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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我跟我妈一起上北大

第 16 节 我跟我妈一起上北大

我高中摆烂,我妈生气我就顶嘴,“谁让你不努力?你努力我不就富二代?”

一觉醒来,我竟回到她高中时代。

这次,她成功考入北大。

而 2023 年的我,也真成了富二代!

高考后,清华招生组追着问,“为什么非得是北大?”

我笑笑,“我跟我妈约好了!”

1

高三开学摸底测验,我只考了 190 分。

家长会结束后,班主任跟我妈谈话。

“以你女儿现在这个成绩,考大学肯定没戏,跟着班级升入高三还影响其他人,建议留级。”

“……可以不留级吗?乐澄她……”

我妈嚅嗫着,哀求老师给我一个机会。

班主任抬着下巴看人,扶了扶黑框眼镜,也不说话。

突然,一道嘲弄的声音响起。

“乐澄这个成绩,读下去也是浪费钱,大姐你还不如当初就不让她上高中,学个美容美发的手艺,不也挺好。”

舅舅腋下夹个皮包,盯着我的公主切发型嘲讽,“就算没学成,也能给自己剪剪啊。”

表妹李菲菲跟我一个班级,她成绩比我好太多。

班主任看见舅舅,冷脸也换上一副笑模样。

我妈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们已然寒暄上,把我俩晾在一边。

我心里一酸,扯着我妈出了办公室。

“干嘛求她,这高三谁愿意上谁上。”

“不上学你干嘛去?你在社会上怎么生存?”

我不乐意听她老生常谈,梗着脖子犟嘴。

“你就知道骂我,可你当初怎么不好好学习参加高考?你哪怕像舅舅那样,考个普通大专,我也不至于在村里上小学!”

妈妈嘴角煽动,眼里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

我却越说越来劲儿。

“时代早变了,妄想三年努力,就超过人家家里几十年的积累,根本就不现实!”

“我不读了!”

“啪”的一声脆响。

我脸肿了半边。

我妈一个巴掌扇过来,丝毫没省劲儿。

从小到大,她从没打过我。

我捂着红肿的脸愣了片刻,才想起来哭。

她试图来拉我的手。

可朦胧间,我却感觉一阵眩晕,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2

意识再度连接时,我发现自己坐在一间破旧的老教室里。

身前的课桌坑坑洼洼,旁边的绿色墙皮摇摇欲坠。

这什么鬼地方?

看起来怎么这么破?

我惊疑不定,突然一道清亮的嗓音传来。

“周乐澄!你醒啦!”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地忽闪忽闪,麻花辫一甩一甩,脚步轻盈走来,坐在我身旁。

她的一颦一笑映入我的眼眸。

我泪一下就蓄满眼眶,呆呆地说不出话。

女孩乐了,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傻子,发什么呆?”

我一把抱住她,头深深埋在她颈侧,一时间哭得涕泗横流。

“妈——”

李霞:??

3

我穿越了。

1998 年我也叫周乐澄,同桌是年轻的我妈,李霞。

十八岁的她还未经受生活的磋磨,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笑起来宛如盛开的芍药。

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攥着成绩单。

“我们班第一名李霞,总分 636 分!”

在全班热烈的掌声中,我妈迎着大家钦佩艳羡的目光,上台领卷子。

我却愣住了。

我妈成绩这么好?!

那她当年为啥没参加高考?

她一直对这件事避而不谈,我还以为她是成绩不好的缘故。

我心里惊疑不定,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笔。

下课后,一个面庞黝黑的中年男人,站在班级门口招呼我妈。

“妮儿!”

我妈跑过去,我也跟过去。

“爹,你怎么来了?”

我仔细打量眼前有些拘谨的男人。

这是我姥爷?

在我还没出生前,我姥爷就去世了,因此我从未见过他。

姥爷粗黑的手指在衣襟下摆蹭了蹭,带着点乡下老人的忠厚老实。

“妮儿,快秋收了,我跟你娘忙不过来了。”

“我跟你们老师请了假,你跟我回去收玉米。”

我妈二话没说,就要跟着回去。

我盯着男人,越想越不对劲儿。

这都高三了,就算秋收重要,就差我妈这点劳动力了?

我拦住她,“等等!”

“就快高考了,有什么活儿非得李霞回去干?

”

姥爷眼里精光一闪,“你这小妮,我们自家事,跟你啥关系?”

我心中警铃大作,她当年没参加成高考,说不定就是这次秋收出了什么事情!

我不能眼看着我妈的命运滑向已知的深渊。

我紧握她的手。

“我跟你一起回去!”

4

玉米田一望无际。

烈日之下,田里湿热得让人喘不上气。

我跟着我妈收了两垅就不行了,可她看着身板瘦瘦,个子小小,却手起刀落,割得飞快。

一垅收到尽头,她累得瘫坐在地上。

却从兜里拿出揣着的单词本,口里默念。

汗液顺着她的脖颈没入衣服,有些低落在单词本上浸湿了书页,她浑然不觉。

我悄悄站在她身后,用身体给她遮出一点阴影。

“妈……李霞,你去那颗树下背吧,活儿我来干。”

她笑着捏捏我的手腕。

“你这小细胳膊,累了吧,”我妈挣扎着站起来,把我推走,“你去歇着吧,这活儿我从小干,没问题的。”

我看着她坚毅的背影,鼻头一酸。

她这么渴望读书,却只能在田间地头背单词,我坐拥她给我创造良好条件,却整日摆烂不屑一顾。

我整颗心被泡在愧疚里,难受自责得不行。

我跟妈妈累到汗流浃背回到家。

舅舅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手上一本《笑傲江湖》,悠哉悠哉晃着,旁边的小桌上,还盛了一碗沙瓤的西瓜。

好家伙,让我妈去干活,让他在这儿享受是吧?

“这男的怎么不用去干活?”

我指着舅舅李哲,大声嚷道。

李哲压根没开口,就被姥爷护在跟前。

“李哲得复习啊,他是大学苗子,哪有时间干这些粗活?”

桌上的两张卷子显示他物理数学都三十多分,能考个屁的大学!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李哲现在才高一,我妈都高三了,谁的时间更宝贵不是一目了然?

我冷哼一声道。

“他这成绩,考家里蹲大学吗?李霞成绩那么好,却被你叫回来干活,你俩别太偏心了!”

姥姥眼一斜,嘴一撇。

“女娃娃学习再好有什么用,反正都是要嫁人的。俺家李哲聪明,后期成绩就上去了。毕竟,老李家根在他身上!”

我气得直抖,手心被自己掐出印子,差点就冲上去了,被我妈死死拽住。

5

晚饭时分,李哲裂个大嘴,在饭桌上嚷嚷着要报补习班。

“班主任开的班,全班就我没报,老师看我也不顺眼,我在学校根本抬不起头!”

我悄悄翻了个白眼。

合着这报班也不是为了提高成绩,纯粹不想没面子。

可姥姥一见她心肝宝贝李哲闹,就受不了了,哄着道。

“报,肯定报,等凑够钱,马上给你报补习班。”

普通农村家庭,供俩孩子读高中已经非常吃力,哪来的钱去报补习班?

我刚觉得不对劲儿。

就见姥姥从灶房夹来一枚煎鸡蛋放在我妈碗里,软了语气诱哄,“妮儿啊,你吃,今天老母鸡就下了一个蛋,我知道你喜欢,单给你煎好了。”

“当初你初中念完,我跟你爹就合计不念了,可你非闹着读。现在家里农活忙不过来,我跟你爹也老了,得留个人在家照看着。”

“这次你就别回县中了,在家帮忙,过两年我给你说个好人家。”

我一阵怒火攻心,额角青筋直跳。

这偏心到太平洋的俩老人,还配为人父母吗?!

让我妈退学,就为给李哲这废物省下钱报补习班?

这难道就是我妈当年退学的理由?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我妈垂着头,一时没说话。

过了有一会儿,眼泪才一滴滴滑落。

她就掺着泪,机械地往嘴里扒饭。

我的心仿佛被人捏在手里,捏得要碎掉。

我站起来一把把李哲面前的饭碗扫在地上。

瓷碗四裂,两只金黄色的煎蛋从米饭中露出头。

“不是说只有一个鸡蛋吗?这俩是怎么回事?”

姥姥姥爷脸色一下挂不住,却无人在意我妈,一脸紧张地去哄李哲。

我深吸一口气,狠狠骂道。

“你们真是打得好算盘,一个煎蛋加一两句软话,就要换李霞后半辈子人生!”

“我话放这儿了,李霞必须读书,她是要考北大的,你们不给学费我给!”

话音未落,姥姥挥舞着擀面杖就要往我身上招呼。

我压根不跟她纠缠,带着我妈就往外跑,边跑边把身上的所有钱拿给她。

“李霞,你一定要读下去,一定要高考!”

她

眼里含泪,郑重点头。

我俩顺着乡间的土路,一直跑一直跑。

不只是跑出这个落后的小村庄,更是要跑出这吸人血的家庭。

这一次,我一定要守护我妈!

6

“周乐澄!”

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我在迷懵中醒来。

让我妈退学,就为给李哲这废物省下钱报补习班?

这难道就是我妈当年退学的理由?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我妈垂着头,一时没说话。

过了有一会儿,眼泪才一滴滴滑落。

她就掺着泪,机械地往嘴里扒饭。

我的心仿佛被人捏在手里,捏得要碎掉。

我站起来一把把李哲面前的饭碗扫在地上。

瓷碗四裂,两只金黄色的煎蛋从米饭中露出头。

“不是说只有一个鸡蛋吗?这俩是怎么回事?”

姥姥姥爷脸色一下挂不住,却无人在意我妈,一脸紧张地去哄李哲。

我深吸一口气,狠狠骂道。

“你们真是打得好算盘,一个煎蛋加一两句软话,就要换李霞后半辈子人生!”

“我话放这儿了,李霞必须读书,她是要考北大的,你们不给学费我给!”

话音未落,姥姥挥舞着擀面杖就要往我身上招呼。

我压根不跟她纠缠,带着我妈就往外跑,边跑边把身上的所有钱拿给她。

“李霞,你一定要读下去,一定要高考!”

她

眼里含泪,郑重点头。

我俩顺着乡间的土路,一直跑一直跑。

不只是跑出这个落后的小村庄,更是要跑出这吸人血的家庭。

这一次,我一定要守护我妈!

6

“周乐澄!”

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我在迷懵中醒来。

黑板上的幕布映照着投影仪播放的课件,讲台旁的空调嗡嗡作响吹着冷风。

这是我们班高三教室?

我回到现实的时间线了?

“你不想上晚自习就滚,别在这影响其他同学!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班主任斜着眼睛骂,为了她升学率好看,她无时无刻不忘骂我,好让我主动留级。

不远处,表妹李菲菲一脸得意,洋洋自得朝我对口型“老鼠屎”。

我腾得一下站起来,拽着椅背上的书包,就往外跑去。

我得去找我妈。

她后来参加高考了吗?命运被改变了吗?

最关键的是,我妈还是我妈吗?

夜风吹鼓了校服半袖,我不要命的往家狂奔。

到门口了,却手抖到按不开密码锁。

直到门从里面被推开,李霞女士一巴掌呼在我脑袋上。

“慌里慌张干嘛呢?又不上晚自习偷跑回来是吧!”

哦,是我妈!

还是那个味!

我咧着嘴乐,边乐边掉眼泪,张开双臂,一下把她箍在怀里,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

我妈愣了一下,“哭啥。”

她手轻轻拍在我背上,“老师骂你了?没事儿哈,咱努力过了就行,成绩不重要。”

我眼泪流得更凶。

模糊间,眼前浮现出烈日下她劳作的身影,重男轻女偏心眼的姥姥姥爷的可恨嘴脸。

我爸走得早,我妈吃过了多少苦,才能给我创造跟李菲菲一样的学习条件?

我之前还说那样的话,还是个人吗?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口里喃喃道。

“对不起……妈……对不起……”

我要好好学习!我要给我妈争口气!

这念头如飞絮般飘过,却像种子一样,在我心底扎了根,瞬间枝繁叶茂。

我暗暗下定决心,无论之前的经历是梦,还是真的穿越。

我一定要替我妈完成未竟的梦想!

我要考

北大!

7

我逼着自己听了一上午所有的课。

可学习哪有那么容易?语文英语还稍微好些,数理化生对我宛如天书。

明明黑板上的字我都认识,连起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老师的讲课声就如催眠曲,我听上五分钟就哈欠连天。

课间,李菲菲捏着一张便利贴,和俩小跟班一齐堵在我课桌前,阴阳怪气念道。

“我要考北大!”

“你们猜猜这是谁的志愿?居然是周乐澄哎!”

“哈哈哈哈没睡醒吧,那是北大,不是北大青鸟,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我瞪她一眼,一把抢回那纸条。

“我想去哪个大学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还敢写,而你这种做梦都不敢的胆小鬼,也配嘲笑我?”

李菲菲气得柳眉倒竖,嘴一撇又道。

“你 200 分都考不到,还在这儿嘴硬?你妈当初花了几万择校费,才把你送进附中,结果你成绩差到天天被劝退,也不害臊!”

“……”

这个贱人是会戳人痛处的。

我还没说话,就听后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搞什么,吵死了。”

闻若珩,附中学神兼校草。

今年已经拿到数竞金牌保送北大了,属于是被校长老师捧在手心里的角色,来学校的任务就是在最后一排睡觉。

他起床气很重,任课老师都不会去打扰。

李菲菲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旁边小跟班拽了下袖子。

她瞪我一眼,狠狠一跺脚跑走了。

我跟闻神并不熟,高中两年前后桌,话没超过三句,我犹豫了下,转身说道。

“谢谢你哈。”

他抬眼看过来,眸子里像是盛着一潭墨,眼尾的褶皱则像是“之”字的最后一笔,显得营运又迤逦。

我被美貌暴击,却发现他好看的眉毛皱起来。

“ADABB。”

“啊?”

他指指我桌上的数学卷子,“前五道选择,答案 ADABB。”

“……”

我一时不知道,是他扫一眼就知道所有答案惊人,还是我五个全错惊人。

就算纯靠蒙,这个概率只有 1/4 的五次方。

“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

他抬眼看过来,“我有点

强迫症,看不得卷子上有错误答案。”

“……”

这强迫症,真是清新脱俗的“富贵病”了。

我这水平不得逼死他?

“额……对不起。”

我就要转身过去,挡住我辣眼睛的卷子,就听他清越的声音响起。

“没必要道歉。”

“第一题是三角函数,你把书上几个公式背下来,灵活代入,这种题随便做。第二题……”

他讲题言简意赅,一句废话没有。

但我居然都能听懂他的意思,比老师讲得还清晰。

我赶紧记下来,再对照着找到课本上相应的章节,一点点学。

闻神难得今天一直没睡觉,拿出 switch,带着耳机打游戏。

见我转过身,就先暂停,指点我两句。

好像一个智能版的“小闻题库”,哪里不会点哪里。

我发现数学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学习的过程,像是在织一张网,先织大框架,再往里面填充细节。

如果框架构建得好,那卷子上 70% 的题就有把握,而剩下的 30% 的鱼,则需要更细密的线,即对知识更深入的理解来网住。

我似乎没了时间的概念,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完全投入进去。

8

晚自习结束,班级里人都走光了,我才反应过来。

诺大的教室,只剩下我和闻若珩。

我在奋笔疾书,他在奋力打怪。

看起来比我还投入。

再不走就赶不上末班车,可回家后又没有学神点读机。

我默念“脸皮厚则天下无敌”,用笔尖戳了戳闻若珩小臂。

他暂定游戏看过来。

“闻神,能加个 QQ 不,回家后……”

话还没说完,他已扫码通过,又继续在海拉鲁对战魔法师了。

我转过身,长舒一口气。

神之所以是神,就是在智力、心性、品行、容貌上,都达到了常人不可企及的高度。

闻若珩看我,估计跟我看猪也没什么区别,但还是愿意屈尊教我这个学渣。

啊,珩门!

沉浸式学习一周三角函数,我感觉自己已经实现了相关问题的答题自由,90% 的题不在话下,数学课听起来也没那么费劲儿了。

这天,老师在黑板上出了一道三角函数题。

“这题非常经典,有没有同学愿意上台来做一下?”

老师话音刚落,全班突然静默。

转笔的、讲小话的、挠头的,瞬间都不动了。

全体低头,回避跟老师的眼神对视。

我瞥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前年全国一卷填空题改编的,我昨晚刚做过。

但我没兴趣上台答题,还不如省下时间再多刷两道没做过的,因此也低下头。

而此时,李菲菲尖锐的嗓音突然响起。

“老师,周乐澄举手了!”

“……”

举你麻的泡泡茶壶!

自打上次她来挑衅被闻神怼回去后,一直没找到机会报复我。

此时她一脸怨毒地盯着我,就等我上台出丑。

数学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头,不懂她这些无耻手段,只是颇为惊讶,毕竟我成绩很差,之前从不跟他在课堂互动。

“这倒是黑板稀客哈,”他看向我点点头,“来吧。”

班级里响起细细碎碎的笑声,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他们根本不信我能做出这道题。

我深吸一口气,信步走上讲台。

拿起粉笔,写了一个“解”字。

然后停下,梳理思路。

“就写解的话,我也会!”

底下嘲笑声不断,我没理会,先把公式写下来,再利用所有已知条件,进行推导,丁点儿都没犹豫,直到写完答案停笔。

台下的声音逐渐减小,等我转身走回座位时,已经鸦雀无声。

数学老师惊讶到嘴巴没合上,半晌才道,“完全正确!满分!”

李菲菲气得脸上五官都扭曲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而我之前的难兄难弟,稳定在班级倒数第一的男生赵楠大叫,“不是,周乐澄,你来真的?”

我没理他,但感觉脸颊好像突然红了。

心里也随之升腾起一股抑制不住的快乐。

这是我第一次因为做题被老师夸奖,也是第一次见证自己努力的成效,感觉好神奇,好像是努力浇灌的种子终于发了芽。

虽然还只是小小一只,但却希望无限。

9

放学后,我回家继续挑灯夜战。

房门被敲响,妈妈递过来一盘西瓜,都细心切成

小块,扎好牙签。

“别太晚了哈,身体要紧。”

我应和着,感觉鼻头一酸。

之前我一直傻傻认为,我妈是只关心我成绩的魔鬼,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她在乎其实的一直是我罢了。

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 11 点。

我有道题想问闻神,拍照片发他 QQ,想着他要睡了就明天再说。

谁知一阵铃声响起,他居然直接回了语音电话!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我带上耳机接起,在安静的夜晚,他清越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听起来像是贴在我耳边说的。

声控就受不了这个,我思绪全乱了。

“懂了吗?”

“啊?我……”我没听进去。

“不要溜号。”

“……好。”

他又仔细讲了一遍,这次我强迫自己不要耽于美色,认真听讲,才真的理清楚听明白。

我有些雀跃。

“我懂了!谢谢闻神!”

一声轻笑炸在我耳边,身体跟着酥了半边。

再听下去脸可能会红到爆炸。

我急着挂断。

“那……我挂了?”

“连着吧,你有不会的就叫我。”

“……你不睡吗?”

“打游戏。”

天,原来大神玩游戏都这么努力!

那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伴着闻若珩敲击键盘的声音,点鼠标的声音,和浅浅的呼吸声。

我投入到学习中,直至深夜。

从此周而复始,白天他现场指导,晚上连麦学习。

QQ 聊天记录相当简洁。

“学吗?”

“来了。”

“学?”

“来。”

“?”

“。”

真正的学习搭子,就是这般朴实无华。

多一个字都没有,主打的就是陪伴。

两个月过后,期中考试。

我进考场时满怀信心,出成绩时满脸失落。

总分 482 分,班级第 326 名。

比摸底考试提高了 300 分,可我却感觉,离目标比刚开始还远。

似乎知识储备是一个圆圈,我站在圆里。

开始时,我会的很少,圆也很小,看到外面的世

界也不大。

可当我开始努力扩大知识半径,我才发现自己到底有多无知。

稳居倒数第一的赵楠拿着我的成绩单怪叫,“我去周乐澄,你这是叛变革命啊,说好了一起摆烂,你怎么考这么高!”

“不是,你怎么还一副丧气脸!你好装!”

我扯扯嘴角,没理他。

闻若珩白天没去学校,晚上连麦时,我说起自己的期中分数,小小声抱怨。

“我感觉已经很努力了,可我离北大还差好远。”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清冷的声音才响起。

“确实。”

“……”

“我还以为你会安慰我,说什么进步很大了之类的话。”

“……实事求是。”

不知怎的,我突然被这句话开解到了。

我一个两年没学的,指望俩月突击就全都会了怎么可能?

尊重现实规律,实事求是,才能脚踏实地。

我禁不住弯了弯嘴角。

继续刷起题来,下笔如有神。

不知不觉,高三上半学期的期末考试,就这样轰轰烈烈地来了。

班主任抱着一打成绩单走上讲台时,我突然又感到一阵晕眩。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可用尽全力,也睁不开眼睛。

10

眼前老旧的黑板与课桌,无不在提醒我再次穿越了!

见我醒来,我妈冲我眨眨眼睛,朝讲台方向努努嘴。

1998 年的时空里,班任也正在讲台上宣读期末考的成绩。

“李霞,总分 672 分,年级第一!”

“李霞同学好好保持,很有希望冲击清华北大!”

我去!

我妈好牛!

她英语进步好快!她没退学!

我眼泪“唰”一下就涌出来,她被吓了一跳。

“咋了?”

妈!“我为你高兴!”

我妈拍拍我的背,神情温柔又漂亮,“小孩似的,你也好好学,咱俩一起去北京!”

我晃了下神,才郑重点头。

县城高中当年还没那么卷,期末结束就是寒假,也是高中最后一个假期。

我妈犹豫是否回家过年,被我拦下。

姥姥姥爷重男轻女的思想不是一时半会能改掉的,我好不容易阻止她退学,这一

回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宿舍就我一个人,过年挺害怕的,你留下陪我好不好?”

我妈心软,二话没说答应了。

结果放学时,我那倒霉姥爷又出现了,整个人慌里慌张的。

“妮儿,你快跟我走,你娘她,她……”

我妈一下慌了,“娘怎么了?”

姥爷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他声音低下去,“她前天喂鸡时,突然晕倒了,人在炕上躺了两天,水都喝不下,找隔壁村的大夫给看过了,说是……”

姥爷没再说下去,我妈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东西都没收拾,就跟着姥爷往外跑。

我顾不上太多,也跟上去,下楼到一半,却遇到班长闻政。

闻政剑眉星目,生得一副好皮囊,用现在的话讲是妥妥的高富帅,这班长职务就是他县城首富的爹给捐出来的官。

“怎么了?你们去哪儿?”

我三句并两句说完,他把手上的垃圾桶往楼道一放。

“我也跟着去,村里路不好走,万一需要背人什么的,我还能帮上忙。”

姥爷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么多人!我跟妮儿回去就行。”

我跟闻政没理他,继续跟着。

去往村里的小客车超载。

我跟闻政刚要成功挤上去,一双黑手从里面伸出来,居然就把我俩给推下去了!

客车载着姥爷和我妈绝尘而去。

我在路边吃了一嘴土,越想越不对劲儿。

如果是姥姥生病,为何不让我跟闻政跟着?这没道理啊。

“不行!我们必须得去找李霞!”

但通往村里的车一天也就两趟,下午这趟过去就是第二天,夜长梦多,万一今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

闻政点点头,竟然从兜里掏出了一部手机!

1998 年哎,手机哎!

壕无人性!

高富帅打了一通电话,听起来是吩咐他家司机的。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俩旁边。

车子朝着李家村进发,开得飞快。

傍晚时分开进村里,远远瞧着,姥爷家土胚房门前竟然挂着两盏红灯笼,一派喜庆氛围。

什么情况?

不是说姥姥病入膏肓?

我跟闻政忙下车查看。

只见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的,一脸凶相,还有点跛脚,背着

昏迷的我妈,从院门出来。

“你是谁?放下李霞!”

我边吼边冲他跑过去,要把我妈抢过来,“李霞!李霞!你醒醒!”

他一脸凶相,抬脚踹在我身上,踹得我一趔趄。

“我是谁?我是李霞男人!不信你问李霞爹!”

他是个屁的李霞男人!我爸是谁我不知道吗?

“你赶紧把李霞放下,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争执声引得姥爷从土胚房里出来,手上还抓着两只煽动着翅膀的鸡。

男人一见他出来,底气更足了。

“我是不是你女婿?说好了的,两只鸡就把李霞许给我!”

一阵怒火攻心,我气得手直抖。

“两只鸡就把你女儿卖了,你还是个人吗?”

姥爷瞬间慌了,哆哆嗦嗦的,鸡都抓不稳。

“你俩怎么来了?李霞……她娘不行了,李霞有孝心,说要嫁人冲冲喜!”

冲你个大头鬼!

我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与此同时,闻政一脚踹在瘸子那条好腿上,抢过李霞。

姥爷挥舞着手臂要还手,被我侧身躲开。

那两只鸡趁乱挣脱了他,在院子里上下翻飞,鸡毛乱飘。

我扶着李霞,跟闻政二挑二,给这俩狗东西狠狠揍了一通。

“你再来烦李霞,就不只是今天这个下场!知道了吗?”

俩男的边叫唤边直点头。

11

我们带着李霞紧急赶往县医院,医生说李霞是被灌了某种草药。

乡下的土方子,喝了之后人会陷入昏迷,但对人体伤害不大,再过几个小时就能醒来。

我一阵后怕,不敢想要是今天我们没跟去会发生什么。

折腾一天,我在走廊的长椅上睡着了,再醒来时,发现我妈已经醒了。

病房里,闻政正照顾她,他递过去一杯温水,看向我妈的眼神很温柔。

我心里一惊,不对劲儿!

这闻政不对劲儿!高富帅的糖衣炮弹要不得!

我忙冲进去打断了他俩的暧昧氛围,“李霞!你醒啦!”

我妈注意力果然被我吸引了,而闻政趁着我妈不注意,狠狠瞪了我一眼。

不好意思兄弟。

虽然你条件很好,但你也不是我爸啊!

这个兄弟真帮不了你,帮了你就等于没了我!

自杀的事咱不兴啊!

在医院住了一天,我妈就强烈要求出院,我俩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李霞的显眼包弟弟,我舅舅李哲,还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要来找李霞麻烦,被我跟闻政三下五除二打得鼻青脸肿,自此在学校里见到我们仨都绕道走。

这天课后闲聊,女生们突然谈起有没有喜欢的人。

大家都一脸娇羞,我妈脸也红红的。

我内心警铃大作,她接触多的就这一个闻政,不会穿越改变我妈命运,顺带也把我改没了吧?

我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看向她。

“现在还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一切以学习为重!”

一切以学习为重啊,妈——

在很久之后,你会遇到一个姓周,名建国的男人,那才是你的真命天子!

没等我再嘱咐两句呢,就又感觉一阵头晕。

醒来后,老师正在讲台上叫我名字。

“周乐澄!总分 590 分!班级第 12 名!周同学进步非常快,大家鼓掌!”

我又穿回来了!

我在 2023 年并没有消失,那是否说明,我妈还是嫁给了我爸?

那一刹那,我恍惚了一下,感觉有什么我似乎没能抓住。

可被班级同学的掌声扰乱了思绪。

四个月时间,我从 190 分提高到了 590 分,已经可以去到一个不错的重点大学了。

可是不够,还远远不够。

想去北大,我必须超越绝大多数,甚至 99.9% 的考生,我必须成为千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的那个。

离目标分数还有 100 分,我不能再满足于会卷面上那 80% 的题了,必须去挑战剩下 20% 的难题。

我开始没日没夜的攻坚克难,上学时暂且还能保证 12 点睡 6 点起。

到过年放假那几天,一不留神就会学到通宵,早上用凉水冲一把脸,再继续做题。

新年倒计时响起时,我都没注意。

直至闻若珩清越的声音从耳机那端传来。

“新年快乐。”

“啊,新年快乐!”

伴着难忘今宵的旋律,和窗外绽放的烟花声,我放下手机,跑出房门,冲出去给我妈一个深深的拥抱。

不知道多年之后,我是否会怀念这一段兵荒马乱又热血纯粹的时光。

被

题海淹没,累到头晕脑胀,可却感觉如此满足和幸福。

大概是因为,人在为了梦想而努力时,所有的累都不算累了吧。

12

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课间,我去学校超市买速溶咖啡,一路上碰到好多人,先是盯着我看,再小声跟旁边人议论。

我心下疑惑,但也没太在乎,脑袋里一直在默背公式。

教学楼旁,一伙人挤在公告栏前。

赵楠瞄到我后大声嚷嚷。

“周乐澄!你 692 分,年级第八,班级第一!”

他护着我挤到前面,高三全年级的成绩单都张贴公告栏在上面,甚至还将年级前二十照片单独贴出来。

我的照片还是高二入学前的,顶着一头公主切,被放在第八个。

附中在全市排得上号,一般来说,年级前二十基本稳定清北。

这意味着我真的做到了!我离北大不远了!

“你是真牛皮啊,一人得道,我也鸡犬升天了!”

赵楠张牙舞爪的,手随意地搭在我肩膀上,唠叨个不停。

我露出这一段时间来最开怀的笑容。

转身却看见闻若珩独自站在人群外,双手插在兜里,眼神晦暗。

我连忙往人群外挤,可终于挤出来时,他人已经不见了。

我要去找,却被同学拦住。

“乐澄,班主任叫你马上去她办公室。”

无奈,我只好先过去。

办公室内,班主任和年级组长俩人一脸严肃。

他们甚至叫来了我妈和舅舅,搞出一个三堂会审的架势。

我妈见我进来,冲我点点头,挽住我手臂,站在我身边。

就听班主任开口道,“周乐澄,李菲菲同学举报你在这次一模考试中,多门学科涉嫌作弊。因此学校本着维护考试公平的原则,开展调查,也叫来了你们双方父母。”

哈?

“单凭她口述,就要怀疑我作弊吗?”

李菲菲一脸不忿,看了一眼她爸,装得大义凛然说道。

“你还不承认,我都在你考场座位下捡到纸条了!虽然你是我姐,但对作弊抄袭的行为,我不能坐视不管。你现在能抄到,高考也能抄到吗?”

我突然想起来,一模时我跟李菲菲是一个考场,她看我的眼神鬼鬼祟祟的,而数理化开考前,我座位上都有个小纸团,我压根没在乎,全给扫到地上去

了。

舅舅李哲也装模作样地煽风点火,“姐,我知道你为乐澄教育付出了很多,但孩子学习差没关系,品行不好可就是大事了啊。”

我妈瞥了他一眼,“乐澄什么样的孩子,我清楚得很,她绝不会作弊!”

说着握紧了我的手,看向我的眼神坚定极了。

我心里升起一股暖流。

班主任桌上有几张摊开的纸条,皱皱巴巴的,写了几个常用公式,甚至数学十二个选择题,我瞟一眼就知道错了两个,这不会就是李菲菲所说的证据吧?

我懒得跟他们废话。

“调监控吧。”

“咳咳,”班主任清了两下嗓子,“那间考场的监控坏了。”

“你高三开学的成绩不尽人意,客观规律来讲,短时间提升这么多是不现实的。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没作弊的话,那么这次你的一模成绩将会取消。”

我冷笑一声。

这班主任可真行啊,七个月前她在这间办公室,因为我成绩差,指着我骂我废物让我退学,别影响她升学率。

现在我成绩好了,她一句客观规律不现实就打碎了我所有努力,要将我判定为抄袭。

不知道李哲李菲菲给她送了多少礼,让她在这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她这种人,也配为人师表?

我妈被她唬住了,身体僵了一下,我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才开口道。

“证明我没作弊还不简单?你们随便拿一份新的试卷,我在你们的监督下重新考,看我能考什么样不就得了?”

班主任跟李菲菲瞬间有个眼神对视。

“那你没考到 692 分的话,这次一模成绩可是要取消的。”

“呵~”

我禁不住笑出声,他们这手段也太拙劣了些。

拿一份外省或者超纲试卷,让我考砸还不简单吗?

“我需要对照组。”

我环视一圈,看向李菲菲,“你一模考多少?”

她脸色一白,瞪了我一眼,“……502。”

“好,我俩一模差了 190 分,”我顿了一下,欣赏了一番李哲挂不住的脸色,才继续道。

“如果再考一次,我俩的分差没超过 190 分,就算我输,一模成绩取消我就认。”

“超过了 190 分的话,你们都得为今天的这场闹剧付出代价!”

13

我跟李菲

菲被放在单独的教室,进行重考。

开考前,我妈从前门的小窗上看了我一眼,我心里一下安定不少,下笔如有神助,感觉比一模考试还顺利。

我俩边考,卷子边拿出去批改。

全部考完后,没过多久成绩就出来了。

李菲菲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这次只考了 478 分。

而我,考了 712 分!

我俩的分差拉大到了惊人的 234 分!

再没人质疑我是否抄袭,因为这根本不是抄袭能抄到的成绩!

班主任和李菲菲被年级组长骂到狗血临头,被拉过来要给我道歉。

我淡淡看了他们一眼。

“我不接受道歉。”

班任和李菲菲的脸色瞬间惨白。

“并且,我要转班!”

作为珍贵的清北苗子,去到哪个班级就是哪个班任的荣誉,年级组长忙不迭点头,只要我不转校怎么都成。

“可以可以,你想转去哪班?火箭班,尖刀班?或者别的实验班平行班都没问题。”

我还在犹豫中,一道清越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也要转班。”

是闻若珩!

他还是双手插袋,青松一样立在门口,神色淡淡。

班主任脸色彻底挂不住,李菲菲缩着肩膀甚至不敢抬头。

忽然间,五班所有同学都涌到办公室来,有的挤不下就在走廊声援。

“她转班我也转!”

“周乐澄每次给我讲题都可耐心了,我必须跟她走!”

后来索性由赵楠起头,喊号子似的喊得可齐,“周乐澄去哪班,我们去哪班!”

真心换真心。

我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为同学拥护而感动。

年级主任已经控不住场,惊动了校长。

班主任被拿下,五班重新换了新的老师。

我像是打了胜仗的英雄一般,被簇拥着回到了班级。

而李菲菲被众人排挤,灰头土脸的,在五班也待不下去了。

她先是去别的班级借读了几天,后来因为受不了指指点点,最后竟回家去了。

兜兜转转,没想到最终退学的是她。

14

很快就是二模,这是最接近高考难度的一场考试,我成绩稳定在 710 分以上,排名年级第一。

努力的日子是如此充实,有时我

会突然想起那两次穿越。

1998 年的拯救我妈的行动,似乎是成功了,但又没能对 2023 年的我妈李霞产生影响。

我回到的 1998 年,是现在这个时空的过去吗,亦或是某个平行世界?

我心里一直盘算着这事,直到闻若珩抬手,隔开了我跟面前的柱子。

“想什么呢?”

我看他一眼,在心里默默道。

想宇宙,想人生,想平行时空是否存在,想人是否能穿越过去改变未来……

还没能我开口,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恍惚间我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再醒来时,我正被年轻的我妈抱在怀里。

“你怎么总晕倒?”

我抱着妈妈,头埋在她怀里,整个人还是晕的,但感觉好幸福。

小时候我是最喜欢赖在妈妈怀里的,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像觉得不酷了,似乎假装独立标榜清醒才酷,却浪费了那么多抱着妈妈的温馨时光。

我不知道这次能在 1998 年停留多久,就长话短说。

“李霞,你别理你弟李哲,也别理你爸,你好好高考,会实现自己的梦想的!”

我妈点点头,看向我的眼神温柔极了。

“你要是真的喜欢闻政的话,”我深吸一口气,顿了顿才道,“也不是不行,你喜欢最重要!我希望你幸福,很幸福很幸福!”

说完这两句,我头又开始疼了。

可在我彻底晕过去之前,却朦朦胧胧听到我妈说道。

“傻孩子,我从没后悔有你。”

15

在 2023 年醒过来时,我脑海里一直萦绕着我妈最后那句话。

她不后悔有我?

她知道我是谁?

她也穿越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忽然感觉不对劲儿。

这卧室怎么变这么大?我原来的小书桌去哪儿了?

我出了房门,发现我居然是在一栋别墅的三层,我慌忙跑下楼,看到了我这诺大别墅里我唯一熟悉的——我妈。

可她似乎也跟之前一样了,比之前年轻好多,也比之前自信笃定好多,扎起的头发和银色镜架昭显着一派精英范儿。

我小心翼翼开口试探,“妈?”

她抬眼看过来,“起了?”

“阿姨饭做好了,记得吃掉,我今天三

台手术,先走了。”

她拿起车钥匙,风风火火就要出门。

我瞥一眼日历,正是二模出成绩的时间,就我上次穿越的后一天。

我赶紧叫住她,“你开车的话,送我去学校呗!”

她停下,挑了挑眉。

“去什么学校?”

“去高中啊?我不还高三嘛?我得去高考啊?”

她愣住了,“你不是决定 accpet 剑桥的 offer 了吗?又反悔了?”

哈?剑桥?

16

我愣住了。

在我妈参加高考改变命运后,我会在高中就选择出国吗?

这世界变化这么大吗?

而就在此时,一阵门铃声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

门外竟是闻若珩。

“小珩来了?”我妈熟悉招呼他,“乐澄这丫头不知道抽什么风,又说不去英国了,你俩聊,我先去医院了。”

闻若珩穿着简单的卫衣工装裤,我看惯了他穿校服的样子,第一次看他这样穿,真的超级男高,像是少女漫里走出来的人物。

我被惊艳,呆呆看向他。

“傻了?”

他抬手揉乱了我的头发,进门后自顾自打开电视,打开 Steam link。

看起来比我还要熟悉这个家。

“《星际拓荒》?还是继续玩《双人成行》?《王国之泪》我买了预售,再等几天也能玩了。”

我还是愣在原地没动,被他扯了一下,倒在沙发上。

他如墨的眼眸里映着我的影子,手搭在我肩膀上,把我揽在怀里。

“你怎么了?”

我感觉自己脸一下就红了,这什么跟什么啊?

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怎么动手动脚的?”

闻若珩没理会,倾身压过来,声音带几分喑哑。

“不动手,也不是不行。”

他英俊的眉眼离我只有一个巴掌那么近, 眼神盯着我的唇角,眼神幽暗。

我心漏跳一拍。

空气中暧昧的气息沸腾着,翻涌着,快要把我淹没。

这是什么春梦场景?

好离谱。

我强行保持一丝理智,推开他到安全距离。

“……你别这样。”

闻若珩僵了一下。

“我是你男朋友,为什么不能这样?”

我呆住。

“你什么时候成我男朋友了?”

我俩之前顶多有点小暧昧,我承认自己对他是有点那个意思,可我还都没表白呢,我们一直是纯洁的学习搭子关系啊。

闻若珩身体向后靠去,眼里是我看不懂的神色。

“周乐澄,我们初中就在一起了,到现在都三年多了。”

他盯着我,眼睛微眯,“怎么?你也要搞毕业就分手那套?”

哈?

17

我思绪全乱了,两种记忆残存在我的脑海中,像是缠在一起的线头。

我还没办法接受,我的学习搭子闻若珩,突然间就变为男朋友闻若珩。

顾不上他黑如锅底的脸色,我把他赶走。

自己在家,翻箱倒柜,来梳理记忆。

似乎我穿越过去的努力奏效了。

我妈在 1999 年参加了高考考上北大,研究生毕业后,进入家乡三甲医院,成为神经外科医生。

虽然我爸还是在我十岁那年去世了,但家里条件好了太多。

我成绩变好,考上附中初中部,因而跟闻若珩更早就认识。

他没骗我,我们确实在一起三年多,一起漫游过召唤师峡谷、海拉鲁大陆,跟着挪麦人探索宇宙,变成小玩偶闯荡罗斯的房间。

我终于将一切都想起来了,但闻若珩却不理我了。

无奈,我只好先行去高中继续上课复习。

虽然现在的情况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但我内心仍有一个扑不灭的念头。

我得高考,我要考北大!

18

周末我妈叫我去餐厅吃饭,推开包厢门,闻若珩竟也在。

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见我们进来,忙起身相迎。

我看着他熟悉的脸,一下呆住了。

“闻政?”

这不是当年我妈班级班长吗?原来帅哥老了会变老,但仍不会变丑。

我暗暗腹诽,突然被妈拍了一下,“叫闻叔叔。”

“哈哈没事,我是闻政,闻若珩爸爸,也是你妈妈高中同学。”

“难得乐澄还记得我,其实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呵呵,巧了。

其实你高中时候,我还骂过你呢。

不过我是真的没想到,闻政这么缺心眼的爹,能有闻若珩这种天才儿子。

闻若珩跟我妈倒是打了招呼,

但像是故意忽略我似的,一眼都不看我。

看起来,是还在生气。

“乐澄,今天是我让你妈妈把你约出来的,有点唐突你别介意。”

“若珩这孩子,嘴上不说,其实可在乎你了,这几天在家一直生闷气。”

“叔叔就是好奇,之前不是说好你俩高中毕业一起去剑桥,你现在想法变了吗?”

我沉吟了一下,还是坚持说出自己的想法。

“是的,我想参加今年的高考,在国内读大学。大学毕业后,再考虑出国的事……”

话音未落,闻若珩突然站起来,冷着脸看了我一眼,就往门外走。

我跟着追出去。

“闻若珩!”

他没理,长腿迈开,走得飞快。

“啊,斯。”

我急着下楼,脚扭了一下。

前面大步流星的身影却突然停了,再等我抬头时,闻若珩已然跑了回来停在我面前。

“……还好吗?”

此时不上嘴脸,更待何时?

“不好,”我噘起嘴,“好疼啊。”

他叹了一口气,蹲下来。

我一下趴到他背上,被他背着慢慢走着。

春日的阳光透过树荫的缝隙洒下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光晕。

我用手指戳戳他的肩膀。

“别生气了哈,我错了。”

“那天脑子懵了,我没有分手的意思。”

他回头看向我,神色不愉,但还是挑了下眉。

我心领神会,继续表态。

“我对你的感情天地可鉴,留在国内读大学也绝不会分手!”

“你这专业,在国内只好卷绩点。”

“嗯,卷有卷的方法,科研也有科研的搞法,我到时多申几个暑期 research 去找你,不影响。”

他无奈摇摇头,揉揉我的脑袋。

“为什么非要去高考?”

我冲他眨眨眼。

“我跟我妈约好了!也跟自己约好了!”

不是跟现在的我妈,是年轻的李霞。

不是跟现在的自己,是命运未改变前的我自己。

18

我没想到,闻若珩也决定参加高考,并留在国内读大学。

我俩一起开始了每天六点起零点睡的生活。

少爷很不习惯,经常以好累为由头讨彩头。

上学路上没人,要亲亲。

放学到家门口,要亲亲。

很难评。

两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高考出分那一天,我接到了梦寐以求的,北大招生组的电话。

闻若珩就在我旁边,他的手机也同时响起,是清华招生组。

他婉拒后,人家问他理由。

“我跟女朋友约好了,一起去北大!”

……又给他装到了。

升学宴时,我见到了我舅舅李哲和李菲菲。

命运的齿轮转动之后,我姥姥姥爷依然短寿,都早早去世了。

舅舅李哲还是考上了大专,可惜这次他分配的工厂效益不好,他很早就下岗了,打打零工补贴家里。

而李菲菲初中读完就不读了,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耳朵上一排耳钉,头发比我当初还杀马特。

但他俩却没了之前的跋扈,对我妈和我很是尊敬。

李菲菲看到我,非常真诚道喜,“姐,你真厉害,说去剑桥就去剑桥,说参加高考就状元,牛逼!”

我笑着应和两句。

或许,当我们很接近时,就容易滋生嫉妒,而当我跟妈妈远远超过他们一大截时,剩下的就只有羡慕和仰望。

某种程度上来说,自由真的在高处。

大三时候,我和闻若珩再度收到了剑桥的 offer。

这次出国前,我们在双方家庭的见证下,举办了订婚宴。

在接受大家的祝福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似乎在角落里看到一桌神秘的客人。

有编着麻花辫,汗如雨下,曾在玉米田尽头背单词的李霞。

有高二时,顶着一头公主切,看似特立独行、其实内心迷茫的自己。

有命运未改变前,四十多岁已被生活磋磨的华发早生的我妈。

还有那个在窄窄的书桌前,奋笔疾书直至深夜,再用凉水洗脸的我自己。

她们一同参加这场喜宴,送来祝福。

像是来自于过去的,平行时空的,遥遥的回声。

而在那一刻,我终于想清楚,三年前自己坚持参加高考的原因。

我想告诉她们。

我做到了。

是的,我们都会做到的。

不必高估努力的价值,但也不必否定努力的意义。春天播种,秋日自会结果。

闻若珩不满我

的溜号,一把拽过我,吻住我的嘴角。

我弯了弯眼睛,余光似乎看到。

那几位特别的客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