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妹妹
第 33 节 妹妹
刚工作的妹妹喜欢上了油腻男上司，非要嫁给二婚的他，还要给他的儿子当妈妈。
我劝她后妈难做。
转头她就抹着眼泪和孩子说，“不是我不想做你妈妈，是我姐姐不让。”
然后那个孩子把我关在家里放了一把火，我在疼痛中死亡。
再醒来，妹妹正好跟我说进公司时上司对她很照顾。
我笑着劝她，“这么好的男人不多，何况他还有个孩子，你嫁给他都不用生娃，无痛当妈，多好。”
1
我是被浓烟呛醒的。
睁开眼，满房间都是火，多喝了几杯酒的我还没搞清楚状况。
求生的本能让我扑倒门前，手刚搭上门把手，剧烈的疼痛传来，我瞬间清醒，松开手，手心全都是火泡。
跌跌撞撞冲到卫生间，我打开水龙头一拧，迅速打湿毛巾，一张捂住口鼻，一张包在手心。
冲出去继续拧门把手，这时感受到门把手时松时紧。
我意识到是有人在另一边也用力拧着门把手不让我打开。
门外有人！
这人是故意放火的！
意识到这件事，我心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许星星。
妹妹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企业，刚上班不久，她就满脸娇羞说自己喜欢上一个人。
当时我还很为她高兴，结果她给我看了照片。
三十五岁的中年大肚油腻男，还离异带孩子。
我很崩溃，说了她两句，她却不高兴了。
“姐姐，年龄大的会疼人。”
“你没有爱过不知道，现在都流行爹系男友。”
“他对我可好了，会每天早上跑好远去买我最喜欢吃的豆浆油条。”
“我想，爸爸如果
活着，疼我的话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我苦口婆心劝她不要因为缺少父爱，就寻求不合适的人，误把廉价的感动当爱情。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孩子。
妹妹瞬间眼眶盈满泪水，抽噎着，“姐姐，你不知道星星多可怜，她妈妈离婚的时候，他一直追在车后面嘶声力竭的喊，那个女人都没有回头。他都摔倒了还在喊妈妈。”
“而且他特别懂事，他说我就是他妈妈，他认定了我永远不会变。”
“他失去妈妈的年纪和我们失去爸爸的年纪一样大，姐姐，我们那时候怎么过来的你最清楚了，你难道忘了过生日的时候，我们许愿都是希望爸爸妈妈回来吗？”
“我这是在弥补我们童年的遗憾啊。”
“更何况，他答应我，以后我都可以不生孩子的，网上不是都在说生孩子对女人损伤很大嘛，他宁愿不要孩子都不愿意我受苦，这还不够爱我吗？”
……
不论我好说歹说，妹妹就是认定了许严，眼见说不通，我干脆替她辞了工作，想着带她换个城市。
没想到出发前一天，她将许严和许星星带到了家里，许严痛哭流涕，声泪俱下表示能够理解我的决定，只希望妹妹过得好。
妹妹眼眶通红，搞得和生离死别一样，看我的眼神中都是怨恨。
最后妹妹说我养她不容易，她听我的，吃完这顿饭，我们明天就走。
我松一口气，简单喝了两杯就进房间睡觉了，隐约记得妹妹说她和许严去趟超市买路上的零食，等会就回来。
没想到，留在家里的许星星居然敢放火！
趴在地上顺着门缝，我果然看到了许星星的脚。
“许星星，开门！”
“我看到你的脚了！”
门外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阿姨，你为什么要抢走我妈妈？”
“你抢走我妈妈，我就没有妈妈了，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嘲笑我是没妈的孩子，你死了，就不会和我抢妈妈了。”
“爸爸说，我是未成年，到时候只要我说自己不小心打翻了蜡烛就好。”
“反正烛光晚餐是你准备的，不是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小孩说出的话。
此刻，烟越来越浓，我已经有些神志发晕，拧不动门把手了，无力跌倒靠着门。
恍惚间，我听到妹妹的尖叫声，“许星星，你在干什么？”
我心中划过一丝
安慰，妹妹回来了，我得救了。
可接下来，我听到许严紧紧抱着妹妹重复，“娇娇，我爱你，娇娇，我会给你一个家，你忍心让星星没有妈妈吗？”
“你现在冲进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你要再一次扔下我和星星吗？”
许星星也哭喊着，“妈妈，妈妈。”
我听到妹妹的挣扎逐渐减弱。
“可是姐姐……”
“她命不好，阻挡了我们，她活该，娇娇，她活该的。”
“你尽力了，只是救不了她，没办法的。”
最后，我飘在半空中，看到妹妹满脸泪水，弱弱提醒，“那……要不我们还是出门吧，出去假装刚回来。”
许严狂喜，一把抱起妹妹亲吻，“娇娇，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妹妹脸上红潮翻涌，气喘吁吁，一双水光眸仿佛蕴含着无限情谊，娇羞低下头，埋在他胸膛呢喃，“讨厌死了，孩子还在呢。”
我简直要放声大笑，我的好妹妹，我倾尽骨血培养的好妹妹啊。
当初爸爸在工地出事，妈妈神色恍惚，讨要薪水的路上被车撞死后，是我护着她，像个狼崽子一样挡在张牙舞爪的亲戚们面前守住最后的抚恤金。
其实并没有多少，司机是在无监控路段被撞死的，人都没抓到。
爸爸的赔偿金也没多少，分给爷爷奶奶赡养费后也所剩无几。
这些年，我一个人拼命打工，食堂的饭菜都不敢多吃几口，一到假期，就在家教和流水线上奔走。
满手粗糙，浑身是伤。
妹妹却如温室花朵，单纯，善良，不谙世事。
可真好啊，她的善良施舍给任何人，唯独没有留给我半分。
再睁开眼，我还没有从那重不甘和火烧的疼痛中缓过神，妹妹正好跟我说进公司时上司对她很照顾。
我微笑着看她，“这么照顾你，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2
妹妹眼睛一亮，扭捏着，“姐，你别乱说，说不定是我想多了呢。”
说真的，我上辈子到死都不明白，许严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就那么死心塌地。
我试探着问她，“娇娇，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妹妹眼神躲闪，低着头不敢吭声。
半晌，呐呐道：“姐，如果我说喜欢，你会怪我吗？”
“你喜欢他什么？”
她支支吾吾许久才道：“他特别温柔体贴，让我感受到和风细雨的爱，我时常想，如果爸爸活着，一定也会这么疼爱我。”
行，真行。
我每天早起做饭，一日三餐变着花样给她补身体，她看不见。
她想学舞蹈，我花了所有积蓄报班，和老师沟通，控制她的饮食，让她更挺拔，更好看，她看不见。
如今，只是为了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理由……
我笑着拍拍她，脸上挂着伪装的欣慰。
“怎么会，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只要你觉得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心愿。我怎么会怪你呢？你都这么大了，想谈恋爱是正常的。”
妹妹脸上浮现几许欣喜和不安，咬着嘴唇，“可是，可是我上大学的时候恋爱，你不是不同意吗？”
我差点按耐不住脱口而出的脏话，好在硬生生忍下去了。
她大学时喜欢上了学校网吧里一个网管，没钱，没学历，没本事，没长相。
有的就是一张花言巧语的嘴和精明乱转的双眼。
甚至哄着她退学回家结婚。
那次要不是我强制将她关在家里，休学一年，说不定她早就跟人家回山沟沟里了。
“姐也管不了你一辈子，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眼光和喜好，姐姐也不能一直约束你对不对。”
妹妹彻底放下心来，干脆拿过手机凑到我跟前。
靠近后的身体上传来一股我不熟悉的凝香露的味道，这个味道，我上辈子在许星星身上闻过。
原来早在这个时候，他们就已经暗通款曲了。
“姐，你看，这是他给我做的爱心早餐。”
娇娇一脸甜蜜滑动手机照片，我一看，鸡蛋上面用番茄画了个心，旁边两个香肠。
真廉价的爱。
“他真有心，对你好好，真让人羡慕。”
我反手握住妹妹的手，“这世上肯为你花钱的男人很多，但是肯这么花心思对你的却很少，你一定要珍惜啊。”
“是吧，他还说，这周末带我和星星一起去迪士尼呢。”娇娇充满星星眼，见我态度始终如一，终于彻底敞开心扉，“姐姐，我们也一起去吧，你也答应过带我去的，我想在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让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互相认识。”
“好。”
我答应下来，怎么能不答应呢？
他们欠我的还没还，我没那么
大度一笔勾销。
3
去迪士尼这天，娇娇一早就起来打扮。
许严带着许星星买了早餐站在楼下，两人都穿的人模狗样，许星星甚至带了个领结。
这时旁边走过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带着一顶皇冠，在太阳折射下散发出光芒，手中还拿着一个雪糕。
许星星看见了，远远指着小女孩说了什么，许严为难得看看，再瞟一眼楼上，思索片刻拿起电话。
“娇娇，你还有多久？星星想去吃冰淇淋，我带他去买可以吗？”
娇娇不高兴撅起嘴，看我一眼，“我马上就好了，我姐说大清早吃什么冰淇淋，对胃不好的。”
“好好好，那就不买了。”
许严答应得很快，挂了电话他蹲在许星星面前说了什么，许星星愤恨抬头看一眼窗户。
娇娇凑到我跟前，讨好道：“姐，我说是你不让吃，你不会生气吧？”
“你也知道，我以后要给星星做妈妈的，管的太多，他就会对我有逆反心了，反正你也见不了他几回，所以我就说是你说的了。”
我微笑看着她，“不会，我不生气。”
“那就好。”
她欢天喜地冲过去继续换衣服，又折腾了一个小时才下楼。
刚到楼下，父子俩迎上来，许星星率先递给我一杯豆浆，眼神中充满期待。
娇娇率先抱怨，“都是姐姐太慢了，我催了好几次姐姐都没收拾好，你们没等着急吧？”
我接过豆浆的手一顿，娇娇拼命在旁边给我使眼色。
我微微一笑，故作为难看看豆浆，“原味的吗？我不喜欢耶。”
“给我吧，姐姐一直挑食的，她不喜欢原味的东西，怪我没有说清楚。”
娇娇高兴接过我的豆浆和她的一换。
我没忽略许星星脸上的慌张和许严一闪而逝的错愕。
随即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拉着许星星笑，“快上车吧，还要走很远的路呢。”
之前我在窗户前看到，许严挂断电话，说不买冰淇淋之后，许星星直接打开豆浆盖子吐了好几口口水进去，并且还扔了点泥土。
而许严就站在旁边，无动于衷地看着。
在车上，娇娇喝两口豆浆皱眉，“怎么一股怪味？”
许严若无其事道：“可能不新鲜了，要不扔了吧。”
娇娇撇撇嘴，抱怨两句扔进垃圾桶。
我
在后座闭上眼，努力遏制自己不去抽许星星。
“阿姨，你怎么不吃早餐？”
“晕车，这会不想吃。”
他嘟囔两句，大意是和爸爸买早餐很辛苦之类额。
娇娇又带着一脸歉意替我道歉，说我挑食之类的，许严又大度表示没关系。
真是好一副妻贤夫德德场面啊。
排队的时候，我们又遇到了那对母女，温柔的母亲抱着孩子，旁边爸爸给小女孩扇风，小女孩一脸开心在妈妈怀里吃蛋糕。
她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是打扮成白雪公主的样子。
许星星忽然冒出一句，“吃吃吃，就知道吃，以后一定吃成个大肥猪。”
他声音不算小，旁边的人都看过来。
周围只有小女孩一个人在吃东西，他的眼神也是盯着人家的。
小女孩爸爸脸色不是很好，淡淡瞟一眼，“管好你们的孩子。”
语气说不上威胁，但也绝对不算好。
娇娇神色一僵，快速赔笑，“他，他在说他小姨呢，他小姨最近长胖了。”
说着一指我。
我手中拿着的早餐一直没有动过，闻言也只是挑挑眉毛。
女孩父母无可奈何，只能瞪一眼转过头。
娇娇低声道：“姐姐，我……”
我没理她，快速走出队伍，顺理成章将早餐扔进垃圾桶。
对上他们的眼神，我轻笑，“我减肥，吃不下了。”
娇娇神色尴尬，许严反应最快，不轻不重拍一下许星星，眼睛还看着我。
“怎么能这么说话？没礼貌。”
小孩子分辨不了大人的客套式生气，恶狠狠瞪着我一眼。
我假装没看到，转身走到旁边排队。
只是这小女孩的样子，让我想到一上辈子看的一个新闻。
也许，这就是机会呢。
4
在迪士尼里，我兴致缺缺，故意离他们很远，娇娇几次想跟我说话，我都不搭理。
她眼睛蓄满泪水，委屈的牵着许严喋喋不休。
许严耐心安慰，只是眉眼间始终都有一抹不耐烦。
许星星怯怯跟在两人身后，拽一下许严的衣袖，“爸爸。”
许严甩开，“你没看到阿姨心情不好吗？你就不能懂点事？”
许星星神色愕然，脸上第一次浮现不安，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最后，
娇娇破涕为笑，想起了被忽视的许星星，说去给他买个冰淇淋。
许星星高兴地拽着她的衣角大喊：“妈妈真好！”
我冷哼一声，假装走远，实际上是拐回来躲在树后，就听到听到许严在教许星星。
“你今天一定要嘴甜，乖巧听到没？”
“宋娇娇是个傻的，但是听说她那个姐姐很精明，所以一定要留下好印象。”
“他们家就剩了姐妹俩，只要笼络的好，以后东西全是咱们的。”
“宋娇娇平日里穿金戴银，听说都是她姐姐挣钱，而且他们还有抚恤金没动，未来可期啊儿子。”
“放心，我不会让宋娇娇生孩子，你就是我唯一的孩子。”
许星星心不在焉的听着，乖顺点头。
许严满意的走到一边去抽烟。
我装作溜达回去，递给许星星一个棉花糖。
他接过，脸上堆起甜甜的笑意，“谢谢阿姨。”
这时娇娇也回来了，递给他一个冰淇淋，他更开心了。
我注视着不远处小女孩一家，脸带怅然。
“真幸福啊。”我感叹，转头看着娇娇，“你还记得爸爸妈妈没死以前，我们也是这么幸福。”
娇娇迅速红了眼眶，捂着脸痛哭，口齿不清地说：“我还记得，那时候幼儿园孩子都骂我们是野种，没妈的孩子，姐姐总是护着我……”
我静静看着，不知道她此刻的痛哭有几分真几分假。
许严自然又是搂着她好一顿安慰。
“娇娇，我有点累了，今天不陪你们，我先回去好不好？”
我装作丧失心情的样子，娇娇关心了两句，就同意了。
离开前，我看到许星星脸上此刻已经变得阴沉，恶狠狠看着远处的小女孩。
5
晚上的时候，娇娇哭着回来了。
问我要钱。
其实我已经在某音上看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和上辈子一样。
许星星抢了小女孩的皇冠扔到了湖水里，小女孩还没搞清楚状况，跟着皇冠跑，也掉到了湖里，许星星就站在旁边冷漠地看着。
上辈子我还没有把许星星和新闻里的小孩联系起来，直到今天出门看到小女孩的时候，我才忽然想到。
只是，上次他不过是扔了小女
孩的皇冠到垃圾桶，这次怎么会是湖水里？
我一直关注着新闻，直到看见小女孩被及时救起，平安无事，才松了一口气。
“姐姐，你有没有听我在说？”
娇娇哭哭啼啼，不满我神思不属。
“在听，你说什么？”
她眼神闪烁，“我想问问你，爸妈的抚恤金能分给我多少……”
“你是要救许星星？”
娇娇连忙点头，“星星很可怜，他也不是故意的，可那家人就是揪着他不放，她还是个孩子啊。”
“许严正在和人家谈条件，但是他……他也没什么钱，打算把房子卖了，可是房子卖了，我们住哪儿呀，我就说自己可以想想办法。”
“而且他还说说如果这次我帮了他，他一定会娶我的。”
我内心冷笑，面上故作为难皱起眉，“可是咱们家也没钱了呀，这么多年，我们吃的喝的哪一样不要钱？”
娇娇一下哭起来，“那星星怎么办呀？”
我双手一摊，“我也没办法。”
晚上，我打开手机，在监控上看到娇娇在和许严打电话。
话里话外都是在抱怨我不肯出钱，连抚恤金都不给她。
以前我听到她说这些话还会很难过，如今再听，内心简直生不起一丝波澜。
最后，我听到许严给她出主意。
“你家里应该还有亲戚吧，你就和他们说呀，让他们给你做主。”
“你姐这么恶毒，这些年欺负了你多少啊，我可怜的宝贝。”
“你就是太单纯了，才会一直觉得她对你好。”
“放心宝宝，以后和我在一起，我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宝宝你真好。”最后，娇娇感动的热泪盈眶，捂着嘴泣不成声。
我漠然关上手机。
6
第二天，等我下班回来的时候，客厅里烟雾缭绕。
多少年不见的姑姑，三叔还有一些我都不认识的人，一个个眉头紧锁坐在客厅。
娇娇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看到我不自觉低下头不敢和我对视。
“囡囡啊，你回来了。”姑姑率先开口，“不是我说，你现在也太忙了点，你妹妹都还没吃饭呢。”
我看她一眼，挤出委屈的神色，“可是我也没吃饭呀。”
她一噎，三叔紧接着，“你这是什么话，你照顾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我低头，遮住嘴角地讽笑，“我也只是比妹妹大三岁而已，她现在都 25 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大家仿佛找到了发泄点，你一言我一语。
“拿了你爸妈的抚恤金，本身就该照顾娇娇。”
“你爸妈在的时候，就把娇娇疼的像眼珠子一样，如今你就这么对她？”
“她都 25 了，你还要扣着钱不给她，你是何居心啊？”
“还有这个房子，都应该你们一人一半。”
“囡囡，你这么多年照顾娇娇确实辛苦，我们都理解，但是你也不应该这样欺负她，她毕竟是你妹妹啊。”
……
我神色平静，看着这些人在这里仿佛举着正义的大旗，好似这些年我是在虐待妹妹一样。
也不知道爸妈出事的时候，是谁跑到家里来不是要钱就是道德绑架我要对妹妹好。
我淡淡看一眼娇娇，也许是我神色太冷，她被我这一眼刺的一缩。
忽然跪在地上开始哭，“姐姐，我也不是故意要让你伤心，只是……”
众人一见，立马上前拉起她，“娇娇你别怕，万事都有我们给你做主，你姐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说完还愤慨地看我一眼。
我揉着眉心，满脸疲惫，慢吞吞开口：“所以，你们是为妹妹支持公道，想让我把抚恤金给她是吗？”
妹妹点头，“我这也是遇到难处了……”
“好了，你不必再说。”我挥手打断她，脸上的冷漠真真切切，“娇娇，我从不知道你现在竟然可以如此任性。”
深吸一口气，“既然今天大家都在，那就麻烦长辈们做个见证，我和娇娇从今日起，就分家吧，。”
娇娇神色恐惧，嘴唇嗫嚅着，半晌才说出话。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呀？爸爸妈妈走后就剩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你现在也不要我了吗？”
“即便是分家，我们也依旧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可是……”
“别可是了，你今天叫长辈们来给你做主，我也意识到你是大姑娘了，我总不能一辈子管着你，所以也是想让你独立起来。”
“我们虽然分家，但是不分感情。”
我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翻开，上面零零总总都写着这么多年每一笔钱的支出。
其实当年剩下的钱只有三万，我一直没有告诉妹妹，
就是希望她不要为钱担心，一切都有我，她安安心心做她的小公主，开开心心就好，可惜造化弄人。
我低头掩盖住嘲弄的神色，一笔一笔翻开本子算着。
“妹妹上三年级，学费书本费 180，学杂费 200。”
“妹妹要上舞蹈班，支出 10 节课 800.”
“妹妹要学钢琴，16 节课老师人比较好，愿意讲价。”
“妹妹要买新衣服，支出 1500.”
“妹妹……”
起初，众人还很感兴趣。
后来，神色越来越严肃，更有甚者上下打量着妹妹，眼中溢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7
妹妹脸色通红，如坐针毡。
我足足念了两个小时，才全部念完。
叹口气，合上本子，“其实这么多年，妹妹的花销全部是我出的，这三万我们就一人一半。”
“至于这个房子。”我抬头环视一圈，“我打算卖掉，和妹妹平分。”
“姐姐你别这样。”妹妹坐不住了，站起身跪在我跟前哭得梨花带雨，“没有房子，以后我们去哪里呀。”
我真诚地握住她的手，“可是一万五对你来说，够吗？”
她脱口而出，“不是还有你吗？”
我神色严肃起来，挣开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男朋友的孩子出钱？”
“星星也是你的侄子……”
“与我有血缘吗？”
“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叔伯皱眉，敏感察觉到中间还有其他事。
“其实也没什么。”我抢先回答，“妹妹谈了个男朋友，男的带着孩子，这两天小孩闯了点祸，需要赔钱，我原本不同意，这不就……”
二叔伯回过味来，冷笑一声，看妹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白眼狼，“按说就算是父母，也只用养你到 18 岁，你姐姐到今天还在管你，你反倒得寸进尺了。”
娇娇脸色煞白，不断摇头，她说不出什么，只是重复着，“星星很可怜，从小都没有妈妈，他一直把我当做妈妈的。”
我坐在一边柔声道：“大家也别太过担心，娇娇毕竟是大姑娘了，她有自己的主意。”
走的时候，姑姑拉着我的手，“囡囡，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多来姑姑家走动，你也知道姑姑想你们的紧。”
“姑姑，我爸妈抚恤
金下来的时候，您是第一个来算账的，还记得吗？”
她面上尴尬一闪而过，装作听不见的样子，“你还是小孩子，这房子将来卖啊，小心被人骗。”
“姑姑的意思是？”
“我刚好认识一个人……”
“我考虑考虑吧。”
姑姑眉开眼笑，可能觉得这事儿十拿九稳，转头看到娇娇又开始训斥她不懂事。
关了门，娇娇可怜的神色褪去，转而带上一脸怨怼和愤慨。
“姐姐，你是故意的吧？你故意想甩开我！”
我叹口气，像是看不懂事的小孩一样看着她，“娇娇，人是你叫来的，钱也是你要分的，姐姐只不过是按照你说的话做而已啊。”
“今晚我去宿舍住，明天我会把房子挂在中介上。”
要出门时，娇娇慌了。
“姐姐，这还需要多久啊？星星等不了那么久的。”
我干脆的掰开她的手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那跟我可是没关系的。”
8
躺在宿舍床上，我反复思量着最近的事，心底油然而生一股痛快。
终于从那个深坑中出来了。
我重生以来，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那个小恶魔，如今他先进局子里受教育去也好。
至于妹妹……
想到她的所作所为，心还是隐隐作痛，很多时候我都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个最亲近的人，在她眼里反倒像是个外人。
电话响起，是个陌生的号码。
接起，许严阴测测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你不肯救星星？”
我一瞬间头皮发麻，上辈子被锁在家里的恐惧扑面而来，置身火场的绝望好像还在眼前。
他疯狂叫嚣着：“为什么不救星星？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表面上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欺负妹妹，私吞财产，现在还不救我儿子！”
“我不会放过你的！”
“啪”一声挂断电话。
我神经质下床飞奔到宿舍门前再三检查，胸腔内到心脏砰砰直跳，打给保安亭，居然没人接！
仔细思索着，许严也好，娇娇也罢，应该都不知道我宿舍的位置。
想想，我还是拿着杯子放在门口，又把所有能够挪动的东西堵在门背后，这才躺在床上睡着。
梦里一直重复着上辈子的绝望，一门之隔，我在火海中挣扎，娇娇在许严怀中笑颜如画。
醒来时，
天才蒙蒙亮。
手机上一串未接来电，全部都是娇娇。
我一惊，生怕她出事，赶紧打过去。
“姐姐，你在干嘛啊，为什么不接电话？”
娇娇听见我的声音就开始哭，中气十足不像有事，我放下心来，“怎么了？”
“星星出事了……”
从她的叙述中得知，由于许严家一直拿不出赔偿款，且小女孩上次受到了惊吓总是恐惧害怕，这家人便时不时雇人上门要钱，且泼油漆贴大字报，虽然许星星做错事，可许严面对人家总是恶语相向。
结果他忽略了许星星的承受能力，昨晚，许星星在家忽然翻白眼，喘不上气，兼浑身抽搐，送到医院说是癫痫发作。
原来许星星的妈妈有癫痫，当初生下许星星的时候发病过，所以两人离婚了。
许星星进了急诊室，现在还在抢救中。
至于娇娇给我打电话的原因，是他们两个都没钱交住院费。
这个理由让我竟然有点啼笑皆非。
“娇娇，我现在也没钱，你知道的，我挣得钱都给你了，现在我身上也只有两千块，给你打一千吧。”
娇娇哭诉着，“姐姐，我们真的没办法了。”
“可是我也没办法呀。”
我在心中冷笑，又不是我的孩子，在我这儿装什么可怜，我今天但凡多给一点，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大概许严说了什么，娇娇沉默会在开口，“姐姐，我想着能不能把房子过户给你，你直接把那一半房款先给我，以后不论这个房子卖多少钱或者怎么处理，它都是你的，可以吗？”
“问题是我现在手里也没有多少钱，这样吧，你如果实在着急，我们把价格标低一点好了，尽早出手。”我没有直接答应下来，直觉告诉我这其中还有其他猫腻。
“姐姐，星星等不了了。”
“那我想想办法吧。”
说完我就挂了。
9
实话说，娇娇这个提议让我有些心动。
这个钱，我不是拿不出来。
即便之前供养娇娇的时候，我也想尽办法攒钱，为的就是万一有天有什么事，我们也不至于没钱，娇娇工作后，我松口气，更是打算着攒钱给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
后来出了这么多事，钱反倒省下来了。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做，反倒先收到了无数私信谩骂，统统都是让我这个吸血鬼怎么还不去死。
闺蜜曼曼给我打来电话，“囡囡，你真的侵吞你妹的家产，还不拿钱给孩子救命？”
我：？？？
“你上网看看吧，上热搜了都，网上已经骂翻了。”
打开某音，首页就看到了妹妹的哭诉。
认认真真看完她的小作文，写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主打的就是控诉我这个姐姐狼心狗肺。
在父母去世多年后霸占财产，在她谈恋爱的时候表面上同意，实际上对她的恋爱对象极度不尊重，更是在孩子出事后不闻不问，逼得她卖房救子。
只是对于这个孩子不是她的这一点是只字不提。
我直接气笑了。
将那些谩骂一个个截图下来，包括娇娇的小作文还有视频。
果然，有些人不值得被同情。
清清嗓，我给娇娇打电话，她没接。
再打，接了。
我心里就有底了。
“娇娇，某音上那些是怎么回事？”
“姐姐，我并没有说错啊。”娇娇说话中带着小心翼翼，“上次我跟你说，把房子过户给你，你就当买下我那一半，出钱救星星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斟酌着，“娇娇，我也跟你说了自己没钱，这些年我光是供养你就已经掏空了，你忘记这些年，都是靠我养活你吗？”
“姐姐，你不用道德绑架我，你拿了爸妈的抚恤金，原本就是应该养活我的。”
好，真好。
我无声冷笑，装出有气无力的样子，“娇娇，你跟我之间一定要走到这个地步吗？”
“姐姐，只要你答应救星星，我……我就原谅你。”
“可是……”
“好了，姐姐，等你想清楚了再给我打电话吧，就这样。”
她怕我说出什么话，迫不及待挂断了。
真着急啊。
向公司请假后，我在家里安静让子弹飞一会。
娇娇和许严居然还为许星星发起了 XX 筹，应该是有不少钱，根据他们的直播进度，许星星的状态是越来越好了。
第五天，许星星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出镜，乖巧无比的感谢直播间所有关注他的人，这一波更是拉了不少好感。
有多少好感，就有多少骂我的人。
终于，我在评论区看到一条留言。
“这个小孩看着好面熟，是不是前段时间新闻上那个把小女孩推进湖里的男孩子啊？
”
我微笑着关上直播，带着完整的证据打通 110.
“你好，我要报案。”
10
许星星的身份被扒出后，娇娇删除了有许星星的视频，又放出她剪辑过后的通话记录，试图转移视线。
可是这次，大家都在评论下问，许星星给小女孩道歉了吗？
赔偿到位了吗？
小女孩得到很好的治疗了吗？
以及，筹来的钱到底用在什么地方，有明细吗？
看到这些，我真是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
打开自己八百年不用的账号，我施施然发布一条消息。
“今晚七点，直播间实时像大家讲述一个颠倒是非的白眼狼人生。”
瞬间冲上热搜。
我的电话开始疯狂响起。
估计是娇娇收到法院的传票了吧。
我要从她身上讨回这些年给她花的每一分钱，三万的抚恤金和房子，我们平分，但我没有义务去抚养她这么多年。
并且在她做出这些事之后，凭什么还指望着全身而退呢？
晚上，我准时开播，视频中我神情憔悴，一一拿出证据证明我并不是娇娇口中的白眼狼姐姐。
“这么多年，我都无怨无悔的供养她，因为自己没有过的幸福，所以希望她能无忧无虑的幸福下去，没想到在她眼里，原来我是这样的人。”
“爸爸妈妈的抚恤金只有三万，我为了不让她担心，拼了命打工，只说钱是替她保管着，等她年龄大了再给她，原本我是想全部都给她的，区区三万，连她当年报的舞蹈班钢琴课一年学费都不够。”
“我上学的时候打了三份工，挣得钱就为了让她活的更好，可我真的没想到啊……”
说到动情处，我捂着脸失声痛哭。
这种心酸难过，是我上辈子就不甘的愤懑。
小时候会跟在我身后甜甜喊姐姐，会把好吃的都留给我，会每天在家门口坐在小凳子上等我回来。
爸爸妈妈走后，每晚都要在我怀里入睡，抱着我才有安全感。
报舞蹈班的时候，含着眼泪说自己一定会好好跳舞，以后给我挣钱养活我。
……
桩桩件件，为什么就变了呢？
底下的弹幕已经炸了。
“两极反转，小丑竟是我自己。”
“心疼姐姐，妹妹才是货真价实白眼狼啊。”
“姐姐奉献血肉供养妹妹，结果落到这么个下场。”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妹妹是个超级恋爱脑吗？绝了啊，恐婚恐育又一天。”
“祝福妹妹和河童锁死，尊重。”
“心疼姐姐，给姐姐道歉，刷礼物说对不起！”
“对对对，我前两天还骂姐姐来着，我不是人，我给姐姐花钱，姐姐收下我这微不足道的道歉心意吧。”
一辆保时捷划过屏幕。
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按钮一样，满屏都被礼物堆满。
“我成年了，心甘情愿给姐姐花钱，姐姐应该生活的好一点。”
“为姐姐未来美好生活举大旗！”
“姐姐不要再亏待自己啦！”
直播了有多久，电话就响了多久，偷瞄看一眼，除了娇娇，还有那些亲戚们，微信满满的提示都是在责怪我做事不给娇娇留后路。
我冷笑，后路？
当我被烧死在那栋房子里的时候，谁想过我的后路。
11
下播后，我接起娇娇的电话。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声音尖利，划过我的耳膜，语调中全是不满，“你为什么要毁了我们！”
“你这样让我们以后怎么活？”
“明明你不过是名声受点损失罢了，为什么非要对我们不依不饶？！”
“你已经为我牺牲那么多了，再牺牲一点又能怎么样？”
“星星还那么小，让他以后怎么办啊？！”
我无力揉着眉心，听她的谩骂，似乎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娇娇，在你心里，我的名声就可以随意被舍弃吗？”
娇娇停顿片刻，理直气壮道：“反正你已经为我付出那么多了，再付出一点又怎样？”
“娇娇，你真让我失望。”
我一字一句说完，径直挂断电话，疼痛铺天盖地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想到之前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他不是突然烂掉的，而是在某一个很平凡的瞬间，也许是今天天气很好，你们一起看了一部电影，就在看电影的间隙，你剥了个橘子
给他，他接过来笑着说：“真好，我老婆终于长大，会伺候人了。”
那一瞬间，你似乎透过他的表面，看到他理所当然腐朽掉的内核。
他早就从骨子里烂掉了，是你一直没有发现这一点。
我一直在坚持开直播，起初有人不相信我，不断前来质疑，我都一一晒出证据，渐渐地，反对声就越来越小了。
直播收礼物的钱，我全部都捐了出去，并且晒出了捐款证据。
开庭当天，我要求娇娇返还抚养费的请求被驳回，三万抚恤金一人一半，房子也是。
原本这样个要求我就没打算实现，我只是想用它来证明，我对娇娇的付出而已。
我们在法院签署了协议，属于娇娇的另一半房子，我负责出钱买下。
许星星已经出院了，今天许严和许星星陪着娇娇来，三人如出一辙的表情神态，带着一模一样的怨恨，看起来真像一家人。
走出法院，娇娇双眼红肿，带着几分仇视，“姐姐，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我要和许严结婚了。”她递过一张请柬，“虽然你这么对我，但我还是非常希望你能参与我的幸福。”
我接过请柬，封面上是两人的结婚照，娇娇倚偎在许严怀里，看神态不像是近期拍的。
“祝你幸福。”
我毫不留情将请柬当着他们的面扔进了旁边垃圾桶。
“婚礼我就不来了。”
12
我以最快速度卖掉了房子，拿到钱后迅速辞职，连夜坐车去了另一个城市。
直到在另一个城市安顿下来，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后来再听到娇娇的消息，是从姑姑家的女儿嘴里。
她和许严结婚后，刚开始还好，许严特别宠她，她像疯了一样在朋友圈晒幸福，可是等到许严花光了她那一半房款后，逐渐就显露出真实嘴脸，对她非打即骂，每天还要在家里干活。
等到她后悔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姐姐，你不知道那许严有多可恶，你以前把娇娇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嫁了许严后不仅要干活，怀孕了还不得消停。”
“你是没见到她现在的样子，憔悴了十岁不止。”
“然后还流产了，被许星星从楼梯上直接推了下去，说是不能让她生下一个跟自己争家产的孩子，还说爸爸答应过他。许严也不给她做主，她现在没工作，没收入，天天在家给那对父子当保姆。”
“她还给我打电话，想联系你，我没给。”
“现在娇娇上网哭诉许严两面三刀，还爆出了许星星的很多事，这一家子在网络上热度居高不下，全都是撕逼，贡献了不少笑料，一家人都社社会性死亡了。”
“真是活该。”
我内心无波无澜，“谢谢你，以后关于娇娇的消息，不必再说给我了。”
我想，她们三个在一起，一定会有很多精彩的故事，但都跟我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