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40 节 命运回旋镖

第 40 节 命运回旋镖

520 这天,陈晁哄骗着我提前剖腹产生下孩子。

麻药过去,我恍惚听见他抱着女儿温柔地喊“晚言”。

那是他逝去的初恋的名字。

我目眦欲裂,刀口挣开,最终大出血没救回来。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十八岁。

陈晁挤在军训队伍里招摇地替我打遮阳伞,笑眯眯地说:“学妹,你长得好像我未来女朋友啊。”

1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病床上我的身体汩汩流着鲜血。

陈晁抱着女儿一言不发,身体不住颤抖。

陈晁妈妈拽着医生的胳膊大骂庸医,被架出去前还在喊着如果孩子没奶吃了,她不会放过医院。

呵,我就是个奶妈?

我妈在地上扭曲爬行,我爸瘫痪这么多年我都没见她这么崩溃过。

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摇钱树没了很伤心吧?

监护器上的指数逐渐走向直线。

我看到陈晁呆呆地盯着女儿的脸,慢慢抚上去,露出了痴情又诡异的微笑。

“晚言,就剩我们两个了,这辈子没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我胃里一阵翻腾,蓦然想起我怀孕时。

陈晁经常对着我的肚子自言自语:“都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小情人,宝宝一定很爱我,才会选择来到这世上。”

那时候我觉得他一定会是个好爸爸,甚至为自己的眼光庆幸。

可如今看来,他哪里是好爸爸。

分明是个把亲生女儿当白月光替身的变态人渣。

最后的意识消失前,我恨恨地盯住陈晁,化作厉鬼也要记住这张脸!

……

一阵翻江倒海,我终于吐了出来。

猛然睁开眼,面前年轻的男生衣服上全是我的呕吐物,错愕地看着我。

这张我死前牢牢记住的脸,分明是十几岁的陈晁。

我呆站在原地,周围穿着军训服的大一新生围了一圈。

教官驱散人群,让我先去一旁树下休息。

陈晁殷勤地给我打着遮阳伞,被我一个闪现避开。

我朝他怒吼:“滚啊!死变态!”

陈晁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还能喊这么大声,看来身体没事了。只是中暑,好好休息。”

我盯着他,眼里似要灼出火来。

上辈子也是这样,我大一刚入学,他撑着遮阳伞挤到正在站军姿的军训队伍中。

十分张扬地站在我旁边,专门替我一个人打伞。

还要厚着脸皮表白:“学妹,你长得好像我未来女朋友啊!”

周围同学一个劲起哄:“哟哟哟哟哟~”

我年纪小又羞涩,并没经历过什么情感磋磨。

很容易就被他的热烈吸引。

那时我爸出车祸瘫痪,妈妈照顾他很辛苦。

我从高三寒假就开始没日没夜地打工赚钱,想替妈妈多分担一些。

他的体贴无形中给了我依靠。

我一阵恋爱脑上头,四年来一边拼命打工无心读书,一边沦陷在陈晁微不足道的关心里。

毕业后没两年,竟然未婚先孕了。

结果落得个这么离谱的下场。

现在想来,恨不得敲死当时的自己。

我正思索着,妈妈的电话打来。

我接起,那头又是要钱。

她说爸爸的医药费不够了,肇事者还在逃,无人赔偿。

妈妈声泪俱下地说:“连翘啊,妈没本事,只能靠你了……”

我还没说什么,李连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都去上海一个月了,怎么说也赚了几千块了吧!一分不往家里拿你好意思吗?!”

我皱眉,这小犊子对我这个姐姐一直这么没礼貌吗?

上辈子和他交流少,竟然错过教训他的最佳时机了。

我舔舔后槽牙,恶狠狠地说:“你少给我在这道德绑架,你都辍学在家躺一年了,怎么,你也瘫痪了?”

李连鹤支吾了一下,硬着头皮说:“我还不是为了照顾爸!哪像你那么自私,爸都瘫了你还要跑

出去读书。”

我自私?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爸瘫痪没多久,他们就已经背着我雨滴筹了大几十万。

手术和后续治疗费用早已足够。

甚至他们还给李连鹤省出了一套县城房子的首付。

直到他乔迁那天,我才在李连鹤分错组的朋友圈里得知这件事。

而那时,我快到预产期,哭得胎动不止。

陈晁说孩子着急做我们爱情的见证,借此让我在 520 这天提前把孩子剖了出来。

我就是太心软无私才被亲情和爱情裹挟,让自己小小年纪就背了好多债。

我一字一句对着话筒说:“李连鹤,我劝你谨言慎行,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会被我弄死的。”

那头的“嘁”声还没完,我就果断挂了电话。

这一次,我要做个无情的搞钱机器!

但我赚的每一分钱,都将由我自由支配,别想从我这抢走不该拿的!

2

陈晁悠悠开口:“别为不值得的人生气了,就算……那个人是家人。”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我拍拍屁股走进军训队伍里,余光看见陈晁若有所思地在树下站了会儿,默默收起伞走了。

军训很快结束,我过了一段不太消停的日子。

陈晁天天在我眼前晃悠,今天送个奶茶,明天递朵小花,上课陪着一起,下课接我回去。

但都被我怼走了。

慢慢的,我在学校里的坏名声传开了。

九月最后一天是我生日。

那天没什么课,回家的旅游的同学都陆续离开了。

我在宿舍磨蹭着收拾东西,计划趁着国庆去郊区看看场地。

这两年,短视频直播刚刚兴起,带货潮流正在风靡,我要好好抓住风口。

楼下突然传来惊呼声,室友喊我赶紧下去。

我心头一跳,想起上辈子这一天,陈晁在宿舍楼下为我庆生表白。

我冷着脸下楼,果然看到陈晁捧着大蛋糕,抱着一大束玫瑰,略显局促地站在那里。

周围不知道哪里来了这么多人,乌泱泱一片,把宿舍楼前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搞人海战术道德绑架?

我烦躁地双手环胸:“说。”

陈晁从裤袋里摸出一个话筒,刚准备开口。

我一把把话筒夺过来,示意他:“就

这么说,我听得见。”

陈晁又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蜜蜂,开始调试。

我目瞪口呆。

合着今天是非要把我架在火上烤是吧?

陈晁的声音从小蜜蜂劣质的嗡鸣声中传来:“李连翘,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你了。今天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想和你一起度过。我们在一起吧!”

就这?

我还以为会有多么感人肺腑的演讲,上辈子这两句莫名其妙的话到底是怎么打动我的?!

我内心震惊无比,周围的人却仿佛被下了什么迷魂药,一个比一个喊得起劲。

“答应他!答应他!”

陈晁满眼深情,把蛋糕递到我面前。

我慢慢接过来,然后高高举起,轻巧地把整个蛋糕砸在了陈晁脸上。

人群中瞬间寂静无声。

我拿过小蜜蜂,微笑着对着陈晁说:“谢谢陈同学的喜欢,我也没什么好回赠的,那就请你吃蛋糕吧!你不会拒绝我这个寿星吧?”

陈晁身子晃了晃又很快稳住,他笑着回应:“不会。”

我满意地点点头,肯定他的演技:“那就好,你多吃点,别浪费。”

说完,我转身回宿舍了,楼下的声响直到我踏进宿舍门才重新响起。

……

等我在郊区忙完回到学校,已经是三天后了。

学校论坛、表白墙和各个微信群里早已传遍了那天的视频。

所有人都在指责我高高在上,践踏别人的真心。

部分女同学十分正义地站出来证明陈学长是多么好的人,偏偏我不识好歹。

一些男同学则用隐晦且侮辱性的词语对我进行辱骂。

我饶有趣味地浏览着这些内容,仿佛在欣赏他们清澈又愚蠢的水晶大脑。

逛着逛着,突然发现一个叫“晚晚言之 0520”的人,在千篇一律的发言中格外清新脱俗。

她没有跟风愤怒谴责我,反而替我说话。

“没有说表白了必须答应的道理吧?要是我被那么优秀的人当众表白,肯定也会手足无措,做出不受控制的反应吧。”

沉默了三天的陈晁突然也开始表态:“这件事是我太着急了,请大家不要再攻击当事人,到此为止吧,谢谢!”

有点儿意思了。

上辈子,我只听闻过陈晁死去的初恋乔晚言的大名,却从没见过她。

既然她这时候还在人世,为什么陈晁还要和我在一起?

3

我的举动并没有挫败到陈晁。

他依然尽心尽力扮演着一个追求者,死活要跟我在一起。

我除了正常上课外,没有参加学校里任何社团和学生会。

每天奔波在学校和郊区之间,抽空还把周边城市做服装的工厂打探了个遍,忙得脚不沾地。

就连春节也是窝在宿舍里过的。

妈妈打电话来问,我以打工赚钱为由搪塞了过去。

听到我在努力搞钱,她也没多说什么,只一遍遍重复着爸爸医药费不够了,暗示我打钱。

我听得火大,忍不住说:“你让李连鹤去挣钱啊!他有手有脚的什么不能干?”

妈妈嗫嚅着说:“你弟弟还是个孩子,他去打工那不是童工吗……”

“那就让他在家里照顾爸,你去打工不就行了?”

我妈不可置信地喃喃重复:“你……你……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了……”

却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有效信息。

来年春天,我靠着大学生创业优惠政策办了贷款,把工作室有模有样地搭建起来了。

李连鹤来我学校找过我一次。

准确地说,是不得不来找我。

他跟着那些狐朋狗友来上海旅游,装大款请客,却被账单吓得屁滚尿流。

掏空了钱包买完单,却没有钱买票回家了。

他不敢找妈妈要,只能被朋友们怂恿着找我。

我在食堂吃午饭,一份酸辣土豆丝,一碗米饭,一碗免费的清汤,是我的打牙祭专属套餐。

我把汤端到他面前:“要钱没有,要汤管够。喝饱了赶紧滚蛋。”

李连鹤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有些挂不住,一抬手掀了我的大米饭。

周围吃饭的师生都往这儿看了过来,议论声渐起。

我强忍着怒火闭了闭眼,站起来把一碗汤浇到了他头上。

“妈妈教没教过你不要浪费粮食?老师教没教过你粒粒皆辛苦?”

李连鹤猛得跳起来,大力拍了下桌子,却在众人的注视下怂了。

最后只是指着我的鼻子放了句狠话:“你等着!我告诉爸妈去!”

告诉他们又能怎样?

爸爸不能动,妈妈只会哭。

当时的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后来的发展却刷新了我的三观。

当然这是后话了。

时值互联网+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举办在即,我主动找到专业老师,拿出一份策划详细的方案,申请参加比赛。

国潮服装加虚拟数字平台两个新鲜元素碰撞,在当时很是新鲜。

老师很快组建起了参赛团队。

让我没想到的是,除了我和一个已经保研的其他专业师哥外,陈晁和乔晚言也在。

4

我倒是没什么所谓,有人却别扭得很。

每次四个人在一起工作,陈晁和乔晚言就在互相掣肘。

两人总是隔得远远的,不小心碰到了,还会像触电一样迅速弹开。

不光是我,连师哥苏征羽也都看出了端倪。

“你说,他俩是不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瞧了他一眼,眉梢都是兴味:“明眼人。”

苏征羽疑惑:“可陈晁那小子不是一直在追你吗?”

我笑笑:“谁知道呢,大概有人就是喜欢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吧。”

苏征羽了然地点点头,指指乔晚言,又指指我:“懂了。爱而不得,退而求其次。”

比赛进行得很顺利。

暑假开始时,我们成功晋级了国赛,代表学校去外地比赛。

我和乔晚言住一间酒店,苏征羽和陈晁住一间。

决赛前一天半夜,乔晚言偷摸出了房间。

过了会儿,苏征羽抱着电脑敲开我的房门,神秘兮兮地说要带我去露台看热闹。

楼下小花园里,陈晁和乔晚言正抱在一起哭。

我趴在楼廊上,挑了挑眉,有些震惊。

这么委屈吗?

所以你俩到底啥故事啊,赶紧演给我看看。

但这两人哭个没完没了,迟迟不说台词。

我蹲得腿麻,苏征羽戳了戳我。

“你看这个。”

他指着电脑页面中的一行代码给我看。

那是我们为参赛而搭建的虚拟数字平台里的一个版块,苏征羽和陈晁一起完成的。

我不懂代码,看得云里雾里。

苏征羽仔细解读:“看这一行,藏着他俩名字和告白宣言。”

我被他一提醒,才惊觉这对臭情侣的小心机。

“还挺会玩儿。”

上辈子陈晁从没给我做过这样的事。

所谓理科生的浪漫只不过是他嗤之以鼻的假把戏。

我们好像从很早就迈入了生活而非爱情。

柴米油盐,不掺浪漫。

但都无所谓了,他这种人,不值得为他产生丝毫浪漫情绪。

我耸耸肩,轻笑了声。

苏征羽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你不生气吗?我是说,他这么两头骗。”

我撇嘴:“你怎么知道他是两头骗呢?万一他们是合起伙来骗我呢?”

苏征羽沉默了。

两人安静了会儿,他又说:“你有没有兴趣提前加入我的研究生项目?我觉得你很有想法和主见。”

我拍拍他的肩:“那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创业大军?我觉得你很有能力和远见。”

苏征羽这下更震惊了:“你在创业?”

我点点头:“是啊,我们的参赛项目就是我创业内容的一环。”

他张了张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现在团队有多少人了?”

我掰着手指算了算:“加上你的话,再招二十八个,就有三十人了。”

苏征羽愣了愣,笑出了声。

我撅撅嘴:“怎么,瞧不起小微企业?”

苏征羽笑眼弯弯看着我:“不敢不敢,未来的杰出青年企业家。期待在福布斯 U30 榜单上看到你的名字。”

此刻天空中群星闪烁。

我和苏征羽彼此聊着对未来的畅想。

楼下那些小情小爱的哭闹,早已化作微小的尘嚣。

决赛中,我们如愿拿到了金奖。

庆功宴结束后,我和苏征羽计划回学校,乔晚言准备回家。

陈晁迟迟没有做决定。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天,他终于不情不愿地说要陪我一起回学校。

我挑了眉拒绝:“别,你爱去哪去哪,别打着陪我的旗号,我不需要保安。”

陈晁没说话,默默跟在我们后面往外走。

一行人正准备离开酒店时,我在门口角落处看见了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被脏污遮盖的五官不甚明朗,但直觉清晰地告诉我,这就是撞我爸爸的肇事司机。

我浑身的血直往脑子上涌,手指哆嗦着提不起包。

苏征羽自然地帮我接过东西,招呼我上车。

我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看着那个人越过我,径直朝着陈晁走去。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颤抖着嗓音对陈晁说:“儿子,救救爸爸吧!”

5

陈晁身子陡然僵直。

而后,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朝我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我浑身一阵颤抖,脑海中的某根弦奇迹般接通了。

陈晁为什么认死理一般非要和我在一起?

乔晚言为何甘愿忍辱负重当一个背后“情人”?

一切大概都是因为这个留了案底的爹。

罪犯家属和被害人家属建立婚姻关系,陈晁既可以免受道德舆论的谴责,赔偿和刑罚又留有商量的余地。

乔晚言是聪明人,真爱从不需要一张结婚证来证明。

她大可以从容嫁给别人,为孩子未来能有考公考编的资格而铺路。

我不禁想要鼓掌了。

这两人真是般配啊,如此绝境中还能做出最损人利己的选择。

我忽的想起陈晁上辈子对我女儿的模样……

想旁若无人地相爱?别做梦了。

我在心中冷笑,死死盯着这对父子俩。

陈晁似有所感,一时间踟蹰不定。

跪在地上的陈爹声泪俱下地爬过来抱他的腿。

边哭边嚎:“给我点钱吧儿子,爸爸饿了很久了,现金被抢了,手机不敢用,活不下去了啊!”

陈晁慌张后退半步,“你认错人了!”

“我是爸爸啊!”陈爹着急地扒拉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晁儿,你不认识我了吗?”

陈晁转身想跑,被他爹死死抱住。

已经坐上前一辆车的乔晚言见状匆匆下了车。

她上来就一把薅住陈爹的头发往后拽,紧接着一脚踹到他心窝处。

一套连招下来,竟然把陈晁解救了出来。

没想到陈爹也不是个善茬,他跌跌撞撞地扒住了两人的脚踝。

直接一拖二,三人一起摔在地上。

他一改刚才懦弱跪地的姿态,恶狠狠咒骂着乔晚言:“你个贱人掺和什么!臭婊子,要不是你和你那畜生爹一起骗我儿子搞我,我能落到这个地步?”

……整个把我看傻眼。

这里是酒店门边的死角处,旁边都是高耸的花艺绿化园。

从外面看几乎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我见时机差不多成熟了,匆忙赶上前。

装作刚刚看到一样,掏出手机咔咔拍了好几张照

片。

然后直接在花坛里就地搂了一怀鹅卵石,一把把瞄准陈爹砸去。

但终究准头不够,很多石头都“不小心”砸到了陈晁和乔晚言身上。

三个人一起疼得嗷嗷大叫。

我用尽全身力气扔石头,故意大声威胁:“光天化日之下还敢打人!看我报警抓你!”

“不要报警!!!”

纠缠在地上扭曲的三个人异口同声对着我大喊。

我佯装着急:“为什么不报警?他这是危害公共治安啊!”

三个人各怀鬼胎地停下缠斗,支支吾吾不再出声。

陈晁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面色煞白地来到我身边。

“连翘,求求你了,不要报警,他认错人了,把他赶走就行了。”

我皱眉盯着他看了几秒,向他确认:“真不用报警?”

陈晁忙不迭点头:“不用不用,遇到这种人是我倒霉,不必麻烦警察了。”

我松了口:“我是咱们项目负责人,你们的安危也是我的责任,不报警的话,那我得告诉老师一声。”

“也不用!你看我都没受伤,咱们刚拿了奖,就别扫老师的兴了。”

没受伤?我看着陈晁额头脸颊到处都是鹅卵石打出来的红肿淤青,忍了又忍,终于把笑意憋了回去。

我勉为其难答应他:“那行吧,反正我拍下他扒拉你们的证据了,下次这人要是再不长眼认错了你,我就真报警了。”

陈晁石化在原地,张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6

我和苏征羽上车没一会儿,陈晁也上来了。

我有些讶异。

发生了这种事,陈晁和乔晚言竟然还能这么理智地分道扬镳,各自继续计划。

是个干大事的狠人。

我不打算把陈爹的信息举报给警方。

即使陈爹受到法律制裁,我家里人获得了赔偿,我大概也无法解脱。

重活一世,我彻底认清了,那不是家,那是个贪得无厌的无底洞。

他们能瞒着我网上乞讨,瞒着我给李连鹤买房,未来就能瞒着我赔偿款的事。

陈爹目前流离失所,众叛亲离,就是他报应的开端。

而我最在意的,是陈晁。

我需要他一直缠着我,饱受和真爱不能光明正大,也不得善终的折磨。

我在等,等他或她露出把柄。

车开了有一阵了

,我闭目养神,头脑却愈发清明。

苏征羽仿佛察觉到我没有睡着,状似无意地提起话头。

“那个人应该不是陈晁的爸爸。”

我睁开眼,“怎么说?”

他打开手机页面给我展示:“这是陈晁妈妈的资料。”

我扫了一眼,他妈妈竟然是个女企业家。

想不到陈晁还是个富二代。

那跟我演什么自力更生吃苦耐劳穷小子呢?

上辈子我打工累到筋疲力尽时,陈晁总是眼含热泪说一句“宝宝辛苦了”,然后跟我 AA 出租屋的房租水电。

但在当时的我眼里,他却是个知足常乐的踏实男人。

呵,真是讽刺。

“所以除非他爸身上背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否则很难相信那个落魄的人是他爸。”

苏征羽意有所指地总结。

我暂时还没兴趣和别人分享自家那些污糟事,只敷衍了句“可能吧。”

苏征羽很有眼色地停下了这个话题。

……

回学校后,我很快借着互联网+大赛的重磅金奖拉来了投资。

启动资金充足后,我招了几个员工,直播带货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苏征羽除了帮导师忙项目,闲暇之余也会来帮忙。

他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帮我拦截陈晁。

整个暑假,陈晁都死死守在我周围,好像生怕我从上次的事里发现什么。

看我表现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便也不再草木皆兵。

暑期结束时,工作室已经开始盈利了。

我分出一些工作交给得力的员工,准备收心回学校上课。

上辈子把课业扔到九霄云外,四年下来还是个干体力活的打工人。

实在是白瞎了辛苦打工赚来的学费。

这次我在大一下学期就申请了转专业,新学期就要去读工商管理了。

只是没想到,开学第一天,我的宿舍门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敲开。

是乔晚言。

7

我没有搬宿舍,原专业的室友和我课表不同,此时宿舍只有我一个人。

她自顾自地坐到我床上,脚一抬,踩上了我的床单。

这副小太妹的模样,和之前淡定如菊和善可亲的人设大相径庭。

我皱了皱眉,不装了?

也是,亲眼见到她怎么暴揍陈爹之后,在我面前

,那个人设确实可以推翻了。

我双手环胸,倚到柜子上:“请问有何贵干?晚晚言之 0520?”

乔晚言看着我,突然嗤笑了一声:“你果然知道什么,陈晁还信誓旦旦说你一概不知呢。”

“是你俩太明显了。”

“知道也没什么,是,我就是和陈晁互相喜欢怎么了?”

我耸耸肩:“没怎么,我就是很好奇,陈晁表白失败那次,你为什么要在论坛里帮我说话?”

她起身坐到椅子上。

“其实你的名声对我不重要,对当下的陈晁也不重要,但对和你在一起后的陈晁很重要。毕竟,如果你的名声烂了,陈晁和你在一起之后也会没面子。”

好家伙,这是笃定了我最后一定会和陈晁在一起?

“这么为他考虑啊,你人还怪好嘞!”我来了兴趣,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

乔晚言显然没想到我这个举动,有些不解地上下打量了我几眼。

“你干什么?”

“洗耳恭听啊!”

她猛得站起来,从包里摸出一沓照片,匆匆塞我手里。

“有空听这些,不如多关心关心家里。”

我撇了一眼,那是我家乡的标志性景点建筑。

乔晚言重新恢复淡定:“说起来,我暑假去旅游,无意间拍到了一些有趣的画面,觉得你肯定会很惊喜。”

她不是回家过暑假了吗?

怎么拐去我老家了?

我翻着照片,突然看到了我妈妈的身影。

瞬间,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俩果然是人才,分工是真明确,一个用美男计看着我,一个实地当侦探去了。

“他心软,对你家有愧,想对你好来替他那个肇事逃逸的爸赎罪,我可没有。”乔晚言咬着牙说。

哈?我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这几个关键词确定是在形容陈晁那个垃圾吗?

我慢慢放下手里的照片,平静地对乔晚言说:“其实这部分,我本来是不知道的。”

乔晚言愣住了。

“我是指,他爸就是肇事者这部分。”

“但没想到,你这么实诚,直接和盘托出,那么我就谢谢你了。”

乔晚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猛然变得苍白,最后逃也似的跑了。

……不好玩,怎么这么不禁吓。

不过,谢谢是真心的。

你的把柄,我抓到了。

我百无聊赖地随手翻着那堆照片。

突然间如遭雷击。

我看见有一张风景照的角落里,我爸正站在那儿钓鱼。

原本应该瘫痪在床的我爸。

或者说我妈口中一直瘫痪在床的我爸。

站在那儿。

8

半个月后的国庆节前夕,陈晁又来为我庆生了。

和去年一样,又是鲜花和蛋糕,和自认为迷人的笑容。

我微惊,看起来,乔晚言并没有告诉陈晁,她已经说漏了嘴。

陈晁殷勤地迎上来:“连翘,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二个生日了。”

我看了眼宿舍门口来往的人群,带着陈晁来到情人坡。

这里是上辈子我俩恋爱时最常呆的地方。

我开门见山:“晚言之前找过我。”

陈晁一听这话,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她找你干什么?!晚言说话比较直,万一她说了些什么胡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我卖了个关子:“其实我也挣扎了很久,毕竟那件事太超乎我的预料了。

“想不到我们之间竟然有这样复杂的纠葛,甚至连家人都……唉。”

陈晁直咽口水,又不敢打断我。

我瞥了他一眼,继续说:“大家朋友一场,我也不忍心瞒着你。晚言说她有一天做了个梦,梦见因为你,你爸爸开车撞瘫了我爸爸后逃跑了,后来她死了,我和你结婚后我也死了,她说你是克星,逮谁克谁。”

我抓住陈晁的手,面露恳切:“陈晁,这些话我是不信的,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说晚言吓唬我,想让我离你远点?”

陈晁身子几不可闻地颤抖起来。

我知道他的心中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一万句谎言中只要有一句事实,这一万句就可以都变成真相,信任的崩塌只需要一条裂缝。

何况,我说的都是真的。

陈晁魂不守舍地走了。

我没空管他,忙着去和苏征羽碰头。

从乔晚言那儿意外得知我爸的状况后。

我把工作室赚的钱几乎全部拿了出来,东拼西凑首付了一辆豪车。

请了有驾照的苏征羽当司机,陪我一起回趟家。

一路上,苏征羽没有多问,我也没有开口解释。

好像从最开始,我和他之间就有种不用明说的默契。

我喜欢聪明人。

所以才愿意找他陪我做这件事。

午后的村口,许多无所事事的中老年人聚众侃大山。

一见到崭新的豪车,纷纷凑过来围观。

我让苏征羽把车在村口停了一会儿,打开车窗露出半张脸。

“这不是李家丫头吗?一年没回,傍上大款了?”

“啧啧,老爹还瘫着,闺女开豪车,老李家造的什么孽啊!”

“哦哟,这么不孝,俺家大儿媳跟她一般大,三胎都生了!”

“就说女娃不能跑太远读书吧!书一读多就学坏!”

我听着无所谓,苏征羽却有些看不下去。

他突兀地长按了几次喇叭,又下车倚到车身上点了根烟,用沉默警示他们闭嘴。

人群中果然安静了下来。

直到有个面生的男孩慌张地跑走,我才示意苏征羽把车招摇地开进了村。

进院门时,正好撞见那个跑走的男生从我家出来。

我咧嘴一笑,没理会他的刹那无措,径直打开卧室门。

我妈和我弟都不在,我爸正躺在床上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喘息。

显然是刚回来。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小时候趁大人不在偷看电视的刺激。

只不过这一次,角色互换了。

9

“爸,你怎么这么喘,不舒服吗?”我坐到床边,佯装惊讶。

“啊,咳咳,刚刚翻了个身,累到了。”

“你都能自己翻身了?”

我爸面色微变。

“上半身时不时能动一下,腿一点知觉都没有。唉,一直没钱买好药,只能忍着了,命苦啊……”

我咂咂嘴:“是吗,那真是可惜了,我本来……”

话还没说完,屋外传来我妈的声音:“这孩子!不往家里寄钱,人回来有什么用!”

李连鹤跟在后面鼻孔出气:“我们家可不欢迎这种被包养的货色,也不知道得没得病。”

没等我示意,苏征羽突然上前。

一个标准的擒拿,李连鹤被他按倒在地,痛得哇哇大叫。

“对我们李总放尊重点!”

我妈大惊失色:“什么李总……连翘,他不是你傍的大款吗?”

我翘起二郎腿,悠哉说:“这是我的私人司机兼保镖。”

一家三口登时面面相觑。

李连鹤不识好歹继续输出:“别以为有几个脏钱就了不起了!还不是得靠傍大款!你上次把汤浇我头上我还没找你算账……”

我妈赶忙打断他:“一家人算什么账!连翘啊,你那个大款对你这么大方,又给你车又给你保镖的,你能不能让他多给你点钱,你爸这身体啊,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我轻笑了一声,转头问我爸:“您好大儿说我的钱是脏钱,您要吗?”

我爸文化不多,大男子主义却极其严重,一般找我要钱都是怂恿我妈出面。

这次他却别扭回答:“也不是不能要,闺女的钱怎么算……”

我站起身,并没打算听他说什么。

“不过我看爸气色红润,不像瘫痪,妈手上那个大金镯子也挺漂亮,李连鹤又胖了不少,看起来你们日子过得很好,那我就放心地带着我的脏钱滚了。”

我作势要走,突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

我从包里拿出乔晚言拍的照片。

“我有个朋友,暑假来这边旅游,无意间好像拍到我爸站在河边钓鱼。”

我扫了一眼三人煞白的脸,继续说:“我还专门买了辆车庆祝我爸身体康复,现在看来是误会啊,车只能我自己开了。”

说完,我带着苏征羽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三个人呼天喊地的争吵声不绝于耳。

10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镇上宾馆睡觉,被一阵吵闹吵醒。

打开门,我爸、我妈、李连鹤整整齐齐站在我房间门口。

我稀奇地挑了挑眉:“医学奇迹?”

我妈被推出来,略带讨好地解释:“连翘啊,其实你爸他一直在复健,昨天看你回来了,一激动能站起来了!你看那车……”

我目瞪口呆,夸张地“哇”了一声,“这么大的事,联合国知道吗?”

趁我妈愣神的功夫,我和苏征羽一人一边架起我爸的胳膊就走。

李连鹤带着我妈跟在后面狂追。

苏征羽人高马大,一把把我爸塞进车里。

李连鹤仗着敦实的身躯,横插一脚硬是把自己和我妈都挤了进来。

……既然你们这么愿意陪同,那就一起吧。

苏征羽开足马力,一脚油门直奔派出所。

我在路上已经打开工作室的直播账号,等待粉丝进场。

等到我爸他们发现情况不对时,车已经稳稳停在派出所院子里。

苏征羽把我爸薅下车,我拿着手机对着他们拍。

“今天不卖衣服,主打一个为民除害!

“警察叔叔,我要举报李大双伙同妻子张梅、儿子李连鹤伪造病例,在雨滴筹发布瘫痪等虚假信息,实施诈骗!

“大家都看看,人好好地站在这儿,油头粉面脑满肠肥,这是瘫痪?”

我爸扑上来想抢手机,我连着几个闪身让他摔在地上。

我妈和李连鹤在我下车时就被锁在了车里。

一时间整个院子就我和我爸在玩老鹰抓小鸡。

只不过又是角色互换版。

折腾了一上午,我爸他们只能留在派出所吃午饭了。

估计我爸的新钓竿、我妈的金镯子、李连鹤的名牌鞋,都要卖掉来退筹款了。

还有可能面临刑事处罚。

爸爸妈妈,就让我这个做女儿的优秀纳税人来管你们的牢饭吧。

11

忙完这趟,我和苏征羽开车回老家取户口本,准备把我的户口迁出来。

只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我的车上就被挂满了大红花和“囍”字。

我:“?”

苏征羽:“?”

我看了眼时间,临近中午,村里王婶家的方向传来鞭炮声。

国庆果然是结婚的好日子。

王婶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生了三个儿子,自己给自己贴了层金,整天在村里横着走。

到处洗脑有女儿的要早点嫁人生子,过了 20 岁就没人要了。

其中受荼毒最深的就是我爸妈。

要不是我高三假期忙着打工给我爸挣医药费,估计已经被嫁到王婶家生儿子了。

苏征羽看我一眼,“走?”

我邪魅一笑,钻进车里。

我俩一路狂飙,直到开出去几十公里,回头一看。

车后头还跟着一串不明所以的接亲花车队伍。

我窝在副驾驶座上笑得前仰后合。

苏征羽无奈地腾出一只手挡在我前面,怕我磕到。

这时,手机打来一个陌生电话。

“搞我的电话号码竟然搞了这么久,切。”

我不屑地按下接听。

那头传来王婶尖利的喊叫:“哦哟你个死丫头!你把车开到哪里去啦!吉时都过了!我这婚还怎么结啊老

天爷哟……”

我也提高了音量:“呀,王婶都二婚啦?不过你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婶像是打开了免提,把手机拿远了。

“乡亲们都来评评理,这死丫头说的什么混账话!你把接亲头车开跑了,还带着整个车队,搅黄了我家老二的好时辰!你拿什么赔!”

“哦,看来我车上这堆乱七八糟的碍眼玩意儿是你们贴的啊。等着吧,赔偿单马上送到你家,当做我给你家老二的新婚贺礼了。”

“你你你!”王婶气得声音都在抖,“你爸果然没说错,借婚车的事就不该让你知道!”

“真好笑,我开的是我自己的车,谁答应借给你当婚车了?”

“你爸妈都答应了!乡里乡亲的都知道,这车是你孝敬你爸的,还以为你总算长了良心,没想到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

我往座位里舒服地窝了窝。

“确实,劝你别惹我,不然我直接原地爆炸,坏水全浇你家里。”

说完,我啪一声挂了电话。

上百公里的高速开完,后面的接亲车队才终于找到调头的路口。

也不知道耽搁的这一天,王老二媳妇会不会突然想通,不结这婚了呢……

12

在我的胡思乱想中,车已开到了宿舍门口。

陈晁低着头站在那儿,似乎是在等我。

我差点没认出来,这个形容枯槁,苍白如鬼的,是几天前那个深情男吗?

我心下讶然。

看来他和乔晚言这几天吵得很轰动啊。

他说,乔晚言失踪了。

那天和我聊完,陈晁照例去找乔晚言。

两人原本聊得好好的,但在陈晁委婉提起那个梦时,乔晚言情绪突然失控,反应格外激烈。

她一会儿说自己没说过,一会儿说自己说过又怎么了。

一会儿怪我挑拨离间,一会儿又骂陈晁和他爸爸罪魁祸首。

最后两人大吵一架,乔晚言口不择言。

彻底把自己这一年来所受的委屈、不满发泄了出来。

不欢而散后,他们就再也没联系过了。

陈晁想着去服软道歉,但她家里人说她一直没有回去过。

作为她在校内接触过的关系网,我和苏征羽也被叫去警局提供线索。

没想到就在我们做笔录期间,民警接到报案。

乔晚言的尸体被发现了。

我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半。

苏征羽手忙脚乱地替我拿纸擦干。

陈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瘫软了身子。

案件直接从失踪升级为凶杀。

那天起,陈晁再也没有找过我。

我心里莫名沉重。

不为别的,只是我没想到,上辈子陈晁口中乔晚言毕业之后才意外去世,她仿佛死得轻描淡写,这辈子不仅时间提前了,真相竟然是被人杀害。

三天后,我再次接到通知,监控拍到了嫌疑人模糊的背影,目前在征集线索。

我和苏征羽从工作室赶到警局时,陈晁已经看过了监控,仿佛精神崩溃了。

他看似保持着人模狗样的状态,实则衬衫扣子系错位,裤子拉链大开,裤腿一只卷起一只放下,袜子不同颜色,一只脚甚至穿了只拖鞋……

他坐在椅子上,双眼放空,哭哭笑笑,呆滞无神。

这状态……怎么似曾相识。

我努力回忆着,却感觉雾蒙蒙一片,看不真切。

警察给我们看了监控录像,只一眼,我便心脏狂跳,嗓子干痒。

又是陈晁爸爸。

上辈子,我和陈晁没到谈婚论嫁的程度,陈晁也从没提起过他的家庭。

得知我怀孕后,他妈妈出面找过我一次。

话里话外在说,生孩子可以,结婚不必妄想。

我气得想要打掉孩子,陈晁哭着跪下求我。

说他妈那里他可以去说,但孩子好不容易投胎转世找到我们俩做父母,不该这么狠心抛弃 ta。

他宽慰我:“等孩子出生了,我们就结婚。”

等来的却是他变态的占有。

我不知道陈晁爸爸和乔晚言有什么纠葛,但人命关天。

我抖着手拿出手机,翻到国赛那天拍的照片。

由于拍的是背影,警察问我有没有正面照片。

我无奈摇摇头。

乔晚言,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帮不上你。

我那天说的话,算是一语成谶吗?

你最终,还是因陈晁而死。

一旁的苏征羽默默递来手机,“我这儿有视频。”

所有视线齐齐投向他。

苏征羽愣了下,对着我说:“直觉你有一天会用到,所以我从他跪下就开始拍了。”

视频中,乔晚言对陈晁爸拳打脚踢,陈晁爸则对乔晚言破口大骂,

看起来积怨已久。

我不懂什么杀人动机,只知道拿到视频后,警察们的行动陡然加速。

13

很快,案子破了。

结合警方公告,以及学校里只言片语,我终于捋清了这其中的复杂关系。

陈晁爸爸年轻时入赘,没有本事只会雄竞。

年轻有为的乔晚言爸爸出场时间稍晚,但很快和陈晁妈妈成了互相欣赏的竞争对手。

陈晁爸爸努力了多年,方方面面都斗不过乔爸爸,还换来了陈晁妈妈的离婚协议。

后来,陈晁妈妈和乔晚言爸爸在一起了。

更晴天霹雳的是,陈晁和乔晚言也在一起了。

陈晁爸爸满腔恨意,认为一切都是乔晚言和她爸爸的阴谋,于是在寻仇路上酒后超速驾驶,把我爸撞了后,火速逃逸。

暑假在外地遇到陈晁后,他便跟踪了许久。

撞见陈晁和乔晚言吵架那次,听到乔晚言泄漏了他肇事逃逸的事,陈年恩怨再度涌上,他杀心渐起……

乔晚言算无辜吗?

当然算。

我算间接把她推向了被提前杀害的境地吗?

我不知道。

苏征羽递过来一瓶开了盖的水。

“人各有命,种种皆是因果罢了。”

因果吗?

我蓦地想起警局里陈晁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和上辈子我告诉陈晁怀孕那天的景象渐渐重合。

那天,他接到我的电话后,也是这样不似人形的状态赶来。

算算日期,估计上辈子也是那一天,他得知了乔晚言被自己爸爸杀害的真相。

只不过不同的是,那天他贴着我的肚子许久,喃喃道:“宝贝,你回来了……”

我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陈晁,自作孽,不可活。

是你选择把乔晚言带进这场深渊的。

但这一次,她没办法再投胎进我的肚子里了。

你上辈子,这辈子,注定都无法得偿所愿。

14

陈晁退学了。

他精神状态非常可怕,有时上着课突然站起来骂骂咧咧,吃着饭开始往自己头上浇菜汤,走在路上会把鞋拖了大口啃咬,谁跟他说话都只会嘎嘎笑。

学校里渐渐开始传,他不仅天生克星,还继承了他爸爸的杀人基因,这下彻底疯了。

大家逐渐都在远离他。

看到陈晁这幅样子,我没再想着如何报复。

那天在学校里遇到陈晁,他已经不认识我了,神情恍惚地和我擦肩而过,身上的尿骚味浓烈异常。

经历了乔晚言的事后,我突然理解了那句话。

“年少时无意射出的一发子弹,会在多年后正中自己眉心。”

命运自有定数。

……

因为有着直播时代的套路经验,我的工作室在这个时代迎来了它最有力的回馈。

短短一年,我在互联网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苏征羽总是跑到我这里来帮忙。

每次都说,研究生不是人读的,免费苦力,又累又穷,来我这里放松放松。

可我看他一刻不停地忙进忙出,怎么不像是来休息的呢?

苏征羽毕业后,放弃了头部互联网大厂的高薪 offer,加入了我的创业团队。

我调侃他:“跟着我,只是无名无分的自媒体哦,你确定要放弃未来的百万年薪岗位?”

他神秘地眨眨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互联网行业将会迎来裁员大潮,而直播行业即将如日中天。

“整个世界很快会因为公共卫生安全问题停滞几年,挺过去了就能迎来国际形势巨变,挺不过来的,就……”

他眼睛里的光黯了黯,我脑海中浮现出前世那几年的种种。

我心下了然,不禁笑意盈盈。

我握住他的手,真诚地说:“欢迎来到新人生。”

苏征羽恢复了轻松的笑容,回握住我的手,握得那样用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