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溯轻舟
第 32 节 溯轻舟
穿进一本娇妻文里。
我要获得所有人的认可,才能离开。
然而,儿子嫌弃地说:“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在学校惹事怎么了,你是我妈,就该事事向着我。”
老公嘲讽地说:“照顾孩子是你的本分,我在外面应酬怎么了,我不应酬家里哪来的钱花。再说了,那些女人上赶着往我身上贴,发生那种事情能怪我吗?”
婆婆鼻孔朝天:“要不是你当初不肯辞职做家庭主妇,我儿子和我孙子怎么会不想回家,说白了就是你没用。”
就连我妈也劝我委曲求全:“妙妙,你再忍忍,你弟弟还需要周恒他们家的帮助,等到小宇上了大学就好了。”
我一脚踹翻了桌子。
忍我是忍不了了,既然我回不去,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1
我这个月第五次被叫到学校。
周宇一脸不忿地站在我旁边,对面的老师颐指气使地教训我。
“周宇今天又跟同学打架了,这次都把同学打出血了。
“周宇妈妈,事业再重要,也比不过孩子。
“虽然孩子在学校有老师教导,可是你们做家长的也得上心,事业再成功,孩子如果出了问题,那你这个当妈的也是失败的。”
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是生了个孩子,而是犯了天条。
我无视她的嘲讽,说:“首先,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施妙。”
“其次”,我转向周宇,“周宇是没有爸吗?”
当着他们俩的面,我直接把电话拨过去。
周恒接到电话,只听我说了开头,就不耐烦地打断我:“这点小事你都要来问我,你烦不烦?”
我耐着性子:“他是你儿子。”
周恒:“那不也是你儿子
?”
我说:“不,从现在开始,我没有这个儿子了。”
我穿到一本娇妻文里,女主施妙是典型的娇妻代表。
每天勤勤恳恳照顾一家人,四五点就起床做饭,把孩子老公送走以后,自己坐公交去上班。
白天在公司炫耀自己的老公,晚上回家讨好一家人。
虽然做得多,她还是得不到别人的认可,就连上桌吃饭都要看婆婆的脸色。
然而她不觉得这有多辛苦,老公爱她,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但我不是。
“行了,我还要开会,自己看着办吧。
“记住,不能委屈了我儿子,那可是我们老周家唯一的香火。”
这个傻逼说完封建言论就把电话挂了。
我挑眉,看向吊儿郎当的周宇。
“你也听到了,你好像没爸爸。”
他要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嘘,别的都不重要,从今天起,你也没妈了。
“恭喜你,父母双无。”
我拎着包转身要走。
方才还在讽刺我的老师连忙叫住我,试图打圆场。
“周宇妈妈。”
我脚步不停。
“施小姐!”
她立马改口:“不管你和周先生有什么矛盾,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你不能因为自己生活得不如意,就把怒火发泄到孩子身上。”
我一哂:“老师这么敬业啊,拿一份工资,干两份工作。”
如果说周家那些人是造成施妙悲剧的元凶,那这位老师就是帮凶。
当初就是她,在施妙还爱着自己的事业时,不止一次地明里暗里指责施妙,说她一个当妈的都不知道关心孩子,眼里只有那份世俗的工作,根本不配称之为是个合格的女人。
施妙后来想辞职,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
施妙不知道自己辞职后,将会面临怎样的风险与动荡,她仍旧把这位老师当成自己人生的指明灯来看待。
但我清楚。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俩:“无辜的可不是他,是那两个还没来得及见过世面就被流掉的女胎。
“再说了,我要是把怒火发泄到别人身上,肯定是因为那个人有病,而不是我生活过得不如意。
“作为一个老师,还是不要总偷换概念比较好。”
“更何况”,我甜甜一笑。
“
你也听到了,周宇他父母健在不如不在,老师要是善心多得没处放,不如把周宇当自己孩子养,要是真把他培养成了一个好苗子,他们老周家到了地底下也会感谢你的。”
在怀周宇之前,施妙曾怀过一次。
检查出来是女胎,被流掉了。
后来,周宇五岁的时候,周恒这个王八犊子只顾自己快活,不肯做措施,又让施妙怀了。
检查出来还是女胎。
刚好那阵子周宇对施妙不满,在周家人的引导下,他推了施妙一把。
施妙从楼梯上滚下来,那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施妙的身体也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害。
说他无辜,路边的狗都比他强。
2
给周恒打电话的事很快传到了我婆婆江华那里。
她一个电话甩过来,质问我:“小恒上班那么辛苦,这么点小事你怎么好意思打扰他?”
我乐了:“怎么不好意思,周宇是不姓周还是身上没流着周恒的血。再说了,他上班辛苦,我就不辛苦了?我活该天天去学校给周宇收拾烂摊子?”
这个文里的很多人,脑子都不太清醒。
身为男性,他们要求妻子能顾家能赚钱,要有能满足他欲望的美貌,和屈居于他之下让他不失面子却又能彰显他才华的能力。
身为女性,她们明明自己已经淌过了那趟浑水,知道依靠丈夫、寄希望于孩子只能换来无尽的怨恨与痛苦,却还是想把另一个尚有希望的女性往地狱里拖。
我不理解,也不打算接受。
果然,江华急了。
“哪个当妈的不是这么过来的!当初我让你辞职,你偏不辞,你要是辞职了专心在家带孩子,小恒能是现在这样吗?
“现在嫌过得苦了,谁让你当初不肯听我的话!”
我一边敲辞职信,一边慢悠悠地回。
“辞职回家,像你一样养出周恒这么个不成器的玩意儿吗?”
我咬下笔盖,呸了一口。
“你睁开眼看看,周宇长的跟周恒一模一样,一看就不是个潜力股,这种注定会赔的投资,根本不值得我辞职。”
江华在手机里尖叫:“你怎么说话呢!那是你老公和你儿子,你怎么能这么侮辱他们两个!”
我说:“哦,从今天起,我既没老公,也没儿子。”
然后,啪地一下就把电话给挂了。
当天,我就把这个工作给
辞了。
倒不是为了当家庭主妇。
而是我本身就不喜欢这个工作。
这个工作是当初施妙为了能有时间照顾一家人,随便选的。
没有升职空间,也不是我喜欢的方向,还要天天在公司面对一群爱造黄谣的臭男人。
晦气。
这工作,不要也罢。
3
晚上,我回去收拾东西。
江华正坐在沙发上生气。
已经七点了,桌上一个菜都没有,厨房里也没有任何响动。
所有人都在等着施妙回来做饭,伺候他们。
见我回来,江华鼻孔朝天。
“野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赶紧给我们做饭,饿都饿死了。”
我径直走回房间,没搭理她。
江华跟过来,在房间门口指责我。
下一秒,她看见我手里的行李箱,冲了过来。
“你想走?作为一个女人,你照顾不好孩子,笼络不住老公,现在我身为你的婆婆说你两句,你居然还想离家出走!”
她把我拽到客厅,指着厨房说。
“你哪儿也别想去,现在就去给我做饭。”
江华下巴一昂。
“但是你今天表现太差了,不配上桌吃饭。”
我冷笑一声,走过去直接把桌子掀翻了。
在江华和周宇震惊的眼神中,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那你们几个就趴地上吃吧。大家都别当人了。”
刚说完,周恒就回来了。
一看到乱七八糟的地面,他就皱起了丑若毛毛虫的眉毛。
“施妙,你瞎了吗?屋里乱成这个样子,你不赶快收拾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一旁的江华立马阴阳怪气地帮腔:“哎哟,还收拾呢,这就是你娶回家的好老婆给掀翻的。”
她指着地上的盆:“她还说让我和小宇都趴地上吃饭。不是我说,周恒啊,像这样的女人,在过去都没有机会进我们家门的。”
我笑眯眯地纠正她:“不是你和周宇,是你和周宇以及周恒。”
我手指慢条斯理地指过去,心情极好:“我不是针对谁,我的意思是,在座的各位,都别当人。”
从前的施妙或许会因为爱周恒而愿意低三下四地讨所有人欢心,哪怕从来都不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但我不是,我是钮祜禄施妙。
我的准则里,从来就没有让自己受委屈这一项。
4
回房间收拾东西的时候,周恒跟了过来。
看到我的行李箱,他露出了和江华如出一辙的表情。
下巴一昂,恨不得拿鼻孔看我。
“你要离家出走?就因为我没有按照你的要求去小宇学校,你就要离家出走?”
周恒皱眉,语气轻蔑:“这也太荒谬了吧施妙,你可要想好了,今天你要是离开了,我是不会去找你的。”
这是周恒惯用的招数,两个人意见相左的时候,都不需要放什么狠话。
只要周恒把施妙的后路给堵了,施妙就会无计可施。
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也会打掉牙齿自己咽。
原因只有一个:在每一段关系里,施妙都是不被爱的那一个。
所以,被迫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我,只有完成那个庸俗又变态的任务才能回去。
——得到这个世界的认可。
最好取得一个大团圆的美满结局。
可是,怎么大团圆,怎么美满。
说白了就是要牺牲我来换取大家的满意呗。
呸。
想都别想。
既然我回不去,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我头也不抬:“你最好别去找我,我家不准备单独为了你放一个有害垃圾的垃圾桶。”
周恒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施妙,他愣了一下,很快又摆起架势准备教训我。
而我弯腰,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利索地摔到了周恒脸上,抢先一步开口。
“还有,你的小情人蹦跶到我脸上了。”
周恒皱眉,又很快舒展开来。
“那又怎么样,你这么无趣,又上了年纪,哪里比得上浅浅年轻美貌还善解人意。”
我说:“我不管你找什么浅浅还是深深,你就算再找个白白黑黑,我也无所谓。但是她们蹦到我脸上就是不行。”
周恒脸上现出得意:“你在吃醋?”
我微笑:
“我在通知你,我要跟你离婚。
“我很庆幸像你这样的垃圾也会有人愿意回收,让我不至于一边准备离婚一边应付你的纠缠。
“虽然我对她们看男人的眼光感到惋惜,但事不关己,我还是决定高高挂起。”
周恒身边的深深浅浅是他婚内出轨的证据,这些耀武扬威的照片刚好是我可
以拿来起诉离婚的材料。
但是我不准备告诉周恒,他只需要静待我的法院传票。
想到这些,我甚至能笑眯眯发自肺腑地祝福他:“我不在乎你身边的深深浅浅白白黑黑到底有几个,原则上来说,你身边的女人越多,对我就越有利,毕竟以后得病的人不是我。
“看在我们曾经在一起的份上,我决定给你一个盛大的祝福,那就祝你以后不孕不育子孙满堂。”
不就是恶心人嘛,谁不会似的。
5
从周家离开后,我一边找工作,一边找律师起诉离婚。
说起来,这本书对于女性的不友好体现在各个方面。
我去找工作的时候,对方要么嫌弃我年纪大,要么会介意的家里有个孩子。
我拿着简历和自己这几天赶制的作品,对方看都不想看,翻来覆去地问我。
“结婚了吗?生孩子没?”
“和爱人感情好吗?会考虑要二胎吗?”
“能接受加班和长期出差的情况吗?家里人会不会介意?”
一开始,我还会好脾气地回答各种和工作并不相关的问题。
后来被问得烦了,开始对挖人隐私的面试官发疯。
“已经不孕不育,准备和丈夫离婚。”
“哦,你说原因啊。”
“他不行。”
我听得懂他们的潜台词。
要二胎三胎,你不稳定。
不要二胎三胎,你在说谎。
和丈夫感情好,你随时有可能因为爱情离职。
和丈夫感情不好,那你人不行。
没有人在乎我的工作能力,从看到我身为女性开始,他们已经在心里默默地举起了反对的小旗。
……
面试完出来,我坐在路边花坛上晃脚。
结果碰到了周恒和他的深深浅浅。
我这个人,闲出屁了,有免费的好戏看,怎么会错过。
深深浅浅拽着周恒的袖子,让周恒给她一个说法。
而周恒脸上难得地出现了烦躁。
“浅浅,我跟你说过了,离婚是大事,不是我说离就离的。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深深浅浅不依不饶:“当然不好啊,谁不想当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哪个女人不在乎名分啊。”
她抽泣一声:“再说了,她都起诉你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跟她离婚。”
哦!原来是收到我法院传票了。
“你说你爱我,是不是在骗我!”
我深以为然,一边啃冰淇淋,一边点开音乐播放器,为他们点播了一首《爱情骗子》。
周恒试图挽救:“乖,我怎么会骗你呢,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要知道,离婚肯定会涉及财产分割和孩子的抚养权,你也不想看到施妙把一切都带走吧。”
“更何况,婚姻只是个形式,爱情才是本质。施妙虽然握着婚姻的壳子,可她内里总归是空虚的,我真正爱的人还是你啊。”
深深浅浅到底是道行太浅,被周恒三两句话说服,脸上显出了茫然。
见状,我立马切换音乐,一首《说谎》送给周恒。
而对面的周恒还在持续发力。
“你这么善解人意,肯定也不愿意看我左右为难吧。
“我是爱你的,我也不愿意你受委屈,你要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能有更好的明天。”
深深浅浅还在思考,周恒立马加大火力。
“还是说,你不愿意相信我,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吗?
“浅浅,我真的好难过。”
他手捂胸口,做痛心状。
大庆油田都没他油。
吃不下去了,我把冰淇淋塞进垃圾桶,点了一首《算什么男人》,音量拉到最大,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周恒在我身后跳脚。
“施妙,你不要太得意,离开了我,你还算什么?
“像你这样的女人,根本不会有人要。”
他指着我,对深深浅浅说:“你看见没,她现在多狼狈,像一条狗一样。被我们赶出家门不说,工作单位也把她给辞退了,说不准哪天就灰溜溜回来求我了。”
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啊?
哦,原来是因为我把他拉黑了。
噗嗤,普信男破大防,好看的嘞。
6
但我还是想纠正周恒的话。
这本书对女性虽然充满偏见,苛刻到变态。
但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角落落里,总归还是有默默无闻的人在努力,她们背着社会和文化给予的偏见,跨过一座又一座大山,在密不透风的压迫下,燃烧自己,努力发出一点微末的光。
这些萤火之光连接起来,为如我一般的
女性撑起了一条前行的路。
人只要不放弃,总能在黑暗中窥到一丝光明。
那是她人负重前行为你点亮的一盏灯。
在我夜以继日的努力下,我找到工作了,是我喜欢的热爱的工作。
工作团队里大部分都是女性,她们善解人意,她们懂我所有的为难和可能会面临的风险。
我再也不用应付领导的黄色玩笑和下了班莫名其妙的酒局,只需要认真完成分配过来的工作,就会有人夸我。
“妙妙,你是真妙。”
那是我头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原来最能理解你的,是和你身处同一困境的人。
而我从周家离开,也不是想要把房子让给他们,净身出户。
恰恰相反。
我愿意从这栋房子里离开,自然是因为我想降低他们的防备心,好让他们以为,我毫无反手之力,只不过是一时意气,很快就会认清现实,灰溜溜地回来。
果然,调解庭上,面对我方的主张,周恒嘴硬,说这栋房子也是他的财产。
我反问他:“这套房是写在你名下吗?”
这套房是婚前购买的,用了施妙的首套房名额。
当时的施妙还不是一个满脑子都是周恒的恋爱脑,她高校刚毕业,走人才引进去了一个很好的单位。
不仅工作待遇优渥,购房时还有非常诱人的人才补贴政策。
周恒看中了这一点,软硬兼施左哄右骗,诱导着施妙用自己的首套房名额买下了这套房。
首付的钱还是施妙自己掏的。
而同样看到施妙身上这些可榨取价值的,还有施妙的妈妈何月。
她想让施妙把这套婚前购买的房子转赠给她的儿子施朗,好让施朗在日后的相亲市场上多一些筹码。
何月深知,房子写在施妙名下,碍于亲情血缘,这件事尚有转圜的余地。
一旦写到周恒名下,想把房子抢过来,难度堪比施朗登天。
双方长期僵持,反复拉扯,产权登记方就一直没有变动过。
婚后,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施妙还每个月自告奋勇地还房贷。
我已经问过律师,只要我能提供相关证据,这套房就属于我。
周恒硬着头皮反驳:
“就算不是写在我名下,这也是用我们婚后共同财产还的贷款!
“虽然你用你的工资还贷款,但是你的工资也是属于我们夫妻双方的
!
“这套房不能算是你独有的房!”
很好,这个蠢货居然还做了点功课。
但是,我叹一口气,缓缓地说:“可要是我没用工资还呢?”
施妙被周恒 PUA 后,很快换了工作,新工作不仅没前途,还没钱途。
那点钱拿来补贴周家日常生活都不够,哪还能拿来还房贷。
施妙还房贷的钱,是当初她工伤的赔付款。
这笔钱原本是被何月盯上,准备给施朗当彩礼用的。
但是施妙据理力争,不愿意给施朗。
她拿这笔钱偷偷摸摸还房贷,没有告诉任何人,就是为了等房贷还清的时候,给周恒一个惊喜。
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我拿出早已打印好的银行流水和工伤证明,心情颇好。
我说:“你有首付的共同出资证明吗?”
周恒哑口无言。
我又问:“你有婚后共同还贷记录吗?”
哑巴周梅开二度。
我再道:“你那些深深浅浅,都处理好了吗?”
周恒炸毛。
调解结束。
7
从法院出来后,最先找上我的,是我那位血缘关系上的妈妈,何月。
她得到风声,听说我动了真格,不顾一切要和周恒离婚。
这位上了年纪的母亲忧心忡忡地坐在我对面。
不是担心她的女儿以后一个人生活艰难。
而是觉得,离了婚,她的儿子就再也不能趴在姐姐的身上吸血了。
和我的坦然不同,她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在我第三次开口赶人的时候,迟疑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妙妙,这婚可不能离啊。”
她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经验,试图说服我。
“我们女人不比男人,男人三十一枝花,他们就算离了,在相亲市场也很吃香。可我们女人归根到底就是吃青春饭的,你现在离,年纪又大,还生过一个孩子,想再找就难了。”
“更何况”,她叹一口气,像是终于说到重点般如释重负,“你弟弟还需要周恒他们家的帮助。要是离了,他们给小朗使绊子怎么办。”
我漠然。
施朗不成器,工作是周恒帮忙找的。
这也是周家能拿捏施妙的原因之一。
周家人从心底里瞧不上施家,认为施家从上到
下都没有一个有出息的人。
不管施妙受了多大委屈,都不会有人帮她撑腰。
“不就是外面有个人吗?哪个男人没有犯过这种错,只要他肯收心,肯回来,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你有什么难事就告诉妈,你不方便出面的,妈帮你。你再忍忍,等小宇上了大学就好了。”
——上了年纪的母亲忧心忡忡,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经验,试图说服与深渊为伍的我。
——却不是,为了我。
我终于对曾经的施妙有了一丝理解,为什么她明明受过高等教育,知晓这世间很多道理,却依旧放弃了实现自我价值,转而把寻找爱和认同的希望寄希望于男人和孩子身上。
因为在她渴望爱的幼年时期,她只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于男性毫无理由的偏心,以及对一个身体正常性别为女的孩子的冷待。
她无力反抗,也思考不出结果,只能默默接受,以“如果我是个男孩,大家也会理所当然地喜欢我”这种话来诓骗自己。
等到她受了教育,有能力揭开这世间的虚伪,发觉真相的时候。
那些曾经忽视她的人,转而眼神发光地注视着她。
她就像一个柔弱的羔羊,周围群狼环伺,而她毫无知觉。
它们披着伪善的外衣说:“来吧,我会赋予你这世间最纯粹最真挚的爱。只要你放弃你手中自由的权柄,转投我的怀抱。”
然而她不知道,那注视不是爱,那光芒也不是爱。
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贪婪。
我露出了自何月进门后的第一个笑,双眼弯弯,唇角上扬。
带有恰到好处的欣喜和惊呼:“真的吗?真的什么事都能为我做?”
何月以为自己已经劝服我,笑着点点头。
一派祥和。
直到我说出:“我的律师说证据越多越有利,你能帮我搞点周恒给他深深浅浅花钱、转移我财产的证据吗?”
这位忧心忡忡的母亲摔门离去。
8
何月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人再来找过我。
这也正合我意。
为了不给团队的人拖后腿,这些日子我在狂补专业知识,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来团队做的第一个方案,就得到了合作方的好评。
活动上线当天,反响热烈,leader 特意包了个豪华包厢说要庆功。
大概是开心,庆功宴上,大家都喝得多了一点。
我借着酒意向愿意接纳我的每一个人表示感谢。
感谢她们没有以我已婚已育年龄太大为借口拒绝我。
感谢她们在我来了以后没有嫌弃我的笨拙与粗鄙。
更感谢,她们顶着各种唱衰的声音,负重前行的每一刻。
其间,不知道谁大着舌头说了一句:“妙妙,你可得好好感谢楠姐,你那个婆婆来闹过很多次,都是楠姐帮你解决的。”
楠姐,就是我们团队最大的领导,也是拍着我肩膀说我做得真棒,要请客为我庆祝的那位 leader。
我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地凝固。
说话的人也瞬间反应过来,打着哈哈说:“哈哈哈哈没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来来来,快吃菜。”
尴尬、羞愧与惊慌,在我脸上交织。
我看向楠姐。
来到这本书里这么久,我第一次生出这种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我有能力,即便是开局就拿到了一手烂牌,我也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扭转局势。
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别人异样的眼光。
走到我想要的局面,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当我得知,因为我的缘故,我身边的人被迫牵涉进来、面临本不必要的窘境时,我还是不可避免地害怕了。
——我害怕她们会被我拖累。
——她们也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想到江华那些不入流的招数,我就头皮发麻。
嗫喏着想要和楠姐道歉。
然而楠姐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轻柔。
“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她想通过闹一闹的方式让我开除你,我不会如她所愿的。
“你为了留在这个团队,拿出了你最大的诚意,我们也必然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的。
“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们说。”
得知我妈不爱我的时候,我没哭。
被楠姐安慰的时候,我忽然很想哭。
9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思考良久,还是觉得这世界真他爹的美妙,我绝不把它让给那些讨厌的人。
绝不。
结果我一回家,就碰到了最最最讨厌的人。
那个扬言只要我离家出走,就绝对不会喊我回家的人,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我
的新家地址。
此刻他正蹲守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盒。
见我回来,他大发慈悲地说:“给你带的海鲜,吃完了赶快跟我回家,总这么闹像什么话?小宇还在家等你,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都没有人给他做饭。”
我停下脚步,注视着他的双眼,无比认真地说:“周恒,我不爱吃海鲜。”
周恒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你以前经常给我做海鲜,你怎么可能不爱吃海鲜。”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你爱吃。
那是从前的施妙在讨好你。
但我忽然就不想跟他说这些了,按照他这个傻逼脑子,肯定会得出一个致命结论。
他会惊呼:“啊,那是因为你爱我。”
于是我说:“那是因为我以前眼盲嘴瞎。”
上次调解庭,调解员告诉周恒,如果周恒拿不出可以证明我和他之间情感存续的有力证据,下次开庭很可能就会直接宣判离婚。
毕竟我交上去的都是深深浅浅们递给我的,实打实的证据。
这次周恒过来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他想和我再过一过夫妻生活,好证明我们还是一对恩恩爱爱的好夫妻。
他说:“小宇一个人太孤单了,你努努力,我们再给他生个弟弟妹妹。”
嗯,在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中,女主施妙居然还要响应男主和他家人的二胎号召。
就离谱。
搞得他们家好像有皇位要继承。
但说到底,不就是一个住着我房子花着我工资的软饭男家族吗?
我问周宪:“想要二胎?”
周宪点头。
我说:“好办,长个子宫自己生。”
周宪怒了:“你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我乐了:“哎哟,你也知道不可能,既然权利在我这儿,你以前跟我狗叫什么呢?”
以前的施妙,哪怕怀孕了也还是要满足周恒的要求。
坐着月子也要从床上爬下来打扫家里的卫生。
活脱脱一个没人权的 AI 智能保姆。
眼见软的不行,周恒打算来硬的。
保温盒哐当落地,周恒紧紧握住我的胳膊,一个用力就打算把我拽过去。
我皱眉,给了他一拳。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说:“离婚诉讼期间,你违背我的意愿,以暴力手段胁迫,算婚内强奸。你
要是不想现在就进局子,大可以试试。”
周恒眼里出现短暂的迷茫:“你在说什么?你以前不是最爱我了吗?”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笑着说:“我爱钱,我爱事业,却唯独不爱你,我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像你这样的人以后我见一个打一个,明白了?”
当着周恒的面,我慢条斯理地打开门,又迅疾地把门关上。
沉重的铁门哐当一下,在周恒鼻子前合上,险些把他母胎自带的高鼻梁给拍扁。
他领夹上夹着的微型摄像头里,也只能记录下他被我拒绝的一连串事实。
想偷拍视频逼我就范,门都没有。
10
周恒的感情牌不是只有这一招。
过了几天,周宇找上了我。
周恒让周宇找我撒娇,与此同时,他们预判了我的行动。
认为我要么会回心转意,要么会冷言拒绝。
不管哪种,他们都做好了预案。
但我没有。
我只是看着这个施妙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心里有一些悸动。
我明白,那是属于施妙的仁慈与母爱。
她到底还是爱着这个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
我不愿意当一个好母亲,却也不介意告诉周宇,那些他原本就该懂的道理。
周宇向我抱怨,说我已经很久没有给他收拾房间整理衣服了。
他说:“以前你都会给我搭配好午餐让我带到学校,可是你算一算,你都已经多久没有给我做过饭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数那些施妙不在身边的时刻,数那些他吃着江华给他做的难以入口的饭菜的日子。
数到最后,他喊我。
“妈,你别跟爸吵架了,回来吧。”
我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他又开始自顾自地回忆。
“为什么你要走,是因为我在学校不听话吗?”
他烦恼地皱眉,小声发誓:“我知道我错了,我发誓那是最后一次了,只要你回来,我以后都不会再犯了。”
他好像是忘了,从前施妙因为他,在学校被老师骂的时候,他是如何轻飘飘地往施妙心上再插一刀的。
他那时说:“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在学校惹事怎么&sh
y;了,你是我妈,就该事事向着我。”
原来只要被审视,人就会下意识反思。
审视的时间足够久,审视的目光足够严肃,再嚣张的人也会把错归结在自己的头上。
我不是真正的施妙,我对他没有那样深刻的母爱和飞蛾扑火的决心。
也不会因为他一时的迷途知返而欣喜若狂。
我平和冷静地告诉了他缘由:
“你是一个有手有脚完全独立的人,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种道理,早在你上幼儿园的时候就有人教过你,是你自己不往心里去。
“你的年龄一天比一天大,社会对你的认可也会越来越高。
“从法律上来讲,十四岁之前,身为你监护人的我们,需要对你的所有行为承担责任。
“再往后,你的十四岁、十六岁和十八岁,是一个又一个分水岭,你需要为不同范围内的事情承担责任,权利来临的同时,你身上的责任也越来越重。十八岁那天,你成为一个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你拥有了一个成年人的所有合法权益,可以独立进行任何民事活动,与此同时,你也需要为你所做的一切事情承担责任。
“这些责任在你人生的某一天突如其来,但你的能力不会像升级打怪一样读档以后便突然变化,它需要经过一个漫长的生长周期。在此之前,你需要慢慢学会独立处理身边的琐碎小事。
“这些事情,你的妈妈可以陪着你,但不会完全帮你。她是你妈没错,但不仅仅是你妈。
“在成为你的妈妈之前,她首先是她自己,她有她自己的生活,不会永远围着你转。”
社会赋予我的角色,是女儿,是姐姐,是妻子,是妈妈。
然后,才是自己。
但当我发现这所有的角色都糟糕透顶的时候,我决定作出反击。
——抛弃世俗给予我的角色,寻找我真正的身份。
大概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周宇脸上有点茫然,他轻声问:“那……”
“你不爱我了吗?哪有妈妈不爱孩子呢?”
我耐心解答:
“不是不爱你,我只是首先爱自己。
“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依旧会帮助你,但前提是——不会再牺牲自己的利益。”
我其实一直都不理解那种牺牲式教育,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宁愿
牺牲掉自己的一切。
然后冠冕堂皇地告诉他,“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我不能出去旅游,我没有时间提升自己,我变成了一个怨妇,都是因为我把时间和精力花在了你的身上。
我很多年没有买新衣服,我没有钱出去聚会,一家几口住在狭小拥挤的屋子里,都是因为我把钱全都投在了你身上。
只要你成才,我就没白费。
这跟绑架有什么区别。
我不愿意。
我要成为我自己。
“更何况——你还有个爸爸,他还活着。”
为什么你要默认你只有一个妈啊!
到底是为什么会存在这么多丧偶式育儿的情况,且孩子还不以为意的啊!
11
由于工作能力突出,楠姐决定让我独立带一个项目。
周期漫长,过程艰辛。
但是我不怕。
得到了百分百的信任,我愿意回报百分之二百的努力。
这是我们之间的双向奔赴。
账号交到我手上以后,我和手底下的人做得风生水起。
一次不经意的拍摄,我的脸入镜了。
顶着夸张的表情,说着段子。
团队的小姑娘觉得有趣,当成花絮发了出去。
视频一下子火了。
许久未见的周恒又找上了门。
从前,他想要挽回我,并不是因为他多爱我。
他只是舍不得施妙这样一个倒贴钱的保姆离开他。
他觉得,以他的权势地位和外貌条件,大可以稳住施妙,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然而,在挽回我的过程中,周恒终于发觉了我和从前的不同
那些独立自主的人格所散发出的光芒吸引到了他。
他居然觉得自己爱上了我。
并以此邀功。
我听完他油腻腻的表白后,眉头一皱,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妙的味道。
我说,“你的话,真叫我觉得恶心。”
周恒脸色一白,立马就要反驳:“施妙,我在给你台阶下,现在你要是不下,以后就没有了。”
我笑了:
“你的台阶是多稀罕的东西吗?
“看清楚你和我之间的差距,我已经向上走了,你就算捧着你的台阶,差距太大,我也是看不到的。
“踏上你的台阶那叫屈就,懂
吗?”
说完,我叫来了大厦的保安。
周恒被保安赶走了,江华闻着味儿找来了。
毕竟离婚的流程就快走完了,他们再不做点什么,周恒就要带着他们净身出户了。
江华发信息给我,说要找人爆我的黑料,毁我名声。
我无所谓,首先,黑红也是红,我个人账号在起步阶段,只要能红,方式无所谓。
其次,据我所知,我没有黑料,我最大的黑料就是爱上了周恒这个蠢货。
我把这话当成笑话说给发花絮的小姑娘听,她听得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地解释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妙姐,我不知道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阻止她们的,绝对不会让她们伤害到你。”
说到做到,当天下午,她就拿出了几套可供选择的方案任我挑选。
而我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柔。
“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她想通过闹一闹的方式让我被公司开除,我不会如她所愿的。
“她为了不让我离婚,使出了很多招数,我都已经习惯了。现在这招,不过是她黔驴技穷了而已。
“你要是有精力,就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当是我给你提前提个醒。
“毕竟,买猪看圈,结婚看院。”
12
我以为江华能使出多好的招数,结果她找了个爱心调解的栏目,试图调解我们之间的“矛盾”。
主持人举着话筒采访我,问:“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我们说。”
我“啊”了一声:“我不委屈,我很过分的。”
主持人愣住:“啊?”
我说:“家里那个桌子你们见过吧,劈成两半了。”
我拍拍胸脯:“就是我砍的。”
“来来来,就拍我,拍得正一点,时间长一点,就把我的脸往电视上放。”
江华挥着胳膊:“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吧,她砍了我家的桌子,她不让我们吃饭,她是个恶媳妇啊,她欺负我。”
就差坐在地上哭了。
主持人要 cue 我,我话锋一转,对准江华。
“可是是你先说在你们家,儿媳妇就是没有资格上桌吃饭的。”
我对着镜头,激情输出。
“朋友们,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在家里偷偷划分等级。
“划分等级也就算了,他们家却没
有皇位可以给我继承。
“没有皇位继承我也不说什么了,毕竟封建制度已经被废除很多年了,可是家里买菜的钱都是我出。
“桌子是我买的,饭是我做的,不让我上桌吃饭,我用我买的菜刀砍了我买的桌子,这也要被批评吗?谁家软饭硬吃到这种程度啊?”
为了能更好地批判我,江华联系节目组,没有选择更为稳妥的录播,而是选择了更为冒险的直播。
于是我说的话,分毫不差地被播了出去。
江华做足了准备,立马说:“我没给你花过钱吗!你坐月子的时候我难道没给你花过钱吗!”
这话说的,我立马来劲了。
穿书过来的时候,我可是接收了施妙的全部记忆的。
这一两句话换成施妙,可能要回忆好半天,可我是刚接管没几个月的记忆,还崭新着呢。
我一秒白莲花上线:“啊,你是说我坐月子的时候,你给我买的南瓜吗。”
我哭哭啼啼:
“当时我坐月子,你只给我吃米糊,米糊里偶尔掺点南瓜。
“那时候我太饿了,一不小心多吃了点南瓜,你心疼到跟全小区的人哭诉,说我是个败家子。
“谁家坐月子只让吃南瓜啊,就这样的条件,你还嫌弃我奶水不足,喂不饱你孙子,扬言说要是我不行,就给他换个妈。”
主持人被我的泪水搞到手足无措,一边安慰我,一边说江华过分。
江华嘟囔,气势不足:“我后来那不是给你加荤的了吗!”
我大声驳斥,理直气壮:“是,你给我加了鸡蛋,你七个西红柿一个鸡蛋,我偷偷往里多放两个,你差点报警。”
我呜呜哭泣:“我真是好惨啊,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婆婆。”
她不甘示弱,立马换个方向指责我:“她不管我的孙子!身为一个当妈的,她都不管我孙子。”
我从臂弯里抬头,泪水涟涟地望着她:“这话说的,你孙子有事怎么不找你儿子?难道你儿子死了?不可能啊,我还没签死亡通知单呢。你这意思,难道我哭早了?”
弹幕笑成一团。
场面一度很混乱,主持人完全控制不了。
正在这时,周恒赶过来了。
看到我,他嘲讽地说:“照顾孩子是你的本分,我不就是多应酬了一下吗?再说了,我在外面应酬怎
么了,我不应酬家里哪来的钱花。还有你说的那些什么要给儿子换个妈,我在外面找小情人,这都是那些女人上赶着往我身上贴,发生那种事情能怪我吗?”
江华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鼻孔朝天:“对啊,要不是你当初不肯辞职做家庭主妇,我儿子和我孙子怎么会不想回家,说白了就是你没用。”
我微微一笑,“是吗?”
偏头跟摄像大哥说“借用一下你的镜头”后,我凑到镜头前,整理了一下妆容,转身问主持人:“你确定大家都能看到这段吧?”
主持人茫然点头:“啊,确定。”
我笑了。
“大家好,我是施妙,正在和周恒办理离婚手续。
“我听说周恒经常借职务之便骚扰女员工,但是手头的证据不是很足,欢迎各位想要打倒周恒的人联系我。
“我的联系方式会通过我的某音和某博账号给到大家,我保证,你给我一分信任,我还你十分惊喜。”
主持人当场呆住。
江华震惊过后疯了。
好好一个调解栏目,被我硬生生搞成了“今日探案”。
13
那期调解上线,网上多了很多声音。
有人说:“我相信妙姐绝不是恶媳妇,就是性子直了些,力气大了些,她完全没有问题的。”
还有人说:“我们妙姐只是爱玩菜刀,她有什么错?她只是想试一试那个桌子的质量,是桌子不经砍,她有什么错。”
然后桌子厂商半夜睡醒都要骂我。
“不是,她有病吧。”
她们说我是豆腐嘴刀子心的米奇妙妙姐。
我很欣慰。
当然,也有人说:“我是女性,我也觉得施妙太过分了,怎么能和自己的婆婆对着干?有什么事不能说清楚,非要舞刀弄枪。”
“对呀,婆婆上了年纪,被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我说了,我不会忍。
我亲自下场反击。
“别说你女你也,说你畜你也。”
“还有那位心疼江华女士的,建议你去当她儿媳妇,周恒马上就恢复单身了。”
她们立刻就闭嘴了。
你看吧,棍子
只有打在自己身上,人才知道疼。
周恒手下的女员工陆陆续续地找上了我。
我不知道她们到底是鼓起多大勇气,权衡多少利弊后,才迈出了这一步。
但我知道,帮助她们就是在帮助自己。
我一边收集整理她们给我的信息,一边联系律师。
找律师的时候,出了点差错。
一个拎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住了我。
我记得,他是男二。
或者说,迟来的男主。
在 if 线里,施妙就是在他的帮助下,摆脱了周家。
现在他一脸殷勤地握着我的手,说要带我走,远离周恒。
我把手抽了回来:“不用,我自己能行。”
他坚持:“你别固执了,你要是能行,怎么会被他们欺负这么久?”
我睨他一眼:“你也知道我被欺负这么久,那么多次能出手的机会你都不出手,现在我把事情闹大了你来了,这么喜欢当马后炮,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他一路跟着我:“你现在和他们闹成这个样子,肯定没有地方去,你跟我回去住我那儿。”
我笑了:“住你那儿?”
从一个深渊跳进另一个深渊吗?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不觉得荒诞吗?你的当事人真的可以放心地把案子交到你手上吗?”
我抱着材料往前走,撞了他一下。
“让开,别挡着我拥抱新生活。”
14
我带着新律师找上门的时候,周恒还在嘴硬。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懂不懂。”
我“啪”地一下打在了周恒脸上。
很响亮。
周恒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揉了揉手:“一个巴掌这也不是挺响的吗?”
遇到这种事的时候,总有一些渣滓混淆视线,试图模糊加害者在其中的作用,放大受害者的某些举动。
他们说:“别装了,其实你也很想的对不对?”
“你当时也没怎么反抗啊?”
“苍蝇不叮无缝蛋,一定是你哪里暗示过他。”
“一个巴掌拍不响,说白了要不然就是价格没谈拢,要不然就是你情我愿事后后悔。”
“不就是被摸了一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别人怎么没像你这样要死要活的?”
“你反应也太大了吧,说不定人
家根本没这心思,是你自作多情。”
这些猜测的、戏谑的、指责的话语,像一枚枚子弹,穿越不相干的纷扰,精准射中每一个受害者。
她们开始怯懦,收起磨亮的爪子,不敢把这一切亮在灯光下。
生怕下一个被审视的就是自己。
在镜头的背后,在世人看不到的角落,她们悄悄说。
“我以为没有机会了,当时他说他是部门主管,而我只是一个实习生,没有人会相信我。”
“他说即使我业绩优秀又怎么样,没有人会冒着得罪他的风险站在我这边。”
“我反抗过,报了警,还提交了物证,却因为当时的反应过于冷静,被认为是缺乏反抗证据,不予逮捕。”
“但我只是,只是不想死在当时。”
从寸头到短发,需要三年。
从短发回归寸头,只需要一瞬间。
然而。
铁证如山。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我们终究是胜利了。
周恒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女孩子等到了迟来的判决。
终审那天,我也在。
原告席上坐了整整齐齐一排女孩子。
她们穿着事发当天一模一样的衣服,扮着事发当天一模一样的妆容。
无声却有力地向世人宣告:这肮脏的罪恶,错不在我。
是他人心有污垢,偏要让玫瑰染血。
而我,硬要从地狱里,向死而生,焕发新机。
从被告席离开的时候,周恒回头看了我一眼。
穿越重重人海,他精准地找到了我。
最后一次对视。
我心里再也没有那份属于施妙的悸动。
——那份来自她少女幻想的、对一个理想恋人的纯真悸动。
眼前人非彼时人,彼时人非心上人。
我想,她也认清了。
15
从小到大,施妙都没有真正地感受过被爱。
当她身上有了可利用价值,被世界的恶人盯上时,她以为那些目光就是爱。
她伸出手,想要紧紧地握住那些爱。
纵然荆棘刺手,遍体鳞伤。
她也笑着说,这淋漓的鲜血是为了浇灌爱的花朵。
这锥心的疼痛,是熔铸勋章的必经之项。
她不知道,她只是跌进了一个再也爬不出去的深渊。
她仍旧在祈祷光明。
渴望光明与爱。
我理解她内心的痛苦与纠结,知晓她行差踏错的过去。
但从未想过帮助她。
来到这里,我是背负着属于自己的任务的。
——要得到这个世界的认可。
这个任务让我头疼,我花费了很大的时间和精力去思考:我该如何完成这个看起来就很过分的命题。
毕竟这个世界的世界观,与我的观念相去甚远。
在这个过程中,我和从前的那些人一样,只考虑自己,从未考虑过施妙的感受。
我以为我完不成任务。
毕竟我本就是为自己而生的人,没有办法委屈自己讨好别人。
我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既然是为自己而生,那么生在哪里都一样。
然而阴差阳错间,我帮助了他人,种善因,得善果。
因为工作能力出色,我获得了合作伙伴的认可。
因为敢于为女性发声,我获得了职场女性的认可。
因为事事以自己为先,我获得了自己的认可。
在被这些认可高度包围的同时,藏在我体内的施妙的最后一缕意识,颤抖了一下。
借由我的灵魂,她在自己的身体里感受到了真正的爱与被爱。
她在消亡的最后一刻,得到了救赎。
她选择真诚地拥抱自己,接受自己。
在这个世界里,她给出了最后一票的认可。
与此同时,我拥有了回家的权利。
我心中也没有太多的惊喜。
我知道,我这样的人,生来闪耀
不管在哪里,我都是注定要发光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