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想飞走的风筝
第 30 节 想飞走的风筝
我重生了,在我十六岁这一年。
上一世,我在高考结束当天,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女孩体力不支溺水。
我的哥哥,因为救我,也没能再上岸。
可是他明明,可以活下来的。
后来,神秘人告诉我,是因为看着我被卷入暗流后,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再无意义。
重来,我一定要拯救彼此,留住十九岁的许弋。
1
窗外蝉鸣声不绝于耳,夏日的凉风从窗户钻进房间,撩起我耳边的几缕碎发。
我从那个可怕的梦中惊醒。
梦里,汹涌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涌入我的眼睛、鼻子、耳朵。
我离那个小女孩越来越远。
我想要游向岸边,可是手脚已然没一点力气。
“有人落水啦!”岸上似乎有人大声呼喊。
背着书包经过的许弋,看见岸边摆着的鞋子和书包。
没有犹豫,跳下了水。
可我记得,他好像没有参加高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说不出话,只能表情痛苦的看着他。
我虽然会游泳,但是对于野外河流危险性的判断没一点经验。
这条河看着平静,实则水面下暗流汹涌。
他刚下河,就有人朝他扔了救生圈。
明眼人都能看出,我被暗流卷走,被救回的可能性不大。
可他没拿,还是义无反顾的朝着我的方向游了过来。
世界只剩人声嘈杂,还有不知疲倦的蝉鸣。
我抬头看了看房间内的摆设,啄木鸟的闹钟,公主的白纱帐,桌上的水果贴纸。
再看了看我身上的校服,好像是,我刚上高中那一年的夏天。
床上摆了
一个盒子,打开是一个漂亮的八音盒,里面有一张字条。
写着“绾绾,祝你生日快乐。”
落款是许弋。
对的,今天是我 16 岁的生日,9 月 1 日。
曾经,我拿了礼物,转手就将它扔进了杂物间。
我轻轻抚摸着这个八音盒,明明它是我在手机上看了好多遍,舍不得买的东西。
为什么许弋送给我我要装作不在乎的模样?
关于许弋的一些记忆涌了出来。
五岁儿童节那天下午,我父亲带回了一个阿姨。
他说,以后她就是我的妈妈,许弋就是我的哥哥。
其实许弋也就大了我一岁。
我穿着限量公主鞋,拿着迪士尼玩偶,一脸攻击的看着眼前那个衬衫洗的发白、运动鞋边缘开了胶却依然满脸笑容的男孩子。
“你走开!我不要你,你会抢走我爸爸!”
他笑着伸出手想来拉我的手,大大的黑眼仁像极了黑宝石,闪着莹润的光泽。
我用力扯开他的手,然后毫无疑问屁股上挨了我爸一巴掌。
许阿姨温柔责怪着我爸,轻轻将我拉到跟前安慰。
“绾绾乖哦,阿姨给你买了非常漂亮的芭比娃娃,走,我们一块去看。”
她的声音像极了电子书里说故事的阿姨,温柔又好听。
路过许弋身边时,我鼓着嘴巴,用力的“哼”了一声。
他抿了抿嘴唇,笑容逐渐消失,沮丧的低垂着头。
晚上,爸爸有事出去应酬了,我出去上厕所时却听见许阿姨的咒骂声以及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因为那时我还小,本身也对许弋有敌意,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第二天早上,爸爸送我们一块去上学,我低头去捡东西时看到他白皙的小腿上有好多一条条红红的印子,可我依旧没问。
甚至在学校,他因为表现好被老师表扬,我当着全部小朋友的面,说了让我现在想起来都想抽自己的话。
“老师,许弋在家不听话,所以他妈妈用小棍棍打他了。”
本来一脸笑容的许弋,在听到我的话之后难过的低下了头。
其实在学校里,许弋一直跟在我屁股后边,有小朋友欺负我,他会和人家据理力争。
小朋友抢走我的玩具,他会再抢回来,满怀期待的放在我的手里。
只是我没有领情,依旧对他不冷不热。
往后长长的时光里,我对许弋好像很少有好脸色,可他还是一贯的宠着我。
16 岁前的时光是回不去了,16 岁开始,我只希望,我能多给他一些快乐和温暖,尽力弥补从前。
因为上一世,我对许弋,一直有莫名的敌意,对他的态度,不是很好。
他舍命救我那一刻,我忽然发现,其实我根本就不讨厌他。
然后就是,救回那个十九岁的许弋。
要想拯救他,首先得找出他不参加高考的原因。
2
“绾绾,换好衣服没有?”
许阿姨敲了敲我的门,语气一贯的温柔。
我换上那条白色公主裙,出了门。
许弋也穿了一件白色 T 恤,他倚在门框,手指插在裤兜里,见我出来,他直起身子,扬起唇角。
“绾绾,生日快乐。”
他在笑,眼里却是化不开的疲惫。
“谢谢哥哥,我很喜欢你送的八音盒。”我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认真的回答他,
他愣住,随即眼里溢满了笑意。
不仅他愣住,我爸和许阿姨也愣了。
不过马上,他们就恢复如常,笑着催促着我们出门。
“走吧,去吃饭。”
许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头往门外偏了偏。
“好!今天有什么好吃的?”我蹦跳着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兴奋的追问。
他又怔住了,手臂硬的像木头,就那样僵在半空。
“是你爱吃的。”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是难掩的惊喜。
上一世,我记得我好像就板着脸跟他说了句谢谢,吃饭也和他没有过多的交流。
上一世,我好像从来没有喊过他哥哥。
过去的十六年,好像……很少看到许弋的笑容,从今天起,他的快乐,就包在我身上了!
在车上,我开启话痨模式,没让他停下来过。
“哥哥,你篮球打那么好,高中要不要打比赛?”
“看情况吧。”
许弋一直在校篮球队,他很喜欢打篮球,可是不知道高二那年市里的比赛他为什么没去。
“哥,你成绩那么好,有没有想过考哪个大学?”
“绾绾,我们才高一,都还没考过试。”
我吐了吐舌头,差点露馅。
“你可以喊我许弋的,我就大你一岁
,绾绾。”
他忽然转过头盯着我的眼睛,语气认真。
许弋虽然大我一岁,但和我同级。
他说他没有上过幼儿园。
高中三年,许弋就没从年级第一下来过,而我,一直在年级第五名左右徘徊。
“我就喜欢喊你哥哥。”我贱兮兮的朝他做了个鬼脸。
我又转移话题,悄咪咪伏在他耳边问,
“哥,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他的耳尖唰的一下变得粉红,将头迈向窗外,风声裹挟着他清润的声音,呼啦啦往我这边飘来。
“没有。”
“瞧他们兄妹俩,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一块说笑呢。”
许阿姨转过头来,满脸慈爱。
“我就说,小弋是个好孩子,你还整天担心。”
我爸开着车,咧着嘴大声赞赏许弋。
我看向许弋,面上虽挂着笑,好看的轮廓却依旧紧绷。
他的心里好像积压了太多的东西。
点完菜,他看着菜单,眉头收紧。
“你过生日怎么点这些不爱吃的菜?”
确实,我点的好像都是他爱吃的。
“你爱吃啊!”我笑嘻嘻的看着他。
他伸手弹了我一脑崩儿,宠溺道:“你傻啊,你生日就点你喜欢的。”
说罢又自己勾了许多我爱吃的。
“哎哎哎,别啊,留一些留一些。”
我好说歹说,他才留了一些他爱吃的。
吃饭时,我不停的往他的碗里夹菜。
红烧松鼠鱼、糖醋里脊、凉拌黄瓜,将他的碗塞的满满当当。
他看着堆尖的碗,表情有些无奈。
“绾绾,碗都满了。”
“还不快谢谢妹妹,你看,她多关心你,都是你爱吃的菜。”
“咱俩什么关系,不用谢。”
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我嘴边挂着笑,心里却苦涩的不行。
我喜欢糖醋排骨,他喜欢糖醋里脊。
可是,上一世,我几乎没有看到过糖醋里脊上过家里的桌。
饭桌上,永远是我喜欢的菜。
包括出去吃,许弋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面对这一切,我居然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甚至每一次,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种优待。
我爸每次也都会问许弋,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可统统被许阿姨回绝。
时间长了,我爸也就不再过问。
3
十六岁的许弋早已是人群中的佼佼者,他长得高,脸又长得帅,学习又好,身边自然是少不得钦慕者。
学校里的老师都是各种优待他,可我发现,他的眼里永远有着浓厚的、让人不易察觉的忧伤。
我有些不明白。
这样优秀的人不该是每天都很快乐的吗?
直到那天我再次听到许阿姨对他的责骂。
才知晓,过去的十八年,他一直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我根本没法想象,那些难以入耳的语言会是从那么温柔的许阿姨嘴里面说出来的。
许阿姨可以说是一个合格的后妈,她对我,从来都只有关爱,从来不会责骂我。
怎么会对她自己的亲生儿子,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来呢?
高一期末考完那天,我提前和阿姨说好考完试不回家。
但刚考完试我就肚子疼,就没和同学们去电玩城。
上一世我也没回家,而是自己去了咖啡厅坐着看小说。
这一次,我想着许弋在家,便想回家和他联络感情。
打开家门我就隐约听到二楼上传来许阿姨尖锐的声音。
“你这个扫把星!都是因为你你爸爸才会出车祸!”
“你就是天生命硬!克完你爸又想来克我!”
“如果不是你,我的人生怎么会这样!”
“你最好听话,别整天以为你可以和黎绾一样,还有,你离绾绾远一点!如果让你黎叔叔知道你……”
接下来便是许阿姨的啜泣声和走动的脚步声,我连忙跑向门口,装作刚回家的样子。
许阿姨走到门口,看到我连忙迎上来。
“绾绾,你怎么回来了?”
“阿姨,我肚子疼,就没去玩了,我哥呢?”
“怎么会肚子疼?是不是吃错东西了?我去给你找药,他在房间里呢,贪玩被我说了一顿。”
温柔的言语完全想象不出刚才口出恶言的人是她。
我应了声,便飞奔上楼找许弋。
推开房门,午后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柩落在房间里。
许弋蹲在角落,阳光笼罩在他的头顶,他就那样抱着身子。
那么大一个大男孩,此时看着无助又脆弱。
“没打
够吗?没打够再来。”
他甚至都没抬头看看是谁。
说明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我内心五味陈杂,胸口闷得疼。
“哥。”
听到我的声音,他猛地抬头,迅速起身拉了拉裤子,冲我扬起笑容。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去电玩城?”
“我肚子疼,就回来了。”
看样子他不想我知道,那我就装不知道。
“你干嘛了惹得阿姨不高兴了?是不是偷着看不该看的东西了?”
我一脸笑嘻嘻凑到他跟前,他无奈的笑笑,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以为个个都像你,整天看那些不现实的东西?”
“走。”
“去哪?”
“吃药。”
他调侃我看的是不现实的东西,我却在第二天下午收到了《夏日》全册。
是我最近在追的漫画。
我经常乱花钱,去买明星的贴画、买画册、买杂志小说。
然后身上就会没钱。
许弋总会在最合适的时候跑出来为我付钱。
有时候是零食,有时候是画册,有时候是奶茶。
我看着桌上的漫画,思考着要如何帮许弋。
让他快乐,或许他活得快乐些就能改变命运呢?
他不快乐,如果只是因为我的原因,那就太好办了。
可棘手的是,他的心病来自原生家庭,来自那个和他有着血缘纽带的人。
成长是一件耗费爱和力量的事情,这些爱和力量从哪里来呢?
便是从一个人的原生家庭以及他的童年里来。
童年不幸的人,需要耗费一生积攒的能量去治愈,可能一辈子都活在童年的阴影之下。
就算未来再怎样幸福,想起那些疼痛的瞬间,再明亮的世界也会变得晦暗。
4
我左想右想,只能先从他的童年入手。
不管有用与否,先试一试再说。
我在纸上列出了小的时候我欺负过他的事情以及他哭泣的一些事。
小屁孩时代就不提了。
十岁时,我和班里小胖打架,他来帮我,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
叫了家长,我把责任全推给他,害他挨打。
七岁起,他送我的生日礼物,全被我扔进了储物间。
十一岁,我生气摔碎了他最喜欢
的蜘蛛侠,他唯一一次瞪了我,后来也只是跑到储物间偷偷哭。
后来我看了他的日记,才知道,他想要蜘蛛侠回到过去救回他的爸爸。
十二岁,我再次看到他被许阿姨打,视而不见。
可我以为,也许只是他不听话。
怎么会有妈妈不爱孩子呢?
十三岁,学校里组织爱心演讲,许阿姨听到一半走了。
和爸爸拥抱的时候我忽然看到不远处的许弋无措的,流着眼泪站在原地。
后来,我便很少看到许弋哭了。
十五岁,我爸送了他一个篮球,后来被许阿姨以影响学习为由收走了。
可我看到,那个篮球,被她扔进了垃圾桶,一块被扔的,还有许弋很喜欢的那一套篮球服以及科比的海报。
现在想来,她扔掉的,是许弋的梦和希望。
对了,许弋,好像从来没有生日礼物。
我生日会收到很多礼物,包括许阿姨细心挑选的。
但是许弋生日,如果我爸不在家,他就什么都没有。
连句祝福都没有。
那时的我觉得,我爸替我送了,就不送了。
十六岁,好像,没有发生什么,日子很平淡。
十七岁,许弋和我,爆发了很大的冲突。
我和同学打赌可以追到校霸凌越,不知他怎么知道的。
天天跟在我屁股后边不许我和凌越接触。
最严重那天,他将我按到墙角,双眼通红,只求我别和那个人渣一块。
我没有听,因为我说追凌越只是为了赢得打赌的战利品,满足我的好胜心而已。
我打算追到手就把他甩掉的。
高考前一晚,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凌越的背影。
其实我根本没有追他。
那条朋友圈只是为了捉弄同学发的。
后来的一个月,我都没怎么和许弋碰面。
我以为,他在努力备考。
我曾经在他的房间里看到过他的理想学校,和我一样,清华。
我努力回想我对他没来由的讨厌是因为什么。
许是因为我有的东西爸爸也会多给他一份,连爱也是。
年幼的我固执的以为是他的到来让我失去了爸爸。
但其实并没有,爸爸还是一如既往的疼我。
是对后妈根深蒂固的偏见,认为她带来的孩子也不会好。
但其实许阿姨对我,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其实仔细想想,其实上一世的我,也不是真的讨厌许弋。
许弋在学校算是风云人物。
冷漠如他,却会对被霸凌的同学伸以援手。
高傲如他,却对学习差上前问问题的同学细心解答。
我被学校一个混子欺负,第一时间我想到的还是他,喊同学去给他报信。
他来了,提着那人的领子就是一顿揍。
完了,放了一句话,“再给我动黎绾,有你好看。”
我没对人说他是我哥。
后来学校传言,许弋喜欢我。
我竟破天荒的没有反驳。
我享受许弋对我的偏爱,那种怎么都赶不走的偏爱。
也是这份偏爱让我肆无忌惮。
那些无视和冷漠也变成了刺向他的尖刀之一。
5
我理了理思绪,跑出房间,冲向储物间。
储物间东西可真多,堆得比我高。
我爸是做生意的,收到的很多礼物都放在这里。
扒开这个盒子又压着那个箱子,上面还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终于,经过我两个小时的努力,差不多是找齐了许弋给我送的礼物。
我抱着满是灰尘的礼物盒,摇摇晃晃走出了储物间。
忽然,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往地上偏去。
我身子也跟着倾斜,结果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那些盒子也砸向我,手腕传来钻心的疼。
我顾不得疼痛,将盒子一个个收好,搬进了我的房间。
要在许弋回来之前把东西摆好,给他一个惊喜。
我拿毛巾小心翼翼擦去蒙在盒子上的灰尘,打开第一个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幅画,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左手抱着巧克力,右手拿着芭比大帅哥。
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祝 wanwan 七岁生日快乐。”
第二个盒子,白色丝绒的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爱莎公主胸针,那抹淡蓝色显得格外明显。
一共有九个盒子,我将东西拿了出来,仔细擦干净,全部摆进了我的房间。
现在是高一下学期,马上高二,许弋的
生日在十月底。
我盘算着要给他买最好的篮球服,高二那一场比赛,他一定要去。
今天好像是他亲生父亲的忌日,他跟随许阿姨回了老家祭拜。
应该晚点才会回来,我站在门口,坐等右等。
终于,晚上九点,许弋跟在许阿姨后面,神情沮丧。
看得出,他并不开心。
我迎上去。
“阿姨,哥,你们回来了。”
他朝我扯出一个笑。
“干嘛?你这是专门在门口等我?”
我拉住他的手往房间跑。
一口气跑到我房里,我们都累得气喘吁吁,我回头看,他的脸似乎和儿时的他重合,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脸上有了笑容。
“我有句话理解不了,你来帮我看看。”
“什么?”他手插兜,倚在门后。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罗曼罗兰的名言: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这是什么意思?我想听听你的理解。”
许弋走了过来,那些礼物被我摆在桌上显眼的位置,他一抬眼便能看到。
他巡视了一周,双眸逐渐盛满复杂。
缓缓,他开口,“生活的真相就是,无论是悲苦的、幸福的亦或是难以承受的。”
“它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必然有它的道理。”
“而我只需要,心无杂念的,继续前行。”
他说完之后我用力鼓掌,拉过他的双手,笑着说。
“那哥哥一定要做到哦!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轻易放弃,绾绾今天把你说的话都录下来当座右铭啦!”
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笑着点了点头。
我伸手去拿那枚胸针,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的手僵在半空。
他好看的眉头皱起,轻轻拉过我的手,紧张溢满整张脸。
“手怎么了?”
我低下头,声音小如蚊子,“不小心碰的。”
上药时,他开口说道,“绾绾,其实可以不用去找的。”
我探过头去,“什么?”
“17 岁想要什么礼物?”他抬眸,眼眸似闪亮的星。
“嗯……等我想好再告诉你。”我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6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着,许弋和我的关系越来越好,笑容出现在
他脸上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连我爸都说,许弋开朗了不少。
借助我爸的关系,我和许弋一起去露营,看满天星辰。
去放风筝感受线在自己手中的掌控感,虽然最后线断了。
看着天上自由飘扬的风筝,他扬起削瘦的脸颊说:“自由真好。”
去救助小动物、在那只断了脚的英短不停的蹭他的手背时,他怜爱的抱起它,轻柔的抚摸。
高挺的鼻梁埋进猫咪软软的毛发里,宛若孩童。
去孤儿院做义工,耐心的给小朋友们讲故事。
夕阳下,他一贯凌厉的笑脸此时盛满温柔和爱。
“许弋,你看,他们好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我站在远处朝他招手,大声呼喊。
他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朝我露出了灿烂的笑。
做这些事前,多次遭到了许阿姨的阻拦,她说让我约约别的同学。
许弋,不喜欢做这些事情的。
我求了好久,她才勉强答应。
我希望,在他觉得难过的时候能够想起和我彻夜看的满天星辰,那些渺小的星,每一颗都在闪耀着属于自己的光芒,虽不够耀眼,但绝对热烈。
希望天空自由的风筝能唤回他对世界的热爱,一定会有一天,他也可以像风筝一样自由。
希望伤口溃烂却依旧拥有强烈求生意识的小狗小猫能给他向死而生的勇气。
希望生来就被抛弃却依旧憧憬未来的小朋友们能让他也憧憬憧憬自己的未来。
我攒钱,终于买到了他喜欢的篮球服以及那个已经逝去的巨星的签名照。
是从一个网友手里高价买来的,把我的压岁钱都花光了。
他很喜欢他,新闻出来那天,他一整天没吃饭。
市里的篮球比赛在即,恰巧,比赛就在他生日后三天去了。
那天晚上,我爸有事没有回家,嘱咐我一定好好给许弋过生日。
我提出去万华楼吃顿好的,被许阿姨一口回绝。
“绾绾,你爸爸挣钱辛苦,不用这么浪费钱,再说,小弋是个男孩子,不用那么讲究,是吧?小弋。”
她笑着,但我却觉得,那笑意不达眼底,甚至有些渗人的寒意。
“嗯,不用出去吃了绾绾。”
我没妥协,硬是说服了许阿姨,一起去吃了一顿饭。
我给他唱生
日快乐歌,给他插上蜡烛,站在身旁催促他许愿。
在他睁开眼时把那套篮球服和签名照摆在了他的眼前。
我看着他平静的双眸里泛起了晶莹。
他弹了我一脑崩儿,眼神复杂。
“你傻啊,压岁钱都用出去了吧。”
我吸吸鼻子,说,“我就是想看你打篮球。”
“哥满足你,给你捧个金牌回来。”
我挽着他的手甜笑。
我知道,一切不会那么顺利的。
晚上,我一直睁着眼睛不敢睡觉,打起 12 分的精神听着许弋房间的动静。
果然,凌晨两点,我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我偷偷跟了过去。
再次听到不堪入耳的辱骂。
“许弋,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快乐?”
“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看到你笑的样子!”
接着是连续的抽打的声音。
我始终没有听见许弋的声音。
这一次,我没有逃避,我用力推开了房门。
许阿姨见到我时,眼中闪过慌张,手里的鞭子啪一声掉在地上。
“绾绾,你哥哥……他不听话,我……”
“阿姨,你怎么可以这样骂他!”
8
“他做错了什么?!”
我站在门口,扯着嗓子为许弋辩驳。
许弋撑着地板起身,将我往外推,“绾绾,你出去,你别管。”
“不!我偏要管!”
我用力拉着门沿,努力不被推出去。
“你满意了许弋?嗯?”
许阿姨忽然朝着许弋嘶吼,眼神狰狞猩红,宛若要吃了许弋一样。
“妈,我没有,我没有,您冷静一下。”
许弋忽然跪倒在许阿姨脚下,语气哽咽,就这样哀求着他的母亲。
许阿姨偏头,大口的喘着粗气,不再开口辱骂。
我以为她是冷静下来了,准备好好跟她谈一谈。
她向桌面走去,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套我送许弋的球服安静的躺在桌上,被叠的整整齐齐。
儿时她扔掉许弋球服时的可憎模样忽然出现在我脑海。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拿起剪刀,疯狂的往那套球服上刺。
她说,“许弋,你凭什么这么快乐?我每天活在黑
暗里,凭什么你要走向阳光!”
“你滚!”
一向安静的许弋,此时用尽全力吼了一声。
泪水自他漂亮的眼角滑落。
衣帛撕裂的声音、许弋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和她的疯狂咒骂声。
就这样交织在一起,划破了寂静的深夜。
这一次,我还是没能留住许弋的梦。
“我要告诉我爸!你这个疯女人,呜呜呜。”
我边哭边拽着许弋的肩膀,生怕他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球服四分五裂,她满意了。
随意将剪刀扔在地上,宛若失魂般走出许弋的房间。
房间里静了下来。
“抱歉,绾绾,吓到你了。”
他的手掌覆在我手背,凉如冰。
“哥,没事的,衣服没了可以再买。”
“你别把阿姨的话放在心上,不要难过好不好?”
他唇角扯出一个笑,轻轻说:“绾绾,我习惯了,不难过。”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试探的问。
“乖,回去睡觉吧,没事了。”
他摸了摸我的头,整个人看上去很平静,却避而不答我的问题。
我伸手去撩他的裤腿,却被他一把按住。
“别看,没什么的,不疼。”
我撇着嘴看着他,不肯把手放下。
他再次推着我向前,语气轻松:“说了没事,你快回去睡觉,明天还得上学呢。”
最终,我没拗过他。
事情的发展好像和原来不一样了。
现在的我根本猜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敲了敲许弋的房门,没人应。
门没上锁,直接被我打开了,里面安安静静,被子整齐的好像没有睡过。
我开始有些慌乱,他上学从来不会不等我的。
他一定是去学校了。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连忙赶去学校。
我去了学校,可是也没有找到他。
我问了他们老师,只说许弋请了假。
请假?那肯定跟许阿姨有关。
我立马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可他说我想太多了,许弋是许阿姨的亲生儿子,不会有事的。
他说他们可能只是闹了变扭,让我不要担心。
可我整天都被焦躁包裹。
两天了,许弋没有回来,许阿姨也没有回来。
听我爸说,他们在许弋的老家。
明天就是球赛了,难道这一次,还是不能让他如愿吗?
上一世,我觉得许弋好像没有自我。
因为许阿姨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感觉他都没有做过一件喜欢的事情。
只要他稍微对某件事情流露出一丁点欢喜的模样,那件事最后一定会黄。
9
第二天一早,同桌早早的就来我家等我,我是拉拉队的一员。
赛场打得激烈,我们校队上场时,旁边的同学都喊的激烈。
可我没一点心思,只是木讷的盯着球场。
打完一节,没有看到许弋。
我沮丧的垂着头不想再看。
同桌摇了摇我的手,激动的说,“小绾,你看你看!”
“什么啊?”我无精打采的抬头。
“是许弋!他上场了!”
听到这个名字,我像打了鸡血一般立起头,努力的在同色系球员中寻找他的身影。
当我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真的泪目了!
他穿着我送他的球服!神采奕奕的站在台上!
我扫视了他身上一圈,猛地瞥见他修长有力的小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色块。
我眨了眨眼睛,看清楚了那些狰狞的伤口。
痊愈却依旧丑陋的疤痕像只吃人的巨兽,向我叫嚣着。
似乎在说,我不可能拯救许弋。
那些伤口时刻提醒他,他是个没爱的孩子。
连他的母亲都不爱他,谁还会爱他呢?
我的眼眶蓄满眼泪,我极力忍住不让他们落下。
他都有勇气将伤口示于人前,为什么我还要去可怜?去心疼?
被伤害的人从来不用因为疤痕的丑陋而感到害怕。
只有让他们面向阳光,伤口才会逐渐褪去内里的阴暗潮湿。
球场上漂亮的跳跃,一个又一个的球进了篮框。
我在台下用力为他呐喊。
结束换好衣服后我便看到了在门口等我的许弋。
球服破损的地方,被缝上了一片星空。
“怎么样,我厉害吧?”
我冲上去抱住他。
“我就知道,你最厉害!”
他宠溺的揉了揉我的头发。
“说了要给你捧个金牌回来,我说到做到。”
“走,哥请你吃好吃的去。”
后来,他也确实拿到了金牌,许阿姨在家里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我对许弋之前经历的事情还是一直放不下心。
那根本不算得到有效的解决。
说不定哪一天许阿姨又会对他打骂。
不过了高考,我的心都没法真正放下来。
学校的传言越传越厉害,我没有澄清。
却在校网上看到了许弋的澄清。
他在那条“一中校花和一代学神的爱情”帖子下回了句,
“黎绾是我妹,住在一个家里那种。”
不知为什么,看到那条消息时,心里闷闷的。
我扔了手机没再看。
高三因为学业比较重,我们都住校了。
其实住校还好一些,可以远离许阿姨。
没人打骂他,许弋……应该不会难过了吧。
室友拿了张照片给我,是凌越。
我不否认,凌越长得很帅,不过他是个学渣。
她们问我要不要追,打个赌,能不能追到。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话。
这一次,我坚定的拒绝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还是有我要追凌越的传言传出。
许弋拿着手机问我时,他脸上都是担忧。
“绾绾,哥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只是,他不行。”
我那天不知抽了什么疯,反问他,“为什么?”
他沉下脸来,“不为什么。”
我生气的别过脸,赌气回,“我根本就不喜欢他,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他低低笑了两声,脸上的愁云一下就散开了,“我就说你不会喜欢那种人渣。”
“行了,好好复习。”
10
这件在上一世闹得比较厉害的事情就这么轻易解决了。
我仔细盘点还有什么是能让他绝望到不去参加高考的事情。
除了许阿姨那个定时炸弹再没别的了。
大人的事,还得大人帮着来解决。
我跟我爸说了这些事,希望他能在高考结束前回家。
只要他在,好像许阿姨就会安分许多。
我爸听完我的话根本不相信,说我在胡说。
也没答应回来。
不过高考
前一周,他给我和许弋寄回来了很多东西。
那天下午,我把许弋偷偷叫到了我的房间。
我把爸爸托我转交的文具、衣服、鞋子一股脑塞给了他。
惊喜的是我爸还特意从外地买了个品牌篮球送给他。
他看到篮球的时候眼里都在放光。
“喜欢吗?爸爸给你买的。”
他拍了拍篮球,“当然喜欢。”
我忽然想问问他理想的学校。
“哎,哥,你想去哪个大学呀?”
他思忖了片刻反问道,“你想去哪?”
“切,我先问你的好不好?”
“到时候不就知道了,问这么多?行了,早点睡,我先过去了。”
他拿着东西出了我的房间。
我正在刷题时,隔壁的房间好像有声音。
我走过去贴在房门上,居然听到让我冒冷汗的话。
“小弋,妈妈求你,别参加高考好不好?”
不同于往日,今天的许阿姨声音温柔可怜,就差哭出来了。
“为什么?”
许弋平静的反问。
“你留在妈妈身边,别离开,好不好?”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怪不得呢,亲妈居然不让自己高考,换了谁受得了?
我急忙推开门,“不可以!”
房里的两个人齐刷刷看着我。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许阿姨,哥哥成绩那么好,为什么?”
她看向我的双眸忽然冷了下来,不似往日温柔,“绾绾,阿姨说句难听的,这是我的家事,你没权利管。”
“哥哥有个好的未来难道你不开心吗?如果你非要这样,我就报警!”
我实在没辙了,只能搬出警察叔叔来了。
没想到就是这句话再次激怒了她。
她倏的从床上站了起来,拽起许弋的书包重重扔在地上,又一股脑的将我爸送给许弋的东西全数砸向地板。
抓起桌上的书就对着许弋的脸打下去。
“你别打他,你别打哥哥!”
我上前拉住她,没想到她转头就给我一耳光。
打的我眼冒金星。
“黎绾!你以为你是谁?整天对我指手画脚?”
“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许弋一把将我护在怀中,对着她大声嘶吼。
“好啊,我就说,你就是个小 j 种!专门克我的!”
“许莲!你在说什么!”
门猛地被推开,我爸一脸怒意站在门口。
“好啊,现在所有人都来气欺负我是不是?”
“我告诉你们,许弋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他谁就倒霉!”
“他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这样说他!”
我爸指着许弋,压着怒意问道。
可她当做听不到,两行泪从那双好看的眼中落下。
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11
“当年我就是怀了他,才失去了保研的资格。”
“他父亲历经万难娶了我,却因为送他上学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没了。”
“我的人生,就这样被他毁了,我的爱人也因他而死,他凭什么可以过幸福的生活?”
她声泪俱下,模样楚楚可怜,说的话却足够诛心。
“他有一点好处,就是长得像他的父亲,否则,我早就把他扔了。”
我上前想要捂住许弋的耳朵,被他轻轻拉住手腕。
“让她说,我也想听一听。”
他平静的看着他的母亲,没有半分惊讶和不可置信。
“够了,许莲,我看你是疯了!”我爸试图拉走她。
她死死拽住门沿,不肯离去。
“黎叔叔,您别管她,让她说。”
我爸一脸担忧,“小弋,你别难过,你妈妈肯定是生病了,别放心里。”
“许弋,你知道吗?最不该快乐的人,就是你!”
“你一笑,我就心里难受,只有你痛苦,我的心底才会有那么一丝的快乐。”
“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的不快乐跟许弋没有关系!”
“但是许弋的不快乐却是你自己造成的!”
“你是个成年人!做选择时应该就知道后果能否承担,而不是把责任都推给一个小孩!”
我大声为许弋辩驳。
因为,无论她怎么说,许弋始终一脸平静。
我不知道此时他的心里是否已经大浪翻涌。
我能做的,便是为许弋不停的打气。
是许弋让我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爱孩子的妈妈。
我妈在我很小时便去世了,但是我从爸爸的嘴里知道,她是爱我的。
那些她留下的照片和文字,给予的爱和力量,足以支撑我
勇敢的过完这一生。
可许弋,我知道,他没有剩余的能量了。
从出生就不被期待的小孩,努力活到十九岁,大概已经用光了自己一点点、从破碎的生活里收集的、些许那所谓爱的东西。
“这么多年,也够了。”
许弋低着头,轻轻说出一句话。
“够什么够!永远不够!除非你去死!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门铃声响了,我爸看了看,转身下楼开门,
“我告诉你,许弋,你是我生的,就得听我的!你没有资格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我的命,已经还过给你了。”
我震惊的看着他。
“以前,我总是告诉自己,只要我听话,你就会好的。”
“可后来我发现,你已经病态的认为,是我毁了你的人生。”
“可是妈妈,我也只是个小孩,我想要快乐。”
他的眼尾染了一层红,橙色光晕下是他坚定而破碎的脸颊。
“还?你拿什么还?你能还给我一个崭新的人生吗?”
许阿姨瞪着双眼,嗓子快要破音。
“许弋,你别听她瞎说,你是独立的个体,你现在已经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需要依附任何一个人!你也不欠谁的!”
正说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进了房间,将许阿姨控制住了。
我一脸疑惑。
许弋站起身子,缓缓说道;“麻烦你们,带走她吧,我可以证明,她的精神出了问题。”
“我哪里有病?许弋!你这个*种!你赔我的人生!”
许阿姨被带上了救护车。
我目瞪口呆,这这这,突然的惊喜?
我为许弋的勇敢反抗感到十分高兴。
至少,他学会了保护自己。
许弋跟着医生去了医院。
我爸则是一直唉声叹气,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家里。
让许弋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
“没事儿,哥哥已经被我拯救回来啦!”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俏皮的安慰。
12
许弋从医院回来后没有什么变化,照旧每天给我讲题。
高考那天是我爸送我们去的。
他细心叮嘱一遍又一遍。
进了考场,我下笔如有神。
话说这学神的威力就是牛啊。
这回清
华稳了,可以和许弋一起上大学喽!
第二天,我们依旧一起去的学校,他去了他的考场。
下午考完,我如释重负。
只要等会儿不要往那条河边走,我和他就能安然度过这个劫。
遇到同桌,她看到我就一脸惊讶的跑过来,
“绾绾,我听说下午许弋没有带准考证!”
心里像被突然敲了一棍子,蒙了!
我打许弋的电话,没有打通。
不详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我急忙往那条河边跑去。
难道我的努力全部白费了吗?
许弋!千万不要!
我跑到河边,岸边放着他的衣服和书包。
河边围满了人。
我用力拨开人群,在平静的河面找寻着他的身影。
“许弋!你在哪里?许弋!”
河堤芦苇从里,一个少年光着上身,用力的朝我挥舞着双手。
彼时,我终于明白,虚惊一场这个词是有多美好。
我拿着他的书包和衣服奔向他。
水珠不断的往他头发滴落,我紧紧拥住他。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宠溺,“放心,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这条河有暗流。”
我吸了吸鼻子,指着平静的湖面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刚才只是下水协助救援的,刚才已经有人带着工具去救了。”
“你知道?”
许弋他……一直都知道有暗流。
他点点头,将书包背好。
“那你还敢下水。”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觉得很可怜,她可以有更好的未来,不能就此葬身这条河啊,必须得救。”
许弋甩了甩头发,自然的答,他的身上,忽然出现一种以前从来没有的、蓬勃的少年气。
他遭受了那么多精神上的、身体上的苦难,却依旧选择善良。
而很多人,却选择把苦难加注到别人身上,以此获得他们口中所谓的快乐。
忽然想起他没高考这件事,我又问,
“他们说你没带准考证,你怎么考的?”
“我都保送清华了,前面都是陪你考的。”
“前面的题我做了,应该难不倒你,最后理综就没去考了。”
我拍了一下他的背,“你吓
死我!”
“不会的,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我一惊,“你是……”
他笑了笑,没再回答,双眸澄澈的像一汪清泉,“谢谢你,绾绾。”
不知怎么的,我的心跳得像只小鹿。
我回他一个甜笑,蹦跳着往前。
13
大二那年,许阿姨在疗养院逝世。
我陪着许弋回了家,将她的骨灰带回了老家。
也算是让她的灵魂有个归处。
毕业后两年,我和许弋先后回家过年。
他一身黑色风衣站在细雨里等我,宽肩窄腰,目光里是多年打磨沉淀下来的坚定。
早已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
除夕夜晚饭后,我们一块出去散步。
期间我的手机一直不停的响,我打开语音,是公司同事发来的告白。
我正要回消息时一双修长的手夺过了我的手机。
“你干嘛?又不让我谈恋爱?说一说,这回又为了什么?”
我手叉腰,蹙着眉头质问。
“为了我自己,绾绾。”
他双眸中有不可挡的炙热。
“没事,如果你喜欢他,我——”
趁他开口前我踮起脚尖堵住了他的唇。
身后万家烟火齐齐冲上星空,绽放极致的绚烂。
没关系,我会为你蓄满一生的能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