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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节 佛不渡月

第 38 节 佛不渡月

我是清冷京圈太子的白月光。

他吃斋念佛,只为我此生再无病痛。

可婚礼当天,他却在酒吧为继妹灌下整瓶白酒。

他说:佛本无心,我愿为你永堕红尘。

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们一程……

1

“哥,你这串佛珠真好看,我能摸摸吗?”

说这话时陈倩笑弯了一双杏眼,一边用娇俏的声线撒着娇,一边俯身往沈珏靠过去。

手指下一秒就要碰到沈珏掌上挂着的奇楠佛珠手串。

我手上切割牛排的动作没停,不用去看,就知道结果是什么。

这串佛珠自沈珏五年前带上,就没让除我以外的人碰过。

果不其然,陈倩的手指还没搭上去,沈珏已经不动声色地将手串拉开了距离。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没有起伏。

“你的老师没教过你,未经他人允许,不要触碰别人的私人物品吗?”

陈倩的脸色刹那间有点发白,明明眼眶都红了,眼泪却还倔强着不肯掉下来。

“我、我只是最近对手串很有兴趣,没有别的意思……”

沈珏却并不放过她,甚至以一种我觉得都有些过分的语气继续羞辱陈倩。

“七位数的野生奇楠,我不认为你有这个能力得到它。”

这顿饭以陈倩低着头跑出沈家大门作为结束。

沈珏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

除了我,他对其他任何女性都没有说过一句软话,更别提哄人了。

就算陈倩是他名义上的妹妹,也是一样。

只是那天晚上我却听到了他跟秘书说让对方将五年前剩下的那块奇楠木拿去车珠子。

我不知道他要拿这些珠

子做什么,反正总不至于是送给陈倩的吧?

我想。

2

沈珏的佛珠是为我戴的。

我们两家是世交,又有青梅竹马的情分,长大后在一起是自然而然的事。

五年前,我得了急性肾衰竭,一直没有匹配的肾源。

沈珏不吃不喝在寺里跪了三天三夜。

立誓只要我好起来,他今后便日日吃斋念佛。

也是在这天,有人愿意捐赠肾给我。

我出院后,沈珏手上便多了这串佛珠。

他说:“听人说不遵守誓言,佛会收回给的东西。姜离,就算只有亿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不想置你于险境。”

这样的情话总是最容易打动人的。

也是那一刻,我下定了决心,要嫁给沈珏。

陈倩是两年前出现的,她妈妈和沈珏爸再婚。

沈珏和她成了继兄妹。

我和沈珏都知道陈倩对他的心思。

但是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一来是名义上的兄妹关系;

二来是沈珏对我是绝对的一心一意;

三来就是陈倩不管是学历、样貌,还是才情,都很普通,就算没有我,也绝对不是沈珏会喜欢的类型。

可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有点不安。

我将它归咎于即将到来的婚礼。

3

沈、姜两家都是京圈有头有脸的家族,我和沈珏的婚宴自然是举办得极其隆重豪华。

当我穿着婚纱缓缓步向沈珏时,心中的不安早已抛之脑后,只剩下满满的喜悦和激动。

可沈珏却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走神了。

司仪问他是否愿意娶我为妻时,他足足沉默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虽然他立马笑着回答愿意,但我还是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迷茫。

我的心一沉,双手不自觉握紧。

刚刚我就发现了,沈珏似乎一直用眼神在台下的众多宾客中搜寻着谁。

是谁让他连和我的婚礼都心不在焉?

在敬酒环节时,我终于解开了这个谜题。

他当着我的面有些急切地询问着自己的继母有关继妹的行踪。

“倩倩这孩子啊性子野,非说今天要和男朋友约会去,等她回来我让她给你们赔罪。”

陈倩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

我下意识偏头看向沈珏。

他果然也是瞳孔微缩,一向矜贵自持的脸上出现了裂痕,透露出一丝丝心底埋藏的情绪。

不过也只有这么一瞬间,下一秒,沈珏便恢复了原样。

他搂着我的腰,和我贴得极近。

在外人眼中,似乎无比恩爱。

我却总觉得他太过刻意,刻意到仿佛是故意做给某些人看的。

但我知道,就算有再多的疑问,现在也不是问沈珏的好时机,便打算等晚宴结束再说。

可没想到,有人早已抢先一步。

沈珏的手机几乎是一响起,他就接了起来。

快到我只看清了备注上的一个字——“倩”。

4

我不动声色地贴过去。

电话里陈倩的声音断断续续,拖着长长的尾音,背景声嘈杂,满是酒杯碰撞和人群兴奋的喊叫声。

看样子是她在酒吧玩,喝多了不小心拨通了沈珏的号码。

我有些想笑,陈倩不会以为这样一通电话,就会让沈珏主动去找她吧?

更何况今天还是我和他的新婚之夜。

可下一秒,我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在沈珏脸上看到了颇为慌乱的神情。

他急得捏紧了手机,另一只手上的佛珠早就忘了拨动,不顾还在酒店大厅,冲着手机大喊:“陈倩!你在哪?!”

回应他的却是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此刻,沈珏往日清冷自矜的模样全然不在,下意识就想往外冲。

我深吸一口气,拉住他的手臂,哑声提醒:“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他这样当场丢下我去找陈倩,置我于何地?!

沈珏这才如梦初醒,他单膝跪地虔诚地亲吻着我的手心,向我道歉。

“陈倩毕竟是我名义上的妹妹,我只是不想她出什么事影响到我们。”

我当然选择相信沈珏。

从相识到如今相伴,我们已经走过二十个年头,我该相信他的。

如果他没有哄我睡下然后开门离去的话。

5

沈珏走得很着急,急到甚至都没有发现在他背后十米远的我。

我叫了辆出租车,跟在沈珏的车后,看着他轻车熟路地停在了一间酒吧门口。

里面的味道并不好闻,粗劣的香水、香烟味和酒精混杂在一起,单是在最外围,我都几欲作呕。

可偏偏有洁癖、最讨厌生人碰触他的沈

珏却半分犹豫也没有地往里挤了进去。

陈倩穿着吊带小背心和超短裤,露出大块白皙细嫩的皮肤,此时正和同桌的三四个男人调笑喝酒。

沈珏上前去将外套解下,强硬地盖在陈倩身上,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就要带她走。

陈倩的同伴自然是不放。

我远远瞧着,听不清声音。

只看到一番拉扯后,沈珏将陈倩按在自己胸口,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整瓶白酒灌了下去。

眼角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周围明明热闹非凡,我却无端觉得冷。

沈珏曾在佛前起誓从此不碰酒肉,只为我此生再无病痛。

可原来,只要一个陈倩就足够让他心甘情愿地破誓。

我站在角落,看着沈珏像是呵护珍宝一般打横抱着陈倩走出酒吧。

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窝在沈珏的宾利车上接吻、拥抱。

就像溺水的人,见到了救命的绳索。

眼见那辆车摇晃得厉害,我适时地走上前去敲响了窗玻璃。

6

原本摇晃的宾利瞬间停了下来。

隔着车玻璃我都听到了里面慌乱的碰撞声。

我没给他们准备的机会,直接掏出备用钥匙摇下了车窗。

衣衫不整的两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我的手机摄像头中。

沈珏潮红的脸色在对上我那刻也瞬间退了个干净,仓皇失措的模样很难让人将他和“京圈佛子”这个标签对上。

“小离,你怎么在这?!”

就算是早有心理准备,我还是被眼前不堪入目的景象炸得眼前发黑。

酒气混合着某些难以言说的气味直冲我面门。

那股刚才在酒吧里就翻涌而上的恶心感更加强烈。

我强忍不适飞快按下照相按钮。

沈珏意识到我在做什么后迅速捞过外套盖在陈倩身上,眼神对上我时,原本的懊悔也转变成了怒火。

“姜离你干什么?!”

我冷笑一声,收好手机,反问他:“应该是我问你们在干什么吧?

“还是说这是沈总为我精心准备的新婚礼物?”

沈珏的眼神在我和陈倩之间来回游离,嗫嚅了半晌,却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也是在此时,一直躲在他怀中不敢抬头的陈倩突然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把推开沈珏,准备跳下车去。

“是我不知廉耻主动勾引他。”

说着又泪眼朦胧地看了一眼沈珏,苦笑道:“这一次,我会真的消失不再打扰你了,祝你们幸福。”

可惜她动作实在太慢,还没打开车门便被沈珏从背后牢牢抱住。

“我们已经错过了三年,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和儿子再离开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烟花。

三年?!儿子?!

陈倩不是两年前才出现的吗?!

而且他们还有了个儿子?!

7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只觉得脑子里乱得很。

原来从一开始陈倩和沈珏就不清白。

沈珏三年前在一场酒会中被人算计下了药,迷糊之中将进错门的陈倩当作是我解了药性。

两年前意外重逢后,陈倩不仅没有以此要挟他,还选择替他隐瞒下去。

连他们有个儿子都是沈珏前不久意外发现的。

“我真的没有见过比她还傻的女人了。

“不管我怎么疏远她、侮辱她,她都一如既往地爱着我。甚至在知道我和你要结婚后,默默定好了出国的机票,只因为不想让我为难。如果不是这通意外的电话,我可能真的就要错过她了。

“小离,这一次,不是她缠着我,是我要缠着她。”

沈珏的这些话让我意识到他是真的爱上陈倩了。

可笑的是他在和我结婚后才发现自己真正爱的是谁。

他说陈倩爱他入骨,那我何尝不是。

相识二十年,相爱十年,除了沈珏,我从未对别的男人动过心。

他也从不知道,五年前的那场换肾手术,我是想着他才从死亡边缘爬了回来。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心已经有了别的女人,就算回来了,也不是我爱的那个沈珏了。

半夜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心不在焉地划开消息,却再一次被人狠狠往心里剜了一刀。

陈倩给我发了一张图片。

是闭着双眸的沈珏和她亲密相拥的照片。

两人身上都痕迹满满,沈珏更是一脸餍足,就算睡着也不忘用手臂紧紧环绕住陈倩的身体。

【我问他为我破戒值不值得,你知道他说什

么吗?

【他说:佛本无心,但我愿为你永堕红尘。】

我看着白色边框里的字,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毫不留情地将我扎得体无完肤。

哭过痛过了,再去看那段话,却又觉得无比可笑。

永堕红尘吗?

那我就帮你们一把……

三天后,沈珏带着陈倩来找我。

面对我时,沈珏无可避免地有些愧疚。

但这并不妨碍他将离婚协议书放到我面前。

我连碰都没碰,直接告诉他:“我不同意。”

8

沈珏怔愣了一秒,大概在他的印象中,我并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姜离,我不想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协议书里的数字你可以随意填。”

闻言我直接笑出了声。

“我原本以为我们足够了解对方,现在看来,我们都错得很离谱。”

沈珏似有所感,神色一瞬间复杂了许多。

明明三天前我们还互相交换誓言,承诺白头到老,但现在却和仇人没什么区别。

“你就算不签协议,我们也可以单方面申请离婚,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姜离姐,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豁达的人,可没想到……”

陈倩话说到一半顿住,浑身散发着绿茶的香气。

我连看她一眼都觉得脏,直接将一张医院的检查单丢到沈珏面前。

“根据《民法典》,妻子在怀孕期间,丈夫不得提出离婚。所以抱歉,这婚我们还真离不了。”

一张验孕报告让沈珏和陈倩都瞬间白了脸。

9

虽然婚没离成,但是沈珏要和我离婚这事却不知怎么地在圈子里传开了。

我妈第一时间来找我,上来就开门见山问我:“沈珏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我没想瞒她,把沈珏和陈倩的事说给她听了。

话还没讲完,我妈手上的爱马仕就狠狠砸在了桌面上,我都替她心疼。

“沈家是欺负我们姜家没人是吧!情妇都引到家里来了!”

说完又试探着问我道:“你先跟妈说说你的打算。”

我轻抚着肚子,缓缓摇头:“婚我要离,但不是现在。”

到底是母女,我妈几个转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要我和你

爸做什么,你直说。”

“确实有件事,但是不能是妈妈你亲自来做。”我卖了个关子,继而把自己的计划详细解释给她听。

临走时我妈轻抚着我的头,对我说了句:“离离,你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你。”

我鼻头一酸,差点当着我妈的面掉下眼泪来。

爱人会背叛,孩子会远航;

只有父母,永远是儿女的港湾。

事情交给我妈去办,我自然是非常放心。

半个月后,我主动给陈倩发了消息,单独约她出来。

10

一段时间不见,陈倩的穿衣打扮明显和之前不同了。

虽然她妈妈嫁给了沈父,但是这种几十岁了嫁进来,又没有身家背景光靠一张脸的女人,沈父也留了个心眼。

在婚前就签了协议,确保沈家的一分一毫都不会落到外人手中。

连陈倩妈妈每个月都只能靠着沈父给的固定信用卡过活,陈倩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可如今的陈倩浑身珠光宝气,身上穿的全是奢侈品,连手上的包都是几十万起步。

不用动脑子想都知道花的是谁的钱。

没有沈珏在旁边,陈倩显然连装都不想装了。

一见面就挑衅起我来。

“怀孕前三个月最危险了,姜离姐你怎么不叫阿珏陪着你呢?哦,我忘了,他最近都得陪儿子排练亲子游戏,我好几次叫他去看看你,他都不太情愿。”

我借势冷笑一声,警告她:“就算他不来,我们也依旧是夫妻。而你?就算我和沈珏离婚了,他也不可能娶你。”

果然陈倩立刻就被我激怒,一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隐隐透出狠戾。

“你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不会娶我?!”

鱼已上钩,我便开始缓慢地拉扯鱼线。

“呵,你忘了,你们可是兄妹啊~”

11

没错,沈珏和陈倩可是名义上的继兄妹,想要结婚就必须有一方和沈家断绝关系。

我找准机会回了趟沈家。

果不其然就看到了陈倩和她妈在吵架。

母女俩不像是亲人,倒像是仇人。

“妈,你怎么就这么自私呢!不就是让你离个婚吗?”

陈倩妈妈涨红了一张脸,二话不说反手就给了陈倩一巴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离婚,你嫁进来,我还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当初那五百万你可是一点没给我!”

她这段时间听那群富太太讲了许多,深刻认识到只有拿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她过了半辈子苦日子,好不容易过上富太太的生活,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更何况自己女儿是个什么德行她最清楚,指望她不如指望条狗!

两人你拉我扯互相咒骂着对方,丝毫没有母女样。

最后更是以陈倩将自己亲妈气晕进了医院作为结束。

这边亲妈还没出院,那边陈倩就将自己的户口迁了出去。

算是彻底和自己个亲妈闹翻了。

我很满意这样的结果,继续开始下一步计划。

12

几天后沈珏带着哭哭啼啼的陈倩来找我时,我并不意外。

陈倩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枯瘦了许多。

纯白的连衣裙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风吹起裙摆时,她就像一只破碎的蝴蝶,似乎要随之一起离开。

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怜惜感。

可惜的是,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同情心,只觉得她聒噪得很。

“姜离,陈倩的公司辞退她,是你授意的?”

我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顺道点了点头。

沈珏放在身侧的拳头嗖地握紧。

“她的同事、朋友收到的照片也是你让人发的?”

我没有丝毫迟疑地再次点头。

陈倩哭泣的声音更大了:“姜离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真的不是存心和你抢阿珏的。”

“阿珏,我丢脸不要紧,可我好怕孩子……万一有人拿这件事欺负他怎么办?我好怕、好怕……”

我噗的一声笑了,上前几步伸手替陈倩一点点擦干眼角硬挤出来的泪珠。

然后猝不及防地给了她一个巴掌。

“这么怕,那当初为什么还要做呢?我看你当时开心得很啊。”

没错,我把婚宴那晚拍的照片处理了下发给了陈倩的同事、朋友。

我要让他们好好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

听说她的朋友还把照片传上了网,很快就有网友扒出了陈倩的信息,特意到她的账号下开骂。

而陈倩的妈更是第一时间和陈倩撇清关系,唯恐把自己搭上。

如果不是沈珏动用了关系,现在恐怕已经上了社会头条新闻。

可惜这还不足以平息我心中的愤怒。

我再次举起手,还

没碰到陈倩的脸,人就被沈珏一把拽住粗暴地推开,幸亏及时扶住了一旁的柱子才没倒下去。

“姜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你太让我失望了!”

恶毒?失望?

我咂摸着这两个词,内心平静无比。

我这就叫恶毒了,那他们呢?

“你知不知道倩倩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13

我茫然地看向沈珏,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而陈倩此时却无比急切地拉扯着沈珏,让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可这一次沈珏没有听她的,而是盯着我的眼一字一句对我道:“陈倩就是五年前捐肾给你的人。”

我下意识想要反驳他,但当目光落到他空无一物的手腕,我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跟一个心里已经没有你的人说这些做什么呢?

我自嘲地笑出声,随后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丢进沈珏怀里。

“签好抽个空去把证领了。”

我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离婚决定,只是暂时需要“沈太太”这个身份而已。

毕竟只有我还是“沈太太”,陈倩才能坐实插足他人婚姻的罪名。

我要的就是她众叛亲离,人人喊打。

说完也不管他们什么表情,直接上了楼。

……

沈珏的动作也很快,第二天便约我在民政局见面。

随着钢印敲下,我和沈珏短暂的婚姻也正式画下了句号。

“孩子……”沈珏看着我的肚子欲言又止。

“我会自己处理掉。”

可我这句话却像是触碰到了沈珏的逆鳞,他不顾身侧跟着的陈倩,一把拉住我。

“什么处理掉?姜离,我不许你打掉这个孩子!”

我本来就不太舒服,小腹一直隐隐作痛,现在被沈珏拉扯,更是觉得头晕脑涨,连路都看不太清了,一个踏空,竟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姜离!”我只听见了这一声呼喊,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

14

我像是睡了很久,又像是只睡了一个眨眼的工夫。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沈珏急切的声音。

“医生,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吗?”

一道陌生的女声疑惑地道:“孩子?病人目前并没有妊娠迹象啊。”

再然后便是陈倩的声音。

她的

语气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像是战场上捉住了俘虏的士兵。

“她根本没怀孕!原来她一直在骗我们!”

我想反驳她我没撒谎,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连动一下都不行。

“我说的是病人目前没有妊娠迹象,但是根据我们的检查及电子病历,病人应该在 5 月 25 日当天经历过自然流产。昏迷原因可能是胎盘没有脱落干净,我们会尽快给病人安排清宫手术。”

“5 月 25 日?你的意思是姜离是在我们婚宴那天流产的?”

沈珏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人用麻袋套着头打了一棍,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是啊,他当然不知道。

因为我一个人蜷缩在房间角落痛到流泪时,他正搂着陈倩说要为她永堕红尘呢。

我的孩子因为他们化成了一摊血水,他们却在高歌爱情,标榜自己是真爱,我怎么能不恨。

“阿珏你不要自责,又不见得就是因为我们流产的,姜离姐做过肾移植,说不定是她自己身体不好留不住孩子。”

自从婚宴后,我是第一次听见沈珏对陈倩发怒。

他的声音像是一头被惹怒的野狼,凶狠异常:“闭嘴!”

后面的话我就有些听不真切了,依稀听着是沈珏和陈倩在吵架。

再然后便听到了我爸妈的声音。

我妈一来就给了沈珏和陈倩一人一个巴掌。

那声音又响又亮,打得叫一个漂亮。

我爸表面让我妈别打了,拽着她的手却是一分力气也没用上。

虽然刚刚沈珏和陈倩还因为我争吵,但是这个时候,沈珏还是选择了将陈倩护在了身后。

“伯母,请注意您的言行,倩倩现在是我女朋友,我不会让她再被人欺负。而且,就算倩倩千错万错,当初如果没有她,姜离也活不到现在。”

沈珏试图用捐肾的事来道德绑架我爸妈。

可他不知道,他激起的不是我爸妈的感激,而是恨。

15

“她就是当初捐肾的那个女孩?”我妈声音都颤抖起来。

沈珏点头:“我以为我和倩倩的缘分是从三年前开始的,可现在细想,老天爷在五年前就已经冥冥中为我们做了媒。

“我在佛前求了三天三夜,求的不是姜离,而是她。”

“啪”的一声,病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既然你说是你求的她,那这巴掌你替她受也合情

合理。”

我这才知道,我爸刚刚打了沈珏。

我很少看我爸动怒,这也是第一次见他动手。

就算抛开前岳父这层关系,我爸作为沈父的多年好友加合作伙伴,沈珏骨子里也是不敢还手的。

但他当了这么多年京圈太子爷,怎么可能甘心被人当众欺辱,当下就寒声道:“虽然我和姜离分开了,但是两家的生意还一直有来往,伯父是想连这一层关系也彻底散了吗?”

我爸不屑地冷哼一声:“小沈总是觉得我姜家没了你沈家就没活路了吗?这个女人五年前差点杀了我女儿,这一巴掌我还觉得太轻了!”

这下轮到沈珏听不懂了,他追问道:“什么叫陈倩差点杀了姜离,她不是捐肾救了姜离吗?!”

16

我妈狠狠瞪了他一眼,将当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五年前我急性肾衰竭需要进行肾移植,但是时间紧迫,一直没有合适的肾源。

在我们都以为没希望时,医生突然告诉我们捐赠库中匹配到了合适的肾源。

捐赠者也非常愿意配合捐赠。

术前的各种检查都非常顺利。

直到手术当天。

说来也巧,本来那天沈珏是要在手术室外等着的,结果却因为前几天不吃不喝身体吃不消晕倒了。

确认捐赠者真的愿意捐赠后,为了保证供体的鲜活度,摘除手术和移植手术是同时进行的。

可就在医生切开我的腹腔,摘离了我其中一个病变肾脏后,护士急急忙忙传来消息,捐赠者进手术室后临时反悔不捐了。

这种情况下,就算将之前的肾脏再缝回去,我的身体也承受不住。

也就是说,如果捐赠者确认不捐了,等待我的就是几个小时后真正意义的死亡。

我爸妈本来以为是对方有心理负担,想好了各种话术,可没想到捐赠者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那就是要我爸妈拿五百万现金来。

五百万,还是现金。

显然对方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既想拿钱,又不想让我爸妈根据银行卡信息查到她。

我爸妈这才知道,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钱来的。

临时反悔就是为了逼我们家就范。

他们愤怒的不是捐赠者要钱,而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才提出来。

虽然最后移植了肾脏,但因为时间拖得太长,我手术后直接被医生下了病危,没人敢保证我一定能

醒来。

我爸妈一心关注我的身体,压根没心思跟沈珏聊这些。

后来我脱离了危险期,不想沈珏担心也一直没告诉他。

没想到这却成了沈珏爱上陈倩的契机。

说来真是嘲讽。

17

我醒来时,正好看见沈珏因为深受打击脚步虚浮地摔倒在地。

陈倩想伸手去扶他,却被他躲开。

一抬头,正好与我四目相接。

他眼神一痛,似乎有很多话想问我,却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我别开眼并不去看他。

沈珏苦笑一声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挪。

记忆中的沈珏永远挺直着背脊,那样意气风发,可现在,他却像个年迈的老人,佝偻着身躯,如同被瞬间抽干了精气神。

我心口一紧,泛着说不出道不明的酸涩。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后,我终于出院了。

这半个月发生的事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

大多还是和沈珏、陈倩相关的。

沈珏和陈倩提了分手,两人闹得很难看。

陈倩甚至还去沈氏集团一哭二闹三上吊,被好事者拍到,在网络上又出了次名。

而后不断有自称认识陈倩的人出现,不知真假地爆料她不干净的往事。

只是有一件事我确实没想到。

那就是陈倩所谓的和沈珏的儿子,其实是她偷来的!

按照爆料者的说法,陈倩其实是个惯犯。

她专门在高档酒店碰瓷那些醉酒的有钱人,趁机和对方春风一度后或被包养或敲诈对方一笔。

在和沈珏重逢后,便从黑市上买了个孩子来冒充。

连亲子鉴定都是她早就安排好的。

如果不是孩子上幼儿园后意外被亲生父母的朋友发现端倪,怕是又会诞生个悲剧家庭。

没多久,官方发布的通告侧面印证了这条爆料的真实性。

陈倩未来十几二十年都要在监狱中度过了。

舆论一股脑将脏水往陈倩身上泼,最大的受益者非沈珏莫属。

公众似乎对男人总是有格外大的包容心。

就算是婚内出轨继妹这样不道德的行为,沈珏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依旧是圈子里最受欢迎的贵公子。

沈珏分手后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全部挂断,然

后删除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

有些人,就算活着也还是当死了为好。

大概是知道我的意思,沈珏再没找过我。

直到半年后在一场慈善晚宴上,我们才恰好碰见。

18

沈珏比起之前消瘦了许多,但五官样貌依旧很能打,属于在人群中会被一眼注意到的存在。

此刻他被一群端着酒杯曲意奉承的人围在中间,却格格不入地端着一杯橙汁。

似乎还是从前那个吃斋礼佛不碰烟酒的清冷佛子。

就连手腕上也重新挂上了久违的佛珠手串,只是看模样,并不是之前的那串奇楠。

似乎是也注意到了我,沈珏嘴唇张合了两下,人群便自动为他让开路,方便他走到我身边来。

“小离,好久不见,你今天真漂亮。”

沈珏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低下头看我时,眼里像是有光。

一如从前热恋中的他。

我一时也有些恍惚,可又顷刻间恢复了理智。

自觉往旁撤了两步,拉开距离。

疏离地喊了声“小沈总”便不再搭话。

按理说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沈珏该识相地离开,可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聊天。

不,不应该说是聊天,说是他的自言自语更为合适些。

甚至是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全然没有身为前任的自觉。

而且我总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有些奇怪,隐约有股血腥味。

直到我伸手挽上一个男人的手臂,他柔情满满的面具上才露出一丝裂痕。

“小离,他是谁?”

我将散在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大大方方地向沈珏介绍我的男伴。

沈珏端着高脚杯的手握紧,如同饿狼一般眼神死死地盯着我,脸上却笑得温柔:“小离,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我心里一阵恶寒,立刻下意识地拒绝道:“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然后拉着男伴挤进人群。

这样的沈珏让我有些恐惧,就像是一条伪装成树叶趴在脚边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发难咬你一口。

整场慈善晚宴我都躲着沈珏走,可没想到最后还是在洗手间落单被他堵了个正着。

19

他从后捂着我的嘴将我一路拖到没人的阳台。

以一种占有欲极强的姿态强

硬地将我圈在怀中。

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暧昧地摩擦。

“小离,我好想你。”

沈珏确实比以前瘦了很多,紧贴着的部位肋骨突出一片,让我有种靠在一副白骨架上的错觉。

如果是一年前,我肯定会心疼得无以复加,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特别是当他的呼吸打在我脖颈上时,更是让我直接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

眼见他越加过分,我趁着他放松防备之时,一个转身狠狠抬腿撞在他双腿之间。

本以为沈珏会吃痛松开我,可没想到他却死死抓住我不放。

苍白的脸色配上赤红的双眸,曾经的佛子如今疯魔得像是黑夜里的恶魔。

他嘴里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手腕的佛珠递到我面前让我看。

“小离,你看,这是我在佛前跪了十天十夜求来的,我把我们的缘分求回来了。”

离得这么近,我更清晰地闻到了那股血腥气。

定睛一看,我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沈珏的这串佛珠每一颗上都刻了一个“离”字。

字上的颜色像极了干透的血液,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上面每一个字都是我亲手刻的,又用我的血泡了十天十夜,每一颗都代表了我对你的爱。”

我看着精神状态已经不太正常的沈珏,伸手将手串接了过来。

然后当着他的面扯断,任由那些沾染了血腥味的佛珠一颗颗滚下阳台。

“沈珏,看见了吗?你所谓的爱现在对我来说不仅分文不值,还让我觉得恶心。”

转身离开时,沈珏并没有追上来,他像是疯了一般趴在地上摸索着掉落的佛珠,嘴里一声声叫着我的名字。

似乎只要他捡齐那些佛珠,我就能回到他身边。

我看着他,只觉得他可怜。

他信佛,可却忘了。

就算是佛,也挽不回淡去的月光。

后来,我再未见过沈珏。

有人说他出国养病去了,也有人说他剃度出家,成了真的佛家弟子。

我听到只是淡淡一笑。

佛,度人不度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