
【离别没说再见，你是否心酸。
转身寥寥笑脸，不甘的甘愿。
也许下个冬天，也许还十年。
再回到你身边，为你撑雨伞。
剩几个夜晚，再几次晚安。
等你摘下还戴上指环。
原谅捧花的我盛装出席。
只为错过你。
祈祷天灾人祸。
分给我只给你这香气。
但我卑微奢求。
让我存留些许的气息。
好让你在梦里能想起。
我曾紧抱你的力气。
……】
唱完了。
像是全身力气都被脱干，心口闷闷的有些难受，低着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棠，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贺扬轻声开口，接着慢慢抬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抚。
我挤出一抹笑，然后问他：“没跑调吧？”
他也笑。
“没，很好听。”
10
三个小时后。
门口传来了轻微的咔嚓声。
我知道是程乔乔过来打开门，虽然她家里有权有势，但做这种事情怎么着名声也不好听，要是一旦被贺扬知道，恐怕两个人更加没可能。
所以一切只能悄悄地来。
但是我没想到，程乔乔是真的非常恨我。
恨到把我关在化妆间里让我出丑还不算，在我出门的那一瞬间，一盆水突然间就从门缝处那里泼了下来。
根本来不及反应。
双腿像是被固定在了原地，我只能傻愣愣地看着，等着那盆水将我浇个透心凉。
这是大冬天，不冻死也极有可能会冻感冒。
“棠棠！”
贺扬惊呼开口，拽着我的胳膊猛地一拉。他将我紧紧护在怀里，右手按着我的脑袋，把我整个人都摁在他怀里。
而他背上，还是被泼了不少的水渍。
那是黑色的棉服，淅淅沥沥地朝着地上滴着水。
“贺扬，你没事吧？”
我赶紧抓着他的胳膊左右看了起来，好在除了被泼水以外，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砸伤他。只是衣服不能再穿了，他黑色的羽绒服脱下来后，我迅速将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塞进他手里。
“赶紧回家换衣服，这天气要是冻到了，真的会生病的。”
他点点头，眼神略微复杂地看了一下地上的那个盆。
目送他离开后。
我从旁边隐蔽的角落里取下一个微型摄像头：“我的确不想受剧情把控，但也绝不想任人欺负。”
所以第二天。
程乔乔故意把我关进化妆间，又放了一盆水来算计我的视频，在学校各大群里都流传开来。
一向以美丽心善而示人的程乔乔，这次算是彻底被撕掉了所有伪装。
贺扬还是生病了。
一直到期末考试，他都没有再来学校。我去班主任办公室送东西的时候听到她打电话，说是病得有点重，只能在家学习。
直到期末考试那天。
他才出现。
穿成厚厚的羽绒服，唇色很苍白。不过就小半个月没见，脸就瘦了一大圈。
我替他整理了这半个月的各科笔记，他送了我一只玩偶兔子以示感谢。
“围巾忘带了。等下次见到你，我再还给你。”
我点点头，将备好的另一份考试工具放进他手中：“虽然你生病了，但也需要全力以赴。年级第一，我势在必得。”
他挥了挥手里的笔袋。
“好啊，那就来比一比吧。”
11
这次，我赢了。
我比他高了十二分。
成绩颁布的那天，我在家里刷题。尽管妈妈三令五申，让我找各种机会和贺扬接触，我都当作没有听到。
而贺扬家所住的别墅区，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进去的。
所以我并不担心我妈妈会有什么骚操作。
毕竟她极有可能才刚到人家别墅区门口，就被保安给赶出来，绝对不可能会见到贺扬。
至于沈沅，这丫头的排名已经落到了九十八名。
而前段时间还兴致勃勃跟我说进入热恋期，这两天就已经开始抹着泪，有些怀疑人生：“不是都说好既定剧情吗？说好了都是真爱，他为什么还要和我说分手？”
沈沅很难过。
我能够看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林致序。
剧情使然，可就算再怎么狗血，从一开始就配好对的人，就绝对会是长在对方审美点上的。
一眼就能喜欢上也不是难事。
只不过，林致序还是那个林致序。
可我的傻沈沅，不再是从前的美女学霸。而是一心一意只想着恋爱，成绩一落千丈的傻姑娘。
颜值加成绩，是林致序喜欢的沈沅。
只有颜值，没有成绩。
他就不喜欢了。
我抱着沈沅轻声安抚：“我知道你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所以我才不想说那些为你好的话。直到你现在经历了，也痛过了。是不是就能够意识到，剧情真的会出现偏差，当你不再是你的时候，林致序还会喜欢现在的你吗？”
她满眼挂着泪痕，但这一次眼底多了些思考。
“姐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这次很决绝地擦干眼泪，把那些放在角落里快要堆灰的资料全都拿了出来，重新摆在书桌上。
她底子好，只要重振旗鼓。
依旧能够作为年级第一的宝座。
我的妹妹，我信她。
12
高三下学期开学考。
我以两分落败。
贺扬，成功坐上了年级第一的宝座。
“这次物理题太难了，我根本就没办法捋清那个思绪做题。”
我捏着那张物理试卷露出了苦瓜脸，这次不知道是哪个老师出的变态题目，许多题我都没见过，有的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班上那些成绩比较好的也一大堆不及格。
贺扬是例外，物理依旧是满分。
就这一门课直接给我拉开了二十分。
尽管我其他科目补上，最后还是以两分惜败。
贺扬捏着卷子仔细看了两眼：“这次题目的确是有些难，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没关系，我到时候再跟你讲一讲。”
不过还没等我跟他开始互相说题目。
班主任找到我们，说是让我们去参加数学竞赛。
“知道你们高三现在学业重，但是要是能够在这次数学竞赛上获得名次，对你们之后考大学会有很好的帮助。或许能够通过这次直接走保送也未可知，我觉得你们俩都有这个实力，可以去试一下。”
我跟贺扬一人捏着一张报名表。
对视一眼。
“比不比？”
“谁怕谁？”
然后两张报名表交到了班主任那里。
但这次数学竞赛是双人赛，前两天是互相交流，等到第三天才会开始考试。而酒店也是统一安排，根据学校的不同，会特意安排在一起。
所以前两天我和贺扬一直都在一起做题研究，不仅需要研究题目，还要研究对手。
总归要做到心里有数，才能够确保不出意外。
考试前一天晚上。
我和贺扬在酒店不远处的烧烤摊吃晚饭。
“唯有烧烤能让我放松，希望明天我们俩能取得更好成绩！”
不能喝酒。
就只能够用果汁来代替碰杯。
他笑了笑，看着手里的那串肉，试探性地咬了一口，然后冲我竖起了大拇指。
“这家味道的确不错。”
“那是，来之前我可特意做过功课的。虽然比赛很重要，但是吃好喝好也很重要的。”
我得意地笑了笑，他也点头附和。
“是啊。咱们沈棠大学霸，不仅学习上是学霸，吃东西上也是无所能及的大佬！”
他故意打趣我。
“好啊，贺扬，你笑话我！”
我放下果汁来追他，他捏着肉串不断往前跑。我们两人绕了一圈，又绕回了烧烤摊，我对着他的胳膊砰砰两拳。
“你以后说话要是再这么难听，小心讨不到老婆！”
我吐槽，他不以为意。
“我长得这么帅，又聪明，还有钱，怎么可能讨不到老婆？”
是啊，怎么可能呢。
我没有再接话，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来。然后扯了扯我胳膊，让我一起抬头看天上为数不多的星星。
“沈棠，有想过高考结束后，去什么学校吗？”
我想了想。
倘若我不知道剧情，我一定会选择北清。
因为那是全国排名第一的高校，而且还是……
我偏过脑袋看了一眼贺扬。
“没想好，等高考结束后再说吧。”
他嗯了一声。
“我会去北清，我家在那里。我爸妈希望我靠着自己的实力考回去。”
我知道，所以我才犹豫。
他又问：“那考上大学之后呢？你有什么梦想，或者想做什么事情？”
“做什么事情都好，但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
他脸上已经看不出一点笑意。
就这么静静瞧着我，偶然间流露出了一丝让我觉得看错了的悲伤。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我想看看能不能逆天改命。”
我看着他笑。
“那你呢？你想做什么，又或者有什么一定要做的吗？”
他握着那杯果汁，同我的轻轻碰了一下杯：“怎么样都好。家人平安最重要，其他的对我而言都不重要。”
“真好。”
我心口有些难受。
剧情里的校园恋爱，注定会充满许多坎坷和阻挠。而两者不匹配的身份，也必定会遭到其中一方家长的拒绝。
比如贺扬的妈妈、奶奶。
她们绝对不可能认可我，甚至扬言只有她们死，我才能够进她们家门。
而剧情的最后。
是我和贺扬不顾一切也要在一起，他的妈妈和奶奶，最疼爱他的两个女人，为了找他，出车祸而亡。
我和贺扬的恋爱，建立在了这两个人的尸骨之上。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才愿意放弃所有当一个家庭主妇，只因为贺扬为我失去了太多。
这是书里的贺扬和沈棠。
而掌握金手指的我，既然提前知道剧情，就会明白有些东西有舍有得。
这注定就是一场死局。
13
数学竞赛。
我和贺扬成功拿到了第一名。
我和他一起举起了那个沉甸甸的奖杯。欢呼声围绕着我们，聚光灯下的少年，傲气且夺目，从一开始注定就不会平凡。
我也不平凡。
我们都是最好的我们。
在这个跟花一样的年纪里，拼尽全力去做一件事情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而获得了数学竞赛第一名，可以直接保送清北。
但我跟贺扬都没有选择保送。
“我想凭借自己的努力，试一下能不能自己考上。”
“从一开始来这里读书，就是为了自己考回去，所以这保送名额，我也不要。”
我跟贺扬一人一句，班主任直接气得心梗。
最后连连招手：“既然你们决定好，那就不要后悔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那么接下来的高考，就必须要全力以赴了。”
贺扬看着我，用手比了个一。
“那当然，我肯定是市状元。”
我拍开他的手，指了指自己：“别做梦了，那头衔肯定是我的！”
高三下学期的时间过得很快。
似乎一眨眼，就到了高考那天。
进入考场之前我们互相加油打气，然后去迎接更好的自己。高考的卷子不怎么难，尤其是物理，经过了长达一年时间的补习，虽然依旧比不上贺扬那个物理天才，但这些题目都早已烂熟于心，略微变通就可以求出正确答案。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时。
我们身边有许多人拎着笔袋冲出校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三年努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验证。
无论好与坏。
14
贺扬约我出来玩。
我拒绝了两回。
第三回，我刚找借口说自己在家有事时，玻璃就被石子砸响。
打开窗户一看，贺扬正仰着头冲我挥挥手。
妈妈也看到了。
她来不及摘下脖子上的围裙，着急忙慌把我从家里推了出来，还不忘往我身上喷了点香水，然后急匆匆将我“扫地”出门。
“作为班长，同学聚会你怎么没有来？”
我和贺扬沿着小区外的小路一直往前走，他和我并排走着，其实我跟他的脚步不一，他在特意等我，想要跟上我的节奏。
而那场同学聚会。
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班级里的同学自发组织，大多数没有事情的人都参加。
我没有去。
“家里有点事情，耽误了。”
他停下，然后转头看我。
食指微微弯曲，在我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好学生可不能说谎。”
我伸手抚摸着被他打的地方。
其实一点也不疼，只是有一种莫名说不出来的触感，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真的有事。”
我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就是在躲他。
挺没用的。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沈棠，我们用高考成绩打一个赌好不好？”
“赌什么？”
这一年来，每一次大型考试。
我都会和贺扬打赌，有时候赌一支笔，有时候赌一本书。又或者是很可爱的毛绒玩具，什么东西都赌过。
谁能够拿下年级第一的宝座，谁就能够赢下这些东西。
贺扬笑着看向我，眼底的光熠熠夺目：“这次，我们赌人。”
“嗯？”我疑惑。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有一些预感。
“如果我能够拿下市状元，你就跟我去清北。如果你能拿下市状元，我就跟你去清北。”
我被他这话给逗笑：“那不都会去吗？”
他收敛了笑意，目光定定地看着我：“有区别的。沈棠，你明白我的意思，对不对？”
是，我明白。
可那又如何呢？
他冲我伸手：“有些事情逃避，不如主动一点，或许能够有别的解决办法呢？”
有吗？
应该是没有的。
至少在这我即将要动摇的时候，那个女人的出现，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不可以。
贺母从车上下来，一把扯过贺扬，打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并不怎么友善。
“你就是沈棠？”
我看着眼前的妇人，这个女人跟我妈一样，有着中年妇女的固执和偏见。但是对待子女的心，从头到尾都是无私的。
所以她看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他的儿子。
哪怕贺扬再三恳求，她也没有表露出一丁点的心软。甚至扬言：“除非我死在你们面前，否则你们俩绝对不可能在一起。我也绝对不会让沈棠进咱们家门！”
一语成谶。
我嘴角扯出了一抹苦笑，知道要是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不出意外又是一顿羞辱。
可我绝对不可能对程乔乔那样对她。
不仅她是贺扬的母亲。
剧情里，她会因为我和贺扬的任性而丢了性命。
所以我冲她点点头：“伯母好。”
接着又赶在她开口羞辱我之前说：“我家里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就快速往回走。
但还是听见了她同贺阳说话的声音。
“这种女孩子，家境不怎么样，就像攀着你往上爬。你要是把她给我带回家，除非你先要了我的命……”
15
但我没想到，我妈会跟在我后面看见这一切。
更没有想到，在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她会和贺母互相约着见面。
当我和贺扬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咖啡厅里互相骂了起来，骂声很激烈，也很难听。
我妈以前是乡下妇女，又没了丈夫，自己带两个女娃娃支撑着。再怎么柔弱的人也变得金刚不坏，至少在骂人这事情上，没有人能够比得过她。
而程母，从小家族里的尔虞我诈也没有少经历。
互相都直往对方心窝上戳。
“贺扬就是喜欢我们家女儿，你这个老太婆，也是从当姑娘过来的，非得横插一脚是吧？”
“笑话！就你们家那个条件，居然还想跟我家结亲？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们穷是穷了点，但我女儿争气又乖巧，还是市状元，怎么就配不上你儿子了？”
“成绩好有什么用！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人，我儿子平常那么乖，从来不会忤逆我的话，就是因为你家那个女儿不要脸！”
“你说谁不要脸，你说谁不要脸……”
“我说的就是你家女儿！”
“……”
越吵越凶。
我和贺扬急匆匆赶来，在门口相遇。互相对视一眼，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咖啡厅里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快来人，有人晕倒了。”
16
贺母有心脏病。
所以在剧情里遭遇车祸过后，诱发了心脏病，直接当场去世。
坐在后座的贺奶奶，眼看着自己的儿媳妇去世，本来年纪就大的她，经历车祸过后，一口气提不上来，也撒手人寰。
而这一次跟我妈两个人在咖啡店里争吵。
过于激动，以至于当场昏倒。
“我也没动手，就是想跟她好好说说，让她不要太多管闲事。儿孙自有儿孙福，更何况你和贺扬就应该在一起，她非要管那么多才……”
我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站在手术室前的贺扬，然后又伸手扯了一下我的袖子：“话说回来，剧情里这女人可是要出车祸的。要是现在死了，也怪不到我头上吧，这是剧情规定的，她没这个福分活下去。”
“妈！”
我打断了她的话，皱着眉看她：“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今天出了什么事。贺扬心里怎么想？你天天心心念念地让我嫁入豪门，你觉得真的可能成功？”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严重性。
当即双手合十祷告：“可千万不能死，至少千万不能死在我手里。不然我女儿就不能嫁入豪门过上好日子了。”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贺扬面前，他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抢救室。少年眼眶猩红，满眼慌张害怕。
手术室里是他最在乎的人。
“我替我妈妈向你跟伯母说句对不起，以后我绝对不会让她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贺扬转身看我，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怪不了你。她们这次见面，两个人互相都给对方发了消息。闹成现在这样结局，她们两个人都有责任。沈棠，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呢？
如果没有那些不该有的感情，只是最普普通通的同学情。我就可以问心无愧地看着贺母，说她说的那一些都是放屁。
可我心虚了。
所以我才忍不住退缩。
我一直要说改变剧情，不想成为书里的沈棠。
可沈棠就是沈棠。
思想一样，眼光一样。就连那颗不断跳动的心，也依旧是那一颗。
“贺扬，好像我们都不能改变结局。”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眼角划过一滴泪，然后继续看着那间手术室。
我拉着妈妈的胳膊去了楼梯口的无人处。
“妈，我再跟你说一遍。从今以后的人生，由我自己掌握。我会尽自己所能让你跟沅沅过上好日子，但我也希望你能够给我一点自己选择的自由和空间，不要再干涉我了，好不好？”
或许是因为贺母还在手术室里抢救。
我妈没了平常那种急切心，只是扯着我的衣袖，有些不甘心：“可是你要能把握住，以后就算你不努力，每天在家躺着，你也能够过上好日子啊。”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就像剧情里，即使最y ending。
可是书里的沈棠也不开心。
她被折断了所有羽翼困在家里，背负着害死婆婆和奶奶的罪名，想用这种办法来减轻自己跟贺扬的负罪感。
书里没有详细描写。
但我就是沈棠，我知道她的心思，同样也会明白她的痛苦。
“所以，妈妈，不要再去做一些无谓的事情了。”
17
她大概是把我的话听了进去。
又或者是因为这一次我拿到了市状元，无数光环加身，让她看到了即使不依靠任何人，我也能够过得很好的希望。
虽然心里还有隐隐期盼，但是这些话的确再也没有说出口。
填志愿那天。
我约贺扬见面，他最近的精神有些憔悴，整个人看起来不太好。
“我妈这几天闹得厉害，如果不是学校让我们来填志愿，她根本就不让我出来。闹得太厉害，好几天没睡好觉，看起来可能有点邋遢了。”
他自顾自开口解释着。
我有些心酸，手里死死捏着那份志愿表。
“贺扬，还记得我们之前的赌约吗？”
他点头，眼露愧疚。
“沈棠，我……”
我打断了他的话：“我比你多两分，我赢了。所以你要先听我把话说，好不好？”
贺扬将先前那些话全都咽了回去，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就静静瞧着我看：“好，你说。”
“我赢了这一局，所以你要听我的。”
我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哽咽，眼前的少年同样也开始眼眶泛红，他似乎已经猜到我要说些什么，咬着唇维持着那一抹笑。
“贺扬，我觉得清北也不是很好。我想学的那个专业，我回家查了一下，全国最好的是在南大。清北固然很好，可南大的那个专业全国第一，所以我想了一下，我要去南大。”
我几乎是哽咽着才将这些话说完。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没作假，南大的那个专业的确是全国第一。
是我就算舍弃清北，也绝对不会觉得惋惜的地方。
贺扬吸了吸鼻子，连带着声音都有些沙哑起来：“想好了吗？”
我重重点头。
“嗯，确定专业后，我就去对比了清北和南大。你知道我的，我不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贺扬转过身，用手抹了一下眼角。又很快转过头来看我，他原先想笑着，可是笑了笑着就哭了起来。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了呢？
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好像也有些湿润。
“所以贺扬，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贺扬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然后双手张开：“那就最后抱一下吧。”
“好。”
我轻轻抱住贺扬，闭上眼睛感受着此刻的安宁。 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拥抱，就像今日一别，我和贺扬再也不会见面了一样。
从一开始我们都心知肚明。
所以没有谁选择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就是为了此刻。
还能像朋友一样来个拥抱。
临走前。
贺扬说：“再为我唱一次那首歌吧。”
18
我去了南大，贺扬去了清北。
我们都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只是我们的未来，一南一北，注定这辈子都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从一开始我对男主贺扬充满反感。
因为这个男人会让我失去所有自由，成为一个家庭主妇。
后来我亲眼见到了他。
我才知道能够成为男主的人，真的很优秀。优秀到我找不出任何的缺点，让我这颗防备的心，一点点为他跳动。
剧情里注定相爱的两个人，的确相爱了。
原本说好要一起摆脱剧情，也要活出自我的我们，可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我们内心都不够平静。
他很优秀，我很喜欢。
换一句话说——
我们相爱了。
但也仅此而已。
19
已经上了高三的沈沅，想清楚过后，就将所有的重心都放到了学习上。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进入了高三，又一次成为林致序心里最美好的姑娘。
只是这次，沈沅选择先放手。
她说：“我会成为很好的我，即使没有林致序，也会变得很好的我。”
至于我，拖着行李箱去了南大。
我并没有就此松懈，而是在大四年里不断钻研，所以能够保送研究生，然后顺利出国当交换生，又继续深造。
等到学业完成时，又在导师的引荐之下，进入到了一个很好的公司工作。
至于贺扬。
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听过他的消息。
没有刻意打听，所以本就不多的交集，被我们两个都清醒了的人一点点放弃。
但是我始终坚信一点。
我们，都会是最好的我们。
——全文完
贺扬番外：
我是小说男主？
当我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已经被我爸打包送去了星城。
在家跟他对着干，天天嫌弃我没用，说要把我送去别的城市，褪去所有光环，然后用自己的努力重新考回来。
我在酒店里坐到怀疑人生。
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而我是小说男主。
有男主就有女主。
女主，沈棠。
按照剧情来看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可我知道所有剧情，直到最后的大结局，即y ending，可是也太痛了一些。
而如今所知道的，只不过是纸上写好的那些。我对于这个还未曾见面的女孩，没有书里所描写的心动，也决定要改变剧情，守护我的家人。
至少在这一刻，我始终觉得我的家人最重要。
可直到和沈棠第一次见面。
我才知道小说里的男女主为什么会一见钟情，一个几乎长在自己所有审美点上的女孩，漫不经心的举动，嘴角一个浅浅的微笑，就能够让我方寸大乱。
不行, 贺扬。
你要清醒一点。
如果顺应剧情喜欢上她，会害死自己的妈妈和奶奶。
这绝对不行。
因此那个当同桌的契机, 我打算自己放弃。但我没想到她居然会和我说出了一样的话。
她也在试图改变这个剧情吗？
她, 也觉醒了？
很快我就知道，觉醒的不是她, 是她妈妈。
而她和我一样都不愿意被剧情所束缚。
她很美好，真的很美好。
她坚韧自信，在最好的年纪里拥有着最惹眼的成绩，眉眼之间的傲气我很欣赏, 也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终究还是当上了同桌。
有些雀跃, 也有些害怕。
害怕不能够控制住自己, 害怕会有那些悲剧发生。
但实际上。
真特么控制不住。
她给我讲题的时候很认真, 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让我心跳加速, 只能够用吐槽题目出的变态，来掩饰自己此刻内心的慌张。
不能让她看出来, 否则她会疏离我。
天！
我害怕的居然是她疏离我。
贺扬，你完了。
那一刻我脑海里循环播放这三个字, 拼了命地想要摆脱剧情, 可眼前的女孩实在太美好, 我终究还是可耻地动心了。
她, 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
无论是在化妆间，又或者是数学竞赛。我们不仅是书里命定的男女, 更是灵魂契合的伴侣，我甚至觉得这辈子除了她以外, 再也找不到如此契合的人。
可是，该来的问题迟早要来。
书里的贺扬和沈棠，觉得爱情大过天, 可以为此不顾一切。
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两条鲜活的人命之上。
所以即使y ending，可我跟她都不会开心。
它像是被折断了所有羽翼的鸟。
用这种方式来赎罪。
我所认识的沈棠，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可我妈和奶奶的性格,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即使提前计划躲过了那场车祸, 可只要她们在一天，我和沈棠就绝对没有可能。
而我，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死？
所以我妈被推进手术室那天。
我就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一个决定。
但我没想到，沈棠远比我看得清楚明白，也比我更冷静。
南大和北清。
是全国最好的两所高校。
可它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远, 一南一北，就像是我和沈棠, 注定都不能够再有交集。
她很优秀。
优秀到让我妈妈都忍不住称赞，可她终究还是过不去家世那道坎。
我让人收集着她的消息。
大学生、研究生、博士。
她一步步走向优秀，即使不依靠任何人依旧优秀。站在人群里耀眼到能发光, 我依旧会为她心动。
这并不可耻，因为我喜欢上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虽然我们并不能够在一起。
最后一次见面，她又给我唱了那首歌。
【离别没说再见, 你是否心酸。
转身寥寥笑脸, 不甘的甘愿。
也许下个冬天，也许还十年。
再回到你身边，为你撑雨伞。
剩几个夜晚, 再几次晚安。
等你摘下还戴上指环。
原谅捧花的我盛装出席。
只为错过你。
祈祷天灾人祸。
分给我只给你这香气。
但我卑微奢求。
让我存留些许的气息。
好让你在梦里能想起。
我曾紧抱你的力气。
……】
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我们并没有结局。
但，我依然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