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节 雨过天晴
第 35 节 雨过天晴
班里刚来的转校生很古怪。
每每我刚想到一句优美的曲子,她那里就已经随口哼出了完整的曲子。
她曲曲惊人,曲曲经典,找她约歌的人排到了后年。
我就不一样了。
自从 16 岁写下一首曲子一炮而红后,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我再也写不出一首歌,还得了绝症,为治病将家底花了个精光。
我想干干净净死掉的那天,转校生正在同学群里发红包庆祝自己拿下了最佳作曲奖。
大家起哄问她什么时候和天王结婚。
她大气地说结婚的时候不会忘了通知大家的。
大概他们都忘了。
如今的天王曾是我的男朋友。
再后来,我在一个小制作里给一群新人写歌。
她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你不是死了吗?”
1
我病了以后,有同学来看我。
大家说着热闹的话,试图活跃病房冰冷的气氛。
“雨晴,我们班最早成名就是你了吧,你 16 岁写的那首歌真的惊艳到我了。”
“是啊,我也特别喜欢那首歌,当时我就想着我以后一定也要学写歌,没想到后来能和你一个班。”
我 16 岁写了一首初恋的歌,自弹自唱的录像投给歌手大赛。
没想到,火了。
火得一塌糊涂。
我从此走上了作曲之路,进入了音乐学院作曲系,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
那时候真的挺开心的。
直到遇见了林音音。
“快,抢红包,林音音在群里发了大红包。”
“牛!”
我吃力地拿出手机。
林音音真阔绰。
200 元的大红包眼睛不眨地发了十几个,还在不停地发。
大家都忙着抢红包。
我没抢,我颤抖着手指在网上翻聊天记录,终于看到了她发红包的缘由。
她拿到了最佳作曲奖。
有人将她领奖的视频发在群里,她看到了所以发红包庆祝一下。
给她颁奖的人是天王陆奕辰。
两人四目相对,格外恩爱。
有人在群里问林音音什么时候和陆奕辰修成正果。
林音音回复:【快了,我们结婚的那天不会忘了大家的,一定给大家发喜帖,只可惜,雨晴不能来了。】
众人附和着。
我的可怜。
她的成功。
多么惨烈的对比。
我被刺得眼睛疼。
手机滑落,我眼睛里没有泪,但心里已经淹成海。
有同学察觉我的情绪失落,放下手机,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众人匆匆告辞。
医院隔音不好,他们的话断断续续传进来。
“哪个大嘴巴问林音音结婚的事情?怎么那么坏?”
“是啊!太气人了,不知道陆奕辰和赵雨晴谈过?”
是啊!
陆奕辰是我的前男友。
从高中到大学前,我们一直都很好。
直到林音音从国外转学到我们班。
2
我不喜欢林音音,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不喜欢。
她没来之前,我脑子里都是音乐。
我随口哼出来的小旋律,虽没有成曲,但已经打算好好磨一磨,把曲子谱出来。
林音音来的第一天,就将自己的作品发给大家看,请同学指正。
我翻开便愣住了。
因为里面有几个小旋律,和我之前随口哼的,一模一样。
那种感觉很微妙。
就好像,我穿过大海去偷了林音音的作品。
这种巧合噎得我不上不下,无法言说又如鲠在喉。
林音音的是完整的美好的作品,而我的只有一小段曲子。
我想,这是意外。
我不应该乱想。
我放平心态,一首首歌地看过去,并哼唱出来。
不得不说,写得真好,比我那随口哼的曲子好多了,我甘拜下风。
我想,只要我努力,我一样能写
出好歌曲。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大学四年,我再也没有写出一首像样的曲子。
我脑子里的歌好像总是和林音音的重复,她总是能在我刚有一个念头的时候,恰巧拿出一首完整的动听的曲子。
我被她压制得死死的。
那时候,为了翻身,我拼了命地想歌,写歌,甚至有些疯魔。
以至于忽略了陆奕辰。
听闻陆奕辰签约唱片公司的消息时,我才反应过来,我和他好久没有联系了。
等我联系到他,他开口的第一句是,“雨晴,我们分手吧。”
3
电话被挂断。
我没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再打过去,是忙音。
我被陆奕辰拉黑了。
再后来,陆奕辰唱的歌火遍了大街小巷。
他在最佳新人奖的颁奖晚会上感谢林音音,说她是天下最好的制作人,有她才有了他的今天。
我翻看着陆奕辰唱片上的歌曲。
作词:林音音
作曲:林音音
编曲:林音音
制作人:林音音
林音音好厉害啊!
我该佩服她的,可为什么嫉妒咬噬着我的心,让我又想哭又想叫呢?
我在昏暗的房间里躺了三天,拉住窗帘,不让一丝光进来。
除了喝水、上厕所,我什么也不想做。
我感觉自己干涸了,像是一尾在岸边拼命挣扎的鱼,边窒息边挣扎,躺不平、逃不掉、挣不开、心不甘,最后,依旧逃不脱死亡的命运……
楼上传来陆奕辰深情的歌。
【大雨冲刷过的夏天,你发间香萦绕我心间,我想说我爱你,最后却说了再见。】
我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呢?
因为我总觉得最后一句歌词,和前面的词意境不符。
那一刻,我卑劣地想,如果把最后一句词改成“该说爱你的我,偏偏说了再见”这样或许会更好。
这一点点微小的成就感,让我活了过来。
我该起来继续生活了,我该去写一首好歌,为自己的梦想奋斗。
可命运再次跟我开了一个玩笑。
我得了鼻咽癌。
4
两年抗癌生涯,我无数次想放弃的。
疼。
穷。
绝望。
我曾经站上过一次天台。
世间闹哄哄,天台静悄悄。
激烈的风从我肋间穿过,那一刻自由如鸟。
我该死的,可脑海里忽然蹦出了一个曲子。
写?
还是死?
我决定写下来再死。
我拿着本子激动地写完,兴冲冲地出门。
路上,有人的手机上放出了那首歌。
那一刻,绝望再次袭来。
我有点搞不懂,这到底是我写的新歌,还是我剽窃了别人的歌装进了自己的脑子当作是自己的。
有人说:“这首歌好好听啊。”
“陆奕辰的,刚发布。”
又是他啊。
又是林音音啊。
明明是白天,铺天盖地的黑暗却浓如实质般地砸了过来。
晚上,我撕心裂肺哭得很大声。
妈妈问我怎么了?
我说,太疼了。
是啊。
不仅仅是肉体的疼。
还有灵魂湮灭的疼。
我妈大概察觉了什么。
她悄悄拿走了我的手机,翻到我以前同学的联系方式,打电话哀求他们让他们来看看我。
她以为我多见见人会好一点。
她以为我睡着了。
其实,我都知道。
5
同学来看过我后,我收到了一条不知道谁发的消息。
【赵雨晴,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我们班最厉害的人,有一次,你随口哼了一段曲子,我真的惊为天人,那一天,我记下了你的曲子,并尝试拓展了一下。可后来,那个曲子却成了林音音的,我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点儿古怪。不管怎样,我眼中的赵雨晴一直都是最才华横溢的那一个,期待你健康起来,杀回华语乐坛的那一天。我眼中的赵雨晴,永远是最棒的!】
我哭了!
被感动哭了。
我 19 岁以后的青春,一直是晦暗的色调。
如今,在一个人的眼中,竟然有了色彩。
我开始振作了一点,接受化疗放疗的痛。
第三年的时候,我康复了。
医生说只要挺过五年生存期,我就能健康活下来。
我出院的那天,觉得所有人都可爱,路边的猫猫狗狗、蓝天白云、野花野草都透着可爱。
那一天
,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林音音抄袭了。
我看着那条热搜,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就好像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我有点坏。
我在各种应用上搜索着关于这件事的所有八卦。
林音音的一首新歌和一个小歌手的歌撞了。
除了部分歌词不一样,旋律一模一样。
而那个小歌手的创作时间明显早于林音音,但林音音的发布时间却比他早。
一场争锋较量在所难免。
但仅仅过了一天,那条热搜就没了。
林音音的公司发布声明,说是林音音和那个小歌手联合创作了那首歌,因为歌曲署名权发生了争议,引起了一些误会。
事情就这样轻飘飘地过去了。
我闷得慌。
总有一种不该如此的感觉。
但却无能为力。
6
我靠着 16 岁时写给陆奕辰的那首初恋的歌进了一个小制作歌手大赛,给一群新人写歌。
本来我只是其中一个小助理。
但后来主作曲人受不了节目组各种压榨撂挑子了,我迫不得已顶了班。
我临危受命,废寝忘食,日夜沉浸其中。
那时,我好像找到了 18 岁的赵雨晴,心里只有歌,只想写出一首好歌,然后将它唱给所有人听。
我写下了节目的片头曲《天地》。
为歌手创作一首首适合他们音色的歌。
其中一首《纠结》被一个叫作龙辰的歌手唱火了。
【屋檐下的雨,纠缠住整个夏天,老瓶装新酒,以为年少味道依旧。】
我走在大街小巷,听着这首歌从不同的音响里流淌出来。
我知道,属于我的春天来了。
龙辰顺利进入了 16 强。
节目爆火,吸引了许多大咖入驻。
我没想到会在后台遇见林音音。
更没想到的是,她看到我的第一句不是问好,而是讶异地说:“赵雨晴,你不是死了吗?”
7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开场白。
我以为我们会维持住最起码的体面的。
不过,这一句话终归让我明白了,我不喜欢林音音,其实林音音也不喜欢我。
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对她微笑道:“林老师,欢迎加入。”
林音音难堪了一瞬,便大气地笑道:“是啊,以后合作愉快,奕辰,快来看看小赵,她在这里。”
我感受到了微妙的敌意,和隐秘的炫耀。
我顺着她回头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了正被众人围着的陆奕辰。
陆奕辰不经意回首,便撞进了我的眼眸。
他是我年少的喜欢,如今是大家的喜欢。
他愣了片刻,对我微微点头,一脸清冷,只在看向林音音的时候,笑容扬起。
他快步向她走来,牵起她的手,笃定又宠爱的模样。
我不该在乎的……
但心底却还是泛起细密的痛。
我想起曾经和陆奕辰吵架,忘了为什么吵。
只记得当时说的一句话刻骨铭心。
“若爱能像水龙头,说关就关那该多好,这样我就可以,说不爱你就不爱你。”
若人的情绪能像水龙头该多好,这样我就可以随时随地伪装体面。
我脸上浮起真诚的假笑:
“陆老师,很荣幸见到您。”
陆奕辰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连一句“赵雨晴,好久不见”都没有说。
这是一次小小的交集,没有泛起任何水花……
8
林音音心满意足地拉着陆奕辰走了。
她吩咐人将我的桌子腾出来,因为她要坐在那里。
她又命作曲部所有人将现有作品全部发给她过目,好严格把关。
心里的不安又蔓延开来。
我在洗手间里冷静了很久,再出来已是若无其事的模样。
我隐藏了一部分正处于创作过程中的作品,只将已经发表的交了上去。
林音音查看过后皱起眉头。
“只有这些?”
“是的。”
“咦,不对啊,雨晴姐,我之前看到你在另一个本子上也写了,你是不是漏交了?”
这是我的助理。
自从我成为主创之后,我也有了助理。
一个刚毕业没多久,还读不懂气氛的傻白甜。
但她终究还是懂了。
她快速捂住嘴巴,一双眸子焦急地在我和林音音之间来回穿梭,眉眼间都是懊悔。
林音音目光真诚地看着我:
“小
赵,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话,我的工作将很难开展,我希望我们这个部门团结向上,不要弄一些钩心斗角的事情。”
“这个的确是我的疏忽,林老师,我所有的歌都在这里,请您过目。”
我将另一个本子找出来,递给林音音。
她淡漠地接过,漫不经心地放在一边,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屑。
“出去吧!”
我点头出来。
小助理哭了。
“雨晴姐,对不起,我错了,我当时真的没有多想。”
“没关系的,不过,你该长大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
她呜呜地压抑地哭出小小声,声音里满是成长的代价。
9
后来的事情发展大概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的歌全部被林音音打了回来,她自己拿出了很多首不错的歌分给歌手,每个拿到歌的歌手都如获至宝,对林音音感激万分。
歌和歌手是互相成就的。
一首好歌没有合适的歌手,便唱不出其中韵味。
而一个好的歌手,没有一首成名曲,也终究会湮灭在人群中。
只有龙辰没有。
他问林音音为什么。
林音音笑着指了指我。
“一直是小赵给你写歌,你问她要吧。”
龙辰如今是最有希望拿冠军的歌手。
大赛时间紧,练歌的时间本就不多,每个歌手都想第一时间拿到自己的曲子抓紧排练,以求在大赛上绽放光芒。
别的歌手都有,只有龙辰没有。
这种差别对待很明显了。
龙辰似乎察觉了什么。
他礼貌道:“赵老师,我等您的曲子,麻烦您了。”
我点点头:“放心,我会尽快的。”
我认真地听龙辰过往的所有歌曲,分析他的音色,分析市场上热门歌曲的流行风向。
龙辰是一个外表文雅,骨子里其实很有爆发力的歌手,他的高音很出色。
他需要一首兼顾抒情和激情的歌曲。
低音部分缓慢而深情,高音部分激越而高亢。
我脑子里一遍遍想着龙辰这个人,一遍遍听着他的歌,一遍遍在脑海里构思。
那一刻,他是我的缪斯!
我脑中出现了一段旋律。
我睁开眼睛,快速写出来,一遍遍哼唱、纠正、填词。
天亮的时候,一首叫作《偏宠》的歌出来了。
我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将作品交给林音音。
她笑了。
“小赵,这么快啊!当初毕业作品你花了三个月才写出来,我还以为这次你也会这么慢,所以就给龙辰也准备了一首,待会儿让他来了挑一下,看他选哪个吧。”
她说的听起来很公平。
但这真的公平吗?
龙辰来了。
他拿起两首作品看了又看,眸中难掩惊艳。
最后,他的手握住了《偏宠》,只是在看到另一首歌的署名后迟疑了。
这迟疑只在片刻之间。
他便放下《偏宠》,坚定地拿起了林音音的歌。
“林老师,谢谢您的歌,我会把它唱好的,一定不辜负您给的歌。”
“我相信你,去吧!”
龙辰对她鞠了一躬,感谢着出去了。
路过我时,他点了点头,迟疑一瞬,便走出去,礼貌地关上门。
林音音身体向后一靠,笑了。
“小赵,你的歌我看了,还不错,我想买断版权,你出个价吧。”
“谢谢,我不卖。”
“价格不会让你失望的。”
“十个亿,你给吗?”
林音音收敛起笑容:
“小赵,你没有出过歌,大概不知道出一首歌完整的流程,那是很难的,歌手、乐手、混音、制作、发行,每一个环节都要层层把关,你写出了歌,只是第一步,后面你知道怎么走长远吗?没有我的帮助,这首歌只配给唱片公司充曲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人听到,放到我手中,至少我是拿出诚意来做的,你说呢?”
她说得很对。
一首歌不是那么容易出来的,中间的制作流程、沟通环节有很多很多。
但,这比得上我捕捉灵感的麻烦吗?
灵感才是这世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为了等它,我可以做那么多枯燥的无意义的事情。
还会怕走流程吗?
我摇摇头,拿着歌走了出去。
门上,响起被重物砸中的声音。
林音音发脾气了。
我有点畅快。
明明我输了。
偏偏有一种赢了的快感。
10
拐弯的角落,我遇见了龙辰。
他谨慎地将我拉进一个无人的
小会议室,局促地道歉:
“赵老师,对不起。”
“嗯?”
他张了张口,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再说一次对不起。
对不起放弃了我,选了林音音?
还是他明明那么那么地喜欢《偏宠》,却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下头,选了一首自己不喜欢的。
这就是命吧。
在现实面前,真正能坚定的人又有几个呢?
就像当初的陆奕辰。
他也败在了林音音砸的一首又一首歌下。
我曾经想过,若有一天,有一个人拿那么一首首惊艳耳朵的歌给我,我会不会跟他跑了?
我想了又想,发现自己并不坚定。
所以,我无法责怪他们。
多么高贵的头颅,都要在现实面前低头。
我笑了一下。
“没关系,龙辰,加油!”
我出去,关好门,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那一声叹息里有对命运的屈服和无奈,也有对自己不坚定的懊悔。
有一句话叫作舍得。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取舍负责。
我或许的确会在那些现实面前动摇。
不过,那是从前我没得癌症的时候。
若我的残生只剩五年,我怎么能垂头丧气地过?
这世上还有比死亡更现实的现实吗?
若没有,那所有的一切都不值得我低头。
头或许可低下,但脊梁永不会断。
我坚定地走了,挺直了脊背。
我要把每一天都当作余生来过,狠狠地,挣扎地,不服气地过!
11
林音音给那些歌手的歌再次爆了。
歌手大赛火得一塌糊涂。
歌手也红红火火。
制作方高兴坏了。
觉得此生最明智的决定就是将林音音请了过来。
他们俨然忘了,当初节目半死不活的时候,是我在背后熬夜写出了那一首首歌。
至今节目主题曲用的还是我的《天地》——歌里歌外,天大地大,心中有光,地老天荒。
8 强的庆祝会上。
所有人都在敬林音音酒。
她穿着一袭洁白的晚礼服,施施然在会场中摇曳,陆奕辰陪着她,不时在她耳边低语。
我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后,没了座位和酒杯。
小助理要将位置让给我。
我笑着将她摁下。
看了一眼众人,微笑告辞。
我不缺这一顿饭。
就像节目组也不缺我这一个人。
用完就丢。
我见过了。
他们不给我体面。
我自己要给自己留一些体面。
只是还是会有一些遗憾。
我本以为这个大赛会是我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现在看来,却是为林音音做嫁衣。
我离开的时候,一个人叫住了我。
“赵雨晴,陆先生请您等一下他。”
“哪个陆先生?”
“陆奕辰!”
说话的人很笃定,想必觉得这三个字振聋发聩,我一定会毕恭毕敬地等。
但抱歉,要让他失望了。
我时间宝贵,不等不相干的人。
我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那人惊讶的声音。
“哎,你怎么回事?”
“我很忙,陆先生如果有事,请电话联系我吧。”
如果他有我电话的话。
12
另一个人叫住了我。
“雨晴姐!”
一个女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她穿着长裙,提着裙摆,生怕跌倒。
我记得她的名字——程苍苍。
已经被淘汰的一个歌手,别人都是来庆祝的,她是来吃散伙饭的。
她的声音我记得,刻意模仿一位天后的唱腔,感觉那不是她的声音,所以,她止步于 16 强,在 8 强赛上被淘汰了。
但 8 强选出来了 7 强,还有一场复活赛,会从落选歌手中选出 1 名,她大概是为了这最后一个名额而来。
但我能帮她什么呢?
程苍苍缓了口气:“雨晴姐,我知道你手上有一首歌,你能让我唱那首歌吗?我一定好好唱,一定不辜负那首歌。”
“我记得你已经选定了歌。”
程苍苍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雨晴姐,节目组提供的歌单里,没有特别适合我的歌,如果非要在里面选一首的话,我肯定要被淘汰了。”
这涉及到版权问题了。
歌手要唱歌,就需要获得版权人的授权。
这个沟通的过程特别麻烦,代价也很大,还不一定谈得下来。
所以,节目组会提供一部分已经获得授权的歌单给歌手,自己也会有作曲部创作一些歌曲。
若曲库里如果没有适合她的歌,她便只能认命或找人写歌。
看起来程苍苍并不想认命。
“你怎么知道我写了一首歌?”
“我……”她迟疑了一下,靠近我低声道,“我听到龙辰私下哼唱过一首歌的旋律,他说是你写的。”
龙辰啊!
他后悔了吗?
嗯……
还可以再后悔一点儿的。
“歌可以给你,不过,你的声音我不喜欢。”
“我可以改!”
程苍苍果断道。
我笑了。
伸出手。
“那就走吧,程苍苍。”
她如释重负,将手给我,我拉着她直奔公司练歌房。
程苍苍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我提出了许多建议。
她认真地不厌其烦地改,每一个字、每一个音、每一句里的情感,都反反复复练习。
我好喜欢她。
她唱出了《偏宠》不一样的味道,给了我满分惊喜。
终于,复活赛到了。
我目送程苍苍上场,心情紧张,如同送孩子高考。
所以,没有注意到,陆奕辰站在我身旁。
他显然也没有注意到我。
四目相对,都惊讶了。
我点点头,败了兴致。
陆奕辰迟疑一瞬,开口了:
“雨晴……”
“还是和林老师一样叫我小赵吧,陆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他紧抿着唇,眸色复杂,我读不懂。
“你的那首《偏宠》,可以卖给我吗?我来唱,不会埋没它的。”
时隔多年。
他第一次主动找我。
是为了林音音?
他唱自然是好的,歌的传唱度一定会高,甚至可能会爆火,但这一切和卖了版权的我有什么关系呢?
名声是他的,钱是林音音的。
我有什么呢?
我轻笑一声,说:“嘘……”
舞台上。
音乐响起。
程苍苍空灵又清晰的歌声响彻全场。
【细雨打碎流光,杨花铺满床。】
【你门前轻踱步,我羞颜整衣裳。】
……
【得你偏宠的她,梨花点笑靥。】
【我遗落在春风里,也在遗忘你。】
【旧青苔上新霜露,不识故人面。】
【但没关系,失去你我还有我自己。】
……
一曲唱完。
台下静默片刻,旋即掌声如雷。
我如释重负,含笑对陆奕辰道:“谢谢陆老师的认可,但《偏宠》已经有了最好的歌者。”
16 岁的那首歌,是写给陆奕辰的。
但也就只有那一首了。
13
程苍苍顺利晋级 8 强。
她在台上感谢了很多人,特别感谢了我:
“没有赵雨晴老师的歌,我不能继续站在这里,谢谢赵雨晴老师,谢谢每一个投票给我的人,谢谢你们……”
她眼含热泪。
我满心欢喜。
林音音摔了门。
她说:“只是一首歌而已。”
我眉宇舒展,笑得畅快:
“有了第一首,就会有第二首,而且每一首都是干净的。”
她变了脸:“你什么意思?”
“林老师,您怎么生气了?我说错话了吗?您的歌也是干净的。”
“贱人!”
林音音再次摔门而去。
很快,我得到了通知。
节目组和我解约了。
三倍赔偿。
豪气!
我拿钱走人,林音音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我说过,一首歌的发行不是那么容易的。”
“林老师说得对,一个人同时写出那么多首风格不同的歌,您一定特别不容易。”
林音音深吸一口气,声音又轻又冷:
“赵雨晴,你应该死在 26 岁。”
这是我心中的痛。
生病的人,有时候想死,有时候想活。
每一天都如同二极管,徘徊在生死两边。
所以,我特别讨厌有人说我该死。
因为,老天爷不收我。
谁也没有资格说我该死。
我沉了脸,盯着她那张小心隐藏起恨意与恶毒的脸,冷冷道:“要让你失望了,以后的每一天你都会失望。”
我转身离开,心绪难平。
当晚我就写下了一首歌《斗战胜佛》。
【我头
戴紫金冠,身披黄金甲。】
【步云履一蹬,脚下十万八千里云霞。】
【荡尽世间不平事,扫清乾坤浊气,将那妖魔鬼怪统统拿下。】
……
写完后,我心满意足。
若每次被刺激一下,都能收获一首歌。
我倒是不介意和林音音做同事的。
可惜,没机会了。
有点怀念她——我的妖魔鬼怪。
14
程苍苍火了。
《偏宠》火了。
我接到了一些约歌电话,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约歌信息很快便没了下文。
好像他们心血来潮来撩我一下,撩完就没下文了。
程苍苍替我打抱不平,说节目组太没有人性,竟然过河拆桥。
我安慰她没事,这不完全是节目组的问题,还有林音音在背后挑唆。
不过,钉子想要刺破洞,总有办法的。
这段时间,林音音的歌屠榜各大榜单。
虽然好评如潮,但也有一些小插曲。
比如有几个作曲人告林音音抄袭。
但最终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林音音很早很早以前就将那些歌注册了版权,告的人落了一鼻子灰,反而名声受损。
不过,她终究还是引起了众人的质疑。
因为一个正常的创作者,不可能保持这么高产,这么高质量的创作频率。
而且,那些歌曲的风格大相径庭,歌词意境也相去甚远。
有人怀疑林音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猜测林音音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制作队伍,专门为她写歌,以她的名义发表。
其中有一首歌的歌词,被吐槽得最严重。
那个告林音音的词作者拿出了比林音音更早的时间证据,那是她年少时随手写下的小诗发表在《少年报》上,她至今仍然保存着那时的《少年报》。
这是铁一般的证据,林音音无法自证,只能全力公关。
歌手大赛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我添了一把火,顺势停止了给歌手大赛的《天地》授权。
而这个时候,节目已经进行到了 4 强赛。
最关键的时刻,没了熟悉的片头曲,观众会不奇怪吗?新换一首主题曲,观众会买账吗?
就算换了,能有《天地》这样的传唱度吗?
现在,走
在街上,随便一个小孩都能唱出“歌里歌外,天大地大”这句词。
节目组不傻,不会轻易放弃这首歌。
果然,我上午才发的微博。
下午就有人联系我了。
当我和林音音坐在谈判桌两边时,林音音面色铁青,一双眸子冷若冰霜。
我语调温和地说着自己的诉求:可以继续把《天地》授权给节目组,不过,我很喜欢作曲部的工作,希望能继续回来工作。
“不可能!”林音音断然拒绝。
“那就没办法了。”我笑了,无所谓的样子。
“听说你和程苍苍的关系很好?”林音音忽然道。
“你什么意思?”我心中响起警钟。
林音音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那笑容油腻,很欠揍。
我看向节目制作人,平静道:“一个节目做起来很不容易,如果第一季就曝出丑闻,后面第二季第三季观众还会买账吗?失去观众的信任节目,会凉得很快,您觉得呢?”
制作人一直沉默,最后说道:“节目一直是公平公正的,市场决定的原则,你的要求我会转达,请等一下。”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从我 19 岁遇见林音音一直到现在,7 年时光,林音音一直在赢,但她不会一直赢。
再柔弱的小苗也长成了大树,不是可以随意欺负的了。
门外,我遇见了陆奕辰。
他看看左右无人,快速将我拉进一个会议室,关上门。
我挣开他的手,无比恼怒。
明明我们清清白白,却搞得像偷情一样。
那一刻,说不清为什么,我心底的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
我抬手,一耳光打在他脸上。
陆奕辰蒙了。
明亮的眸子冷了下来。
“我只是不想被人看见。”
“关我什么事?”
“雨晴……”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这个节目是音音的心血。”
“啪!”
我又一耳光打过去:
“放屁,这是我的心血,她是来摘果子的,她做梦,这一次她不会得逞。”
我拉开门,气势汹汹地走了出去。
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狠,似乎这样能将心中的戾气排出去。
走了很久,脚疼了。
我慢了下来。
我在想,我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对他那么充满敌意。
想了好久好久,才有一点儿想明白。
我生气是因为,这么多年了,我其实一直都需要陆奕辰给我一个交代。
他一句分手,就将我拉黑,仿佛那过往 7 年不值一提。
可凭什么?
就算法庭审判也得给个罪名。
他凭什么分手都不给我一个原因?现在却又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他女友的心血?
他不了解我,他根本就懒得了解我,甚至瞧不起我。
这个垃圾!
大垃圾!
不配我 16 岁写的那首歌!
15
我和陆奕辰被人偷拍了。
我的脸明晃晃地被挂在了网上。
我扇陆奕辰巴掌的片段,照片弄出来好像我在抚摸他的脸。
原本还在吃林音音抄袭瓜的人瞬间将目光瞄在了陆奕辰的桃色新闻上。
很多人开始同情林音音这个正牌女友,说她忙着做节目,却被女下属偷了家,难怪她要开除我。
我的微博下原本只寥寥数人,现在恶评如潮。
《纠结》《偏宠》这两首歌下也被人打了无数低分评论。
而无数人节目组换掉我的主题曲《天地》。
我一条条刷着评论。
忽然觉得可笑。
这些评论整齐划一,根本就是水军,他们分明都是在逼着节目组做决定,在我和林音音之间作一个抉择。
如果这是陆奕辰和林音音的手段的话,不得不说,挺成功的。
用我和陆奕辰的桃色新闻吸引众人的目光,让林音音被人同情,她抄袭那件事自然而然就影响小了,很可能她还会作为一个被害者被众人同情。
果然……
很快,林音音在微博上发了消息。
说她年少时读过这首诗,记在本子上,以为是自己写的,作词的时候随手拿来用了,因为时间太久,记忆混乱,才造成了这样的误会,已经和那位作词家沟通过,购买了版权。
她感谢大家的监督指正。
而微博下的人都已不关注此事,反而是让她看好陆奕辰,别被别有用心的人偷了家。
她回了一个哭笑不得的笑脸,说明白!
陆奕辰很快在她的笑脸下回复:【没人偷得走的,马上就回家。】
评论里一派欢乐和谐。
我成了唯一的小丑。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思绪东奔西走。
22 岁的陆奕辰在我心上捅过一个大洞。
我以为,他再也没有能力伤害我。
但我错了。
27 岁的陆奕辰依旧有本事在我心上戳个窟窿。
既然如此,那就鱼死网破吧!
16
这些年,我没有停止过研究林音音。
我将她的歌总结归类一下,有些歌的曲风是极其相似的,与几个不出名的小歌手撞了。
我尝试着联系了其中一些,很快建立了一个小群。
大家各自吐槽着林音音,找到了一些共同点。
【说起来真的见了鬼了,我在自己的本子上写的曲子,前面几句一直觉得不好,还在修修补补,林音音就把歌发表了。我发誓,在那之前,我都没见过林音音,根本就不认识她。】
【我也是啊!突然莫名其妙的,我都怀疑有人进我家拍照发给林音音了。】
【你们听说了吗,林音音给在《少年报》上发表诗的那个老师,赔偿了两万块,太讽刺了!两万块就可以随便抄,这钱对林音音来说,算个什么?】
【我查了一下,林音音一年里一口气注册了上百首歌的版权,这绝对见鬼了,正常人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
对上了。
这些遭遇和我多么相似。
林音音绝对有鬼。
【我怀疑林音音养了小鬼,她的小鬼偷了我们的歌给她。】
【说不定是我们被下了降头,不行,我要去找个大师给我瞧瞧。】
我:【有没有一种可能,林音音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群里一阵静默。
片刻后,信息飞快地流动。
【卧槽,卧槽,卧槽!】
【脑洞开太大,我也开一个,她是不是带了个歌神系统?】
【我觉得很可能,或者她重生了。】
那一天,群里议论纷纷。
最后得出两个结果,一个是林音音的确有古怪,另一个结论是,我们竟然拿林音音毫无办法。
她所有的手续从法律层面上来讲,都是合理的。
从法律角度,我们根本无法赢过她。
但人的记忆是有限的。
那些有出入的歌词便是证据。
林音音的歌,一些旋律有瑕疵,一些歌
词有瑕疵。
想来是因为她能记住一首歌的大部分,但无法精确到那么多的细节。
林音音注册了那么多首歌的版权,估计已经是她的极限,这些年她的作品越来越少,便是证据。
我们想要赢过她,唯一的办法,就是逼迫自己,创作出更多的歌,让她无法从时间维度上再超越我们。
等讨论完毕。
我私聊了群里的一个人——张凌兮。
我将一首首歌发给张凌兮。
前前后后一共发了二十多首。
张凌兮缓缓打了一个问号?
我说:【好好听一听这些歌,明天我再找你。】
张凌兮:【好!】
我随手丢掉手机,重重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不知道张凌兮乖不乖,会不会听我的话。
但我相信我的耳朵。
这些歌有相似之处,能听出来全部出自同一个歌手。
而这个歌手就是张凌兮。
慵懒的曲风,文艺的歌词。
四四拍,弱起始。
主歌以小切分,密集的十六分音符为主。
副歌为大切分,抒发情感。
歌词不仅写爱情,也写亲情、友情、过去、未来。
每一首歌都像一个完整故事,从中品出人生态度。
这是一个极其有想法的人才能写出来的歌,我不信浅薄的林音音能有这样的人生感悟。
我不信!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来后,发现我的手机被张凌兮轰炸了。
他给我发来一首又一首歌,说听听,和你的《纠结》《偏宠》很像。
我一个个扫过那些歌的名字,忍不住眼泪湿润了。
是的!
这些歌里的许多部分是我写在灵感本上的旋律,它们没有成曲,就被林音音发表了出来,成了林音音的作品。
但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有遗憾,总觉得它们该是我的。
它们好像被人从我的脑海里硬生生地挖了出来,变成了别人的。
我就像是被借腹生子,孕育但无所得。
我擦干眼泪,说:“见面吧!”
17
咖啡厅里。
我和张凌兮见了面。
现在的他是不知名歌手。
我是一个负面新闻缠身的作曲人。
彼此没什么好寒暄的。
四目相对,只点了一下头,就进入正题。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些歌很像的?”张凌兮认真地看着我。
“我和林音音做了三年大学同学。”我拿出一个本子,递给他。
张凌兮接过,一页页翻看过,很快,就确定了。
“这是你大学期间的作品?”
“嗯!”
严格说来,这些不算作品,只是一个灵感记录本,记录下我心中的旋律,它们还没来得及被我构思完整,就已经是林音音的作品了。
张凌兮也交给我一个本子,喝了一口咖啡,神情落寞。
我接过来。
他的本子上记载着一些旋律,零碎却惊艳,明显有林音音作品的影子。
他说:“这么多年,我感觉好像有一个影子一直压在我的身上,现在,总算知道怎么回事了,赵雨晴,我们怎么办?”
我合住本子,将两个灵感本叠在一起,轻声道:“那就和时间赛跑!”
“我们拼一把吧!”
“合作愉快!”
两双手握在一起。
从此并肩作战。
晴兮工作室正式成立。
我在微博发了一个通知,正式宣告与张凌兮合作。
无数人涌入我的微博下面来骂,说我小三,让我别祸害陆奕辰。还说绝对不会听我写的歌。
我并不回应,由着他们骂。
估摸着流量差不多到了顶峰的时候,我发了一个新的微博,指名道姓地骂陆奕辰贱。
【没见过这么下贱的男人,拉住我就往小房间跑,拉你妹,两个耳光挨得爽吗?下次再敢碰老娘,脸给你抽肿!sb!】
我的微博炸了!
都说没见过我这么骂人的。
【素质怎么这么低?】
【你才贱人,你全家都贱人。】
【没见过这么猖狂的小三,我呼吁全网抵制赵雨晴,你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将我与陆奕辰从 16 岁到 22 岁的所有照片,按照年份一张一张地发了出来。
我了陆奕辰。
【是男人就亲口告诉网友,你和老娘谈了七年恋爱。顺便告诉广大网友,一定警惕单方面通知分手,连分手理由都懒得说的男人,他们上辈子大概是个太监,因为下面没了!】
我骂得太狠了!
吃光群众眼睛都亮了。
无数人陆奕辰出来正面回复。
陆奕辰始终静悄悄地装死。
但这不妨碍吃瓜群众的发散思维,各方信息补充下,众人发现陆奕辰跟我分手后就和林音音在一起,无缝衔接。
感情不是自来水,说来就来。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林音音在我和陆奕辰恋爱期间就插足了我们的感情。
看到这个结论出来,我就放心了。
而大学时期,林音音太有名了,她的一举一动都惹无数人关注。
很快,就有人贡献了大学期间林音音和陆奕辰在一起的照片,那些照片暧昧,缠绵,涌动着荷尔蒙,让人一看就有问题。
我松了一口气。
这顶小三的帽子终于尘埃落定,戴在了林音音的头上,她实至名归。
18
节目组给我打电话,洽谈《天地》的授权,并正式通知我,我是作曲部的另一个主创人员。
而且为了增加节目效果,他们增加了一个噱头:让我和林音音打擂台。
如今 4 强已经诞生,他们会让选手选择作曲人。
每个人作曲人给歌手写歌,看谁的歌手最终能成为冠军。
看来节目组也吃了我和林音音的瓜,打算借一波我们的流量,让节目更上一层楼。
这是我想要的。
节目组那边再三和我确认,让我保证一定要按时交作品,不能耽误歌手唱歌,不然的话,直接算我输不说,还要赔偿节目组违约金。
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我和林音音又见面了。
这一次,我挑衅地将桌子上她的东西都扫到地上,淡淡道:“林老师,任何事情都有个先来后到,这张桌子原本就是我的。”
林音音面色铁青,她上前就想开撕,却被人拉住了。
“林老师,林老师,别急,别急……我们给您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办公桌,您这边请,没必要生气,不过是一张桌子,那边的办公室更大更豪华,两组作曲人本来就是要分开的,这边赵老师先选了,您别生气,待会儿选歌手的时候,您先抽签,林老师,我带您过去。”
林音音气得一把挣开拉住她的人。
“赵雨晴,别太嚣张!感情是不讲究先来后到的,该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她一脚踢到门上。
门没事儿。
她嘴角抽抽了一下
。
脚疼不疼的就不知道了。
她气势汹汹地走。
我凉凉道:“能被抢走的都是垃圾!”
她恨恨瞪我,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总觉得,我和她早就该有这样一场争锋的。
以前总害怕撕破脸皮,但差点儿死了之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该翻脸时就翻脸,免得抑郁了自己,愉悦了别人。
这世上,好身体是无价之宝。
每天默念三遍。
林音音忽然嘲讽一笑:
“赵雨晴,你知道你生病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吗?我说给你捐点儿钱,他说,算了,没必要,跟我们没关系。你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她很得意。
所以,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变了脸色。
我淡淡道:“你想表达什么呢?想说你和人渣在一起,特别的自豪吗?你应该明白,能和人渣共情的,都是人渣!”
林音音气急了。
这次她是真的想撕了我。
她扑了过来,却被人拦得死死的。
“林老师,别生气,大家都看着呢。”
“没必要,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
“您别生气,还是写歌要紧。”
我看了一眼我的助理,凉凉道:“关门,别让狗进来!”
助理赶紧关上门,然后靠在门上猛拍胸口。
“妈呀,吓死我了。雨晴姐,你好勇,让我吃到了第一手的瓜!”
我:“……”
19
抽签的时候,是林音音那边先抽的。
所以落到我手上的人,一个是龙辰,一个是宋冉尔。
这意味着程苍苍在林音音手里。
我对程苍苍这个小姑娘还挺喜欢的。
但抽签结果就是如此,那就没有办法了。
再次和龙辰相遇,龙辰有一点儿尴尬。
我并没有多理会,还是专心写自己的歌,大概我的态度影响了他,他也安稳下来,每天认真吊嗓子练唱。
我全力投入创作中,废寝忘食。
这次争斗,不仅仅是歌手之间的争斗,也是我们两个作曲人之间的争斗。
节目组已经把风声放了出去,现在网络上进行着我和林音音谁能赢的投票。
站林音音的人特别多。
她有无数首名曲。
反观我,一共四首,三首都是靠着这个节目火起来的。
有人说,怪不得我要死死扒着这个节目不放手,要不是这个节目,还不知道我是谁呢。
也有人反驳,说要不是我,还没人知道这个节目呢。
双方吵得很凶。
我毫不理会。
每天除了忙自己的工作,就是监督张凌兮好好工作,多写一点曲子,赶紧登记版权。
张凌兮有时候被我逼急了,说:“你比周扒皮还狠哪!”
我说:“这才哪儿到哪,你再不好好工作,我可就要学黄世仁了。”
“……”张凌兮默了默,挂了电话。
我笑了。
调戏他几句,是我每天的解压时刻。
在我将曲子交给龙辰和宋冉尔的时候,两人如释重负。
只不过,对比过两首歌之后,龙辰犹豫了:
“赵老师,我更喜欢冉尔的那首歌。”
我微微蹙眉。
给宋冉尔的那首歌是根据她的嗓音来的,并不适合龙辰,但其中一段旋律朗朗上口,很讨好观众,传唱度应该会很高。
“为什么呢?”
“这段旋律我很喜欢。”
龙辰指着的正好是那段旋律。
我懂了。
龙辰他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声音,也不明白我给他的那首歌的内涵。
给他的那首歌虽然传唱度不会那么高,但是很适合龙辰的音色,而且是一首有难度有韵味的歌,唱好了会震撼人心,甚至可以成为龙辰最经典的歌曲。
我也曾想过要不要将这么好的歌给龙辰,因为打心底里我是不喜欢他的功利的。
但我想,既然比赛,就一定要公正,不能存私心。
没想到,我这里在追求公平公正,他那里却只想着破坏规则。
我看向宋冉尔:
“冉尔,你觉得呢?”
宋冉尔快速翻看歌曲。
看向给龙辰的那首《小雅》时,眸底快速闪过一丝波澜,旋即遮掩了过去,扬起笑脸真诚道:“我没问题的,龙辰喜欢就给他,反正两首歌我都喜欢,我唱哪个都可以。”
宋冉尔这么大度。
我自然不会不同意。
如龙辰所愿,他拿到了那首《韶光错》,并投入了训练。
而我则在听宋冉尔唱《小雅》,我讲给她小雅的故事,一句一句解释歌词的含义。
那个叫作小雅的姑娘,曾是一个美丽的舞者。
可一场地震,让她失去了双腿。
舞蹈的梦想夭折,她并没有萎靡不振。
她再次穿上舞裙,用手撑起了舞台。
世人的目光和掌声给了她勇气,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给他人温暖和希望的力量。
总有一些谩骂涌入她的耳朵,让她滚下舞台。
后来,那些人如愿了。
小雅出车祸了。
她在临死前,将自己的器官捐赠了出去,从此,消失在人间。
三年后,那些接受了她器官捐赠的人,重新聚在一起,跳起了小雅的舞蹈。
他们说,他们就是小雅,只要他们活着,就会一直跳下去。
一个叫作小雅的民间舞团诞生了。
他们跳得不好,但每个人都为他们叫好。
我讲完这个故事。
宋冉尔哭了。
她握着我的手,激动地说:“雨晴姐,谢谢你,谢谢你写出这样一首歌,如果我不能把这首歌唱好,我不是人。”
我:“……”
倒也不必说得这么严重。
这个故事是假的,我只是希望更好地调动她的情绪,让她唱出饱满的感情。
但……
从天台上差点儿跳下去的那天,我曾百度过,我这种情况能否捐赠眼角膜……
20
决赛开始了。
林音音的两首歌都很不错。
程苍苍的高音飙到振聋发聩,赢得满堂喝彩。
龙辰也不错。
那首《韶光错》的旋律轻快明朗,古风,加入了戏腔,很受现在观众的欢迎。
唱到第二遍的时候,观众已经开始跟着摇。
一曲完毕,龙辰的眼睛都是发亮的。
他唱得不错,除了戏腔部分略有瑕疵,整体表现相当好。
从观众热烈的掌声和噌噌上涨的网络投票就能看出来,他的投票仅次于程苍苍。
他虽然紧张,但心满意足。
等到宋冉尔上场的时候,他友好又笃定地对宋冉尔点了点头。
宋冉尔看我一眼,深吸一口气,上台了。
灯光黯淡下来,宋冉尔在唯一的光圈中。
音乐尚未响起。
她空灵的声音缓缓飘出……
只这一声,我的灵魂就在战栗。
现场,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
我的心随着她的歌声到达我人性最深处,那里藏着我无数的挣扎、绝望和反击。
但很快,我飞出了那黑暗的地方。
抵达了晚星璀璨的远方。
她唱着……
【小雅别怕,我们来了。】
歌声缓缓落下。
音乐收尾的那一瞬,掌声如雷鸣般爆发,无数人尖叫着,主持人几次三番想说话,却无法打断掌声,他干脆激动地加入了鼓掌的队伍。
毫无意外。
宋冉尔赢了。
程苍苍上台,大大方方抱住了宋冉尔,向她祝贺,给她赞美。
龙辰恍恍惚惚。
最终的冠军是宋冉尔,亚军是程苍苍,他是第三名。
这个成绩按理不错。
他该笑的,但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比他笑容更难看的是林音音,她作为作曲人被邀请上台发表讲话,她随便说了几句,就沉默不语。
我则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宋冉尔的感谢,并祝她前程似锦。
第一名啊!
她以后要火了。
节目落下帷幕,可后台的纷争还在继续。
林音音一下来就向第四名的陆在发脾气,说他简直是废物,白白浪费了她的歌。
陆在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只是苍白的脸,表明他内心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林音音撒完了气,恶狠狠地瞪我一眼,气冲冲地离开。
林音音给陆在的歌的确很好,但林音音显然没有好好了解过陆在的音色,那首歌和陆在并不对胃口。
歌手在挑歌。
可歌曲也在挑歌手。
好的歌并不一定适合每一个歌手。
陆在看到我,对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我想了想,叫住他:
“你想签约我的工作室吗?”
他是第四名,也是不错的成绩,大概率会签约一个唱片公司,但未必会被重点培养,我倒是挺看好他的。
陆在很惊讶:
“赵老师,我只是第四名。”
“嗯,我只签得起第四名,你来吗?”
他深深看我一眼:“来!”
我加了他的微信,让他第二天过去签约。
等回到办公室,龙辰在等我。
他迷茫的眸子看到我后,才重新聚
焦。
他说:“赵老师,我是不是搞砸了?”
“第三名,挺不错的成绩,以后你会前途无量的。”
“可那首歌原本是您写给我的,我如果没有换歌,现在的第一名就是我。”
他很痛苦。
痛苦到面容都在扭曲。
我淡漠道:“不会!”
“什么?”他愕然地抬起头。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说真话:
“我当时的确是根据你的嗓音条件去写的,但后来我想了想,很庆幸你放弃了这首歌,你太功利和浮躁,唱不出这首歌的感情,你或许会用技巧弥补感情,但真正能打动人心的,还是情感。你通过炫技,一样会让这首歌出彩,但冉尔给了这首歌灵魂,她的共情能力,是你不具备的。所以,龙辰,这是最好的安排!”
“你的意思,我能成为一个不错的歌手,却永远无法登顶吗?”
“差不多,除非你能改变。”
“谢谢,我……明白了……”
龙辰恍恍惚惚地走了。
脸色苍白到仿佛得了重病。
程苍苍和宋冉尔一起来找我。
两个人对我又抱又亲。
助理笑着给我们拍照,说羡慕我有齐人之福。
两个人将照片放到了网上去,大家纷纷点赞,羡慕我们有这么好的姐妹情。
有人追问,林音音呢?
说成就程苍苍的是林音音,程苍苍怎么不感谢一下林音音呢?顺势说程苍苍是白眼狼。
程苍苍大大咧咧地回复:【你们懂啥?我和赵雨晴是姐妹啊!我和姐妹合影是有罪吗?道德绑架别太离谱!】
紧接着,她就放上去我们一起聚餐、唱 K 的照片,热情地回击了那些喷子。
程苍苍说林音音向她抛出了橄榄枝,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公司。
她拒绝了。
“我应该感谢林音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她总是不舒服。她虽然给我们歌,但给完就完事儿了,关于那些歌曲本身,没有多余的解释,虽然这样也没错,但我总觉得,作为创作者,她把创作歌曲的心情,理解讲给我们听,这很重要,但她好像根本没有这种意识,也从来没有指点过歌曲的情感,总感觉有点儿遗憾。”
我垂眸低笑不语。
剽来的东西,她哪里知道歌曲背后蕴藏的感情和故事?
程苍苍得知我签了陆在,吵吵嚷嚷地也要签我工
作室。
“你不怕出不了头啊?”
“嗨,我相信你,没有你,我早就淘汰了,根本就不可能夺冠军,你就是我的贵人。”
“好!那你来吧!”
宋冉尔遗憾极了,她是公司送来参加节目的,赢得了名次,以后公司会大力培养她。
“以后我要是解约了,就来找你们,到时候可一定要签下我啊!”
我们笑做一团,乐嗨了。
晚上,如何回到家的我都忘了。
醒来后,感觉到家里有人在走动。
我急忙掀开被子出去,就看到了张凌兮。
他听到动静,回眸看我一眼,自然道:“煮了绿豆汤,喝点儿!”
我木讷地坐下,很努力地回想自己喝醉后有没有什么丢脸的举动,想了又想,好像没有。
我放心了,喝了口绿豆汤,问他:“你接我回来的?”
张凌兮意味深长道:“你朋友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的你。”
“哦,谢谢啊!麻烦你了。”
“赵雨晴,要不要解释下,你手机上给我的备注?”
我脑子混沌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告他的备注是“超级想睡的男人”。
我“噗”的一声,被绿豆汤呛住了。
张凌兮无奈地给我捶背。
我借机躲进了卫生间,猛洗了把脸。
完了,丢人丢大了,没脸出去见人了。
张凌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赵雨晴,别想躲,快出来给我说清楚。”
这么直白的事儿,还需要说清楚吗?
字面意思啊!
张凌兮在门外面继续道:“出来谈谈啊!我可以的,就看你可不可以。”
我红透了脸:“这可是你说的啊,别耍赖皮。”
后来,我们就真的可以了。
他挺可以的。
我也挺可以的。
吃吃喝喝睡睡,已经是三天后……
再后来,我看到了他的手机上给我的备注“亲亲监工大人”。
呵……
玩得挺花的!
那就小皮鞭抽起来!
21
我和张凌兮的工作室蒸蒸日上。
一场歌手大赛,我签约了第一名和第四名,算是最大的赢家。
节目制作人都在说,这节目是给我办的。
我
趁热打铁给程苍苍和陆在都安排了专辑,专辑未出,单曲先行。
那首《斗战胜佛》给了程苍苍,她以万丈豪情唱着那句“妖魔鬼怪统统拿下”,仿佛手中真的有一根金箍棒,将世间一切不平事统统扫荡干净。
这歌火了。
大街小巷都是她的歌声。
陆在被我塞进了一个歌手综艺,和一群专业歌手 PK,这一次,他圆梦了,一首首适合他声音的歌,让他成了最受欢迎的男歌手,投票一路领先。
我这里欣欣向荣。
林音音那里却似乎很不好过,小三的名声她洗脱不掉,和陆奕辰的恩爱都秀得少了,而歌手大赛又输给了我,被人嘲讽给我做了垫板。
而陆奕辰也因为上次的事件损失了名声,被人质疑故意拉踩我好让自己的女友脱身,他也跟着沉寂了很久。
但我怎么能放过他呢?
我雇了人天天去陆奕辰的微博下面求歌,催他赶紧出专辑。
【哥哥快点出歌,今天是世界歌曲节,别人都在出歌,你怎么能坐得住?】
【出歌出歌出歌,我已经没歌听了。】
【你不会忙着谈恋爱,忘了唱歌的事情吧?要记住,你是歌手哎,快点营业。】
这些评论每天都出现。
持续了很久。
终于,一个月后,陆奕辰说自己要出歌了,他一次性公布了三首歌,发布了三首歌的 MV。
歌曲很好听,MV 制作得无比华丽,一出来就横扫各大榜单。
我听着那熟悉的旋律,忍不住露出笑容。
终于被我等到了!
我打开微博就是干:【林音音女士、陆奕辰先生,请停止你们的抄袭行为,尽快将歌下架!】
一文激起千层浪。
我的瓜田里它长满了吃瓜群众。
22
这一次,我有备而来,准备了完整的证据链。
林音音猛烈地反击。
说这些歌都是自己辛辛苦苦写出来的,给出了无数照片证明自己的辛苦。
我抛出了自己的版权登记信息。
我的歌明显早于林音音。
自从发觉林音音有鬼后,我多了一个心眼,每当我想出来一个好听的旋律后,不管歌曲完整不完整,我都随便把它补充完整先注册了版权再说。
这就导致我的歌经常性前面普普通通乱七八糟,但总有那么几个旋律惊艳无比。
我赌林音音能记住一些歌,但不可能记住每一首歌,她需要一些刺激,才能想起更多的歌曲。
那时,她第一次来到歌手大赛,问我们要自己的作品,我就怀疑,她是在其中寻找灵感。
我的创作本一定是她的灵感来源。
所以,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管歌曲完整不完整,都先抢注册了版权。
果然,我赌赢了。
三首歌曲,两首都和我的歌的部分旋律严重重叠,相同部分远远超过了 8 小节,也就是抄袭的判定标准,另一首歌则和张凌兮的撞了。
这一次,林音音死定了。
很快,那些歌因为版权纷争,被先行下架。
无数人在林音音的微博下评论骂她。
她关闭了微博评论,销声匿迹。
最先联系我的反倒是陆奕辰。
时隔多年,他终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雨晴,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陆老师,我们没有那么熟,您还是和林老师一样,叫我小赵吧,不过,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如果是关于案子,和我的律师联系。”
我挂了电话,拉黑了他。
那一刻,爽了!
多年恶气,一朝出完,心情前所未有地放松。
好像,我终于可以放下包袱,轻松启航,迎接崭新的人生。
林音音到底高傲,并没有主动理我。
我们打起了官司,最后她被判定抄袭,向我道歉,并赔偿我的损失 50 万。
她在微博发了长文,表示自己错了。
她回顾了自己漫长的创作生涯,希望大家可以原谅她,给她一个机会。
这一封道歉信一出,彻底惹毛了吃瓜群众。
因为这不像是道歉,反像是在炫耀资历,好像想让大家看在她资历深给大家带来了那么多好歌的份上放她一马。
现在的网友可没有那么好骗,大家把她骂惨了。
她只好赶紧删除微博,并重新发了一封道歉信,这一次真诚了许多,但信上明显不是林音音的手笔。
我回复了一句:【下次不要再犯了,我在看着你。】
无数曾经和林音音有过抄袭风波的作曲家,作词家纷纷转发这条微博:【下次不要再犯了,我在看着你。】
那一天,这个词条上了热搜。
林音音的颜面彻底被按在地上摩擦。
其后,林音音好像废掉了。
她还在不断地写新歌,但新歌每每一发上来,就被人捶,连带着唱她歌的人也跟着倒霉。
后来,她彻底无人问津。
没多久,她和陆奕辰分手。
分手的时候,撕得挺难看。
她说陆奕辰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她拿出了一首又一首歌砸,陆奕辰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投入了她的怀抱,现在,看她落魄了,就落井下石。
她终止了给陆奕辰所有歌曲的授权,禁止他在任何场合用她写的歌商演。
而陆奕辰表面无所谓,背地里,找人举报林音音偷税漏税……
林音音补缴了 8 亿税,变得一穷二白。
她毫不客气地爆出了陆奕辰双面人的一系列猛料,将陆奕辰彻底在娱乐圈捶死了……
他们互相伤害,我像一只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只希望瓜田里的瓜来得更猛烈一些……
23
五年后,我去医院复查身体。
医生恭喜我,说我身体里再没有癌细胞,已经完全康复了。
我和张凌兮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那一天夜里,我们负距离庆祝得太晚,疲惫睡着后,我陷入了一个深沉的梦境:
梦里,我 16 岁成名,19 岁开始进入了创作高潮期,一发不可收拾。
我成了最火爆最年轻的作曲家,将陆奕辰捧成了一流歌手,而我自己也频频获奖,炙手可热。
或许太顺风顺水,老天爷看不下去。
我得了癌症,死在了 26 岁。
我死的时候,无数歌迷怀念我,为我制作 MV,为我唱歌,每一年,都会有人在我去世的日子在网络上发起祭奠……
梦醒来后,我满头大汗。
这个梦太真实,仿佛我真的度过了这样的一生。
而我的梦里根本不认识林音音,我的同学中也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梦里我 26 岁心无遗憾地走了,现在我还活着,并且充满斗志。
我擦了擦汗,一时间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张凌兮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很高兴还活着。”
他抵着我的额头笑了。
“赵雨晴,我好爱你。”
我也是。
张凌兮。
我也好爱你。
就像命运的硬币
,刚好抛进了命定的存钱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