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荆棘向阳
第 2 节 荆棘向阳
我爸是个烂人,抢了我奶的救命钱跑了。
五年后,他成了首富,风光归来,把我从孤儿院找了回去。
说他新娶的老婆生不出孩子,我是他唯一的女儿,以后继承他的家业。
我笑着答应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不育,是我做的。
这是我复仇的第一步。
1
我爸是个烂人。
烂成什么样呢?
这十里八村的人都说:
“林晟还不如早死了好呢,留一个孩子和老人,拖上又害小,简直是作孽!”
“没他吃喝嫖赌,张婶儿也不会死得那么惨了,可怜孩子没人管,只能去孤儿院。”
“这种人,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说句难听的,幸好林一她妈去得早,活下来也是遭罪!”
我就是林一。
我妈怀我的时候,有人说她肚子尖尖,肯定生个男孩。
我爸就欢天喜地取了好几个男孩名字。
最后他大失所望,一边掌掴我妈骂她肚子不争气,一边唾弃地看着我。
“就叫林一,丫头片子哪配有名字?”
“谁爱要谁拿去好了!”
我妈原本就大出血,身体虚弱又挨了顿打,在绝望和不甘中咽了气。
死的时候还紧紧地抱着我。
我妈草草下葬之后,我爸依旧过着幺鸡二筒配白酒的潇洒生活。
我奶奶看我可怜,把我抱回了家,靠捡瓶子卖来的钱,把我一点一点养大。
就这,我爸还不肯放过我们。
“给我一千块钱,今天晚上我一定翻本!”
奶奶死死护住存折,因为那是她给我攒的学费。
但我爸还是一把就给奶奶推开:“一个赔钱货,卖了都不可惜,还抢老子的钱,做梦!”
奶奶的头被磕在桌子上,身躯倒了下去。
而他,乐呵呵地拿着存折走了,还不忘踢开刚赶回来的我。
我被这一脚踹得老远,很疼,但我只痛恨自己年纪小,拦不住他。
就连奶奶,我也只能求助邻居,才顺利把她送去医院。
2
老年人就怕磕碰。
奶奶不仅脑袋撞出了问题,身上还断了两根骨头。
但她还是虚弱地拉着我的手,慈爱地安慰我:
“奶奶老了,不用浪费钱给我治病了,没用的
。你爸爸是个靠不住的,奶奶还有个镯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卖了能值不少钱。”
“别让你爸爸知道。”
“拿着钱,去找个好人家,让他们给口饭吃吧!”
“长大了,长大了就好了……”
我哭着摇头。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奶奶。
我发疯地跑回家,找出奶奶藏在床底下的镯子,卖了钱后,再跌跌撞撞地跑去医院。
我急得一步摔三下。
那时候好单纯,我想,只要我给奶奶交了医药费,她健健康康地等我长大,我一定要好好努力,带她离开这里。
只要没了爸爸,未来的生活一定是美好的。
可我太小了,我柔弱到一折就断的手臂,根本拦不下又来抢钱的我爸。
“我就知道这死老太婆还留着一手,她的心怎么这么狠呢?老子欠了一屁股钱,再不还钱,老子命都没了!”
他再次抢走了钱,嘴里还止不住地谩骂:
“妈的,这点钱还零头都不够!老子还是跑吧,换个地方,老子一定能翻本!”
我揉着眼睛磕头求他:
“求求你了,救救你别拿走钱,这是奶奶的医药费啊!”
“你把钱还给奶奶,我以后会打零工赚钱,我十倍百倍地给你!求你,救救奶奶吧……”
一下又一下,额头磕破、鲜血直流,我却没感觉到一丝疼痛。
我不懂这值不值得,我只知道,那是我最后的选择。
可惜,留给我的,只有狠狠地一巴掌。
“那死老太婆,早该死了!钱都是我的,给她治病?做梦!”
我没办法了,只好去邻居家,挨家挨户地磕头求他们。
还好有两个好心的邻居,看不过去,最后借了我一点钱。
我说:“谢谢,以后我一定会还给你们的,一定。”
我匆匆回到病房,我晃了晃熟睡的奶奶。
“奶奶,没事的,小一已经借到钱了,咱们治病!”
“你好起来我们就走好不好?我可以打工,我会养你的!”
“爸爸刚才也走了,没有人会再来家里抢钱了,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奶奶,你怎么不说话呀?”
摸着奶奶冰冷的手,我却笑得很甜。
“奶奶,小一现在不开心,你能不能别和我开玩笑了?”
“奶奶,你陪小一说说话好
不好?奶奶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奶奶,奶奶……”
……
奶奶还是走了。
整个世界的黑暗波涛汹涌,窒息感将我包围,我浑身血液凝滞,倒在床边。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和奶奶的最后一面。
怕冷的她穿着褴褛的衣衫,只裹着一张草席,那么爱干净的她白着脸,任由黄土渐渐将她淹没。
直至,我再也看不见她了。
直至,我在这世上,再也没有羁绊了。
不,还是有的。
有一个我恨之入骨的人。
他叫林晟。
3
再次见到林晟,我刚中考结束。
他跟当年烂如泥的模样不一样了。
他现在西装革履,精神抖擞地站在孤儿院的门口。
而我,站在孤儿院的里面。
“一一,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爸爸现在发达了,带你去享福了。”
“爸爸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你没让我失望,中考成绩居然全市第一,不愧是我林晟的种!”
我看了他几秒,最后一点点扬起无辜的笑容:
“好啊,爸爸。”
林晟,你终于来找我了。
那就请你准备好,我长达七年的复仇计划。4
孤儿院院长见多识广,在看到林晟的时候,都眉头紧皱。
还私底下问我,是不是真的要跟他走。
我笑得很甜:“院长,没事的,我等了他很多年。”
在林晟的不耐烦,和我的坚持下。
当天下午,我就坐上了林晟的豪车,离开了孤儿院。
车上,他坐在我旁边,不停地絮叨:
“老子天之骄子,如今变成了淄市首富,老天不公,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婆娘,也没能再给我生个儿子。”
“幸好你这丫头还算有出息,中考考得好,没给你爸丢脸!”
我笑得更深:“当然了,我可是爸爸……唯一的女儿。”
唯一两个字,我咬得有些重。
毕竟……林晟这种烂人,能有如今的成就,是我没想到的。
但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其他后代了。
这种不配为人的渣滓,怎么配生儿育女呢?
他似乎很吃这一套,笑得更得意了:
“我打算给你办个升学宴,到时
候你好好表现,别给你爹丢人啊!”
我垂下眼眸:
“好。”
“对了,你后妈是顾氏集团的千金,对人家尊重点,知道不?”
“嗯。”
窗外风景一闪而过,我靠着窗,嘴角微微荡起。
顾氏。
我也不完全陌生。
也是个手沾鲜血,为了自己的利益,害得别人家破人亡,最后无辜幼子落入孤儿院的集团。
这不是……巧了吗?
5
车子在一幢豪华无比的别墅前停下,门口站着保姆和管家。
“恭迎大小姐回来!”
林晟熟练地吩咐人替我拎东西,领我进去。
金碧辉煌的偌大的客厅里,一个妆容精致容颜姣好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正抱着臂,面色不悦。
隔了十几米的距离,她忽然扭头盯着我,浑身气场顿现,冷厉的美眸上下打量着我。
林晟随意介绍:“林一,这是你妈,顾婉清。”
女人无形的威压袭来,我垂眸按下心中的冷意,佯装受惊,唯唯诺诺:“阿姨好。”
装无辜装可怜,这是孤儿院孩子管用的技能,很好用。
良久,她似乎对我的怯弱很满意,声音轻快:
“林一是吧,你的房间已经给你打扫好了。”
“别惹祸,林家就有你的一席之地。”
我怯生生地说:“谢谢”。
然后,我跟着她到了一间小杂物房,她修长的指尖从我的背包上划过,最后又嘲讽地笑了:
“以后你就住这。我有洁癖,你自己去整理东西吧。”
“好。”
收拾好东西后,林晟在客厅里朝我招招手。
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上,他皱眉说道:“这里头有小几百万,你拿去买点合适的衣服,以前的那些,就别穿了。”
他眼里的嫌恶一闪而过:“你阿姨有洁癖,别碰她的东西。”
我知道。
他哪里是嫌弃我以前的衣服?
是嫌弃看到身着破旧衣服的我时,眼前浮现出曾经那个过街老鼠一般的他。
人嘛,发达了之后,最恨的就是曾经落魄的自己。
我没反驳。
毕竟我要足够乖巧,才能让他放下警惕心。
但乖巧的同时,也不能失去一份天真。
所以我收下卡后,一
副感动的模样:
“谢谢爸爸,这钱好多啊,我能花一辈子了!”
看着两人眼底的不屑。
我有点想笑。
以后,我会让他们连一百块都没有。
6
买了些衣服,花了点钱。
我将所有旧的东西全都丢掉,以崭新的形象出现在我爸面前。
他喝了口酒,笑眯眯地说道:“嗯,不错,你准备准备,酒席定在十八号。”
顾婉清瞥了我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你爸如今是首富,你到时候可别小家子气,丢人现眼。”
我乖巧点头:“不会的。”
我爸吃饱喝足,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爸,你现在喝了酒还头疼吗?我给你按一按?”
他点点头:“好。”
我指尖熟练地在他头上的各个穴位按压,他发出舒服的呼声。
星辰点缀着夜空,在新“家”的第一夜,我睡得并不太好。
清晨,我起了个大早,给我爸准备了早餐。
顾婉清扫了一眼桌上的热粥,冷笑一声:“想讨好你爸,别白费了心思。”
“他爱吃炒面,你不知道么?”
我知道。
在我和奶奶饥寒交加的每一天,他都在外面打着麻将吃着炒面。
但那又如何?
我低着头:“我知道爸爸喜欢吃炒面,可他喝了太多酒,喝粥对胃会好一点。”
林晟恰好从房间里出来,拉开椅子:“爱吃炒面也不能天天吃,喝粥吧,粥挺好的。”
顾婉清甩了个白眼,坐下了。
“这鱼茸鲜虾粥做得不错。”
林晟丢给我赞赏的目光,我微微一笑。
当然不错,三岁开始,奶奶身体不好,都是我在做饭,那时候我还经常切伤手指。
一直到孤儿院,我为了能多吃一口饭,经常去后厨帮忙打下手。
对于一个小孩来说,这些经历都太残忍了。
不过我没把这些告诉林晟。
不是隐忍。
而是我知道,他这个人是没有良心的。
我诉苦不会让他对我产生愧疚,反倒会戳中他的疮疤。
与其赌他还有没有作为人的最后的良知。
倒不如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
7
林晟出门了。
顾婉清似乎对我的敌意很大,她不停地让我替她端茶倒水,甚至还让我给她捏肩捶背。
我一声不吭,默默做完所有事情。
最后,她也没了兴趣,冷哼一声:
“你这样的姑娘,我见得太多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别以为林晟是你爸爸,他的钱就都会给你。”
“他这些年发达了,一直没人能给他生下个男孩。可我不一样,医生说了,我是易孕体质,总有一天我会生下男孩的。”
“你安分一些,以后我也能给你一条活路。”
我懂她的自信。
毕竟顾氏集团的市值只排在林氏后面一位,她娘家强大,当然不会把我放在眼里。
不过我读出了另一个信息。
林晟没去医院做过检查。
他还不知道,自己被偷偷结扎的事情。
也是,我的存在就证明了他生育功能健全。
我突然很好奇。
如果我亲口告诉他,他再也生不出儿子……
他会是什么表情?
……
当年奶奶死后,家里还剩下那套老房子。
所以林晟最后还是回来了,他找到房本跑了出去。
夜里,他喝得烂醉,提着一袋子钞票,回了家。
我给他倒了水,杯子里还放了两颗奶奶剩下的安眠药。
后来,我从他袋子里抽了三千块,拨通了个电话:
“准备好了吗?过来抬人吧。”
黑幕中,死猪一样的林晟被担架抬走了。
我听过邻居阿姨们聊天,说男人只要结扎了,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了。
外街的黑诊所里,一千块就能做了。
剩下的两千,是我给他们的封口费。
他生不出其他孩子,就总有一天会回来找我的。
我只需要一步步把自己变强。
等着复仇的那天来临就行了。
当晚,结扎手术做完,他又被医生丢了回来。
他下午睡醒后,就拿着剩下的钱离开了。
我不担心他发现钱少了的事。
因为他手上拿了几十万,他今天准备离开的消息。
我早就透露给了其他负债累累的赌徒。
8
顾婉清还指着我的
鼻子警告我。
我突然懒得忍了。
“是吗?”我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那你抓紧啊,要生不出儿子,你嫁过来有什么用呢?”
“图他年纪大,还是图他不洗澡?”
“可别一辈子机关算尽,给别人做了嫁衣。”
这些年读书,我也没少打听外面的消息。
顾婉清是顾家大小姐。
从小娇生惯养,顾家疼了好些年不舍得嫁出去,后来顾氏经济危机,只能送女儿和一位神秘富豪联姻。
我没想到,这神秘富豪就是林晟。
可能是顾家对她保护得太好了,从进门到现在,我只觉得她单纯,什么话都写在脸上。
比如现在,我不过挑衅一句,她就双眸瞪大,惊讶后瞬间炸毛:
“我就知道你是装的!看不出来你一个乡下丫头还挺有心机的啊?”
“还立足未稳呢,就本性暴露了?信不信我让你爸把你赶出去?”
“你怎么可能抢得过我?你终究只是个丫头片子。”
我上下打量着她,最后讥笑道:“怕是只只会叫的狗,根本怀不上。”
她气急,抬手就打了我一巴掌:
“你个小贱人,还敢骂我!”
这巴掌,直接给我扇笑了:
“打我有用么?真有本事,你就让我爸把我赶出去啊。”
她气冲冲地拿出手机,要给林晟打电话。
我也等着她打。
毕竟,她不吃点苦,怎么能让被顾家害死的人出出气呢?
9
很快,林晟就回来了。
看着我脸上的巴掌印,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低着头,咬着唇:“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他眸色一沉,眼神若有似无地从顾婉清脸上扫过:
“自己怎么可能弄成这样?这分明是被人给打的!”
顾婉清忽然站起来,本就生了一天气的她,开口就是一股火药味:
“是我打的!怎么了!”
林晟冷眼看她:“明天升学宴就要开始了,你现在打她,是要她顶着巴掌印去见客人么?”
“顾婉清,你做事能不能带点脑子?”
顾婉清神色仍旧高傲,但眸中难掩委屈:
“是她先挑衅我的,她说我不能生,还说要继承你所有的家产。”
比委屈,谁不会呢?
我也仰起头,满脸泪水:
“爸爸,我没有。”
“是她说爸爸的钱都是她的,还说要把我赶出去。”
“爸爸,我一直在孤儿院里长大,好不容易有个家,如果阿姨这么讨厌我,我也愿意回去,不会让你为难。”
“至于什么财产不财产的事情,我根本就没想过,以前家里很穷,我只想吃顿饱饭。”
半生无子的他,哪怕再不喜欢我,我也是他唯一的女儿。
他的财产是给我,还是给没任何血缘关系的顾婉清,他肯定比任何人都清楚。
否则,他也不会把我接回来了。
林晟沉默地看着顾婉清,后者怨气冲天。
“这死丫头都是装的,她今天跟我讲话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林晟,你能有今天,我娘家也没少出力吧,结婚以后,我爸妈难道对你还不够好?”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说话不过脑子的。
林晟大男子主义,又看不起女人。
虽不知道他是怎么发达的,但他绝不会承认自己靠女人。
“你娘家?呵呵,你别忘了你为什么嫁进来,别当我不知道,你们顾家拿我当摇钱树呢。”
“其他事情我都惯着你,可林一的事情你就别掺和了。”
“她脸上的巴掌印要是消不了,明天,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晟沉着脸离开。
顾婉清冷眼盯着我,似乎恨不得吃我肉饮我血。
“阿姨,是我不懂事,你别生气。”
我走过去,上手轻轻在她脸上摸过,粘稠的液体瞬间服帖在她的脸上。
她忽然尖叫一声:“我都说了,让你别碰我!”
“我有洁癖你不知道啊!”10
我知道啊,就是因为知道,我才这么做的。
林晟听见这歇斯底里的尖叫,出来看到浑身炸毛的顾婉清,顿时没了耐心:
“你在干什么?”
顾婉清指着我:“这死丫头故意往我脸上抹灰,我有洁癖,你知道的!”
林晟盯着我,我做出无辜可怜的模样:
“爸爸,我没有,你一走,阿姨就开始叫了,我也很害怕。”
顾婉清赶紧把自己的脸凑到林晟面前:“你看,我脸上的脏东西就是她抹给我的!”
脸上哪有什么脏东西啊,一丢丢极易被吸收的透明乳
液,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林晟扫一眼她干净的脸颊,声音愈发沉了:
“够了,你别胡闹了,我现在还没死呢,你不用盼着我死了好继承财产。”
“我的钱只会留给姓林的人,你们姓顾的,别乞讨久了,真以为什么都是自己的了。”
这话难听,顾婉清整张脸都憋红了。
她咬着牙,手指着林晟的鼻子:
“好歹夫妻一场,你竟然说话如此不留情面!”
林晟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丈夫还是摇钱树,你自己心里有数。”
林晟一把推开顾婉清,转身离开了家里。
顾婉清发了疯一样朝着我扑过来,指甲尖锐,朝向我的脸。
这么多年,我在孤儿院里没少被其他人欺负,可我偏偏是个犟种,不甘心平白挨打。
今天打不过,那就明天,或者后天……
我这一身的伤疤,代表的是我敏锐的反应和颇有爆发力的体魄。
顾婉清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我捏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推,她披头散发地站在原地。
我望着她,轻蔑一笑:
“别自取其辱了,还是想想怎么消除掉我脸上的印子才好。”
11
顾婉清虽然生气,但她也不是全然没脑子。
她骂了我很久,最后还是怕彻底得罪林晟,喊了美容师上门。
各种昂贵的护肤品一上,我脸上的印子果然淡了许多。
次日。
宴会就设在林家别墅,陆陆续续进来了许多衣着昂贵、打扮精致的商贵人士。
林晟迫不及待地将我介绍给他的朋友、合作伙伴们。
“恭喜啊林总,没想到贵女如此争气,我们是羡慕不来的!”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我儿子以后还得跟着您女儿多多学习!”
哪怕对方的眼里闪过厌恶和鄙夷,林晟依旧笑得合不拢嘴。
当然了,如今被众人追捧奉承的他,早就忘了自己当初有多恶臭。
而我笑容礼貌,谈吐体面。
“我能有今天,都是爸爸教育得好。”
“我还得跟着爸爸多多学习,我不及爸爸的百分之一。”
这话说得有些假,但林晟很是受用,赞赏的目光投向我,连带着多喝了几口酒。
“这才哪到哪,谁知道以后怎样,反正也只是个丫头片子而已,不像张总,
有两个儿子,我才当真羡慕哟!”
林晟和他的朋友谈笑着走远了。
而顾婉清正在远处拉着顾家人,泪眼婆娑地诉着苦。
所谓的升学宴,无非是林晟想在长面子的同时,拉近自己和 A 市其他富商关系的商业晚会。
原本应该成为主角的我,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存在,偷偷溜到了后院。
今夜人都在前厅,后院人少,我能轻易地翻过栏杆,见到一直等在外面的陈默。
“东西带来了吗?”
我问他。
他掏出一颗纯白的小药片:“就这么一颗。”
“你快去吧,别让人发现了。”
我收下药片:“嗯,让盛子做好准备,事不宜迟。”
“行。听说你让顾婉清吃亏了?盛子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这才哪到哪?等着吧。”
……
12
顾婉清日子难过,顾家人也不敢得罪如日中天的林晟。
任她红了眼眶,顾家人也只能叹息:
“算了,毕竟人家是亲女儿,这种事我们也不好帮你说。”
“婉清,你还是争点气,早点怀上个男孩子好了。”
顾婉清愈发委屈了:
“我难道不想怀吗?这么多年,我能做的都做了,那么苦的中药,一喝就是两年!”
“怀不上有什么办法啊,我也去医院检查了啊,我没问题的嘛!”
顾婉清哭声渐大,顾家人也害怕事情传出去丢人,更怕林晟厌弃:“婉清,别哭了,我们疼了你那么多年,才受这两年委屈,你得替我们着想啊。”
“好了,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冷静冷静吧。”
顾婉清坐在角落里,恰好那边的林晟在介绍公司的最新项目,她显得更孤零零了。
我慢条斯理地走过去,笑得一脸无辜:
“怎么,是不是觉得自己生不出儿子,没价值了?”
“你别担心哈,你就算生不出来,有的是人替你生。”
“我爸会有儿子的,但可能不是你生的。”
顾婉清眼里的火噌一下烧大:“你什么意思!”
我从手机里翻出几张陈默发给我的照片。
上面,林晟左拥右抱,两个身材性感的美女衣衫不整、神态娇媚。
女人在林晟眼中,不过是玩物。
我妈在时,他就跟镇里的寡妇不清
不楚的。我妈死后,他更没了顾虑,赢钱在外嫖、输钱回家抢。
但顾婉清就没我这样的心理建设了。
“砰”的一声,她把酒杯摔在地上,火冒三尺,冲去了林晟的方向。
众目睽睽之下,她红着眼死死地盯着林盛,声音尖锐刺耳:
“林晟,你要脸吗?我对你一心一意,你居然在外面找女人!”
“找什么女人不好,偏偏还是几只野鸡!”
“林晟,你对得起我么你!”
声音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林晟气得脸色发黑:“你胡说什么?”
顾婉清又跑过来夺走了我的手机,可我早就已经删除了相关照片。
她翻了半天,愣在原地,干脆摔了手机,哭着尖叫:
“你找女人,照片我都看到了!你这个畜生,你怎么不去死啊!”
但她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林晟更不是个善茬了。
干脆利落地一巴掌扇在顾婉清脸上,两人就这么撕扯了起来。
最后,顾家把顾婉清拉上了楼。
下面继续讨论项目。
与此同时,顾婉清把顾家人给赶了出来:
“他居然还敢打我,长这么大,谁打过我!”
“你们不帮我,还帮他?”
“滚!你们根本就不爱我,滚!”
没人敢靠近二楼。
除了……
一个身材健硕,长相帅气又端着酒的男人。
13
顾婉清睡了一夜之后,显然心情很好。
她甚至都没计较我昨天删照片的事情,还主动和林晟道了歉:
“对不起老公,我昨天酒喝多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撒着娇,看起来很诚挚的样子。
可身为女性,我怎么会注意不到,她在看向林晟的时候,眼底明显带着失望和冷漠。
至于林晟,本来就在外面找女人了,昨天还打了她一巴掌,她不闹已经很省事了,自然没有再纠缠下去的理由。
“知道错了就好。”
顾婉清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林晟突然抬头盯着我:“你昨天的表现不错,我还以为你在孤儿院长大会怯场呢。”
“最近零花钱够不够?要不要再加点?”
我说不用,已经足够了。
“爸,我看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一些?应酬很辛苦
吧,这样吧,让刘婶儿多买点骨头、猪蹄之类的回来炖汤,你补一补。”
他笑了笑:“嗯,你还挺关心我。”
顾婉清却没加入话题,沉默得不像是本人。
但从她那嘴角荡起的隐藏不住的笑容可以看出,她昨夜是真的快乐。
当然了,我、陈默和盛子精挑细选的男人嘛,什么都不会,唯独会勾引女人。
过后,我每天都给林晟做做按摩。
他说:“你手法好,我喝了酒之后头总疼,你按一按就好了。”
我按得更卖力了:“爸,你不疼了就好。”
“我马上就要去读书了,你以后疼起来我可能不在家。我这手法都是孤儿院对面的按摩师教我的,我跟她说一说,让她每天都过来给你做按摩吧。”
他答应了。
过后我去读书,离家里有些远,选择了住宿。
陈默经常给我打电话,跟我说说后续。
顾婉清和那精壮男人有了宴会的那一夜缠绵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14
顾婉清怀孕了。
宣布这条消息的时候,我正好在家。
她腰背挺得笔直,颈项长长地伸着,像是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林晟激动得跳了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老子终于要有儿子了!”
我笑了。
是啊,终于终于,他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顶绿帽子。
顾婉清含羞一笑:“这才一个月,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林晟搂着她的肩膀,欣喜道:“一定是儿子,你屁股大,一定是儿子!”
“老子那么多钱,终于有人继承了!”
我冷笑着,强行压制住想吐的感觉。
顾婉清嘻嘻哈哈地笑着,满眼挑衅地盯着我。
我一言不发。
毕竟,我比她更期望着这个孩子的到来。
林晟对顾婉清这一胎十分重视,以前每日都要去公司视察一遍,慢慢变成了一周一次。
陈默打电话告诉我:“林晟公司的账目的确有问题,但查不出来。”
陈默和我都是孤儿院里的孩子,我俩以前是亲密无间的“难兄难妹”。
不过他运气好一点,十二岁的时候就被有钱人家给领养走了。
虽然他养父母是 A 市排名第三的周氏集团的亲戚,但确实也做不到想查什么就查什么。
想了想,我说道:“这不好办么?顾婉清孩子他爹要想进去,不是轻轻松松就进去了?”
顾婉清的孩子如今就是林晟的命门,她不过想安插个人进公司,林晟没理由拒绝。
而如今,顾婉清想要用腹中孩子充当林晟的亲生儿子,就必须得稳住孩子亲爹。
至少给点封口好处,也是应该的吧?
15
陈默找去的男人软硬兼施,顾婉清不得不在林晟面前软磨硬泡:
“哎呀,这是我远房亲戚,我们顾氏模式老化不适合他,正好你公司是搞贷款的,他也做过这一行。”
“也不需要什么重要职位,安排进人事,给个混吃混喝的工作不就好了?”
“我现在可是怀了你儿子,你连这点小事都不肯答应?”
最终,那个名叫赵笙的男人进了林氏集团。
过后,陈默做事就方便太多了。
毕竟,当初顾氏集团的经济危机,就是周氏集团搞出来的。
原本该是击垮、吞并、一家独大的美好气象,却被携巨资回归的林晟给搅黄了。
他们咽不下这口气,自然会成为陈默和我的助力。
有了资本的加持,我俩不再那么势单力薄。
加上林晟最近只顾着顾婉清有孕之喜,公司的事情几乎都交给了别人打理。
赵笙收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资,费尽心机往上爬。
他毕竟是以“董事夫人亲戚”进公司的,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三个月就爬到了人事部经理的位置上。
手头有了权力,过后的几个月,整个林氏迎来了一次悄无声息的“换血”。
就这样,一直到顾婉清生下孩子。
林晟在产房里仰天大笑:
“儿子!我的好儿子!我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啊!”
“我林家有后了!我有继承人了!老天待我不薄啊!”
“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写在这里,婉清,你看看哪个好?”
笔记本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各种表示珍贵、爱意的字占据了大片。
跟我的名字不一样。
林一,多么不值钱的两个字。
两个人最终敲定了什么,我不清楚。
我始终盯着外头的天空,乌云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半天时间里,才仅仅占据了一半的太阳。
可天黑了很多,就好像,暴风雨要来了。
16
林晟抱着“儿子”拥抱、亲吻,他的宠爱溢出眼睛,生怕拥抱的力气重了一点,就会弄疼他的宝贝儿子。
我却很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爸,你的电话。”
他接听,里头的声音传得很清楚。
“林总,您这一年都没怎么来公司,夫人都生产了,也该回来看看了吧?”
“您不知道,周家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对我们动手了,举报我们的账目有问题!”
“您得回来主持大局啊!”
林晟变了脸色,不舍地放下儿子,急匆匆地走了。
周家查了三年,还没我们这九个月的收获大。
当然,以赵笙目前的级别是接触不到林氏的账目的。
可他安排了那么多人去不同的岗位,一些管理漏洞还是很清晰地被捕捉到了。
况且,林晟这种人发家致富到今天,若说他真遵纪守法靠脑子,我是不相信的。
利用管理层的疏忽,我们也查出不少林氏集团篡改合同、商业欺诈的事情。
不少合作公司找上门来,警察还隔三差五地过来问话、调查,林晟是忙得焦头烂额。
但他也不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财大气粗的林氏集团,也没人真想得罪,非要追究到底。
事情就快要被平息下来,而我也从没想过这样就能扳倒他。
我只想让他忙一点。
人忙起来,难免就会忽略身体的一些变化。
我去给他送营养汤的时候,他揉着眉心,满脸不耐烦地看着桌上的文件。
“爸,寒冬已至,你还是注意身体,喝点汤暖暖身子吧。”
他接过去喝汤,我就玩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
“爸,你看这个,说的是不是我们?”
我忽然抬头,将手机递给他。
视频里,一个男人半只眼睛被戳瞎,用只有三根手指头的右手捂着嘴哭泣。
“我叫王勇,实名举报林氏集团董事林晟。那年遇上大旱,我就找林晟借了五万块钱买洒水器具,他改了我们的合同,让我一年后还他五十万!”
“我还不上,他就让人打我,搬走了我家里的所有东西,还砍掉了我的手指,戳瞎了我的眼睛……他还派人日夜守着我不许我报警,拿我家人的生命安全威胁我。”
“如今,我是家破人亡,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希望大家帮帮忙,多转发视频,我希望林晟这种人渣得到报应!”
林晟白了脸:“一派胡言!”
17
看他那猛喝水的样子,我淡淡道:“爸,赶紧封锁消息吧,现在互联网传播消息的速度很快,慢了可就晚了。”
他点头,打了好几个电话。
半晌,他扔掉手机,后仰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满脸痛苦。
我上手轻轻按压他的穴位:“爸,舒服一些了么?”
他沉闷地“嗯”了一声:
“最近头越来越疼了,幸好有你。”
说完,他忽然睁开眼睛看我:
“你小时候我们家里很穷,我运气不好总是输钱,让你受委屈了。”
“不过啊,虽然接你回来之后,糟心事接二连三,我也不后悔,毕竟你是我的女儿。”
迟到了这么多年的道歉,早就已经失去了它的意义。
后面那句若无其事的试探,反倒让我舒服很多。
哪怕他现在意识到了这一切可能和我有关,也无力补救了。
但我依旧做出感动委屈的模样:
“爸,没关系的,你现在发达了,不还是想起我了吗?”
一场并没有父女感情的相互试探,结束得很快。
网上,因为王勇的视频很让人震撼,很快被传播开来,有了好几百万的转发量。
林氏集团的股市也开始动荡,警察盯得更紧了。
可就在短短一天之后,网上所有的有关视频全部被删除,王勇也消失了,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怎么回事!是不是林晟出手了?王勇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我是 H 市人,这个林晟之前是在我们那边发家的,做的就是高利贷,后来又搞钱色交易、逼良为娼,总之犯法的事情没少做,好多人都被他逼得生不如死!】
【希望王勇平安!呼吁警方赶紧调查林氏集团,别让这种人渣逍遥法外!】
评论区都在对林晟进行声讨。
他最近压力很大,降压药一天吃三顿。
但让他心烦的事情还在继续。
赵笙的人在林氏集团里没少贿赂集团高层。
那些所谓的高层,也都是当初和林晟一起放高利贷的伙伴。
泥腿子出身的人,几杯酒下肚,找几个漂亮的妹妹陪着奉承几句,什么话都肯说了。
一段林氏高层酒后大放厥词的
视频,被周氏送去了警局。
——“别说是放高利贷了,哥几个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什么事情没做过?砍人手挑人脚筋那都是家常便饭。你不知道吧,当初有人不信邪,不肯还钱,那简单啊,一把火活活烧死了他妈……”
——“那林晟有什么本事啊,无非就是比我们心狠了一点而已。你们知道他第一笔钱怎么来的么?他骗了个小姑娘,把人卖去了山区,那小姑娘总想着逃跑被退货了,他就把人家拆散了卖出去……”
紧接着,王勇在自家门口被人拿着棍子殴打,踩着头威胁的视频也流传了出来。
——“你他妈的活腻歪了是不是,老子当初放你一命,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
——“还敢发视频举报我们林总,老子今天就送你去见阎王!”
林勇哭叫着求饶,幸好有人经过,浑身血淋淋的他才逃过一劫。
警方震怒。
将所有犯罪嫌疑人带去了警局,其中也包括林晟。
18
林氏集团大厦将倾,曾经那些被他们欺辱、压榨过的 H 市市民争先恐后地来到 A 市举报。
林晟手段之残忍比我们调查到的还要恶劣很多。
法庭上,林晟戴着手铐,面色惨白。
他换了一个城市,大概就是以前做事太龌龊,以至于快要藏不住了。
在无数人证物证的加持下,法官给出了最终裁决。
林晟因为作案次数之多、手段之残忍,以故意伤人、故意杀人、违背妇女志愿逼迫卖淫等二十多条罪名判处死刑。
至于他的那些草根兄弟,不是要随他一路去,就是得把牢底坐穿。
林氏集团的所有财产都属于赃款,被国家查封、没收。
林晟在法庭上晕倒在地,被送去抢救,医生说他酗酒多年,近段时间又一直在吃高嘌呤食物,再不停止就有中风的风险。
我好像又成为了那个没有人要的孤儿,但我还是得去监狱里看看我的好爸爸。
不过几天没见,隔着厚重的窗户,他眼眶下陷,整个人瘦了十几斤。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里怨毒愤恨:
“你当初被我接回来的时候,就没安好心对不对?你给我煲汤,做那么多高嘌呤食物,就是想让我中风!”
我坦然点头:“我怕你发现,还每天给你按摩止疼呢,我的手法是不是很好啊?”
“当然了,我早就预想到今天了。林晟,
你这种烂人,就该死。”
他哈哈大笑起来,举止疯癫无状:
“可老子命大,还没死呢,老子外头还有人,一定有办法把我弄出去!”
“等老子出去,你就等着被老子弄死!反正没有你,老子还有个儿子……”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声:
“儿子吗?你头上顶着绿帽子的那个儿子?”
他皱眉看着我:“什么意思?”
我大方地给他展示几样东西:
“你看看这些。”
两份亲子鉴定报告贴在玻璃上,他应该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儿子和自己并没有亲子关系。
当然了,因为下一份报告就会告诉他,他疼了这么久的儿子,是赵笙的。
为了防止他不信,我还附带给他看了陈默发我的视频。
主角当然是赵笙和顾婉清。
“不知道顾婉清和赵笙每一次看到你拥抱、亲吻孩子的时候,会不会嘲笑你头顶的绿帽子?”
林晟惊讶、愤怒,站起来死命地拍打着玻璃。
是啊,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会接受的,何况是那么喜欢儿子的他呢?
“顾婉清!贱人!该死的贱人,老子要杀了她!”
旁边的狱警伺机出动,想强迫他冷静下来。
可是没用,林晟像疯了一样。
最后,狱警只能一棍子敲在他后脑勺上。
他晕了过去。
我有点可惜。
毕竟,他被结扎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
但没关系,来日方长。
19
顾婉清原本想携带林家的财产回娘家的,可警方连一毛钱都不让她带走。
她带着孩子,骂骂咧咧地回了娘家。
周家也如愿吞并了顾家,成为了 A 市首富。
顾家本来是瘦死的骆驼,再怎么样也不缺资金,能活得很滋润。
可惜,盛子早就准备好了顾家的违法证据。
顾家的大部分人,也随着林家锒铛入狱。
外面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而林晟的生活却相当平静无味。
他这一瘫,就是五年。
前几年,警察还将他的病房团团围住,渐渐地,医生都对他的情况失去了信心。
“很难再好了,没死都是奇迹了。”
他被送去了偏僻的小病房里,为了不
浪费警力,警察也都撤走了。
我偶尔会给医院打点医药费,只要他能活着就行。
护士心情好就换几瓶水,心情不好就让他在床上自己待着。
我去看他的时候,陈默和我一起。
他是镇里寡妇的孩子,当初,林晟玷污了他母亲,惹得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跳河自尽了。
他和我一样,都有一段灰暗痛苦的童年,都想让林晟过上生不如死的日子。
我们推开房门,一股屎尿臭味铺天盖地地袭来。
林晟静静地躺在床上,黄褐色的被子露出他满是污垢的左脚,一只脚指头已经不见,似乎是被老鼠啃食掉了。
看到我们时,他那唯一能动的眼珠子狠狠转了好几圈。
我捂着鼻子:“你不好受吧,谁愿意整天看着空洞的天花板呢?”
“你知道奶奶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你知道我一个人是怎么长大的吗?”
“林晟,你不配当一个父亲。所以,那年你卖房子,我偷偷送你去了黑诊所,你早就被结扎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其他孩子呢?”
对于奶奶的死和我的经历,他并不感兴趣。
可说起结扎时,他浑身激动得颤抖了起来,空洞的眼里蓄满了怨念。
我上手,指甲狠狠戳进他的头皮,鲜血淋漓,我咯咯咯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想杀了我?那你就得好好活下去啊,最好活蹦乱跳的。不过不可能了,你要是敢活蹦乱跳,就得被处以死刑。”
“你只能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
“顾婉清会带着你儿子和你儿子的亲爹好好生活的,我这辈子也不会再结婚生子。”
“你这种龌龊的基因,根本就没有延续下去的必要。”
他痛苦地挣扎着,整张床都跟着他抖动起来。
我没了耐心,甩给他好几个巴掌:
“你慢慢承受吧,时日还长呢。”
当初,他带给我和我妈妈、奶奶的所有痛苦,我都要百倍奉还。
我知道他只有眼睛还有感觉,我每次过来都带着点辣椒油和风油精。
不为别的,就喜欢滴进他眼睛里,享受他无能为力的绝望。
另一方面,我还得拜托医生好好治疗,能让他多活一天是一天。
而且他可能怨气太重,本身的求生欲望就很强烈。
于是,他就在痛苦中祈祷着新生,如我当初一样。
可
惜,他不是我,没有机会重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