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节 以物换物
第 44 节 以物换物
高考后，表弟跟风让我给他买苹果 6 件套。
我拒绝，我妈发疯将我房间砸得稀巴烂。
“赔钱货，不给你弟买东西，你也别回家了！”
买！必须买！
他们不知道，从我手里拿东西，是要用其他东西来换的。
1
高考结束后，网上掀起一场送礼热潮。
作为姐姐，要给刚参加完高考的弟弟妹妹送礼物。
我是独生女，本以为可以躲过一劫，没想到，半年没联系的表弟突然给我发微信。
【孙婉迪，我也要苹果六件套。】
【如果你不给我买，我就告诉姑姑，让她收拾你。】
这的确是我妈能做出来的事。
我妈重男轻女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把侄子当亲儿子疼。
表弟在我家有单独的房间和书房。
我的卧室，则是杂物间改造的，上厕和洗澡都要穿过客厅，特别不方便。
我觉得不公平，抱怨了一句，表弟就向我妈告状。
我妈不分青红皂白，将我一顿毒打。
她当时说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深：
“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歹毒，还学会嫉妒弟弟了？
“你一个女孩子要什么房间，嫁了人你就会有自己的家，这里不是你的家，这是弟弟的家！”
原来，我没有家。”
表弟过生日，我妈会给他订制精美的蛋糕，给他买很贵的玩具。
可是我的生日，我妈从来不过。
我提出抗议时，她就会发疯一般揪住我的头发，恶狠狠地说：
“我就是给你买蛋糕时，撞见你爸出轨的，你还好意思过生日？
“
家里变成这样，都是你个扫把星害的！
“你怎么不去死！”
我爸出轨，她生气的点在于，她撞见之后，我爸直接撕破脸要和她离婚。
如果他不提出离婚，我妈仍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和他过日子。
她就像一棵菟丝草，离开男人就活不下去。
上大学后，我远离家乡，只有寒假回家。
如今工作了，我连过年都不回去。
所以，就算表弟向我妈告状，她又能把我怎么样？
她为了收拾我，舍得花两千多块机票钱，飞来我工作的地方吗？
呵呵，不可能。
想到这，我便没了顾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没钱，不买。】
表弟：【你别后悔。】
两分钟后，我妈给我打来电话。
手机铃声像催命符一样，一声接一声。
和表弟有关的事，她永远那么神速。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了一边。
惹不起，我躲得起。
过了一会，电脑弹出我妈发来的消息。
【你弟高考结束，你作为姐姐，送他东西天经地义！】
【你一个女孩子，挣得钱不给家里花，留着做什么？】
【你弟考大学，是给咱们老孙家光宗耀祖，你别那么自私，给我转五万，我给他买！】
我当年考上 211，也没见她说我光宗耀祖。
【我又不是他妈，凭什么为他花钱？张口就要我送他苹果六件套，也不怕遭报应。】
我从小就发现自己和别人不同。
但凡对我不好的人，想从我手里拿东西，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表弟小时候爱抢我东西，所以他从小就倒霉，平地都能摔跤。
这次让我给他买这么贵的电子产品，我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我妈发来一条语音，语气尖厉。
【你长本事了，敢不听我的话，你是要逼死我吗？】
【扫把星，自从生了你没一件事顺心的！】
【真后悔生了你这个赔钱货！】
【不给你弟买东西，你也别回家了！】
我知道，她又要开始发疯了。
随后她发来一条视频，封面是我房间。
我下意识点开，看到我妈拿着锤子，在我房间到处砸。
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最后还用剪刀，把我衣柜里的衣服全剪烂。
我顿感窒息。
虽然她毁掉的东西不值钱，但却是我对她唯一的希冀了。
我虽然不再渴望母爱，但是母女一场，我不希望最后针锋相对。
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妈，别生气了，我已经给表弟在网上订了苹果六件套。你们要开心呦……】
不然，接下来可就开心不起来了。
2
表弟拿到苹果六件套后，立刻发了一条短视频炫耀，只不过全程没有提到我。
【全款拿下苹果六件套，小 case！】
评论区好多人表示羡慕：
【卓哥好秀，大学霸兼富二代，被上天眷顾的人！太库辣！】
【卓哥看看我，我想当卓嫂！】
【下辈子投胎，也要投个这样的家庭！】
【楼上别做白日梦了，富二代多的是，像卓哥这样的年级前十，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赞同楼上，卓哥可是清北苗子！】
【卓哥以后发达了，可要拉一把老同学啊！】
表弟赚足了夸赞，自信满满的置顶了自己的回复：
【谢谢大家的祝福，过几天我爸给我搞庆功宴，大家都来吃饭！】
我看得直摇头，成绩还没出就开始庆祝，万一考砸了，岂不是贻笑大方？
表弟的庆功宴挺大排场，当地媒体争相报道。
听说舅舅还请了教育局的人，一起帮表弟参谋，选清华还是北大。
又过了半个多月，我妈大晚上给我打电话。
算着日子，应该是表弟的高考成绩出来了。
这是要给我报喜来了？
“你房子装修了没有？”
“听说你买了房子？”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你一个女孩子买什么房子，多浪费，结了婚自然就会有，真是个败家玩意儿！”
我冷漠提醒：“我的房子又没花你钱，用不着你操闲心。”
“那你房子装修了没有？”
“你问这干什么，想给我分担一下费用？”
我妈罕见地没有对我
冷嘲热讽：
“还需要多少？”
我还没来得及感动，我妈接着道：
“你表弟想报考你小区附近的大学，他住不惯宿舍，到时候你把房子过户给他，装修费我来出。你去住员工宿舍，这样你俩都方便。”
？
“别开玩笑了，表弟不是要在清北选一所学校吗？我小区附近只有一所挖掘机技术学校。”
我妈顿了一下。
“你表弟高考的时候，突然发高烧，所以发挥失常了。”
“那他可以复读啊！为啥要学挖掘机？”
我妈大声辩驳：“不是！他受了打击，现在情绪很崩溃，根本没心思复读！”
“妈，我认真地问你一次，你为什么要对表弟这么好？”
“你表弟是男孩，以后可以给我养老送终。”
“我也可以给你养老送终。”
“你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你表弟和我同姓，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懂了，你让表弟搬过来吧。”
我妈略微迟疑：“你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用一套房子，换你我恩断义绝，我觉得挺划算的。”
“你要跟我断绝关系？”
“不叫断绝关系吧，毕竟你从来没把我当成自家人。”
“……”
再说了，这房子表弟有没有命住，还得另说呢。
3
表弟老实了一个暑假，终于在开学前，搬进了我草草装修的房子。
我猜，他大概会从这次的事吸取到教训，学会低调做人。
事实证明，还是我想多了。
我一打开短视频软件，又刷到他一分钟前发的视频。
【一次失败不能代表什么，奖励自己一套房子，从头再来！】
过户手续还没办下来，他就开始迫不及待地炫耀了。
尴尬的是，他的评论区只有寥寥几条捧着他的，其他全是质疑：
【房子里怎么会有盆栽，孙一卓，我记得你花粉过敏？】
【不会是为了充面子，在别人家摆拍的吧？】
【咦惹……什么人啊，考试成绩造假也就算了，连房子都造假。】
【楼上什么意思。】
【孙一卓跟我一个考场，他平时的考试成绩都是抄出来的，我们考场的都知道。】
我躺在员工宿舍的床上，吃瓜吃到一半，这条
视频就被表弟匆匆删除。
他随后打电话给我，气急败坏地让我把盆栽全搬走，不然就给我扔了。
他吃瘪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可惜没看到现场版。
周末我去搬东西时，他和他们班十几个新同学正在我房子里吃火锅。
我一打开门，就听到几个男生正在拍马屁：
“卓哥，哥几个以后就跟着你混了。你可得罩着我们啊！”
“卓哥是我见过最平易近人的富二代，人长的又帅，又大方，以后肯定是挖掘机界的老大！”
“你胡咧咧什么？卓哥跟你能一样吗？卓哥家里这么有钱，以后肯定是要继承家业！”
表弟在一声声的吹捧中，逐渐迷失了自我：
“嗐！我算什么富二代！不就是一套小房子嘛！如果不是这小区离学校近，我还真看不上这儿！”
他的虚荣心还是那么强，我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孙一卓，你过来一下。”
表弟看到我时，脸色不太好看：
“你明知道我花粉过敏，还不把那些该死的花搬走，小心我告诉姑姑，让她收拾你！”
我满不在意：
“我跟她已经恩断义绝了，少拿她压我。以后她就是你妈，你记得帮她养老。”
表弟嫌弃道：“我可以帮她找个免费的养老院，顺便把我爸妈也送进去，让他们兄妹团聚。”
他还挺一视同仁，我无话可说。
我指挥搬家公司员工帮我搬花，这时一个女生突然站出来，拦着不让动：
“哪来的狐狸精，光天化日之下，来别人男朋友家里搬东西，你要不要脸？”
我故作惊讶道:“我记得之前他女朋友不是你啊？”
“你看好了，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说完她当众勾住表弟的脖子，宣示主权一般吻了上去。
其他人在旁边起哄。
我看着他俩，感觉像在看猴戏。
人生如戏，哪里都有显眼宝。
我只能表示祝福，希望她和表弟锁死，别让他去祸害其他女孩子。
两人亲得难分难舍，我不动声色地指挥工人搬花。
对于我的无动于衷，表弟女朋友好像很没面子。
我准备离开时，她只身挡在门口，拿出正室的气势质问我：
“我让你走了吗？你还没说清楚，你和我男朋友是什么关系！”
表弟尴尬地解释道：“这是我表姐，她东西暂时在我这边放一下。”
表弟女朋友眼珠转了转：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何况只是表姐。你的植物占用了我男朋友的房子，你交房租了吗？”
我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表弟：
“管好你女朋友，再来惹我，这房子你也别住了。”
表弟女朋友一听，瞬间不乐意了。
“这是我男朋友的房子，你说不让住就不让住？你现在就给我把房租补交回来，否则你今天别想出这个门……”
“你闭嘴！”
表弟担心我当面戳穿他假富二代的身份，心虚地捂住自己女友的嘴。
而我根本没打算戳穿他。
他俩是一对卧龙凤雏，绝配，我怎么忍心棒打鸳鸯呢。
临走前，我好心提醒表弟，别天天往房子里来。
虽然还没过户，但是他占用我的房子，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没想到表弟根本不听，还挑衅道：“这是我的房子，我想来就来。你不服，可以告诉姑姑，你看她帮谁。”
行，当我没说。
我回家后，舅舅和我妈轮番打电话，催我赶紧给表弟过户。
我表面上答应，实则告诉我朋友，帮我继续拖延流程。
没过多久，表弟突然确诊了尿毒症，且病情不太乐观。
我妈第一时间放下工作，去医院照顾她的好侄儿。
舅舅更奇葩，让我赔他儿子医药费：
“我儿子就是住了你的房子，才确诊了尿毒症！一定是你房子里甲醛超标，危害了我儿子的身体健康！
“你就是害人凶手，如果不赔钱，我就报警，让警察抓你！”
我笑了：
“表弟危在旦夕，您还在想着怎么从我手里扣钱。难道就没有想过，表弟之所以生病，可能是因为他拿了不属于他的东西。”
舅舅当即否决：
“不可能！你舅我当年也没少从几个表姐那里拿东西，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所以现在报应到你儿子身上了，如果你再不知收敛，很可能会害死表弟。”
“我看你是不想掏钱，故意说这些吓唬人！”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该提醒的我都提醒了，表弟的命就掌
握在他父母手里了。
而且我所有的钱都砸进去买房子了，卡里连一千块都没有。
没想到，舅舅居然真的报警了。
还带了几个狐朋狗友，说是证人，共同指证我是害人凶手。
4
我去警局做笔录，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后，警察无奈极了。
他们把我舅舅等人批评教育了一番，就让我们各自回家。
舅舅不肯放弃，当着警察的面威胁我：
“孙婉迪我警告你，你不给钱，我就打断你的腿！”
警察告诫他，打人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他叫嚣着道：“我是她亲舅舅！我打自己侄子女，你们管得着吗？
“清官难断家务事，她妈都不敢多说，你们别管！”
舅舅的几个狐朋狗友，也跟着附和：
“对啊，孩子不听话就得打，不然就无法无天了。”
“自己家的孩子，打死都不算犯法！”
警察叔叔再次严肃地警告他们，打人犯法。
我躲在警察叔叔身后，假装害怕，实则暗中挑衅。
“犯不犯法，您试试不就知道了。而且就算您打死我，我也没钱！你还是多为表弟祈祷吧！你们一家好人有好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舅舅气得胡子都歪了。
扛起一旁的椅子，作势要打我。
警察以他违反治安管理为由，将他拘留了。
我妈知道后，巴巴地跑来劝我。
让我跟警察解释，说这一切都是误会，让他们放了我舅舅。
我一口否决。
她不死心，试图说服我：
“你懂不懂长幼尊卑，你舅舅已经知道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大家都是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闹成这样。”
她说她的，我根本不听。
她见说不动我，照例开始发疯：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我的命好苦啊！
“你知道我一个人养你多不容易，你非要把我逼死才开心是吧？”
小时候我特别害怕她这么说，这些话会让我内疚自责。
但是现在我想通了，我没有做错什么，更没必要为此痛苦。
她的不幸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她被 PUA 魔怔了，处处心疼男人，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卑微的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被她照亮的人，却认为她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根本不懂得感恩。
这么想想，她也挺可怜的。
我没忍住自己的怜悯之心，提醒了她一句：
“你自己有房有工作，能不能别整天活得像我舅舅家的丫鬟一样？”
我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为他们开脱。
“不是这样的，你舅舅一家对我很好，我们是一家人，为彼此奉献是应该的！
“谁家都是这样的，回娘家的路就是用钱铺出来的，再正常不过了！
“你李阿姨被他嫂子打了好几次了，逢年过节还不是上赶着给她哥嫂送礼。”
“……”
我告诉自己算了吧，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恶人。
最后，我妈交了一千元保证金，把舅舅保释出来。
他出来后也没消停。
表弟病情来得很急，医院说他急需换肾。
舅舅配型成功了，但他觉得，他的宝贝儿子需要一颗年轻健康的肾。
所以他们又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怎么，就可着我一个人薅呗？
5
为了躲开这一家豺狼虎豹，我主动跟公司申请出差。
前脚刚走，后脚舅舅和舅妈就跟了过来：
“孙婉迪，别以为躲到这儿来，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就算你住在公司不出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出来！”
他们堵在我出差的分公司楼下，每一次有人路过，他们就会拿起扩音器大声造谣：
“你们公司的设计师孙婉迪，是个杀千刀的骗子，骗了我们老两口的血汗钱！
“你们企业聘用这种人，是对消费者不负责任！
“抵制骗子！抵制垃圾公司！”
我第一时间选择报警，但是并不影响他第二天继续造谣。
我人品不行的消息，在分公司不胫而走，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复杂。
这件事被公司知道后，公司为了维护企业形象，把我开除了。
舅舅和舅妈害我名誉受损，还失去了工作。
我很期待，他们将会付出什么代价。
但是眼下，他们还很猖狂。
为了避免他们再次做出偏激的事，我主动出面约他俩协商。
我带他们来到一家餐厅，这里四处都是摄像头。
我要做的就是引导他们暴露真面目，收集他们造谣的证据。
舅舅开门见山，上来就提出让我给表弟捐肾，不然就毁了我。
我假装示弱，打起了感情牌：
“舅舅，我好歹是你的外甥女，你不该污蔑我，毁我前途，有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呀！”
舅舅冷哼一声：
“我已经跟你商量了，是你不识好歹。告诉你，你舅舅我年轻时是混社会的，有的是损招对付你。我警告你，如果我儿子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让你给他陪葬！”
舅妈在一旁扮演好人。
“婉迪啊！我们今天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你表弟病情恶劣，你又不愿意捐肾，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用这种方法逼你出来谈谈。其实我们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你不会怪我们吧？”
他们二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大概以为我和我妈一样傻，随便拿捏。
我怯弱的摇摇头：“舅妈你别这么说，我怎么敢怪你们呢。只要舅舅别让我陪葬，我做什么都愿意！”
舅舅舅妈对视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好像在说：“就这？”
“那你现在跟我们回医院，给你表弟做肾源配型。”
两天后，我的配型结果出来了，我和表弟配型成功。
我妈、舅舅舅妈都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佛祖显灵啦！我孙家独苗有救了！”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押着我签《器官捐献意向书》的时候，表弟身体突发新状况。
医院通知，表弟做全身检查时，查出他的染色体性别为女性。
全家都蒙了。
舅妈和我妈同时昏死过去。
舅舅怕表弟受不了刺激，当机立断决定瞒着他。
6
可是表弟不傻。
我妈醒来后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原本逼着我给表弟捐肾，现在居然第一个站出来反悔，说什么也不让我在捐献书上签字。
他从大家的异常行为，猜出了实情。
随后他闹着要绝食，一了百了。
但是哭闹过后，他突然灵光一闪，用诡异的眼神看向我：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搞的鬼！
“你嫉妒我抢了所有人的宠爱，所以用了什么妖术，故意害我！
“没错！一定是这样！
“咱们半年没联系，我什么事都没有，自从和你沾边，我一次比一次倒霉！
”
我委屈地解释道：
“表弟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呢，我本来还准备给你捐肾来着。你无端怀疑我，未免太令人心寒了。”
我妈生平第一次站在我这边，对表弟呵斥道：
“一卓，怎么跟你姐说话呢？”
表弟冲她怒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滚！”
我妈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曾经那么疼爱的侄子，居然这么跟她讲话。
明明她只是以长辈的身份呵斥一句，但是人家立刻就翻脸不认人。
我妈黯然神伤，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病房。
病房内只剩下我和表弟。
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从我手里拿东西，是你自己不听，这一切都是你应付的代价。”
表弟顾不得震惊，连忙祈求地看着我：
“孙婉迪，不，姐，姐你救救我，我不要当女人，你救救我吧！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事情已成定局，我也没办法。”
表弟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
我笑了：
“可是谁会相信你的风言风语呢，表妹？”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表弟尖叫着，从病床上挣扎起来。
医护人员冲进病房内，及时按住他，给他打了镇静剂。
主治医生向护士交代道：
“病人受了刺激，精神有些异常。马上联系精神科的医生过来！”
表弟还在不甘心地喃喃：“我没疯，我不是疯子……”
表弟遭受身心两方面的创伤，整个人瞬间就垮了。
舅舅舅妈哭成了泪人。
目睹一切的我，满意地离开医院。
从医院出来时，我妈默默跟在我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婉迪，你饿不饿？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我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侄子变侄女，她后半辈子的指望全落空了，所以才想起还有我这个亲生女儿。
她亲手把我越推越远，现在后悔了，又想把我召回来，我怎么会如她所愿？
我面
无表情地看着她道：
“吃什么吃！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吃饭，你饿死鬼投胎啊？”
她愣了一下，顿时停住了脚步。
因为她意识到这句话，是她过去经常对我说的。
我没理她，自顾自打车离开。
她和我爸离婚后，颓废了很久，每天出去打麻将，不给我做饭。
我说我饿了，她就会面无表情地骂我：
“饿什么饿，你就知道吃，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吃饭，你是饿死鬼投胎？”
为了不被她嫌弃，我在小学五年级就学会了自己做饭。
这件事过去两天后，有一天，两个记者突然上门要采访我。
他们受我舅舅所托，邀请我上本地生活调解节目。
舅舅仍然没有放弃，让我给表弟捐肾的想法。
但他失去了我妈这个最佳盟友，只能他联系当地媒体，想利用舆论的压力，对我进行道德绑架，逼我妥协。
7
他自寻死路，我不介意送他一程。
节目是网上直播，演播厅内，主持人问我们为什么会选择上调解节目。
在镜头前，舅舅、舅妈表现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我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婉迪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爸妈离婚早，我们看她可怜，供她吃，供她穿。没想到现在我家遭遇变故，她却翻脸不认人！”
导播适时在大屏幕上，播了一段表弟躺在病床上，被病痛折磨得痛苦挣扎的视频。
舅舅舅妈泪洒当场，泣不成声：
“婉迪，我们不要求你的回报，只求你可怜可怜你弟弟，他还那么年轻，他不能死啊！”
不明情况的吃瓜群众，全都一边倒，帮着舅舅谴责我。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冷血嘛！自己表弟都见死不救，还指望她报效祖国？】
【摊上这样的亲戚，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这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谁知道她私下干什么工作的，说不定早染上了什么脏病。】
我从容不迫地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证据，让导播在大屏幕上播放出来。
舅舅一家曾经威胁我，造谣我的视频在大屏幕上播放。
他和舅妈瞬间慌了，当着直播间几万名观众的面，撒泼打滚。
口口声声说自己当时急疯了，所以才会那样威胁我。
弹幕有人表示理解：
【当父母的都能理解，自己孩子生病，什么理智道德全都会抛诸脑后。】
【如果你主动捐肾，人家怎么会这么威胁你？】
视频播放完后，紧接着又呈现了
表弟威胁我，让我给他买苹果六件套的截图。
弹幕安静了片刻。
又有人表示理解：
【表弟考上大学，于情于理，你都得送礼物吧？】
于是，我又放出了舅舅逼我把房子过户给表弟的通话录音。
弹幕疯了，打工人纷纷破防：
【骂我可以，谁特么惦记我房子，我能跟他拼命！】
【啊这……太过分了吧！】
【太不要脸了，这一家子吸血鬼，是怎么好意思拉着受害者上调节节目的？】
【如果这个女生没有留下证据，她会被键盘侠的唾沫星子淹死的。妈呀，想想就窒息！】
【别说了，代入了一下，已经开始想和键盘侠同归于尽了。】
【这个姐姐好棒，情绪好稳定，如果是我，气都气死了。】
节目还没播完，舅舅、舅妈直接落荒而逃。
【小姐姐的妈妈为什么没来现场？】
【她来不来不重要，我敢肯定，她也是帮凶之一。】
我全程没有提到我妈，但是聪明的网友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
舅舅一家之所以这么猖狂，不就是因为我妈不作为，甚至为虎作伥吗？
这次的直播被网友发到网上，流传甚广。
表弟的伪富二代人设被戳穿，他的小女友火速离开他，找了新男友。
还在网上发文，内涵表弟抠门。
舅舅一家，遭到了网友的谴责，听说他俩出门买菜，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最后他给表弟捐了肾，一家人灰溜溜地逃回老家。
我的事，引起了很多女生的共鸣。
她们纷纷站出来，诉说自己在家族遭遇的不公平对待。
更有很多公司，给我抛橄榄枝，邀请我去他们公司上班。
我选了几个和我专业有关的公司面试，其中一家居然是我大学的学长开的。
学长人很好，热切邀请我留下来。
我觉得他的公司很有前途，就答应了。
8
周末，我下楼倒垃圾时，在小区门口看到了我妈。
半个月没见，她憔悴了很多，眼底泛着黑眼圈。
她看到我，眼神从欣喜逐渐变成紧张。
没话找话道：
“婉迪，你出门啊？”
我径直越过她，将垃圾丢进垃圾桶，准备上楼。
她却抓住了我：
“婉迪，妈妈有事跟你说。”
我无情地讽刺道：
“怎么？又想替表弟一家求情。让我去跟网友澄清，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误会，都是我自导自演？”
她急忙摇摇头，语气焦急：
“你误会妈妈了，我来不是跟你说这个……今天是你 24 岁生日，我想给你过一次生日，可以吗？”
她的眼神中蕴含着期待，就像一个渴望得到糖的小女孩。
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小时候，我苦苦哀求让她给我过一次生日，她不耐烦地将我推开，让我滚。
如今她满含期待，想要陪我过一次生日。
可我早就不是当初的小女孩了：
“不用了，我习惯一个人过生日，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某天下午，我正在加班，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微信，给我发来几张照片。
照片里，曾经被我妈砸坏的卧室，居然被恢复如初。
衣柜里挂了好多崭新的漂亮裙子，不仅有成年女性的，也有儿童款公主裙。
“婉迪，妈妈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你小时候，站在商店橱窗外，眼巴巴地望着里面的漂亮衣服的一幕。
“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挺后悔，当时没有给你买下那件公主裙。
“我是偏心你表弟，可是那只是人情礼节，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
“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卸下伪装，展现真实自我的人。”
看到这儿我差点笑出声。
她所谓的卸下伪装，就是撕下温柔的面具，像个疯子一样，对我非打即骂。
这样的殊荣，恕我不能接受。
我把这个微信号也拉黑了。
这时候，学长拿着外卖进来，看到我脸色不太好，非要带我去医院检查。
没有办法，我只把我妈妈的事情告诉他。
他听了之后，很是唏嘘：
“没关系，以后让我来弥补你的创伤，我会把你捧在手心里，谁也不能伤害你。”
哦！忘记说，我和学长在一起了。
他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两人非常开明
。
他们还有一个女儿，从小就被全家人捧在手心。
学长有什么，她就有什么，从来不存在偏颇，刚成年父母就送了她一套房子。
真正在父母爱里长大的孩子，是无忧无虑的。
我很羡慕她。
学长说：“不用羡慕她，嫁给我，你也会变成我们家的公主。”
半年后，学长带我回家见父母，顺便商量婚事。
我妈不知从哪得到消息，居然打电话说，想要见一见亲家母。
9
我家里的情况，学长爸妈也知道。
他们听说我妈想过来，立刻表示欢迎。
他们不介意，我也没必要坚持不让她来。
让她看到我离开她，可以过得更好，不正是最好的反击吗？
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妈居然把我舅舅也带过来了。
舅舅一进门就开始在房子里四处打量，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堂而皇之地转了一圈后，凑到我耳边道:
“婉迪有出息了，居然能攀上这样的高枝儿，下次还有这种好人家，多想着点你表弟。”
“听说现在的有钱人，都有些奇怪的癖好。说不定你表弟这样的，在他们圈子里还挺抢手……”
我的耳朵脏了。
真没想到，我舅舅三观炸裂成这样。
我妈的三观和他相比，就有点不值一提了。
以后我能躲多远，躲多远，最好一辈子不再见面。
我妈注意到我黑着脸，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忘了给你说了，咱们老家传统就是这样。外甥女订婚，舅舅必须出面。这也是给你撑腰，省得你婆家仗着你娘家没人欺负你！”
我反唇相讥:“他们不是你。学长家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更没有婆媳相争的传统。”
我妈识趣地闭嘴。
席间舅舅旁敲侧击地打听学长家的家底，还明确表示想要好处。
“我们老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外甥女订婚，得给舅舅送礼。”
“我看亲家都是敞亮人，我也不多要，给我 10 万就行。”
“我们家婉迪身材火辣，好生养，嫁到你家保证三年抱俩！给你家添个大胖小子！”
舅舅话音刚落，学长爸妈脸色立刻就阴沉下来。
“您说的什么话，我儿子娶小婉，不是为了让她给我家传宗接代的。两个孩子投缘，性
格和睦，这才决定结婚，请你不要随意左右孩子的人生。”
舅舅表示惋惜，顺便给大家安利他的糟粕思想。
“我说亲家，你俩是读书读傻了吧。娶媳妇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啊，家里没儿子，是会被外人戳脊梁骨的……”
学长忍无可忍，直接喊助理轰人。
“舅舅喝多了，都开始说胡话了。小李，送客。”
舅舅还想死缠烂打，但是看到助理膀大腰圆，体格一个顶他两个，瞬间熄了火，堆着笑脸道:
“亲家，我那十万什么时候给？”
学长爸妈:“我们是新式婚礼，没有这个规定。小李送客，恕不远送了。”
舅舅被轰出去，还不甘心地大喊大叫。
“不给我送礼，你们这婚别想结，我不同意！”
我妈被舅舅吓到了。
“这可怎么办，你舅舅万一真在你们婚礼上闹事，妈可拦不住。”
学长宽慰道:“阿姨放心，他没这个胆子。”
学长家族世代从商，他自己又在创业，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一眼就能看出舅舅是个欺软怕硬的人。
我妈谈起彩礼，学长爸妈立刻表示:
“我们按照自家闺女出嫁的标准，给小婉准备了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另加一套两居室，都划分为她的婚前财产。”
“现金我们是这么打算的，等俩孩子办酒席的时候，亲戚们随的份子钱，全部交给小婉。”
“您看，这样可以吗？”
我妈目瞪口呆，点点头。
“可以可以，按你们的来。但是小婉的嫁妆……我家条件不太好，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您放心，孩子嫁进来，我一定交待她，孝敬公婆，伺候老公！”
我妈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又给我使了个眼色，想征求我的认同。
我直接无视她的存在。
学长父母面色尴尬，解释道:
“亲家母你放心，小婉嫁到我们家来，我们会把她当亲闺女对待。我们家能请得起保姆，用不着孩子伺候。”
我妈也意识到自己态度有问题，连忙表示认同。
“好好，那我就放心了。”
吃饭的时候，我给学长爸妈夹菜，她眼巴巴地盯着我的筷子，眼里露出希冀。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吃完饭，学长和我一起送她下楼。
她趁着学长接电话的功夫，悄悄质问我
：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怎么光给他们夹菜，不给我夹菜？我可是你亲妈。”
我不耐烦地看着她。
“你没长手吗？我已经很烦了，你能不能别总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时来烦我！”
“可是……”
她张了张嘴，突然不出声了。
她也想起来了吧。
每次我们和舅舅一家吃饭，她都会无视我，眼里只有表弟。
我提出抗议，她就让我别拿这种小事烦她。
现在一样的事发生在她身上，她却觉得接受不了。
只有让她感同身受，她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10
我和学长结婚一年后，生下一个女儿。
全家都很开心，共同迎接孩子的到来。
刚出了产房，我妈就递给我一张纸，神神秘秘道:
“这是我费尽千辛万苦给你求来的生子秘方，你出了月子，赶紧想办法再怀一个。生不出儿子，将来拿什么争家产？”
我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孩子登记出生证，全家抓阄给孩子取名字。
最后，孩子跟我姓孙，名乐简。
我们希望她的一生简单快乐。
我妈听说后，差点没把屋顶掀翻。
“你糊涂啊！你生了孩子怎么能让她和你同姓，这样你婆家还会把她当自己孩子吗？”
我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
“如果你再用这些狗屁思想来对我指指点点，以后你别想再见到我！”
为了不被我妈骚扰，我和学长决定搬到别的城市居住。
我们的公司扩大规模，在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开了分公司。
我们搬走后，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回来。
今年回家和公婆一起过年，吃年夜饭的时候，窗外有人放烟花。
学长拉着我出去看烟花，走到阳台上，便看到我妈站在楼下，仰头望着我们的楼层。
本该是阖家团圆的夜晚，她却孤零零地出现在我家楼下，像一只渴望被人收养的流浪猫。
往常过年，她都是在舅舅家吃年夜饭，今年怎么想起来往我家来了？
我正疑惑，学长已经自作主张把人请进了家里。
她进来后，看到我，表情有些局促。
我女儿扑上去抱着她，一个劲儿喊姥姥。
孩子在学长家氛围的影响下，被养得
很好，天真善良。
我妈紧紧抱住她，发自内心地开心。
“好孩子，真乖！姥姥明天给你买新衣服！”
吃完饭，公婆让她留宿一晚，她才把事情告诉我。
表弟一个月前自杀了。
自从表弟被诊断为女性后，舅舅对他的态度一天比一天差。
表弟过完年就 22 岁了，舅舅开始张罗他的婚姻大事。
他通过相亲处了几个女朋友，都被对方嫌弃了。
舅舅后来居然开始给他找男人，还给他灌输三从四德的思想。
让他讨好男人，取悦男人，孝敬公婆等。
表弟不听话，他就动手打他。
表弟不堪受辱，就自杀了。
表弟死后，舅舅彻底断了后，他疯了。
每天在村子里，见到一个孩子，就叫“一卓”。
大家对他避之不及。
我妈亲眼目睹哥哥的凄惨后，终于想通了。
不管男孩女孩，只要孩子健健康康的，家才是圆满的。
她能想通挺不容易的。
她从小就生活在重男轻女的氛围中，被父母兄长 PUA，被一家子吸血。
那种思维已经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了，硬要拔除，必定是血肉模糊。
但是即便她想通了，又怎样？
我和她也不可能回到正常母女的状态，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过完年，我们一家三口又启程了。
我妈说:“你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想送送你。”
我果断拒绝。
“不需要，我没这个习惯。”
我妈神情落寞:“你还是不愿意原谅妈妈？”
我没有回她。
人的命运，都是自己选的，她有今天，是她应有的代价。
我没有义务，为她的过错买单。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