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哑巴妈妈
第 26 节 哑巴妈妈
我的妈妈是被抱错的真千金。
可她是个哑巴。
所以在假千金诬陷我的妈妈撕坏她的娃娃、把她推倒时，我的妈妈只能拼命打着手语，嘴里吱吱呀呀的呜咽。
我的妈妈的爸爸妈妈对她一点也不好，所以他们找他回来是为了让她成为他们联姻的工具。
我的妈妈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她会在每个我爸爸不回家的晚上跟我坐在阳台上数星星。
我跟她用手语对话。
因为我也是个小哑巴。
我一直以为我的妈妈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面脆弱的小鸟，直到有一天，一直被人当做哑巴一样无视的妈妈把瞧不起她的爸爸的公司收购了。
妈妈用实力告诉所有人，从今以后她不再是我爸爸的老婆，而是他的老板。
1
今天是我三年级的家长会。
丽丽老师让我们安静的待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自己的爸爸妈妈来。
我们都是三年级的小孩，所以整个教室叽里呱啦全都是他们说话的声音。
他们在猜是自己的妈妈来，还是爸爸来。
我不用猜，因为我知道我的爸爸不会来。
我有时候会有点羡慕我的同桌每次开家长她的爸爸都会来，然后会让她坐在他的肩膀上，说“小飞机要飞走喽”。
家长们陆陆续续的进来了。
他们也像我们这小小孩子一样一会跟这个聊，一会跟那个聊。
我的妈妈进来了，她看见我，朝我笑了一下，然后走到教室后面，安静的站在那。
他们都知道我的妈妈是个哑巴。
所以没人跟我的妈妈说话。
我的同桌在叽叽喳喳的跟我讲上个月他们一家又去哪里旅游了。
我
跑到我妈妈的面前，拉起她的手。
妈妈让我去跟别的小朋友去玩。
我摇头，比划道，他们看不懂我的手语，我不喜欢和他们玩，我喜欢和你玩妈妈。
我不能说话，妈妈带我去了好多家医院，没有一家医院能检查出我的我问题。
他们搞不懂，我的妈妈不能说话是后天造成的，为什么我也不能说话呢。
妈妈因为我不能说话总是跟我说对不起。
我不明白我的妈妈为什么老师跟我说对不起，不能说话我可开心了。
会说话我就会有别的小伙伴，不会说话我就能一直陪在我妈妈的身边了。
很多时候的晚上，我和妈妈一起在阳台上吹风看星星的时候，妈妈的脚总会伸到空中，在空中，荡呀，荡呀。
于是我也学着把脚伸出去，在空中荡呀，荡呀。
那时候我会想，是不是这样，她就不会那么孤单啦？
家长会上，老师把我的作文当做范文在大家面前读。
我的作文的题目叫《我的妈妈》。
我在作文里面写道：“我的妈妈像一只陷进庙堂空廊里的小鸟，她需要一阵风才能飞出来。”
2
家长会结束后，我和妈妈坐车去她爸爸妈妈的家。
今天是我妈妈的假妹妹的生日，我听家里的佣人说，妈妈是流落在外面的真千金，而那个坏阿姨不是我外公外婆的孩子。
外婆家里有一架很大很大的黑色钢琴。
我每次看到那架钢琴的时候都会想到，是不是在我妈妈被寒冬冻得十指皲裂时那个坏阿姨正坐在钢琴前腰背挺直十指如蝴蝶一样在琴键上飞舞？
钢琴黑黑的，我记得第一次见时，我好奇的凑上去看，钢琴能映出我的黑色瞳孔，在我想要伸手摸得时候坏阿姨一把把我推开。
“熊孩子，别人的东西是你说碰就能碰的吗？没教养”
我跑开了。
可她却把我拽在角落，掐住我咯吱窝里的嫩肉，她说我和我妈妈一样讨厌，她还说要是没有我妈妈嫁给我爸爸的人就是她了。
我痛的直哭。
引来了好多人围观。
她说，姐姐怎么教的孩子，我看她在踹我的钢琴，说了几句就哭成这样了。
她又像想起什么东西一样，恍然大悟道：“我都忘了姐姐是个哑巴，也怪不得姐姐能教出这么个没教养的孩子。”
我的妈妈拼命地比
划道，小淼不是这样的孩子，是你掐了我的孩子！
可是除了我，没人看的懂我妈妈在讲什么。
外公外婆把我妈妈训斥了一顿，让她以后好好的管好我。
妈妈吱呀吱呀，可是没人在乎她在说什么。
外公外婆说，听不懂。
我想，我只是个上三年级的小孩子，都能学会手语，为什么他们一点都看不懂我妈妈的手语呢？
我搞不懂，我是我妈妈的孩子，妈妈很爱我，可是妈妈也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他们不爱我的妈妈。
我感到很伤心，比我知道我的爸爸不爱我还要伤心一万倍。
妈妈穿着素白的裙子牵着我进了这栋我讨厌却又不得不来的别墅。
我讨厌这个坏阿姨有这么一个比我还高的三层大蛋糕而妈妈过生日只有我从学校门口给她买的被装在一个小塑料盒子里的很小很小的奶油蛋糕，讨厌她过生日连我那几乎见不到面的爸爸都会出现，而他从来没给我妈妈过过一个生日。
我讨厌那个坏阿姨，也讨厌那架昂贵的钢琴。
我讨厌外公外婆。
但是，我想，我最讨厌的是我的爸爸。
3
爸爸送给了坏阿姨一条红宝石项链。
在好多好多人面前，他亲自给坏阿姨戴上，妈妈站在人群里，好像他们才是夫妻。
我看到坏阿姨戴上项链之后得意又挑衅的看向我的妈妈。
我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妈妈低头看我，错过了坏阿姨看过来的目光。
我向妈妈比划道，这里的东西一点都不好吃，一会我们去吃肯德基好不好，我要点两个甜筒。
妈妈笑了一下，比了一个“好”的手势。
今天有点下雨，我想起上次我跟妈妈吃肯德基也是在一个下雨天。
那天我生病了，脑袋晕乎乎的，妈妈接了一个电话，我从电话里听到了爸爸的声音。
他说，他喝醉了，在万森酒店，让妈妈赶紧去接他。
妈妈在微信上给他打字，说小淼生病了。
可爸爸没有回。
他让妈妈十分钟之内赶到。
我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总是很听爸爸的话。
后来有一次我问她，才知道她害怕爸爸和她离婚，这样她就不能和我在一起了。
可爸爸好像一直以为妈妈这样听他的话是因为太爱他了。
我的妈妈虽然是个哑巴，但她
又不是个傻子。
她只是还没有能力带我走而已。
妈妈把我安顿好，关门去接爸爸。
外面下起了雨，可妈妈没带伞。
那是我第一次打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我拿出在家里写好的纸条，“森”字用拼音标了出来。去万森酒店，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大人。
我有点害怕那个司机是个坏人，于是我紧紧的抓着手里的小雨伞。
半个小时后，我在万森酒店下车，手里的雨伞被我捏的皱皱巴巴。
大雨把我的鞋子里面都灌满了水，我的头更晕了。
我撑着伞走进万森酒店，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笑声。
“不愧是庭哥，你这老婆可比保姆好使多了。”
“还得是庭哥魅力大。”
我的爸爸坐在主位上，看着我的妈妈湿淋淋的身体。
他笑了一下，用手指弹了一下烟灰。
“行了，没事了，兄弟们之间打的一个赌，你走吧。”
我看到那群人里面有那个坏阿姨，她笑着将手放在我爸爸的胸口上轻轻锤了一下：“哎呀，姐姐都来了，好歹让姐姐坐下吃两口嘛。”
我的妈妈低着头，爸爸让她走。
妈妈低着头走了。
妈妈一直低着头，她没有看到站在门口的我，她走进了雨中，在等出租车。
我轻轻舒了一口气，还好我来了，不然妈妈就要被淋的更厉害啦。
妈妈抬起头来，她看见了我。
她着急的比划问我怎么来了。
我说，妈妈你忘记带伞了呀。
我分不清妈妈脸上的液体是泪水还是雨水。
她把我紧紧的裹在怀里，生怕我被雨淋到，一直问我冷不冷。
我说指着不远处还亮着灯的肯德基说妈妈我想吃冰激凌。
妈妈说我生病了，不能吃。
我挣开了她的手，跑向不远处的肯德基。
妈妈喊我的名字，我跑进了肯德基，指着牌子上的甜筒伸出两根指头。
服务生小姐姐把两个甜筒给我的时候，妈妈沉着脸站在我的旁边。
她让我伸出手。
于是我伸出手，她重重的打向我的手心。
冰激凌的尖尖直挺挺的立着，冰激凌多好吃呀，这么甜。
她说生病了还吃冰激凌，是不是想进医院，她说我不懂事。
我没哭，我朝她笑。
我把两个冰激凌递到妈妈手里。
我说，妈妈，小人书上说吃冰激凌就不会不开心了。
你可以吃两个。
就会开心了。
4
我掰着手指头数时间，雨停了，太阳出来又快要落山了，这场盛大的生日宴会还没结束。
坏阿姨在众人的围簇下弹起了钢琴。
我捂住耳朵才不要听，这么坏的人弹得琴不会好听的。
我抬头看见妈妈远远的看着坏阿姨，眼里有一些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悄悄握住了妈妈的手。
她的手并不光滑，掌心摸起来向砂砾一般粗粝。
妈妈的手凉凉的。
我觉得我好像又看见了妈妈身上的那只小鸟。
过了好久好久，宴会终于要结束了，我兴奋的牵着妈妈的手要离开。
妈妈说她要去一趟卫生间，让我在外面乖乖等她一会。
外面的人太多了，我跟妈妈说我去远处的那块没人的草坪等她。
妈妈说好。
我跑到了远处草坪的一颗大树下。
地下的草湿湿的，我怕把我的小裙子弄脏，就蹲着看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
他们的嘴巴动来动去，说着一些我听懂又听不懂的话。
我想，会说话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两张嘴皮子一张一合的事情。
我的妈妈会做全世界最好吃的糖醋排骨，他们会吗？
我蹲的腿有点麻了，于是我就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然后我便看见了我的爸爸将坏阿姨搂在怀里。
我的爸爸从来没有这样搂过我，也没有这样搂过我的妈妈。
可他却这样搂着一个对我妈妈这样坏的人。
我蹲下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泥巴，我把泥巴在手里攒来攒去。
我是个小哑巴，从小到大有很多人欺负我，妈妈说，如果有人让你不开心了，那你就要让他们比你更不开心，这样他们就不会欺负你了。
我问妈妈，那你跟爸爸在一起开心吗。
妈妈没有回答，可我是她的孩子，我知道她一定不开心。
那你为什么不让爸爸也变得不开心呢。
妈妈看着我，突然浅浅的笑了一下。
她说，还没到时候。
我怔怔的望着她，那时候我想，也许我的妈妈并不像我想的是一只脆弱而迷茫的小鸟，她
可能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鹰。
我看到坏阿姨和我穿着西服打着领带的爸爸嘴巴亲到了一起。
“你到底什么时候跟那个哑巴离婚？”
“你说你要是当年像现在这样有权有势，那哪还有那个哑巴的什么事？”
打着领带的男人的手在穿着红衣服女人的腰上游来游去：“现在离不了，要不是当年我家老爷子对你爸有恩，我娶了那个哑巴，不然哪来的权势，婚前有协议，现在离婚我拼搏了小半辈子的资产一半都进那哑巴手里了，等我把资产都转出去，让她什么都捞不到，净身出户。”
红衣服女人笑的十分的得意。
“要不是当年你爸拿来的那张协议，那哑巴说不定还在那个穷乡僻壤里伺候她那半身不遂的养母呢。哥哥，当年不是我不想嫁给你，是我爸妈觉得你一穷二白不想让我嫁给你，要不然他们也不能把那哑巴找回来，让她嫁给你。”
“真是个幸运的哑巴呀。”
他们真的好吵。
是不是，妈妈。
我的泪水流个不停。
妈妈的朋友水阿姨告诉我，妈妈不是从小就哑巴的，是因为出生之后发高烧，没有及时治疗才烧哑了的。
她的爸爸妈妈没有好好照顾好她，他们不想要一个哑巴女儿，所以他们把她抛弃了，然后找来一个身体健康，能说会道，像洋娃娃的女儿来养。
他们抛弃了她，然后把她找回来，让她作为联姻工具嫁给那个他们看不上的男人做妻子。
因为她不会说话，所以她没有话语权。
他们让她辍学，因为生活在山村里的她拼尽全力也只上了一个他们瞧不上的普通的二本，他们让她嫁人，因为这个人的父亲对他们家有莫大的恩情，而他们把他抛弃二十年后有把她找回来让她来替他们偿还这个恩情。
他们都是坏人，对不对，妈妈。
我想把手里的泥巴扔到他们身上，可我太伤心了，伤心的手都没力气啦。
我把手里的泥巴扔到了地上，心里唯一的想法是不要让妈妈看到。
我把眼泪擦干，跑开去找妈妈，她可一定不要听到呀。
我看到妈妈向我走来。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美好的像个天使。
我跑过去连忙抓住妈妈的手，把她往反方向拉。
妈妈，妈妈，我们从那边走吧。
妈妈，我觉得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我吸了吸鼻
子。
妈妈，我觉得一会我也要吃一个冰激凌了。
5
妈妈给我买了一个冰激凌，但我感觉还是有点难过。
我牵着妈妈的手，低着头，一直走啊，走啊。
旁边是游乐园，里面有好多小朋友。
我一点都不喜欢游乐园，因为每次去游乐园只有我和妈妈。
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去买票，妈妈和他坐在长椅上吃冰激凌的。
凌霄飞车不好玩，旋转木马没意思。
妈妈问我要不要去玩。
我摇头。
小人说上说的都是错的，冰激凌根本治不好坏心情。
我把吃掉的冰激凌扔到垃圾桶里，回头看见妈妈正跟我一个不认识的叔叔打手语。
那个叔叔长的高高瘦瘦，他看着我妈妈的眼睛弯弯的，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我走过去，叔叔弯下腰，捏了捏我的脸。
妈妈告诉我，这是魏哥哥，他们是同学。
我看着他的眼睛，鬼使神差的，我问他要不要去玩凌霄飞车。
我有点害怕他拒绝我，于是说完我便低下了头。
他说，好呀。
我开心的要蹦起来。
但是面上还是没有表情。
我可不想让他知道我是没有爸爸牵来来游乐场的小孩。
他高高的，他能看懂我和妈妈的手语。
坐在云霄飞车上等待它启动时，我问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手语。
他回答，在遇上你妈妈的时候。
他看向坐在长椅山我的妈妈，眼里的神情是我从来没有在我爸爸眼里看到过的温柔。
云霄飞车把我们荡了起来，我觉得我似乎要飞到天上。
我想，其实凌霄飞车还是挺好玩的。
小人书上说的对，冰激凌确实会带来好运。
……
魏叔叔把我们送回去，他开的车子可气派啦，比我爸爸的气派好多。
他的司机开车，我吵着要做副驾驶，妈妈把我抱上去。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们的对话，从他们的对话里我推测这个魏叔叔是本地最大的一家龙头企业的独生子，他跟我妈妈是一个专业，他们都学了金融。
从我记事起，妈妈就一直在读书，在学习。
每次我晚上起来上厕所都能看到妈妈在台灯下学习。
我问妈妈为什么要这样累。
她告诉我，有了足够的知识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半懂不懂，问她，妈妈是要冲破这个笼子吗？
妈妈惊讶的看着我。
她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过了半响她点了头。
我拿出自己的小课本，搬了个椅子，坐在她旁边。
妈妈要冲破这个笼子，我可不能拖她的后腿呀。
6
魏叔叔比我妈妈小七岁，妈妈让我叫他哥哥，但我喜欢叫他叔叔。
那天从魏叔叔车上下来的时候，我找魏叔叔要了他的电话。
妈妈不知道，我经常给魏叔叔发短信，有些字我不认识，我就直接给他发拼音，魏叔叔每次都会耐心的回复我。
今天是周末，妈妈去了外婆的墓地。
这个外婆是好外婆，是妈妈的另一个妈妈，虽然不是妈妈的亲妈妈，但她比妈妈的亲妈妈好多啦。
我见过她一面，那时候我记得她躺在病床上，她看见我给了我一块糖吃。
她摸了摸我的头，她说好孩子。
我朝她笑，她看着我和妈妈的眼里有泪水。
她很老了，她能看懂我和妈妈的手语。
我听到她对妈妈说，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
妈妈哭着摇头。
外婆生了很严重的病，水阿姨跟我说当年妈妈答应回到那个抛弃她的家庭然后嫁人的唯一的条件就是他们给外婆治病。
可外婆还是死了。
每年的今天，妈妈都会带一束黄色的郁金香去看外婆，妈妈说这是外婆生前最喜欢的花了。
我自己留在家里，妈妈让我好好做功课。
我有些无聊，于是我给魏叔叔发信息问他要不要去游乐园。
我们再去玩云霄飞车。
魏叔叔很快回了我的信息，他说好。
他又问我妈妈去不去。
我回复，妈妈去看外婆了。
我又接着回复，在南山哦，每年妈妈这个时候心情都不好，去年我看到妈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偷偷哭呢。
过了一会，魏叔叔回复我说，他有点事情，不能和我去游乐园了。
我说没关系，然后便把手机放下，拿出准备好的积木坐在阳台上拼着玩。
外面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来雨，妈妈今天走的时候没带伞，不过我想应该没关系，她不会被淋到的。
我拼了一下午的积木，在我的城堡马上就要拼好的时候，我看到了魏叔叔和妈妈从车上下来。
魏叔叔撑着一把伞，他的肩膀露在伞外，整个伞把妈妈包裹的严严实实。
我把最后一块积木放按进我的城堡。
魏叔叔和妈妈在外面说些什么，有汽车的声音响起，爸爸从车上下来。
我站了起来，听到爸爸质问妈妈魏叔叔是谁。
爸爸的脸色很阴沉，真奇怪，他外面有小三，干嘛要管那么多事呀。
他推了妈妈一下。
魏叔叔直接把他踹到了地上。
爸爸似乎不敢惹魏叔叔，他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妈的鼻子说，你给我等着。
然后他便上了车离开了。
晚上爸爸回来的时候，他打了我妈妈。
妈妈低着头然后慢慢抬着头，看着他格外的平静。
白天的时候面对魏叔叔他是那么的懦弱，而此时，面对我妈妈柔弱的身躯他似乎在打人这方面变得格外的勇猛。
我趴在门口看，不敢上去让他别打妈妈了，因为我知道我越不让他打妈妈，他会打的更狠。
上次他把妈妈打进医院了。
妈妈的身上总是有很多伤痕。
所以她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脚在空中荡呀，荡呀。
妈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飞走呀。
我很久没有给魏叔叔发短信了。
今天我们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7
魏欣怀孕了，那个坏阿姨。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挺着大肚子来到了我的家。
那时候我正在玩妈妈新给我买的小相机。
我穿着妈妈刚给我买的小裙子在镜头面前转来转去，突然，我听到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水阿姨，于是我开开心心的跑过去开门。
门开了，我的笑容僵在脸上，魏欣轻飘飘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直径进了我的家。
妈妈从楼上下来。
她让我回屋玩去。
我有点担心妈妈，所以我悄悄的在我的门口留了一道缝，蹲在门缝旁听者她们的动静。
魏欣像个女主人一样上了楼，环视着我们的家。
“姐姐怀孕的时候也想我这样吗？最近的
胃口可挑啦，昨天大晚上的突然想吃北桥巷子那里的酸黄瓜，哥哥特地开车给我去买的呢。”
“哦，对了，我都忘了，姐姐怀孕的时候哥哥好像每天都睡在我那呢，我们每天晚上翻天赴雨的时候，姐姐应该还孕吐呢吧。”
“姐姐这是什么表情，不是想把我的孩子打掉吧。”
我探出头去。
听到了外面的汽车声音。
竟然是爸爸回来了。
妈妈和坏阿姨也都听见了。
坏阿姨似乎知道今天爸爸会回家，一点都不惊讶。
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姐姐，我是真心爱哥哥的，我想把我的孩子生下来，你不要打我！”
她的声音很尖，我看到爸爸似乎听到了，他的脚步变快了。
一瞬间我意识到她要干什么，她要陷害我妈妈。
我冲出去，可是已经晚了，爸爸打开了门，妈妈的手伸在半空，她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我看见一闪而过的她得意的神情。
“魏然！你个婊子！”
魏欣趴在地上，对我爸爸说：“哥哥，我只是想来看看姐姐，可没想到姐姐她要害死我们的孩子。”
我浑身冷的发抖，我已经能预见到会发生什么了。
魏欣要拿肚子里的孩子陷害我的妈妈，可是没人能够证明，我看到了，但谁会信我的话？
妈妈不会说话，魏欣有她的爸爸妈妈给她撑腰，可妈妈只有我，我只是一个小哑巴到时候到了法庭上，妈妈不会说话，她会坐牢的！
我看着爸爸冲到妈妈的面前，揪起她的头发。
妈妈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申请。
爸爸的脚一脚又一脚的踹向妈妈的肚子。
妈妈痛苦的蜷缩起来。
他打的比以前任何一次都重。
我冲上去，把被打倒地上环住，我觉得我的肋骨要被踹断了。
妈妈把我推开，她做手势让我回房间。
我爬到妈妈身边，爸爸一脚把我踹开。
我痛的已经不知道哭了。
我没哭，妈妈也没哭，整个屋子里只有魏欣娇弱的哭声。
突然，我看到了不远处的小相机。
相机直冲的就是刚才魏欣和妈妈说话的地方。
相机一定录下来了！
我把相机拿起来。
我跑向爸爸，抓住他的手，我把相机在他面前扬来扬去。
我着急地向他做手语，我比划，妈妈是被她陷害的！被她陷害的！
可他看不懂我的手势，也不理我拿着的手机，他继续踹着我的妈妈。
妈妈的脸变得很白很白，白的像随时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一样。
我大哭了起来。
把相机高高的举在头顶。
我的声带在强烈的震动。
我大喊：“我录下来了！我录下来了！你别打我妈妈了！”
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8
其实我一直知道我不是个小哑巴。
我不是不会说话，我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爸爸会说话，外公外婆也会说话，那个坏阿姨也说话。
他们都对我的妈妈不好。
是不是如果我会说话了，我也会对妈妈不好了。
是不是我会说话了，我就和他们是一个阵营的了。
我想要一直待在妈妈身边。
我不想让妈妈这样孤单。
可是，这次为了我的妈妈，我得说话了。
如果我再不说话，谁还能保护我的妈妈呢。
于是我说了。
妈妈看着我，眼里全是不可置信还有欣喜若狂的表情。
可能这次我想错了，我不该一直当个小哑巴的。
我要变成全世界最会说话的人，这样才能保护我不会说话的妈妈。
爸爸拿起相机，相机记录下了一切。
魏欣惊恐的看着那台相机，她的身下流了好多血，爸爸的脸越来越黑，他没有管魏欣。
妈妈从地上艰难的站了起来，她慢慢的走到卧室，出来的时候给爸爸扔了一张离婚协议书。
“你想离婚？”
妈妈点头。
“你一个乡下来的哑巴，能跟我结婚有现在这样的生活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现在你想跟我离婚？离了婚你这辈子都别想见你的女儿了，而且财产我都转移了，你别想拿到一分钱！”
我拉着妈妈的手，我说：“妈妈，没关系的，我没关系的，我自己也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我会自己穿衣服，我也会自己吃饭，你走吧妈妈。”
妈妈用手语比划：“你公司的股份现在有我一半，还有我的女儿我会带走，我有你这么多年家暴的证据，相信任何一个法官都不会把孩子判给一个常年家暴自己妻子的男人。”
我是妈妈的翻译。
“笑话，你有我公司一半的股份？”
“妈妈说，你现在可以打电话问一下现在公司最大的股东是谁。”
爸爸怔在原地。
妈妈牵着我的手，跨过趴在地上的魏欣离开。
9
我跟妈妈到了一个新房子，新房子很大，新房子里有我最喜欢的洋娃娃。
原来妈妈每天深夜才睡觉，是为了黎明积蓄力量呀。
妈妈很忙，有很多很多穿着西装我不认识的人拿着一沓又一沓的文件来找妈妈。
妈妈跟他们用手语对话，他们有的人特意为了跟我妈妈合作学了手语，有的人自己配备了手语翻译。
从前没人听我妈妈说话，可现在，妈妈厉害了，所以他们对我妈妈都是这样的热络。
妈妈很忙，于是我又问魏叔叔能不能带我去游乐场玩。
魏叔叔很快答应了。
在云霄飞车飞到最顶上的时候，我大声问魏叔叔，你喜不喜欢我妈妈呀？
魏叔叔大声笑了起来。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晚上，我和妈妈躺在床上，我假装自言自语，我说，魏叔叔可真是个好人呀。
妈妈笑了一下。
妈妈问我喜不喜欢魏叔叔。
我点头。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妈妈问我，如果妈妈跟魏叔叔在一起你会不开心吗？
我认真地看着妈妈的眼睛。
“妈妈，你觉得我爱你吗？”
妈妈点头。
“妈妈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就是你，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你快乐，妈妈。”
那天晚上，我和妈妈没有坐在阳台上数星星，我们都睡了很安稳的一觉。
……
妈妈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脖子上戴了一条亮闪闪的项链。
今天妈妈说要带我去参加一个宴会。
魏叔叔跟我们一起去，我开心极了。
一路上抓住魏叔叔叽叽呱呱。
魏叔叔今天穿的特别帅，加上他人也长得好看，作为妈妈的男伴，他跟妈妈一进会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我看到里面竟然也有爸爸和魏欣。
很多人围簇在他们身边。
魏欣看到了我妈妈，然后看到了站在妈妈身边的魏叔叔。
她上下打量了魏叔叔一眼，然后突然像想到了什么轻蔑一笑端着酒杯向我们走了
过来。
“姐姐，这是离了婚拿着哥哥的钱找小白脸了？”
“不过姐姐的眼光倒是蛮好，这小白脸一晚上得不少钱吧？”
妈妈平静的看着他。
魏叔叔牵着她的手，突然有人认出了魏叔叔，惊呼了一声：“您是，魏平和先生的长孙？”
这话一落，周围的人群都看了过来。
“魏平和？魏院士的长孙？”
我只知道魏叔叔的家里很有钱，魏叔叔的爸爸有一家很大的公司，但没想到魏叔叔的爷爷比他爸爸还要厉害。
魏叔叔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魏欣：“你好，魏厉，如果魏然愿意包我那倒是我的荣幸了。”
魏欣不可置信的看着魏叔叔和我妈妈，我感觉她的眼里都要冒出火光了。
刚才那些围在魏欣和爸爸的身边现在瞬间围到了妈妈和魏叔叔身边。
爸爸的脸色黑的吓人。
魏欣想要去挽他的手臂被他恼怒的甩开了。
我听到爸爸在经过妈妈和魏叔叔的时候咬着牙说了一句：“你们给我等着。”
妈妈没有理他，她的周围围着很多的人。
昨天我去参加了妈妈的硕士毕业典礼，妈妈穿着学士服，我跟妈妈照相的时候遇到了妈妈的导师。
她的导师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奶奶，她摸了摸我的头，跟我说我妈妈是她教过最优秀的学生。
我觉得我的妈妈真的好厉害，我觉得爸爸真的配不上妈妈。
我觉得爸爸是个很差劲的人。
妈妈不会说话，她受过这样的磨难，如今她终于要迎来她的白昼，但我没想到，爸爸要把这一都毁掉。
10
我在电视看到了爸爸上。
电视里面爸爸对着话筒简直像个受尽委屈的小仓鼠。
“魏然婚内出轨，带走了我的女儿，拿走了我辛苦半年打拼了半辈子的钱。”
他的一句话，把我妈妈送上了当地的头条报纸。
我去学校的时候，都能听到有人在辱骂我的妈妈。
同学的家长不让他们跟我玩，他们的家长说我的妈妈是个伤风败俗的女人。
我没有告诉妈妈这些事情。
我觉得没有必要，我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而那些嚼舌根的人跟我没有关系，我为什么要因为他们的话而烦心。
班里的男同学嘲笑我：“你妈妈都给你爸爸戴绿帽子啦
，你是你妈妈的女儿，以后我们可不敢找你当老婆呀。”
他们指着我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的说：“我以后不会是你们任何人的老婆，你们不配，但我可以考虑以后成为你们的老板，让你们为我做牛做马。”
我和以前一样上学，放学，做作业，预习功课，我是我们班的第一名。
我见过爸爸一次，爸爸让我对妈妈说，只要她跟她认个错，跟魏叔叔分手，他就放过她。
我问他既然有了别的女人哪妈妈跟魏叔叔分不分手跟他有什么关系。
爸爸冷哼了一声，对我说：“男人可以三妻四妾，那是男人的权利，像我这样有钱的男人的权利，但是你妈妈不行，她让我面子都丢光了。”
我那时候看着面前的这张略显油腻的中年男人的脸，我对自己身体里流着的一半的血感到厌恶。
我看着爸爸的脸，我说：“既然你跟我妈妈离婚了，那以后我不叫你爸爸了。比起你，我更喜欢魏叔叔。”
许廷打了我一巴掌，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爱打人。
幸好，他再也打不了我的妈妈了，因为现在我的妈妈和他拥有同样的地位。
我肿着一张被打红的脸回到了架。
妈妈一看到我的脸变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给我用药水擦脸的时候，流了眼泪。
我给她擦干净眼泪，我给她唱：“小兔子乖乖，不哭不哭。”
妈妈夸我唱的真好听。
早上醒来的时候，妈妈已经走了。
她最近很忙，忙的脚不沾地。
我最近一次看到她是在电视上，她收购了许廷的公司，成为公司的绝对股东。
她放出了每一次许廷打她的证据，许廷和魏欣的约会记录，还有许廷这么多年洗黑钱的记录和偷税漏税的证据。
我在电视里看到了许廷，隔着一排铁栏子坐着面对镜头痛哭流涕。
报纸上将我妈妈评委本市最杰出青年女企业家。
媒体采访外公外婆，外公外婆对着镜头说他们找了我妈妈二十年，妈妈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为她为骄傲。
他们对妈妈嘘寒问暖，甚至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的外公外婆破天荒的给我买了一条并不合身的小裙子。
他们求求妈妈放过魏欣，说魏欣虽然并不是她的亲妹妹，但他们养育了她三十年感情深厚。
妈妈打着手语：“如果你们能看
懂我的这句话，我就放过她。”
他们看不懂。
笨死了。
他们临走时骂的妈妈很难听，他们咒骂我妈妈不帮他们的女儿，咒骂我的妈妈不得好死。
妈妈看着他们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第二天，妈妈放出了外公外婆来找她的完整视频。
口口声声说着辛苦找了 20 年女儿的他们，并看不懂他们女儿的手语，为了他们养育了 30 年的完整的女儿咒骂那个他们说为她而骄傲的女儿，让她不得好死。
整个事件前后巨大的反差，让外公外婆和魏欣被骂上了风口浪尖。
外公的公司股价大跌，妈妈趁此收购了大量外公公司的股票，成为外公公司的第一大股东。
这些都是我从电视上看来的。
外公外婆每天给妈妈发短信咒骂她，有一天我听到他们给妈妈打电话，说魏欣再也不能生育了，让妈妈可怜他们一下，放过他们。
妈妈把他们拉黑了。
我觉得妈妈真的是一个特别酷的人。
我想我真的想错了，我的妈妈从来都不是一直柔弱的小鸟，她一直是一只鹰啊。
她把自己的泥巴一样的人生，打出了王炸。
妈妈的事业蒸蒸日上。
一年后，妈妈和魏叔叔结婚了。
魏叔叔对我很好，魏叔叔的爸爸妈妈对我也很好。
他们能看懂妈妈的手语。
他们会在妈妈到他们家的时候提前一看就开始准备，他们会担心妈妈工作太忙，让魏叔叔每天去给妈妈送午餐。
每个周末，我想我也是有爸爸和妈妈一起来陪我去游乐园的小孩了。
我喜欢云霄飞车和旋转木马。
不过，最让我开心的是。
妈妈再也没有一个人在阳台上光着脚荡呀，荡呀。
我们的未来不用再向黑夜问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