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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节 人情包袱

第 12 节 人情包袱

上辈子我给患尿毒症的堂哥捐了一个肾。

捐之前大伯说:“咱们两家变成一家亲,林秀就是我亲女儿。”

捐之后他又说:“一切都是你情我愿,少在这儿搞道德绑架。”

结果我家破人亡,大伯还视我为包袱,给我下药,将我毒死。

重活一世,我也要让那一家人尝尝骨肉分离、家破人亡的滋味!

1

“老二,明天带上林秀去趟市医院和林清做下配型。”大伯双手插袋,一脸嫌弃地迈进我家院子,张口就命令道。

明明是求人的事,还非得装模作样地摆谱,我当即抄起桌上刚盛的菜汤泼了过去:

“去你妈 B 啊!没空。”

大伯显然没想到我会来这手,摸了把头上的菜叶,瞪眼骂道:“你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然后抖着手指向我爸:“老二,你看看你的好女儿,不敬长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我爸显然也被我的举动吓到,正要上前道歉,被我一把拽住。

又想欺负老实人?你当你谁呀!

2

前世,他就是拿这套唬着我和我爸去给林清配型,没承想我真的配上了。

结果这一家子就赖上我了,天天来我家游说,软硬兼施,什么“一家人就要相互帮衬”“能救不救是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林秀救了林清以后也是我孩子”。

也怪我耳根子太软又好面子,再加上从小堂哥对我还不错,新闻里不是有人卖肾买手机嘛,想来一个肾也够用,就捐了。

那会儿还觉得自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自我感动坏了。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手术后的我体力抵抗力大不如前,导致剩下的一个肾出现慢性衰竭。

我家本就不富裕,这样一来雪上加霜,只能去向大伯家借钱,前两次还能借到八百一千的,第三次去就听到大伯母诉苦:

“林清虽说换了肾,可后续的保养费、营养费全都要钱,我们家这两年做生意赚的钱全花他身上,我和他爸连件新衣服都不舍得买!”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样子全然忘了他家前天刚提了辆大奔。

爸妈为了赚钱给我治病,一把年纪去建筑工地务工,却在进城的路上出了车祸双双去世。

大伯假惺惺地以照顾我为由,将我父母的车祸赔款占了去,我几次找他讨要都被他搪塞回来。

“要不是给了你儿子一个

肾,我们家怎么会落到这个境地?”我不服气。

他也露出真面目,冲我叫骂道:

“不就一个肾?至于老提吗?当初是你自愿地捐的,可没人强逼你。”

“你们家落到这个境地那是你们命不好。”

“老子这些年借给你家的钱都没要你还,已经仁至义尽了。”

“现在老子还得养你这个废人,那赔款就当你的伙食费,想要回去?没门儿!”

3

前世这一声声的辱骂言犹在耳,这一世姑奶奶才不受你的气:

“你耳朵聋了还是脑子进水了?听不懂人话?再说一遍,我和我爸不会去配型。”

“林清是你亲堂哥,你这样绝情,不怕村里人戳你脊梁骨吗?”大伯不甘示弱。

重活一世,面子在我眼里就是个屁!

我冷笑着送他个白眼,道:“我只会在意我爱的人怎么看我,其他人爱咋咋地,与我无关。”

“大伯,侄女有一个建议,你那么能,不如再生一个,一来亲兄弟配成的概率大;二来堂哥要真不幸了,还有个儿子给您养老送终。”

“你敢咒你堂哥!”大伯指着我,手更抖了。

小样儿,这就上火了?

我装腔作势地打了自己一嘴巴:

“瞧我这臭嘴,大伯您外头相好无数,都没能再整出个崽,恐怕是不行了。”

“别灰心,现代医疗发达,万事皆有可能。”

“您要是觉得不方便让大伯母知道,你就跟我说,我送您去医院......”

在我一番阴阳怪气的攻势下,大伯的脸成功地变成猪肝色,只丢下一句“你等着”就灰溜溜地走了。

4

好久没有一口气说那么多话了,果然,健康的身体就是革命的本钱,比起记忆中讲两句话就喘不过气的自己,今天真是畅快!

我开心地坐回桌边继续吃饭,见我爸还站在门口,招呼他:“爸,别愣着了,快来吃饭。”

我爸走到桌前,语气不悦道:“秀秀,你刚刚怎么这么说你大伯?太不礼貌了。”

“我就觉得秀秀说得好。”没等我回答,我妈先摔了碗,“尿毒症又不是立马就死的病,你哥家这么有钱,干嘛不去给他儿子买一个肾?好事想不到你,坏事就逮着你薅,真恶心。”

我爸说不出话了,只能悻悻地坐下来。

可不是嘛,刚刚我就是口头上骂他两句,这才哪儿到哪

儿,要知道,前世我可是死在他手上的。

自从父母离开后,我从身体到意志都垮了,我扇了自己无数的耳光,可这又能怎样?健康的身体、疼爱我的父母都回不来了。

从那以后,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直到被命运判了死刑。

弥留之际,我感觉自己轻盈地飞到病房上空,冷眼看着病床上面如死灰的自己以及床边松了口气的两人。

“还是你主意多,每天在他饭菜里下点砒霜,他本来就有病,不但没人怀疑咱们,村里人还会夸咱们有情有义。”大伯母很得意。

“唉。”大伯盯着我松了口气,“这人情包袱可算甩掉了。”

没错,我是被他们毒死的!

这一世我非但不会捐肾,还要让那一家人尝尝骨肉分离、家破人亡的滋味!

5

这段时间我的刺头人设还是很有效的,至少大伯不敢来烦我了。

但他不来烦我,就去烦我爸。

“秀秀,你就去趟医院吧,你大伯毕竟是我亲哥,林清是我亲侄子,这么僵持着白白地让人看我们林家笑话。”我爸说。

我们林家的笑话还让人看得少吗?

我心中冷笑,反问他:“如果我配型成功了怎么办?你想让我捐个肾给林清吗?”

“我不想你捐,可是可是.....我我......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我爸低着头语无伦次。

我要报复大伯,我希望父母全身心地站在我这边,我爸没有前世记忆,他对他的大哥还抱有幻想,既然如此,我就帮他认清现实。

“我答应你,明天就去医院。”我说。

最终,我去医院做了配型,结果可想而知,配型成功。

可那又怎样?我就是不捐。

6

配型结果出来的第二天,大伯、大伯母就带着些村民来我家。

还没进门,就听到大伯母的哭嚎声。

“老二啊,你们可要救救林清啊!”

“你大哥就这么一个孩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她一屁股坐在我家院子里,哭天抢地。

跟来的村民七手八脚地想去扶她,口中还不忘七嘴八舌:

“都是一家人,见死不救也太狠心了。”

“其实人一个肾就够用了,新闻不是还有报道,有人天生一个肾不也活得好好的嘛。”

“林秀,你要么索性不去配型,现在你配上了又不

肯捐了,这算怎么回事?”

前世我没捐肾之前,他们教育我:

“一家人要互帮互助。”

等我捐肾之后身体变差,他们又改了口风:

“人哪,还得多为自己的小家考虑”。

道德绑架,事后诸葛,就是这些人的嘴脸。

我走回厨房拿来一个碗,抬手砸在墙上。

“哐当”一声,世界终于安静了。

“首先,我是被他们家逼着去做配型的;其次,不是我狠心而是他们太无耻。”

我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播放按钮,手机里传来一段对话:

【17 号床的林清都瘦得脱相了,真可怜。】

【咱们可怜他有什么用?他爸爸和他配型成功却迟迟没动静,估计是要放弃这个儿子了。】

这是我无意间在医院护士站听到的,天助我也!

“他自己能救儿子却不救,反而把责任推到我头上,简直无耻至极!”我伸手指向大伯控诉道。

7

村民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

大伯和大伯母同样没料到我会知道这个,脸色难看。

我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亲哥亲嫂:“你和你儿子的命是命,我女儿的就不是吗?”

最近我都在给我爸科普医学知识,在我不懈地安利下,他终于知道捐肾的潜在风险。

大伯母索性不再伪装,插着腰,挺着肥硕的身躯撒泼道:“你大哥他身体不好,林秀作为他的亲侄女,帮他分担下怎么了!”

“林清可是你们林家唯一的男丁,林秀这个赔钱货怎么能和他比?”

“识相地就听话点,等这个赔钱货嫁人了,我考虑考虑让我儿子给你们养老送终!”

我爸气得浑身冒烟,直喘粗气,只是他平时老实巴交、不善言辞,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时候我立马接棒:“大伯母,林清是你唯一的儿子,可不一定是我林家唯一的男丁,你有没有想过我大伯不肯捐肾给林清会不会有其他原因呢?”

一句话戳中她的软肋,她目瞪口呆地看向大伯。

大伯急了,冲上来狠狠地扇我一巴掌:“你个贱蹄子胡说八道什么!”

爸妈急忙过来扶我,看着我嘴角隐隐地流出的血丝,我爸握紧拳头:

“秀秀还是个孩子,你作为长辈怎么能动手呢!”

大伯不以为然道:“这贱蹄子都成年了是个什么孩子?她给我造谣你听不见吗?你不舍得管教,老子替你教她做人,免得她以后嫁了人不安分,被人活活地打死!”

说罢觉得不解气,撸起袖子又想打我。

我爸一把扯过我,抓起手边的一张凳子高高地举着,再老实的人也有逆鳞,他的逆鳞就是我。

他双目赤红,指着大伯鼻子,一字一句道:“林冲,你敢欺负我女儿,我和你拼命!”

大伯没见过我爸这副豁出去的模样,他心生顾忌却又不甘示弱,拍开我爸的手,嘴硬道:

“别总是摆出一副被我们家欺负的姿态,当年分家的时候爸妈将家产和宅基地都给了你,我有说什么吗?”

“你有资格说什么吗?”我爸厉声地打断他,“当年是你们闹分家,将爸妈的地要走却不愿意赡养他们,老房子也是你们嫌破不要的,这些事乡亲们可都知道。”

“确实有这么个事,要不然林山家也不会连块地都没有,只能去宋川华家果园打工。”村民们议论起来。

十年前镇政府在我们村推广水果种植,得益于现代物流,冷藏技术的快速发展,村民们都靠着种植水果赚了一波钱。但随着果园变多,那些收购水果的果贩子就想压低价格,钱少了,大家自然不乐意。

大伯瞅准时机,自己外出寻找批发商零售商来分销水果。他是知根知底的本村人,给的价又比水果贩子高,渐渐地成为我们村镇的水果销售大户。

他也是从那时开始越来越瞧不起我家,闹着分了家,将爷爷奶奶的地都要去种水果了。

大伯索性耍起无赖:“老房子可以给你们,但宅基地你得承认有我们家的一份。”

我爸气笑了:“分家的时候就商定好你们家继承土地,我们家赡养老人继承宅基地,你想赖账?”

大伯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商定好的?我怎么不知道,有证据吗?”

“当然有!”我妈走了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纸,“公婆临终前将商定好的事情写下来,立了凭证。”

大家闻言凑过去看,上头有我爷爷、大伯、我爸的签名,还有村委会的章印。

大伯、大伯母显然没料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张凭证还能被拿出来,面面相觑,尴尬不已,见形势不对就想离开。

进门容易出门难,想开溜,没门儿。

我几步上前将院门关上

,挡在他们面前:“别走啊,好戏才刚开始呢。”

9

“你想干嘛?”大伯瞪我,然后又环视一圈在场的村民,语带威胁道,“你们几个把门打开,不然以后都别想做我林冲的生意。”

这话一出,村民们面色紧张,毕竟这可是金主爸爸。

“乡亲们听我说。”我安抚他们道,“大家都知道,市面上水果的零售价逐年增高,可咱们果农的收入并没有提高多少,钱全被林冲赚了。他家倒是别墅、豪车一个个地买,咱们这些村民能有啥?汤都喝不到几口!”

这些话戳中村民的痛处,他们沉默了。

大伯冷笑一声:“你少胡说八道,你去打听打听,咱们附近村镇的水果贩子,谁给的批发价能比我高!”

“我能!”

宋川华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站到我身边,又重复一遍:“大伙儿将水果卖给我,我给比林冲高三倍的批发价。”

村民们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抬高批发价对你有什么好处?”大伯显然不信,嘲笑宋川华,“到时水果卖不出去烂在手里,可别哭爹找娘。”

“我敢这么做,当然是找到新路子了。”宋川华拍了拍我的肩膀,“给大伙儿瞅瞅。”

接下来我就向他们展示了什么是直播带货,什么叫秒罄。

没错,在我重生后的这段日子,我已经进军短视频行业!

目前短视频刚刚风靡,正是行业发展的风口。

我平时就爱好拍些农村风土视频发到网上,在网上也积累了十几万的粉丝。但前世的我缺乏商机意识,再加上身体原因,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我要抓住这个风口,创建自己的品牌 IP,这也是我复仇计划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白天收集素材,晚上剪辑视频,在我的认真经营下,粉丝数暴涨突破百万,陆续地有广告商邀请我直播带货。

等我的网络人气暴涨后,找到村里的另一个种植大户,宋川华。

宋川华自己有果园,有销售渠道,奈何起步晚,生意上总是被我大伯压制。

所以,他是我大伯的死对头。

而我就是要抢了大伯的生意,让他无路可走。

10

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我提醒道:“愣着干啥,要不要和宋老板做生意?”

“要要要......”

“宋老板,这季的水果就卖给你了。”

“秀秀竟然是网络红人,真厉害!”

“听说当网红能赚好多钱,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林山家要翻身了。”

“是呀,林冲明明自己配型成功还盯着秀秀不放,都是一家人怎么这么狠心。”

“他对自家人都狠,更何况是我们。他现在就是地主,专吸我们果农的血......”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

利益驱动人心,没了顾忌,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大伯脸色五彩缤纷,比吃了屎还难看。

但他还是不死心,悄悄地叫来他的靠山,我们村的村支书,蒋平。

“大伙儿聚在这个干嘛呢?”蒋平夹着个公文包走了过来。

大伯一看到他,立马委屈巴巴地扑了过去:“蒋支书,您可能给我评评理啊!”

蒋平听完大伯的哭诉,先是装模作样地批评了他一顿,然后话锋一转,用一个“但是”转入正题:

“林冲是我们的村的明星企业家,这么多年带着村民们发家致富,是受过我们村委认可和表彰的。”

“近些年生意难做,林冲有单子都是先紧着给咱们村的人,难能可贵啊!”

我冷哼一声,不服道:“蒋支书,你这话说得可就厚此薄彼了,宋老板和我也是我们村的人,我们找到新路子想带大家发财,你这么拦着是几个意思啊?”

蒋平笑呵呵道:“大家想赚钱这是可以理解的,但直播卖货是刚出来新玩意儿,刚开始都图新鲜,谁知道后面能不能发展下去,我劝你们还是稳当点儿好。”

不愧是村支书,几句话就让村民们心生犹豫。

蒋平很得意,对我露出轻蔑的冷笑。

大伯也很得意,又开始鼻孔朝天。

两人明晃晃地狼狈为奸。

我讽刺道:“我大伯是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卖力地跑腿?”

“你你......你别胡说。”蒋平急了。

“胡没胡说,让他们查查不就知道了。”我看向不远处驶来的车辆。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停在我家门口,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从车里下来,径直地走到蒋平面前。

为首的人出示一张证明,然后道:“蒋平,有人实名举报你收受贿赂,侵占公家财产,跟我们走一趟。”

不错,这个实名举报者就是姑奶奶我!

前世大伯占了我父母车祸赔款,为此我多次找蒋平想请他出面主

持正义,结果他总是以这是我们家庭内部问题让我们自行商议为由拒绝我。

直到后来他来大伯家做客,我无意中听到他们的谈话才知道,这两人一个行贿,一个受贿,还勾结在一起侵占公家土地,建种植园谋私利。

现在我和宋川华劫了大伯的生意,也等于影响了蒋平的财路,他当然不能忍了。

可他没料到我早就在宋川华的帮助下收集证据举报到市纪委了。

能用脑子解决的事就不要瞎逼逼,毕竟我现在也是分分钟好几十万上下。

就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蒋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了,那模样犹如一只落败的斗鸡。

蒋平平素得罪了不少人积了不少黑料,我这么轻轻地一推,那些黑料就如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个地被曝了出来。

很快地他就进监狱踩缝纫机去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短短一上午,心情跌宕起伏最厉害的人就属我大伯了。

此刻他捂着心口,原本五彩斑斓的脸已经转为灰白,然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紧接着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大伯被人村民七手八脚地抬了起来。

就这样,他还不忘用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我说:“你、等、着......”

11

这件事的后续发酵就是,大伯家的果园被查封,周边几个镇的村民都选择和宋川华做生意。

收不到水果,就少了这一季的利润,大伯的水果销售公司的资金流出现问题。

此外,因为他涉嫌行贿,公司被勒令停工接受调查,还被罚了一大笔钱。

这种情况去银行借钱是不可能的,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去找了民间借贷。

为了挽救颓势,他用借来的钱重金聘请了几个美妆博主,结果可想而知,看美女的人很多,买水果的没几个人,而且他起步晚失去了优势,所以并没有什么卵用。

挣不着钱,还不上贷款,很快地,民间借贷公司的人就找上门了。

大伯家卖房卖车,奈何利息滚太快,根本就填不上。

于是,事隔三个月后,他再一次地来到我家。

这是不是站着,是跪着。

“秀秀,你可得救救大伯啊!”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好不凄惨,“那些讨债的说,要是三天内还不上钱就要剁手跺脚,我们可是亲人哪,你不能见死不救!”

“什么大伯?”我不屑道,“发了家就六亲不认,出

了事就逮着自己人坑,这是亲人吗?是仇人。”

“是是是,我禽兽不如、狼心狗肺、眼瞎心盲,只要你答应借钱给我,你想怎么骂我都行。”

我:“......”

他倒是从善如流,搞得我膈应得不行。

正当我装耳挠腮地准备把他轰出去的时候,一碗菜汤越过我直直地泼了大伯一头。

我爸冲了出来:“林冲,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想借钱不可能。我和你兄弟缘尽,你以后是死是活都和我们家没关系。”

我爸一锤定音,好硬气!

我在一旁使劲儿地鼓掌:“好!说得好!会说你就多说点!”

12

除了生意上的落败,大伯的家宅也很热闹。

大伯母在我的提醒下,查出她老公在外的风流韵事,再加上最近惹上的债务,失望之下,秉持着“到手的才是我的”的原则,闹死闹活要离婚分波钱。

大伯一家被搞得乌烟瘴气,焦头烂额。

而我随着人气增长,在村里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村委会甚至给我做了海报贴在村子入口处的广告牌上。

我现在也算是十里八乡的知名人物了,人一旦有了名利,原本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过来舔你。

走在乡间大道上,本想一个人静静地记录些乡村美景,可总有人活儿也不干了,凑过来套近乎。

“秀秀,当网红一个月挣多少钱啊?”

“我们家小红也想在网上挣钱,要不你带带她?”

“你都拍些啥啊?让我瞅瞅。”

说罢,他们你推我攘地挤到我身边,摆出剪刀手、手枪手,试图美美地出个镜。

唉,好烦,地铁老人手机.jpg

为了避免再被骚扰,我果断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结果没走几步,忽然感到脖子一疼,眼前一黑。

完了,被绑架了,就说人红是非多嘛。

12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被绑坐在一张椅子上。

大伯举着把刀站在我面前,脸色阴沉。

“有话好好地说,绑我干嘛。”我尝试和他沟通。

“借钱。”

“你这是在犯法,要吃牢饭的。”

“借钱。”言简意赅,目的明确,根本无法沟通。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啧啧”嘴:“借多少?”

“500 万。”

“我只有 100 万,不信你可以看我的手机余额。”

在确认完我说的是真话后,大伯手里的刀“哐当”落地,然后整个人也随之瘫倒在地:“完了,今天是最后的期限,还不上钱,陆小丁就要废了我。”

“陆小丁?是住隔壁陆家村村口的陆小丁?”我问。

“对对对,就是他!你认识他?”大伯两眼放光,好似看到救星。

何止认识啊,陆小丁是我初中同桌,前几天我还遇到过他,他说自己开了家公司单干,还特别热情地给我留了电话,让我有难处就找他,原来是这个意思。

接下来,我给陆小丁打了电话,然后我们三个人就围坐在村口喝茶。

陆小丁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大伯宽限了三天。

然后我又在他的见证下,将 100 万借给大伯,并要求他打了借条。

之后喝了茶我便离开了,留下他俩相谈甚欢。

结果没过多久就听到一个消息,大伯杀了人。

原来那天我走后,大伯向陆小丁哭诉,还剩 400 万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小丁见状就给他指了一条出路:赌博。

大伯也是病急乱投医,拿着我借他的钱就想试试运气。

结果可想而知,这下真的连底裤都没有了。

现在的他不仅被放贷公司追债,还被赌坊的人追债。

他欠我的债,我也委托给陆小丁去收。

几方围堵下来,大伯东躲西藏,犹如过街老鼠,最后还因为打群架误杀了人进了监狱。

只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

13

大伯被抓后没几天,堂哥也不行了。

念在小时候他给我辅导功课,带我出去玩儿的份上,我去医院看望了他。

记忆中那个清俊的大哥哥此刻瘦骨嶙峋,一脸灰白地躺在病床上,一如前世濒死的我。

他听到声音,睁开眼。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浑身流露出对生的渴望:“秀秀,你是来救我的吗?”

“你想多了。”我冷淡地回答。

他一下子急了,挣扎着用尽所有的力气抓住我的手:“我是你亲堂哥,你明明可以救我,为什么这么狠心!”

我挣开他的手:“是你自己说的,如果可以重来,宁愿死也不愿欠我这个人情,我只不过在遵从你的意愿而已。”

他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什么时候说过?”

什么时候说过?

前世,我给了他一个肾后,他拉着我的手说他这条命是我给的,会一辈子记得我的恩情。

可不过短短几个月,他就对我避而不见,甚至远远地看到我都会掉头。

有一次,我强行地拦住他问他为什么这样?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现在村里人见到他就会提起我,说他承了我这么重的恩,一定要好好地报答。

他买个东西被人看到,人家就会问为什么不给林秀买了。

他家日子过得潇洒些,别人就会说林秀一家现在有多惨。

一个肾将他和我绑在一起,勒得他们一家人喘不过气。

我至今还记得他歇斯底里的模样:“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为什么搞得我好像低人一等,难道只有为奴为仆,才能回报你的恩情?”

“林秀,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死也不愿欠你这个人情。”

瞧瞧,这话说得铁骨铮铮、不屈不挠,虽说他现在不记得了,但咱也不好折了他的气节让他日后为难不是。

我没有理会他的疑惑,只在临走前告诉他:“其实你爸也能救你。”

至于他救不救,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14

走出病房,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凶什么凶?人不是没死吗?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会怕!”

这熟悉的语音语调,不是我大伯母还会是谁?我赶紧凑了过去。

大伯母一身护工的打扮被几个人围住,双方正在互骂。

当初她和我大伯闹离婚,就财产分割问题还没争出了名堂,家产就被我大伯尽数地败光了,婚没离成不说,还背负了一屁股的债。

车子、房子、折子全没了,儿子的住院费、治疗费也成了问题。

最后在别人的介绍下在这家医院做护工,也能顺便照看林清。

从他们的对话里我了解到,这家人请大伯母看护老母亲,结果大伯母偷懒,老人的呼吸罩掉了都没察觉,幸亏护士发现及时,不然后果难测。

老人的家人对此不依不饶,要大伯母下跪道歉。

大伯母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场发挥她的泼妇本色:“老娘就不道歉,有种你打我呀!打我呀!”

说罢还真的把脸凑过去。

老人的家人估计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当即就让她如愿。

大伯母没想到对方真的动手,愣了一下后就

倒地不起,试图碰瓷赚一笔。

可惜,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没人理睬她的发疯。

最后和她一起的另一个护工实在看不过去,一把将她拽起来,低声地呵斥道:“你还想不想在这里干活儿了?你这么闹下去丢了工作不说,你儿子的医疗费怎么办?你家欠的那么多债怎么办?”

一连两个“怎么办”让大伯母混沌了半生的脑子有了些许清明。

各种情绪从她的脸上一一地闪过,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阔太太,而生活对于苦难只会愈加苛刻。

她走到那家人面前跪了下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求你们不要投诉我,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以往嚣张跋扈的大伯母也会有这么一天。

果然,现实会教会她如何做人。

15

我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我用赚到的钱翻修老房子,新建了一栋两层洋楼,宽敞明亮的楼房住起来舒舒服服,再也不用担心下雨天会不会漏雨,刮风天会不会塌陷。

搬进新房的那天,爸爸、妈妈激动不已,喝了许多酒。

前世的他们因为我的拖累而满身沧桑,这一世我有能力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看着他们脸上明媚的笑容,我真的特别开心。

一向不善言辞的爸爸喝醉后化身话痨,拉着我的手叨念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我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是女孩儿,爷爷、奶奶想将我送人。

是爸爸护在我和妈妈身前,他说不管男孩儿、女孩儿都是他的宝贝,谁都不能伤害我,为此,爷爷、奶奶记恨我和妈妈,平时没少苛待我们。

爷爷、奶奶偏心大伯一家,哪怕最后被大伯母赶出家门也不敢抱怨,甚至临终前还盘算着将宅基地也留给大伯。

最后,是爸爸据理力争,请村委会出面,才逼得爷爷、大伯签字,将老房子和宅基地留给我们。

以前,我一直觉得爸爸懦弱无能,我和妈妈做他的女儿妻子真是倒霉。

可现在我发现,原来我老爸大智若愚呀,能快速地看清形势做出合理决断,就像这次捐肾事件,当他知道其中的风险以及大伯的骚操作后,果断地和我统一战线,让我心无顾忌。

不得不说,我的老爸 YYDS!

......

之后,我没有一直当网红,我现在是全村人的希望,我有了更崇高的梦想,希望有一天能带领我们村发家致富更上一层楼!

为此,我捡起了以前的会计专业知识,考上了村官,当上了村里的总账会计以及宣传部部长。

在我们村干部的共同努力下,我们村建成了县里的第一个原生态果园、第一个原生态度假区、第一大水果批发基地,头衔太多就不一一赘述了。

家家户户盖起了洋房,开上了小轿车,整个村子一片温馨祥和。

看着大家脸上洋溢着的幸福,我哭了,这一切是前世的我想都不敢想的。

就在我喜极而泣的时候,有人递来一张帕子,是宋川华。

这些年我和他的关系从合作伙伴变成好朋友,我毫不见外地接过他的手帕,拧了把鼻涕又还给他。

宋川华接过帕子的手有点抖,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你说啥?”我问。

宋川华遥望远方,一副成功人士的装逼模样:“你既已立业,可有考虑成家?”

成家?

我立马摇头:“不行,男人和他老母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那如果这个男人无父无母,颇有家底,温柔体贴,长得又帅,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结婚上交财产,离婚净身出户,甘愿化身你成功路上的基石,为你洗衣做饭带娃,考虑吗?”

啧,如果是这样,倒也不是不行,我问:“你有合适的,给介绍不?”

宋川华眨了眨眼,故作神秘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正文完)

番外—宋川华

我觉得林山家的闺女林秀有点意思。

跟着她爸妈来我家果园干活,却扛着个三脚架时不时地摆弄手机。

不认真干活可不行,我可是付了他们一个月 800 块的高薪。

就在我准备找林秀谈谈她的工作态度时,她却先找上了我。

她向我展现了她的网络人气以及直播带货能力,省去采购、批发、零售等中间环节,一个晚上利润翻了数十番。

她提出和我合作,唯一的要求就是搞垮她大伯林冲,林冲是我的竞争对手,仗着村支书蒋平护着,一直恶意地打压我。所以,只要不犯法,我很乐意看他们倒霉。

看着她和林冲斗智斗勇,看着她收集证据举报蒋平,看着她考上村官当了村干部,看着她一步步地成为村里女性的偶像,我露出欣慰的笑容,甚至觉得与有荣焉。

怎么回事?小心脏“怦怦”乱跳。

尤其在她们办公室招了个大学生村官,

那个小年轻一口一个“姐姐”时,我认真且严肃地觉得是时候给他找个“姐夫”了。

我和林秀结婚后,严格地践行婚前承诺。

村里人都很惊奇,抠搜如我竟也成了舔狗。

唉,没办法。

要么抠到一毛不拔,要么甘愿奉献全部,我就是这样的男人。

舔老婆的男人不丢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