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抢不走的人生
第 15 节 抢不走的人生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那从来都不看一眼书的哥哥考上了清华，而我一向年级前三，却连一个三本都没上。
我妈笑眯眯地牵着我的手，说给我联系好了工厂，以后就可以由我来负担哥哥了。
我笑着说好。
这是他们自己找的路。
1
下星期就要高考了，我妈破天荒地做了一桌好菜，甚至主动夹了肉放在我碗里。
“芸芸，这几天妈妈带你剪个头发，到时候省得你早上还要洗头麻烦。”
我有点受宠若惊。
在这个家，我一直都是透明人般的存在，我那龙凤胎的哥哥这次罕见地没挖苦我。
而是哼了一声，筷子一放去打游戏了。
他碗里还放着半个鸡腿，那是他吃两个吃不了剩下的。
而我妈刚刚给我夹的只是一个鸡翅膀。
我跟我哥是同卵龙凤胎，除了他比我高一点之外，我们的面容极其相似。
哦不对，他多了一个把。
所以我们的地位就注定了截然不同。
我们家距离学校走路要半小时，我每天都要早起来半小时，但是我哥可以打车。
即使这样，他依旧从来都不上早自习。
他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问题学生，而我，稳稳地站在年级前三名。
他打完一把游戏之后，我刚刚洗完碗。
“把我的袜子洗了，还有房间的地，你今天没拖吧？”
我每天六点起来，第一时间就要整理他的房间。
“我现在去拖。”
家里一共就八十平，爸妈一个房间，他一个房间，而我，睡在客厅。
因为我妈说住宿的话一学期要八百，就没让我住。
即使我哥昨天那双鞋子都超过八百了。
当然了，那些不干净的来钱路子，他手上多得很。
“还有衣柜里的那些衣服都洗了，听到没。”
家里没有洗衣机，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等我做完了这一切回到客厅那张折叠床的时候，客厅的灯又关了。
我犹豫了半天，在家里，只要是我开的灯，我妈就会说我浪费钱。
“芸芸，是不是还有复习题没有看完？妈妈给你开灯。”
出乎意料，这次她却主动帮我开了灯。
2
我妈对于带我剪头发这件事表现得很热衷，几乎
是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去了理发店。
“芸芸，你头发长得快，这次剪短一点，一个暑假刚好长回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带我来理发店，以前都是等我的头发到了一定的长度之后，她就会拿把剪刀。
从根部剪短下去，好卖钱。
从我懂事开始，我的头发就一直是干燥稀疏的。
我以为她这次也是要故技重施。
但是她一直认真地看着理发师，似乎我的头发现在变得无比重要。
“这边再短一点。”
我心里疑惑。
我被她卖过太多次头发了，从来没有像这样的。
理发师几乎是贴着头皮在剪。
等我从理发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男生的发型了。
跟我哥一模一样。
我妈却对这个头发很满意，几次回头看着，甚至还在路上问我吃不吃雪糕。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我买雪糕，是给我的，而不是买给哥哥之后他吃剩的。
我手指有点颤抖。
“妈，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考试的！”
我妈眼神不自在地躲避了几下，随即又伸手过来拉着我。
“你一个姑娘家，妈妈只希望你好好的，长大了嫁个好人就行。”
3
高考当天，我妈破天荒地准备了好了我所有要用的东西，甚至连准考证都亲自放好了。
我打开文件夹想要看看准考证，被我妈一手按住。
“芸芸，别拿出来，等下万一丢了就不好了。”
我不疑有他，可能是因为即将高考了，就连我妈都知道现在是特殊情况，所以对我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我走进考场，拿出准考证。
考场每个桌子的左上方贴着每个考生的名字，我脸上胜券在握的表情就这么瞬间冷却。
一连串的准考证号后面的名字，是柯根。
那是我哥的名字！
我怎么会拿了我哥的准考证？
一时之间，我妈这几天做的事就像是被一根线串在了一起，带我剪头发，瞒着我亲自放好我的准考证！
她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我代替我哥考！
我胸口剧烈起伏，考官看我状态不对，特意过来问我怎么了。
准考证上我哥的脸跟我的脸重合在一起，就看一张脸，简直没有任何区别！
我知道，我已经没了后路。
要是我不代替我哥考，就算我考上了大学，爸妈也不会让我去读的。
我咽下内心的苦涩，强行安慰自己。
没事的，只要上了大学就好了，这次就当是帮我哥读了一年，明年我还可以自己考。
卷子在我手下无比沉重，我努力了十几年，即将得来的成功却要被迫放在另一个人手上！
监考老师在我前面徘徊了好几次，估计是看我状态不对劲。
我手指发紧，捏得那张试卷发皱。
还是深叹了一口气。
4
“芸芸，吃点这个，明天也要发挥好。”
我妈喜笑颜开。
成绩还没出来，但是她就像是已经看到她宝贝儿子的光明未来了一样。
我筷子夹着一口饭，无论如何都吃不下去。
我想开口问，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对我的愧疚？
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想过我会反抗，没有想过我干脆就不考了呢？
我哥在一边继续玩手机，偶尔视线看我一眼，毫无波澜。
我去代替了他考试，而他有没有去帮我坐在那间教室里，都不得而知。
应该是没有的吧？
班级群里很多人都开始对答案了，看我一直不说话，班长甚至还过来私聊了我。
“柯芸，你最后那道简答题答了什么方向？”
那道题还没有具体答案出来，大家都想看看我是怎么写的，好预估自己的分数。
我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最终又删除了。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我的成绩了。
“芸芸，只要你这次让你哥考上一个好大学，明年妈妈一定会全力支持你复读的。”
“再说了，妈妈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多复习一年，明年分数肯定会更高的。”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没有选择。
高考一结束，我哥就拿了我妈给的钱去旅游了，也许是因为愧疚，我妈也给了三百块。
让我出去玩一趟。
我哥旅游她给了一万，到我这只有可怜巴巴的三百。
甚至对于我妈来说，她还觉得给多了，因为她第二天就在我面前哭穷，说今天菜涨价了。
话里话外都是我这三百是一家人一个星期的伙食费。
要是之前，我肯定会还给她，没准还会主动去找兼职，企图用这种懂事换来一点母爱
。
哪怕是一点我妈在我身上的公平。
但是现在，我真的心死了。
“妈，成绩就要出来了，你给我联系复读吧。”
“好好，等成绩出来妈给你找个好学校。”
我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下。
5
成绩出来那天，班级群里简直炸开了锅。
六门科目，我才拿了不到两百分。
要知道，我平时理综都不止两百。
同桌给我打了电话，专门问我是怎么回事。
“芸芸，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我苦笑了一声，视线看向另一张成绩单。
柯根的成绩全市第一，这个分数，可以进清华了。
黑马，天选之子，藏拙。
这些优点被放大之后都安在他身上，他一举成为最让人唏嘘的市状元。
谁也不知道他暗地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是前途光明了，却毁了那么多人的前途。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做到像他这样，三模的时候还是垫底的成绩，高考却一飞冲天。
记者到我家门口采访的时候，我妈喜笑颜开，抓着柯根的手夸个不停。
就连柯根也表现得人模人样，规矩地穿着校服，甚至还戴上了一副眼镜。
他转身扶了一把我手里的东西，从未这样和善地对我笑了一下。
“芸芸，没事的，高考不代表一切，哥哥会帮你的。”
这段话，让我差点吐了出来。
他这个举动让记者的目光一下就放在了我身上，甚至还有记者做了功课。
“柯根同学？这位就是你的双胞胎妹妹吧？听说你妹妹这次全部科目加起来的分数还没有你的理综高？”
“不是听说你妹妹之前成绩很好吗？果然，只要到了高中，男生的成绩就是会追上来啊。”
说这话的是个男记者，话里话外都带着一种来自性别的自信。
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不过你妹妹跟你确实很像，颜值都不错，好看的女生机会多，学习差点也没事。”
6
我站在他们所有人之间，就像是一个小丑一样。
我的失败越发衬托出我哥的成功，即使这样的成功是他偷来的。
但他依旧脸不红心不跳，享受着众人的吹捧。
“好了芸芸，你先去做饭吧。”
我妈看出了我的不对劲，生怕
我在记者面前说出什么，赶紧伸手拉了我一把。
她警告地瞪了我一眼。
我默不作声地进去了。
记者在门外一直吹捧到晚上八点，我哥进来的时候脚步都飘了，他摘下眼镜，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
“大学的开销变大了，北京消费高，妈一个月拿不出一万，你反正也没考上，去打工每个月给我寄五千吧。”
我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后背一片冰凉。
他在说什么？
他拿着我的成绩去读大学，要我去打工供他？
我气得浑身发抖，啪的一声把筷子砸在桌上。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地抵抗他。
“柯根，我要复读！我生下来不是让你吸血的！”
“你在大小声什么？复读干吗？反正你是个女的，读几年书年纪都大了，到时候更不好嫁人。”
“趁着现在出去打两年工，自己找个有钱的嫁了，家里房子就可以换新的了，这小破房子我一天都不想住了。”
他踢了一脚餐桌，随手在妈妈钱包里拿了两百块出去了：“做饭真难吃。”
门被他甩得震天响，但我只是回头看着我妈。
“妈，你说的联系学校，给我联系了吗？”
她眼神闪躲。
“妈！是你说的，这次只要我帮他考上了好学校，你就让我复读一年的！”
“好了，说话就说话，你一个丫头片子凶什么！反正以后也是要嫁人的，你哥又没说错！你去读书了，你哥生活费怎么办？”
生活费怎么办？
原来他们都安排好了！
我想大声理论，但是话到了嘴边，眼泪先不争气地喷出来。
“妈，有时候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你女儿，同样都是你生出来的！你怎么就能这么偏心呢！”
我以为我对于这些不公平早就习惯了，我以为是我不够懂事。
我每天努力学习到很晚，空闲时间承包了家里一切的家务，只是希望我做得再好一点。
只要我再好一点，我妈就一定也会看到我这个女儿。
结果呢？
我摔门出去，到了街上之后，忽然冷静了下来。
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读书，我一定要读书！
7
我没有证据指控那张成绩单是我的，我知道，我妈既然现在就已经对我摊牌了，就是料定我没本事说出真相。
我走到了一家报社，正在喝水的那个记者我见过，就是刚刚还在我们家门口的其中一个姐姐。
她狐疑地看了一下报道。
“这次的高考状元有点蹊跷啊，不过他那个妹妹真的跟他长得蛮像的。”
我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冲过去抓着她的手。
“姐姐，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眼里都是绝望，今天我妈已经开口让我去工厂了，按照她做事的速度，没准工厂那边都已经给我联系好了！
“我哥的高考成绩是我去考的，那是我的成绩！”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高考都能作假，这可不是一般地严重。
“你说的是真的？”
我点头，既然我妈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不能坐以待毙！
记者姐姐叫冯田，她给我完整地做了一个记录，然后就让我回家了。
“这件事不是小事，我们好不容易出了一个省前三的成绩，上面很看重这个名头。”
我心里一寒。
冯田看我这样也不好受，最后亲自把我送到了家门口。
“我会尽力的。”
我对她鞠了一个躬。
无论如何，她也算是真的有认真为我想过。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芸芸，你哥刚给你打电话，让你过去接他，说是喝多了，你赶紧去！”
我离开了一下午，刚刚回来，还没进门，就被我妈赶去找我哥。
她眼里是真的一点都看不到我吧？
“等会，给你哥带件衣服。”
我手上捏着他的外套，这个牌子一件就是小一千，而我的衣服是两年才买一次的地摊货。
“妈，你真的把我当作女儿吗？”
“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多，你哥好了你还能差了？”
她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
“赶紧去，不然你哥等急了。”
8
我哥已经不是第一次喝酒了，但是他嫌我丢人，从来没有带我出现在外人面前过。
我心里有点忐忑。
“小妹妹，一个人啊？”
这条巷子平时白天还好，到了晚上灯红酒绿的，我前面堵住了一个人。
男人身上难闻的酒臭味带着烟味一起往我鼻子里面钻，我还没开口就已经想吐了。
他眼看着就要伸手过来放在我肩上，我情急之
下猛然后退了一步，他没稳住，直接摔了下去。
“你个小婊子！哥哥看上你是给你面子！你还敢推我！”
我没有！
明明是他自己摔的！
“给我过来你！”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力把我往他面前扯，我害怕了，拳打脚踢地挣扎了出去。
“放开我！”
这一片有人，但都是跟他看起来差不多的男人，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不知好歹的兔子一样。
那样地嘲讽和看戏。
我的衣领被拉开一半，求生欲让我简直发疯，我伸出两个指头就插进了男人的眼里。
“啊!”
他疼到发颤，扣着我的双手总算是松开了。
我抓紧机会不要命一样往前跑，我哥喝酒的地方就在前面！
“柯根！”
他喝酒的地方距离我不过二百米的距离，我心里一股怒火。
“你刚刚听到我呼救了是不是！”
他不耐烦地看过来，像是被我打扰了很不爽一样。
“看到了又怎么样？你自己半夜出门，难怪别人找你下手。”
他身边的兄弟见状吹了一声口哨。
“话别这么说啊，主要因为咱妹确实长得不错嘛。”
9
油腻的视线不断在我身上打量，但是我哥无动于衷，甚至还挑了一下眉。
“你喜欢啊？你把你妹介绍给我，咱俩交换呗。”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一直知道他不喜欢我，甚至不把我当作妹妹，但是从未想到，在他眼里我居然也跟货物没有区别！
恶心！
他当我是一件他的私人物品一样，可以明码标价去交换？
跟他一起玩的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人，居然真的朝着我走了过来。
我猛地一下抓着桌上的酒瓶，用力砸在桌面上。
“你们今天谁敢过来！”
我知道，要是真的让他们靠近，我就会像那些毁在我哥手上的女孩一样！
暗无天日！
我动作太大，帽子被打掉，发狠的时候跟我哥像到了骨子里。
柯根脸色难看地过来一把扯住我。
“人家跟你开玩笑，你存心让我丢脸是不是！”
“开玩笑？他要是今天就要上了我，给你五百封口费你恐怕都觉得赚了吧！”
我难
道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柯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逼啊？你的成绩是我考的，用的钱是妈挣的。你有什么资格把女人当作物件？你他妈不过就是一只吸血虫！”
这句话狠狠刺激到了他，他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你说什么？你他妈再说一遍！”
柯根疯了，对着我狂扇巴掌。
又一脚踢在我肚子上，我趴在地上大声呕吐，他身后的人原本还在看热闹。
现在一个两个都着急了，生怕我真的被打死在这里。
“行了根哥，别为了一个女人闹得不好看。”
“是啊，反正是自己妹妹，回去教训吧，实在不行哥几个帮你教训呗。”
我低着头不说话，逆来顺受的样子让他好了不少。
“赶紧自己爬起来!”
我没动。
柯根又过来踢了我几脚，刚打算再动手的时候，警车响了。
我终于抬头了。
一边哭一边往后撤退。
“别杀我，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是妈让我来接你的，随便你怎么打我，但是别杀我。”
“你他妈说什么呢！”
他显然也看到警车了，着急地想过来捂着我的嘴。
10
【高考市状元蓄意伤人】
在我住院的第二天，这条就已经上了热搜。
照片上我跟柯根都被打码了，但还是能看出我身上的伤。
以及我旁边的呕吐物，里面都是血。
柯根在昨晚就被带进了警察局，我妈一直周游在各种机构，想着把她的宝贝儿子弄出来。
尽管我半死不活地躺在医院，她也没来看我一眼。
“小芸？”
“冯田姐姐。”
我扯出一抹笑，她脸上一闪而过复杂的神色，最终还是叹口气坐在我旁边。
“昨天你是故意的？”
“什么？”
我眼底一片干净，冯田愣了一下，最终是怀疑自己想多了。
看到我现在的情况，又没忍住红了眼眶。
“你哥也太不是人了！疼不疼？你妈妈呢？”
我苍白地笑了一下，低下头，没有直接回复这句话。
从她的视角看起来，我楚楚可怜，人都会自
然地偏向弱者，我当然是弱者。
我太了解我哥身边那都是什么人了，也太知道他在外面有多要面子了。
只要稍微激一下，他就不会有半点顾虑。
冯田姐姐不是说了，他现在就是市里难得一见的黑马形象，但是万一这匹马已经受损了呢。
“冯田姐姐，昨天说的那些事你可以帮我吗，昨天是我不懂事，我不该抢回属于我的成绩。我只要不去打工，只要能让我继续读书就行。”
“小芸你……”
她红了一下眼眶，眼神里面都是对我的心疼。
11
我妈过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得简直像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找我拼命。
但是在看到冯田在的时候，又迅速切换成了正常的母亲形象。
甚至还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芸芸，还难受吗？你也是的，你哥哥心情不好，你为什么要去故意找他麻烦呢？他平时都让着你的，昨天实在是你说话太过分了。”
她的心真的偏到没边了。
我害怕地瑟缩了一下，在我妈以为我还要狡辩什么的时候，忽然低头。
“对不起妈妈，都是我不好，我哥昨晚说把我卖给别人玩一玩都是开玩笑的，是我没听懂这句话到底哪里好笑。”
我轻轻喝了一口水，接着抓着我妈的手。
“哥哥没事吧？我本来报警是因为在找哥哥之前被骚扰了我害怕，没想到……”
没想到警察最后抓的是我哥。
当然了，毕竟我被欺负的那个地方距离我哥那么近。
“你！”
我妈着急了。
她激动地想要转头向冯田解释什么，但是冯田已经完全冷下脸。
“林女士，昨天我采访你们的时候，你可是说你儿子从小就是乖乖学生。你也看到头条了，现在评论清一色都说我们报社不辨黑白！”
我妈彻底慌了。
这次高考成绩不仅给她带来了想都不敢想的荣誉，甚至市里还专门奖了二十万下来。
要是这成绩真的是我哥的，那还好，只是名誉受损，但问题是，那天考试的根本就不是我哥！
这件事要是真的被发现了，那可就是作弊！
我未满十八岁，到时候所有的罪责在谁身上不言而喻。
“这、记者同志，我儿子都是一时糊涂，他平时真的不这样的！”
“一时糊涂？高考让你女儿去
帮你儿子考，也是一时糊涂？”
我妈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僵硬在原地。
12
我被带去了警察局做笔录，我哥就在我旁边，一晚上没睡加上没吃什么东西。
他整个人越发显得阴沉沉的，看向我的眼神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弄死我。
但是他除了会动手打人之外，就那个脑子，还能有什么本事呢？
“你就如实说，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都是我们家小孩打打闹闹，平时在家她也没少跟她哥闹着玩，是不？”
我妈狠狠拧了我一下，我动作极其夸张地后退了一步。
“警察叔叔，你能不能不要问我，直接问我妈可以吗？我、我不敢说。”
“你出去！”
我妈死死瞪着我，看我还是那副样子，越发生气了，一边被拖着走一边骂我是赔钱货。
“柯芸，你他妈给我好好说！”
我哥看到妈都被弄出去了，总算是有些慌了。
他之前不管做错什么，就算我妈摆不平，也会有我帮他背锅。
但是现在，他还有什么呢？
“我哥昨晚说要把我给他兄弟玩玩，还说我已经帮他考好了，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我没有用了。”
“你胡说什么！”
我哥就像被一脚踩到尾巴的狗一样，疯狂对着我狂吠。
“柯芸，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
他恨不得现在上来捂住我的嘴！
高考作弊，他这一辈子都完了，所有出路都没了！
我装作十分害怕的样子往警察那边瑟缩了一下，我脸上的巴掌印还在。
身上的伤口也是青青紫紫，任谁一看都觉得可怜。
但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我对着我哥笑了一下，顺便歪歪头。
他更加气急，眼看着就要冲过来打我，由于情绪太过激动，他被警察死死拽住。
手臂都快被拧青了。
他越是对我生气，我表情就越是无辜，就越是证明他心虚。
高考作弊不是小事，很快我哥就被关押起来了，这次不仅是故意伤人了。
有关部门过来的时候，我哥害怕了。
我好笑地看着他说话都结巴，实在是没有想到我那样嚣张的哥哥，还有这种卑微的时候。
“你说柯根同学的成绩是虚假的？请人代考的？”
“不是的
！都是我妹妹乱说的，她因为昨天的事对我怀恨在心，是故意乱说的！”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外面冲了进来，一巴掌就甩在我脸上。
“你这个赔钱货！你自己考不上好大学就要在这污蔑你哥，你给我闭嘴！”
她着急忙慌地又赶紧过来抓着警察的手。
“我女儿肯定是胡说的！高考这种事怎么可能作假呢？那都是我儿子十年寒窗辛辛苦苦拼出来的！”
她一边哭一边闹，一双眼睛像是要吃人一样看着我。
“你这个赔钱货！你到底想干吗！你要毁了你哥是不是！”
我默不作声地抱着自己，可怜地抓着过来的领导的袖子。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妈逼着我给我哥考试，还说要我去工厂打工，以后养活我哥。”
柯根已经开始对我破口大骂了。
我被护在几个警察身后，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竖了一下中指。
“叔叔，你们要是不信的话，让我哥重新做一次卷子不就行了？我敢保证，他连我分数的三分之一都拿不到。”
“柯芸！那就是我的成绩，我凭什么又要重新做一次？”
他慌了。
“哥哥，你平时数学二十分都拿不到，这次可是接近满分呢，你难道不想好好证明一下你自己吗？”
我故意刺激他。
要是真的是他考到的成绩，就算是有运气加成，分数也不会相差太多的。
除非，那根本就不是他考的！
“你闭嘴，那就是我的成绩，我凭什么证明，你算什么东西！”
他张牙舞爪地想要过来，我被他吓得后退一步，刚好按在一个凳子的一边，而另一边就是我哥。
他被翘起来的凳子猛地砸到了胸口，脸色一白。
说不出话了。
“可以，考其中三门吧。”
上面领导都发话了，大家自然是没意见。
我哥被带到了一间房子里，进去之前，狠狠地看了我一眼。
13
我没有等他成绩出来，而是提前借口不舒服，回到了医院。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哥那种人，他自认为所有的都是自己的，天生就觉得我的成绩给他是应该的。
现在事情暴露了，他不会反省是自己作弊导致，而是会认为这都是我的原因。
是我故意导致他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成绩出来之后，他绝对不会
放过我！
我没有办理出院手续，而是偷摸出了医院。
我从家里的电话里面找到了清华的招生办，他们起初并不相信我的说辞。
但是我找到了我过往所有的成绩和我哥成绩的对比，别说是模拟考了，我哥上了初中开始。
数学就没有一次上过五十分的。
反观我，每次都是接近满分的成绩。
那边的老师犹豫了，给了我一个电话和地址，让我去一趟他们学校。
我变卖了我手上所有可以用的东西，凑齐了一千块之后，毅然决然地走了。
我知道，只要我妈回来了，这个家我就再也走不掉了。
在此之前，我从未一个人出过远门，但是此时此刻，我心里一点害怕都没有。
只有对即将到来的未来的期待。
只要一个下午，我哥的成绩就再也瞒不住了。
我坐了整整十个小时的火车，一下车就接到了冯田的电话。
“你离家出走了？”
“是的，我哥回来了是不会放过我的。”
她那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小芸，你哥那件事已经上了报纸了，他从今以后没有高考的机会了。并且因为他已经成年了，故意伤人要判刑两年。”
我畅快地呼出一口气。
我哥就像是压在我身上的大山，虽然我们是同时出生的，但就是因为他是个儿子。
就让我遭受到了这世上这么多的不公。
对于他的下场，我甚至生不出一点点同情的心思。
“谢谢你冯田姐姐，我知道，报道肯定是你写的。”
“你要是有困难，可以跟我说。”
我心口一暖。
她没有让我回去，也没有说我离家出走就是不孝这种话。
而是像一个真的姐姐一样，短暂地站在我身后，告诉我，她可以成为我的后盾。
我握紧了手机，在火车站泪流满面。
14
外面的城市跟家里完全是两个地方，我找不到路，一路走一路问，走了四个小时才到地方。
招生办的老师显然也已经看到了我家里那边的新闻，这下对我已经没有多少怀疑了。
“柯芸同学，我们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高考成绩毕竟已经出来了，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
我心里一凉。
这是我想到过的最坏的结果。
哪怕这个成绩不算在柯根头上，也依旧会被作废。
“帮人考试也是要取消资格的，但是领导那边的意思是，这件事你毕竟是受害者，所以不取消你的考试资格。”
不取消考试资格，但依旧取消了考试成绩。
我愣在原地，这就意味着我要复读，但是我妈是一定不会让我复读的！
我亲手把她的宝贝儿子送进了监狱，那个家，现在是我的地狱！
“柯芸同学，念在你小小年纪就这么优秀的情况下，我们可以额外为你开设一堂考试。只要你过了我们拟订的分数线，我们将会以保送的形式破格录取你！”
我手指颤抖。
在来的路上我什么都没想。
我甚至都觉得，要是他们真的不要我，我就在这个城市自己挣钱。
自己想办法准备复读。
“谢谢你们。”
我弯下腰，眼泪不争气地砸在地板上。
考试很顺利，题目虽然比高考难了不少，但我依旧能轻松做出来。
我当天就被安排在了宿舍。
并且招生办还给我额外申请了奖金，学费也是全部报销。
我坐在宿舍那张属于自己的床的时候，甚至还没有回过神。
这是属于我的床，在接下来的四年里，我终于可以有一张属于我的床。
一米五的单人床上什么都没有，但是我蜷缩在上面，头一次睡了一个无比安稳的觉。
15
我哥坐牢这件事给我妈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等她顾得上找我的时候，发现我早就已经不在医院了。
电话卡我没换，我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还是接了。
“你死哪儿去了！赶紧给我回来！”
我的身份证、户口本都带着了，但是显然，她并没有发现我早就已经不在家了。
“你现在赶紧写一个谅解书，我再花点钱把你哥弄出来，不然你等我找到你，废了你这死丫头！”
我尽量把手机拿远，但还是能听见我妈的叫嚷。
原来是要我写谅解书，我就说，她怎么舍得去医院找我了。
“妈，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我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面条，这是我头一次吃到加了鸡蛋的面。
“我听到我哥判刑两年的时候，真的好失望，他那样的人为什么不一辈子在牢里？”
他从小到大偷了东西都是我去赔
罪，跟人打架永远是我妈带着我去给人道歉。
我妈生下我，好像就是为了我哥一样。
为了让他有一个用着舒心的保姆！
“你！你在哪，你给我回来，要是今晚你还不回来，以后就别回来了！”
这种威胁对于我，简直是可笑。
“妈，你以为我只给你留了这些吗?”
16
我挂了电话。
没多久，冯田在的那家报社就收到了匿名举报信。
里面有很多关于我哥和他们那些朋友的，所谓的赚钱来路。
我家条件本来就不算好，即使我妈把钱都给了我哥，他还是不满足。
他开始在外面玩，一开始只是胡乱交女朋友，到了后来，他身边有兄弟开玩笑说让他睡下他女友。
一次两百。
我哥就这么进入了这个行业。
我哥当时为了让那些所谓的女朋友听话，会提前哄着她们跟他在床上拍下所谓的留念照。
然后事后拿出来逼着她们去做那些事。
从一开始的只有身边几个兄弟，到后来的只要是他认识的人。
他源源不断地接触新的女孩，然后恶鬼一样把她们拉下去。
那天晚上，他让我去送外套的时候，肯定也想把我拉下去吧？
不然他兄弟不会一上来就调笑着开口，在他们眼里，我那晚就已经是床上的玩物了。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像我哥那种脑子的人，电脑密码随便一套就出来了，那些证据我早就已经全部拷到了 U 盘里。
本来想着只要我读了大学就来报复，没想到，我妈居然连大学都不让我上！
“喂，你好，我要举报有人聚众卖淫。”
我卡着声带，听着那边冯田的声音。
我知道一觉醒来之后，柯根会更加被踩进泥里。
这辈子都无法翻身！
17
我妈找到了我的学校，她抓着我的头发打算打我的时候，我正好吃完中饭。
“你这个贱人！那些都是你做的是不是！你要逼死你哥吗！”
我哥做了这些事，她反而要来责怪我这个把事情说出来的人。
是我逼着他做了这些事？
“你还想读书？你哥一天不出来，你就一天给我跪在公安局门口！”
我挣扎了出来，恍惚之间，发现我原来已经比
我妈高出一个头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我真的反抗，她原来已经抓不住我了。
“我已经联系了换户口，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回那个家。”
“你什么意思？老娘辛辛苦苦养你长大，现在一分钱没捞回来，你想跑？”
她使劲拽着我的头发，用力到恨不得抓破我的头皮。
我给班主任直接打了电话，这种案子我班主任接的太多了。
她早就帮我准备好了所有证据，这次我妈过来闹，刚好可以借此起诉。
法院上，我妈还在大吵大闹，我只是冷静地看着她。
走到这一步很难，但是我知道，已经走过这一步了，往后我只有更多的武器可以保护自己。
我学的是法。
法律是我在低谷里面，碰到的第一件，为自己争取到权益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