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冷玉
第 9 节 冷玉
妈妈用 8000 块,买断了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给了镇长的女儿。
而我只能嫁给她为我相看的男人,和女儿一起被打死在出租屋里。
睁开眼,我回到了高一的时候。
1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周旭还趴在那个女人的肚子上。
女人惊叫一声,迅速扯过被子,不满地一脚将周旭蹬下去。
“你不是说家里没人吗?”
周旭喝的醉醺醺的,被一脚败了兴致,肥胖狭小的双眼盯过来,阴阴一笑。
我吓的扔了手中的袋子转身就想跑,周旭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扯住我的头发,“臭婊子,谁让你回来坏我好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我吓的瑟瑟发抖,拼命挣扎。
巴掌雨点一样落下来,我凭借本能护住自己的头和脸,身上的痛一阵一阵。
床上的女人吓到了,穿好衣服快速跑过我身边,留下一句“神经病。”
周旭更生气了,嘴里不停骂着,“婊子”,“贱货”,“女人都不是好东西”之类的。
我咬着牙不吭声,任凭拳头落在我身上,心中不断安慰自己,忍忍,再忍忍就过去了。
还好安安不在这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稚嫩的哭声,“不要打我妈妈。”
我心神俱裂,豁然转身看到牵着安安站在门外的邻居。
她被这一幕吓到了,哆哆嗦嗦转身丢下一句,“我去报警。”
不要,不要,我在内心呐喊着,求求你,带着我的女儿一起去,不要让她进来。
安安小小的身子冲进来,努力伸出手护在我跟前,不断哭喊,“爸爸,爸爸, 不要打妈妈,求求你了,不要打妈妈。”
我已经躺在地上不能动了,可还是想伸出手护住她。
周旭这会已经疯了,我怕他伤害安安,我想说别怕,妈妈不疼,你走开,别拦在爸爸面前。
周旭听到声音,双眼短暂的清醒一下,看到安安嗤笑一声,“赔钱货,和你妈一样,长大都是贱人。”
他毫不留情,一脚踢飞安安,小小的身子重重撞在墙上,不过挣扎两下,就不动了。
我大喊一声,仿佛爆发了巨大的力气,跌跌撞撞冲过去抱起安安。
安安的鼻子里流出血,她努力睁着眼睛,小手抚上我的脸,“妈妈,疼,呼呼。”
我抱着她不断地哭,不
断地喊。
她小手哆嗦着放在我脸上,不过瞬息,就垂下去了。
一瞬间,我红了眼站起身扑过去。
“我跟你拼了!”
周旭吓了一跳,下意识又是一脚。
撞到墙上的时候,我感觉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位了。
原来我的安安,这么疼啊……
她怎么受得了?
周旭见我敢反抗,冲过来又是一顿暴打,这次,我连护着自己都做不到了。
我直直盯着安安的身体,期盼她动一动,稍微动动就好……
电视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让我们有请杰出青年企业家,宋悠。”
我神思游离,仿佛所有感觉都消失了,只能听着耳边的声音自嘲一笑,呵,同名同姓的企业家,真好啊。
她在云端,我在淤泥。
下一秒,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感谢主持人,我作为……”
我努力抬起眼,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这个人的脸,化成灰我也认识,我曾经的同班同学,一直霸凌我的大小姐,也是镇长的女儿。
为什么?她会顶着我的名字?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当年高考结束后,我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妈妈吞吞吐吐说我没考上。
然后那个假期,她出乎意料的对我好,如今再想来……
那个我失意后没出家门的假期,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拼命往前爬,想看的更清楚一点,但周旭用拳头还不解气,一脚一脚踹在我身上,我冷汗直冒,眼前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李玉面带微笑,仿若春风拂面……
灵魂飘到半空总,我看到了自己的尸体。
只有一个词形容,惨烈。
周旭还在打,窗户外响起警笛声,我环视四周,破败的出租屋,简洁的家具,满地的啤酒瓶……
这是我的人生,又不应该是我的人生。
我好恨……
2
睁开眼,迎面就是一巴掌,打的我眼冒金星。
抬头,我看到妈妈唾沫横飞的面容。
“长本事了是不是?上学?就你那个成绩能上什么学?趁着年轻,张家还愿意要你,再过两年,卖都卖不了两个钱了。”
我怔怔看着她,生龙活虎,还年轻很多,逐渐和我记忆中的脸对上了。
冲到镜子前,我看到一张稚嫩青涩的脸。
这是……
高一的我。
刚考上镇上的高中,因为成绩太差进了垫底班。
李玉,就是我的同学。
妈妈只在我考上高中的时候短暂的高兴了一阵。
接着她就想让我休学直接嫁人,隔壁村老张愿意为了他傻儿子出 8 万彩礼,她差点就成功了。
是我的老师,我的老师赶来救了我,她说学习不好可以努力,但书不能不读。
原本妈妈是不愿意的,结果老张同意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同意不是大发善心,是他看上了我心软善良的老师。
用我拴住了老师的路,在一个雨夜,就在我家,毁了老师的一生。
而我,被关在卧室,因为妈妈说,如果不是老师就得是我,我不愿意,所以我假装捂住了耳朵和良心。
后来每一个被周旭暴打的日子,我都觉得这是我的报应。
重来一次,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懦弱的自己了,也许老天爷让我回到过去,除了仇恨的力量,还想让我赎罪。
“贱货,一天天就知道照镜子发骚,老娘打死你!”
妈妈叫嚣着提着鸡毛掸子冲上来,我一把握住鸡毛掸子,一字一句,“妈,别打了。”
她一巴掌扇上来,“臭丫头,长本事了?”
我被扇的晕头转向,奋力一掀,她承受不住后退两步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还会反抗,随即挣脱开打的更狠了。
我此时的身体还是太虚弱,纵然她也不过是个中年妇女,但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依然无法反抗她。
只能用充满仇恨的眼神看着她,死死盯住。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冲进来护住我,又香又软。
我的泪瞬间落下。
是老师。
她还是来了。
面对老师,妈妈还是有点顾忌。
讪讪放下鸡毛掸子,语气生硬,“老师怎么来了?”
老师站起身拢拢头发,小心将我护在身后取出作业本。
“我来家访,悠悠这次考试前进了五名,语文,语文考了 95 呢。”
我愕然看着她拿出的作业本。
我的成绩我知道,这次考试明明退步的厉害,妈妈眼见让我上学再要高彩礼行不通了,才动了现在卖我的念头。
我记得清楚,这次语文,我考了 75.
看着那个鲜红的,生硬地弯钩。
我突然明
白了,老师为我改了成绩,给了我一次机会。
“是吗?”
妈妈狐疑接过,她看不懂内容,但她看得懂数字,不由得神情缓和下来。
“那,她能考上大学吗?”
“一定能。”
老师说的肯定,她还有些犹豫。
门外忽然踱进一个人,看见他,我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老张,张有德。
他看看我们,清咳一声,“娃他娘,老师都说进步了,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人家老师可是高材生,能唬你吗?”
妈妈脸上浮现几许尴尬,搓着手,“我这不是……”
“不急。”张有德打断她,“孩子还小,大点也不急,以后有文化总归是好事。”
他意有所指,妈妈若有所思看着我陪笑,“也行,您这么说自然是有道理的。”
转身凶恶地瞪我一眼,扭着腰肢向张有德走去。
3
老师带我去了一个馄炖店,热气腾腾的馄炖,混合着紫菜和虾皮,咬开,一小片皮包裹着肉馅。
是我吃过最好的食物,也是我第一次吃饱。
她叹口气,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主动开口:“老师,谢谢你,我会努力学习的。”
她放松下来,不知怎么红了眼眶,摸着我的头哽咽,“悠悠,你是个女孩,要记得只有学习才是你的出路,勤能补拙。”
吃完后,她把我送回家,深一脚浅一脚走了,我看到张有德靠在门边若有所思的眼神。
家里,妈妈衣服凌乱,带着几分妒忌看着老师远去的背影超地上啐了一口,顺便踢我一脚。
“还不滚去洗衣服,等着老娘伺候你吗?”
脏臭的厕所,堆在水盆中的衣服,昏暗的灯光……
这就是我的生活。
妈妈总说她没有把我扔掉,还养着我让我上学就是莫大的恩赐了。
以前我也这么认为,后来我觉得,她还不如扔掉我,让我赌一把能不能遇到心软的神。
她像是培养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随意施舍些恩赐给我,期盼以后能有个出高价的人买走我给她回本。
但这次,我不会让她如愿了。
第二天,刚踏进教室,几个和我一样是农村孩子的就围上来。
“宋悠,听说你昨天被老张开苞了?”
其余人一股脑儿围上来,七嘴八舌。
“彩礼给了多少钱?”
“听我妈说要八万呢!也就她长得好看,才能拿这么多。”
“好家伙,老张棺材本都没了吧。”
“啧啧啧,感觉如何呀?”
“是不是疼?”
他们的眼神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我只盯着不远处那个端坐的身影。
李玉。
一瞬间,我脑海中浮现上辈子最后的那个画面。
她在电视机里穿着大方得体的西装接受采访,优雅宛若一只白天鹅。
二丫猛地推我一把,“我问你话呢。”
我直接被推倒在地,冷冷看她一眼爬起来,“想知道,你不会自己去找个男人试试?”
二丫涨红了脸目瞪口呆,指着我说不出话。
上课铃响了,我径直坐好,多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朋友拽着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她低低骂了一句,“不要脸。”
我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60 个人的班级。
上课的老师根本看不到最后面的人,也不关心。
而我旁边的同学们,若只是不听课就好了,偏偏还要叽叽喳喳交头接耳,要不就是拿出镜子打扮自己,甚至还有带着刺绣上课的。
她们都知道,自己的命运就是毕业,结婚,生子。
文凭不过是体现在彩礼上罢了。
我充耳不闻,专心看着课本上的内容。
下课后,我抱着课本追上踏出门的班主任,大大方方指着我不会的知识请求他在给我讲一遍。
班主任诧异看我一眼,想了想,“跟我到办公室吧,这儿太吵了。”
在办公室,班主任详细给我讲清楚这个知识点,临上课前,我踏出门,身后传来其他老师的调笑。
“一个农村妹子,这么上心干什么?迟早都要休学的。”
“就是,学习又不好,上课讲的听不懂,下课了来装样子,该不会是其他学生故意让她来整你的吧?”
“就是,张老师早饭都没吃,中午这也吃不上了。”
班主任掀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一口茶润嗓,淡淡道:“孩子能主动问,总不能不讲吧,好歹我也是老师。”
中午放学后,我以最快速度跑到食堂,买了几个包子和一碗粥,悄悄放到了班主任的办公桌上。
自己跑到厕所,拧开水龙头喝了一肚子凉水充饥。
喝完后,我看到李玉站在我身后,见我
看她,冷哼一声从我身边走过。
“乡巴佬。”
我低眉敛目,全当没听见。
放学后,班主任拦下我,将包子和粥递给我,我没接。
“老师,您辛苦了,我不能让您为了给我讲题而不吃饭。”
班主任没说什么,摸摸我的头柔声道:“以后有不会的,都来问我。”
4
走出校门,我径直去了警察局。
“我要报案。”
接待我的警花小姐姐很诧异,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学生来报案的。
这个年代的派出所,都是摆设。
农民们都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法盲文盲比比皆是。
“小姑娘,你要报什么案?”
“我妈妈打我。”我撸起袖子,上面青一道紫一道的痕迹。
警花露出心疼的表情,这时走过来一位大叔瞪警花一眼,转而对我道:“同学,这种事我们是一定要通知你妈妈的,到时候怎么办?”
“队长……”
男子不理警花,我装作为难的样子咬着嘴唇低头,“那就算了。”
“这样吧。”
临出门时,男子叫住我,“我们给你登记一下好吗?”
要的就是这个。
登记后走出派出所,没想到又碰上李玉。
她红着脸走在一个男生身边,男神穿着一中的校服,斜斜背着书包。
不远处,我看到正在溜达的张有德,目光正放在李玉身上。
有趣。
“李玉同学。”
我快步上前拉住李玉的衣袖,“你在这里干嘛呀?”
李玉惊讶又嫌恶,“我……我来找朋友。”
我目光一转,惊讶地捂住嘴,“天呐,是一中的校服,李玉你还认识一中的学生啊?”
她略微苍白的脸色泛起红晕,声若蚊蝇,“这……这是我初中同学,宋清许。”
“你好。”
男孩子伸出手,修长干净,我的手在裤子上蹭了又蹭,才伸出去浅浅握一下。
接着我理直气壮拿出一套卷子,“同学,你是一中的,学习一定很厉害吧?能不能帮我讲讲题?”
李玉瞪大眼,生气地推我一把,“宋悠,你做什么?”
“问题啊。”我一脸无辜,“不行吗?”
宋清许笑起来,伸手拿过我的卷子往旁边一指,“走吧,我给你讲题。”
我一看,是一家小型奶茶店。
想想口袋里少的可怜的现金,我后退一步拿过卷子,强笑道:“还是算了,我自己琢磨吧,不打扰你们了。”
转身,飞快离开。
好不容易厚着脸皮求来的机会啊……
可惜囊中羞涩。
这时候我深刻意识到一件事,就是我没钱。
没钱,就会有永远被母亲拿捏。
我的学费,生活费……
包括我要提高学习成绩,单纯的努力只能达到一个努力的上限,若是不能掌握有效的方法,我永远只能在努力的窝里打转。
我并不是天赋异禀型,只要肯下苦功,就一定可以成功。
事实上,很多时候努力并非没有用,而是有用的很有限。
现在科技不发达,没有那么多视频学习,有免费的老师讲题,我要逃离这里,要有更好的生活,除了努力还需要运气和机会。
当然,我更怕的是,努力后得到的成果,再一次因为钱被母亲拿捏着送给别人。
5
于是,我一放学就开始在学校附近转悠。
但凡贴了招聘启事的,我都进去问问。
可惜,很多人光是看到校服就拒绝了我,更何况我只能兼职,不能全职。
就在我又一次被老板拒绝后,我垂头丧气走出门,蹲在马路边发呆。
原来实现自由的路这么难。
“总算找到你了。”
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抬头,看到居高临下的宋清许,旁边还跟着红裙飘扬的李玉。
她化了妆,登着小皮鞋,一双眼眨也不眨,一直落在宋清许身上。
反观宋清许,就是简单一身校服。
他走过来看看我,再看看我身后,眼睛落在招聘启事上,犹豫片刻,他问我,“你在找兼职吗?”
我有气无力点点头,脑海中还思索着要不要去远一点的地方问问。
“你会做家务还有做饭吗?”宋清许问。
我点头,前世我就是周旭的保姆,那些年的锻炼,我自问去应聘专业的保姆都可以过关。
他像是松口气,小心开口:“我妈妈瘫痪在床,需要人照顾,但是之前的阿姨家里有事,过几天就回去了,你要不要考虑这份兼职?我妈妈很好说话的,而且你学习上有不会的问题,也可以来问我。”
我霍然起身,“真的吗?”
“当然。”
他眉眼弯弯,“你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跟我回家,趁着李婶还在,让她教教你最基本的。”
“清许。”李玉叫住他,看我一眼咬着唇,“她还是个高中生,这样……不太好吧。”
“我没关系的。”我赶忙出声,“我什么活都能干,在家也是什么都做,别看我年纪小,其实我手脚可麻利了。”
宋清许被我逗笑了,“只要你接受就好,我怕的是你不接受。”
然后对着李玉神色淡淡,“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家吧。”
说完,牵着我就走。
他的手很大, 也很温暖,没有茧子,一摸就知道是在家什么都不用做的手。
我有些自卑想要抽回,他反而重重一拉,我猝不及防向前两步,差点跌进他怀里。
他眼带笑意扶住我,“菲菲,拉着我才能走得安稳。”
我闹了个大红脸,眼角瞟到李玉铁青的脸色,忽然就心情很好,任由他大大方方拉着我从李玉身边路过。
看来,宋清许就是李玉最好的饵。
有他在,我何必在李玉身上多费功夫。
6
宋清许家住的是楼房,他开门进去,我想换鞋,结果刚脱掉鞋就露出破洞的袜子和脚趾。
一瞬间,尴尬让我的贫穷无所遁形。
但宋清许什么都没说,而是从容的从鞋柜拿出一双遮脚背的拖鞋轻轻放在我脚前。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冲屋里喊了一声,“妈妈。”
我赶忙穿好鞋,轮椅声响起,一位温婉美丽的女子推着轮椅走出来。
她微笑着在俯身的宋清许头上揉揉,脸上捏捏,露出满意的笑容。
“今天有乖乖念书吗?”
看着嚣张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在妈妈面前柔软的不像话。
“当然。”
他拉过我,“妈妈,这是我新找来照顾你的。”
阿姨神色讶异,“姑娘,你多大了?”
我赶紧将之前说过的话又说一遍,阿姨抿唇看一眼宋清许点点头。
“以后要麻烦你了。”
这是……
通过了?
就这么简单?
宋清许伸手捏一下我的脸颊,“跟你说了,我妈妈很好讲话的。”
我醒过神,手忙脚乱放下书包,撸起袖子开始干活,阿姨让我歇会都不行。
后来见劝不动我,也就放弃了,耐心坐在旁边指点我要注意的地方和需要清洁的角落。
保姆提着菜进门时,还以为自己要被炒鱿鱼了。
我在宋家吃了有史以来最满足的一顿饭。
吃完后,我抢着洗碗,保姆想说什么,阿姨一拉她,将她从厨房带走。
想来宋清许应该把我的情况都和阿姨说了,重活一世,我不至于看不出宋清许的好意,有时候别人的好意该接受就应该接受。
过分清高得不到好处。
既得利益是自己的,只有捏在自己手中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洗完碗,我背起书包要走,宋清许皱眉,“不是还有题要问我?”
看看天色,我有点迟疑。
阿姨温柔道:“学完习,让阿许送你。”
“这怎么好意思?”
我连连摆手,宋清许大手一挥,捞着我的脖子把我硬拐进房间,一指凳子,“坐。”
于是我只好坐好,从书包里拿出试卷摊开,还大着胆子把总结的疑难点全部扔给他。
他一点点翻过去,很肯定地抬起头,“你很努力。”
“不过是欠缺一点技巧。”
他微笑,“放心,你现在有我了。”
心忽然就漏跳一拍。
我暗自在内心告诫自己,别动不该动的心,活了两辈子了,怎么还能为情情爱爱小鹿乱撞。
并且宋清许年龄这么小,说不好听的,都快能当我儿子了。
莫动凡心,莫动凡心。
“那就拜托你了。”
他讲的很耐心,那些我怎么都想不通的知识点,忽然茅塞顿开。
学习过程中,阿姨还推着轮椅送来牛奶和水果。
离开的时候,宋清许起身穿上外套,“我送你。”
我赶紧摆手,阿姨眉眼温柔,有着不容拒绝地坚持,“就让他送吧,男孩子怎么能不送女孩子回家呢?”
晚归的路很寂静,昏黄的灯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
远远看去,像是并肩而行。
走到巷子口分别,我脚步轻快,脑海中塞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阴影处突然转出一个人。
“宋悠,你很得意?”
7
李玉手中叼着烟,脚踢着地上的石子恨
声道:“我在这儿等了你三个小时,你知道吗?”
我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她,“所以呢?”
“你在宋清许家干嘛了?他还送你回来。”
她眼神阴森可怖,忽然冲上来揪住我的衣领怒吼:“他都没有送过我回家!他都没有送过我!凭什么送你?你算什么东西?!”
我被她推倒在地,她的脚踢在我身上,发泄着怒气。
听到声音,张有德走出来,我看到他斜倚在门边,丝毫没有管我,而是尽情欣赏着李玉的身形。
她狂怒下飘起的小裙子,还有漏出的半截腰身。
看够了,他懒洋洋出声,“干嘛呢?”
李玉喘着粗气停下,扭头看到不过一个老头子,不耐烦喊一声,“滚开,你知道我是谁吗?”
张有德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谁啊?”
李玉高傲的昂起头,“李福泉是我爸!”
张有德一下站直身躯,上下打量李玉一番,“原来是那老小子的闺女啊,一下都长这么大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李玉冷笑一声,毫不客气,“乱攀什么亲戚,我认识你谁啊?我警告你少管闲事。”
张有德脸上挂不住,黑暗中我看到阴狠一闪而过,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若无其事,“唉,我说了你还不信,回去代我向你爸问好哈,就说是张叔问的。”
听他说的这么肯定,李玉带上几分狐疑,倒是不敢再撒野,一拢头发恶声恶气,“知道了。”
随后俯在我耳边,“宋悠,明天见。”
李玉走远后,我勉强从地地上爬起来,脚踝处钻心地疼。
张有德斜睨我一眼,“你怎么惹她了?”
我低头,“不知道。”
他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吹个口哨,“要不要叔叔帮你上药?”
“不……不用了。”
我后退两步,假装害怕的样子抖抖索索,“我……我想起还有东西没买,我去去就回。”
说完,转身飞快跑开。
脚踝处还很疼,我一口气跑到警察局门口,一瘸一拐走进去,好在,今天值夜班的还是那名警花和她的队长。
看到我,她眼前一亮随即带上凌厉,冲上来,“谁干的?”
我咬唇,眼泪恰到好处落下,“我……我妈妈的男朋友……他还……他还……”
警花气愤挽起袖子,“我今天非要主持个公道!”
队长皱眉
,“小周,别闹。”
警花不可置信,“队长,你在做什么?我们是警察啊。”
他叹口气,像是在教导不懂事的孩子。
“我们是警察,不是街道办事处。”
我难以置信瞪大眼,“那你们就不管了吗?”
队长叹口气,“小姑娘,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我一愣,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他,“若是有证据,就可以惩罚他了吗?”
队长神色严肃,郑重点点头,“对,只有你有证据,我一定帮你!”
“好。”
走出警局后,我回到家。
张有德已经走了,我妈懒懒躺在床上,看到我冷哼一声,“骚货。”
8
第二天走进教室,二丫冲上来。
“宋悠,听说你去给一中的学生当保姆了?借此让人家给你补习?”
我弱弱低下头,脸上适时添一抹红晕,“没……人家……没把我当保姆……”
李玉脸色变了,手把面前的作业本都抓皱了。
二丫还想说什么,老师走进来淡淡看一眼,“上课。”
下课后,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怎么回事,我痛快说了。
他揉着眉心,蕴含一抹担忧。
“宋清许我听说过, 学习好,长得又帅,你……”
我明白了老师的担忧,坚定开口:“老师,你放心,我不会早恋的。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班主任松了口气,眼带欣慰,“宋悠,你和他不一样,你的未来在你自己手中,稍有不慎,就是另一条路了。”
我想说,我明白的老师,我真的明白。
出了门,老师又等在门口,满脸担忧。我眼睛一热,要说前世今生,我最对不起的只有老师一人。
“悠悠,我请了几天假,你出什么事了吗?”见我哭了,她冲上来拉着我打量。
“没有。”我努力扬起笑脸,“老师,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以后带你离开这里。”
她一愣,“傻孩子,说什么傻话,老师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会的。
我在内心坚定许愿,一定会越来越好,也一定会离开的。
下午放学,二丫走过来扭扭捏捏,“宋悠,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厕所?”
我盯着她,“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她还不太会撒谎,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惊慌,“你
去不去?就当帮我个忙。”
“好啊。”
我捏紧怀中的手机,深吸一口气,“去,当然去。”
一进厕所,隐藏在门后的李玉窜出来揪住我的头发,一脚踢在我身上,“贱人!”
其他人蜂拥而上,按着我的手和脚,扇耳光、踹我、按着我的头往水池里,逼着我喝脏水。
李玉用她尖尖的指甲在我脸上不断地划出血痕。
“贱人,你就是用这张脸勾引宋清许的吗?”
“你敢勾引宋清许,那是我的男人,是我看中的男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爸是镇长!”
“我爸一句话,你们都得完蛋!”
我死死护住怀中,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脸上慢慢溢出一个微笑。
9
等她打累走出厕所,我已经浑身青紫,到处都是血。
昨天受伤的脚踝此刻痛的撕心裂肺。
我小心从怀中拿出手机,那是一部低像素诺基亚,宋清许给我的。
我跟他说,妈妈打我,张有德可能对我心怀不轨,但我去报警,警察需要证据,他便拿出手机给我。
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小心检查视频内容,像素很低,但人脸都拍到了,声音更是清晰。
那一句“我爸是镇长!”简直振聋发聩。
真棒。
一瘸一拐走到校门口,我看到焦急等待的老师。
见到我她飞奔过来,“悠悠,怎么会这样?谁打你了?”
“我没事。”
我对她挤出一个微笑,“真的没事,老师。”
“走,我们去报警!”
老师拉着我,我制止了她摇头,“老师,我们没有证据。”
她睁大眼,“你这身上不就是证据吗?”
“可是老师。”我静静看着她,“打我的人会承认这伤是她们打的吗?”
“那……那怎么办?”
老师也有点懵,我握住她的手,“给我点时间,老师,我不会白白吃亏的,相信我。”
她咬着嘴唇,双眼通红,下一秒泪珠滚落,“那我送你回家。”
我没有拒绝,到家门口的时候,张有德还站在门口,看到老师眼睛一亮。
那黏腻的目光像是片刻离不开老师的脸。
老师有点害怕,挨着我的身体微微颤抖。
张有德像是看不见我一样挑
眉,“老师又来了?您对我们悠悠还真是关心啊。”
“应该的,毕竟是我的学生。”
老师硬着头皮,将我扶进屋里,从怀里掏出药。
踌躇着看看,我的房间,不过是一条帘子分开的客厅两半而已,张有德就站在那里一眨不眨盯着她。
“麻烦这位家长,你可以先出去吗?我要给悠悠上药。”
张有德眼风都懒得给我,“悠悠是我女儿,我女儿上药,我有什么不能看的?”
“叔叔,我妈好像快回来了。”
我提醒他,可能是想到了我妈的脾气,他还是不情不愿退出去了。
我拉着老师,小声道:“等会我还要去宋清许家,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老师想拒绝,最终恐惧战胜了一切。
我们出去的时候,我妈回来了,她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我,而是全部精力都放在张有德眼睛落下的老师身上。
“有些人啊,为人师表,还是要有点当老师的样子。”
“天天打着为学生好的旗号,也不知道在糊弄谁。”
“真的缺男人就自己去找一个,不要总是惦记别人家的。”
老师气得发抖,咬着唇说不出话,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扭头解释,“我只是送悠悠回来,悠悠受伤了。”
妈妈轻蔑打量她一眼,“你裙子穿那么短,不就是为了勾引人吗?”
我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推她一把,“你不要在这里乱说,这种男人,也就只有你拿他当个宝!老师才看不上!”
我妈气疯了,伸手就想抓我头发。
一只大手稳稳拦住她,抬头,宋清许目光冷淡,“你干嘛?”
我妈愣了片刻,讥讽一笑,“小娼妇,原来是找到男人了,难怪腰杆这么硬。”
她朝地上啐一口,“我跟你说,我女儿这姿色,没有五十万可不行。”
饶是我脸皮厚,此刻也被她的厚颜无耻惊呆了。
我要是能卖五十万,干嘛不自己卖自己?
没想到宋清许松开她,一字一句,“悠悠在我眼里,是无价之宝。你不配猜想她的价格,因为她的未来,不可估量。”
10
最后的结果,是我和老师在马路牙子上哭成狗,宋清许在旁边双手插兜不知所措。
我哭,是因为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老师哭,是因为受了委屈,以及觉得我得到了真爱。
最后她郑重将我的手和宋清许摞在一起,一脸欣慰。
“你们俩的事,老师同意了!”
我哭笑不得。
街角处,李玉一脸阴暗,咬牙切齿盯着这边。
该收网了。
我想着,以免夜长梦多。
回到家时,张有德还在。
两个人在被子里翻滚,我装作看不见,放下书包,拉上床帘。
过了会,门“砰”一生,张有德走了。
我正在就着灯光复习功课,我妈一把拉开帘子,手中叼一根烟。
“你跟今天那男的睡了没?”
我面无表情抬起头,“没。”
她嗤笑,“宋悠悠,你要发骚我管不着,可你记着,被睡了就不值钱了。”
“所以,你是因为被睡,才变得这么便宜吗?谁都能上一下?”
我妈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疯了一样开始砸东西,骂我,什么肮脏的词汇都往外蹦。
上辈子,我还对她抱有期待。
我总觉得,我们母女相依为命应该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我没有弟弟,也没有一个有钱抛弃我们的老爸。
我不明白她对我的恨意从何而来。
“妈,你到底为什么要生我?”
一地狼藉中,我悠悠问她。
她脸上浮现短暂的空白,下一秒,厌恶和仇恨又重新回到脸上。
“要不是你,老娘不会像现在这样过,你个贱人,就应该一辈子像老娘赎罪!”
我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平静离开。
印象中,我爸出事故死了,赔偿款被爷爷奶奶抢走,留给了家里的男丁。
她带着我,没有生计来源,又不好嫁人。
最初,她抱着我在深夜哭,说永远不会放弃我。
后来,她拧着我的耳朵说,要不是我,她早就自由了。
我想她这一生苦难良多,但我,从未要求主动来到这世界承受她的怒火。
11
这天我不舒服,早上起来感觉昏昏沉沉,眼前发黑。
没站多久就晕倒在床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玉打电话问我为什么不去学校,我有气无力告诉她生病了。
顺便跟她说,宋清许等会要来照顾我。
她气的摔了电话。
紧接着老师也打来问候,我安慰她两句,信号不好听不清她说什么。
于
是强撑着起身,打开扩音,老师的声音清晰可见,“悠悠,等会我来看你吧。”
“麻烦您了。”
我答应下来挂断,躺在床上,听着卫生间似乎传出什么动静,可我太累了,累的没办法起身查看。
只能躺着。
睡了会,门被敲响。
我支起身披衣下床打开门,李玉的脸出现在门口。
“你一个人?”
她打扮的花枝招展,踮着脚往里看。
我点头,向旁边一让,“进来吧。”
她冷哼一声踏进门,还不等说什么,就瞪大眼缓缓倒下。
身后,露出举着一根木棒,叼着香烟的张有德。
他扬扬手中的木棒,下巴微抬,“关门。”
我像是被吓傻了,乖乖关上门,他低头一看,愣住了,“怎么是这丫头?”
我哆哆嗦嗦解释,“老师,老师临时有事不来了,委托她来看我……”
其实我没说,这个机会是她自己强的,我说了,宋清许是她最好的饵。
“也罢。”他眼中放出淫邪的光芒,搓着手,“也不亏。”
随即凶恶一指帘子,“乖乖回去躺好!”
刚转身,一块帕子捂上我的口鼻,由于闭气及时,我只吸入一点点。
等我醒来,外面传来让人恶心的声音, 似乎还有哭喊。
我闭着眼充耳不闻。
满脑子想的都是上辈子,我在工厂里受的苦,被欺凌,被骚扰,被占便宜。
我的老师,白玉兰一样高洁的老师,也像今天一样,一帘之隔,失去了整个人生。
我曾去看过她,那时候她的精神已经不太好了,家人不远万里来带她回去。
看到我,她眼珠微动,蓦然流下两行清泪。
我不敢与她对视,落荒而逃。
后来因为 18 万彩礼,匆匆嫁给周旭,我的安安被一脚踢飞,闭上眼睛……
一桩桩,一件件。
我由始至终憋在心里的那股恶,终于散了。
估算着时间,我狠狠在胳膊上咬一口,迅速爬起来,打开窗子翻出去,幸好我家是二楼,我跌在院子里。
不顾一切地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喊完了,我又冲出去,这次,我使足了全身的力气,冲到警局。
“姐姐,救命啊!”
我头发散乱,光着脚,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
红,胳膊上还有牙印……
怎么看都像是遭受了什么。
警花小姐姐迅速冲过来抱住我,我说了低之后,在她怀里迅速晕了过去。
12
我在医院醒来时,宋清许正趴在床边。
稍微一动,他立马惊醒扑过来,“悠悠,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玉……”
宋清许眼神一黯,勉强笑笑,“这些不需要你操心,你好好休息就好。”
门外的人听到声音走进来,我才看到警花小姐姐红红的眼睛和愧疚的神情。
在我的坚持下,我知道了晕倒后发生的事。
大院里的人在我跳下来的时候,就一鼓作气冲了上去,当场看见衣不蔽体,神情呆滞的李玉和坐在一边惊慌失措的张有德。
队长和警花小姐姐到的时候,李玉已经被父亲接走了。
等他们想上门了解情况的时候,被拒之门外。
“悠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出了会神,一点点说清楚发生了什么,包括老师说李玉找到自己想来代替她看我的短信,我都翻出来给他们了。
“据我们调查,你和李玉关系并不好,她怎么会想到来看你?”
队长目光如炬,我瑟缩神色,看一眼宋清许不说话。
警花小姐姐看出端倪,推搡着将队长推出门,转身看着我眼睛红红,“悠悠,若是我们能早一点帮你就好了。”
“你让我觉得自己这个警察非常失败。”
来不及解释,警花姐姐捂着脸落荒而逃。
我坐在床上怅然若失。
“悠悠。”宋清许突然抓住我的手,还来不及说什么,李玉闯了进来。
短短一天,她整个人都变了。
头发卷成一团,有一小块头皮甚至秃了,身上的衣服也是乱糟糟的,她闯进来,正好看到我们相握的手。
尖叫一声扑过来,神色扭曲,“都是你,都怪你,你这个贱人,都是你,你们是一伙的,合起来害我,贱人!”
她疯狂叫嚣,对着我又打又踢,宋清许牢牢站在我面前,始终不曾退让一步,也没有对她说出难听的话,更没有对她动手。
他只是就那么护在我面前。
寸步不让。
李玉的妈妈匆匆赶来,恨恨看我一眼,带着人把李玉领走了。
休息了一天,我出院了。
李玉的事已经传遍
大街小巷。
妈妈作为张有德的同伙也被带走调查,李玉父亲扬言不会让我好过。
而我,在宋清许的陪伴下,去警察局上交了证据。
李玉霸凌我的视频以及在家妈妈打我时的证据,当我把手机放在警花小姐姐手中时小声说:“现在,我可以告我妈妈了吗?”
警花一瞬间红了眼,颤抖着手甚至拿不稳手机。
13
张有德为了减轻罪责,硬是说我妈妈同意促成了这件事,原本是要我来的,结果没想到李玉来了。
反正都是年轻小姑娘,正好。
老师握着我的手,坚定将母亲送上了被告席。
她被以故意伤害和虐待罪的罪名起诉。
李玉的父亲也受到调查,因为我将所有事情,包括李玉对我的霸凌,学校迫于威慑不敢处罚这些事,统统写成材料交了上去。
我准备了这么久,怎么能不斩草除根。
得益于我两次报警经历以及体内查出微量的乙醚,我从这件事中完美隐身。
被告席上,母亲神色麻木憔悴,看到我也只是像普通人一样瞟一眼就过。
判决宣判下来时,我走出法院,才深深意识到,我终于从那场噩梦中冲出来了!
当年我没有做到的事,如今做到了,我的老师安然无恙,我的学习还在继续。
这次,没有人再有权利换走我的成绩,我的人生。
法院门口,老师握着我的手,轻声说了句,“悠悠,我原谅你了。”
我几乎是颤抖着收回手,她眼中带泪,笑的苦涩,“可惜,我虽然原谅了你,但这里对我,还是噩梦一样的环境,我要走了。”
“悠悠,勇敢的孩子,你要加油啊!”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她就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虽然她的伤害还在她心里,但那一刻,我们都选择努力向前走,忘记曾经的一切。
我低声对着她的背影,说出那句欠了两辈子的话,“对不起。”
尾声
转眼十五年过去,我坐在办公室,手中拿着一份简历若有所思。
周旭,应聘职位,保安。
“宋总,一个保安而已,怎么能劳烦您亲自过目。”
人事经理一脸疑惑。
我扬起唇角,想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将简历一扔。
“就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