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曼曼孤舟
第 46 节 曼曼孤舟
眼瞅着死去老公的兄弟姐妹,凶神恶煞般朝我冲来,
我就地一滚,撒起泼来。
“哎呀呀,欺人太甚啊,老爷子一死,就上门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我一边扯着嗓门乱嚎,一边拿眼四处乱瞟,搜寻顾舟的身影。
个小兔崽子,怎么还不来救救我这个后妈?
1
我穿到一本虐文里,成了男主顾舟的后妈。
男主很小没了妈,有钱老爹也刚病逝,
我穿来第二天,就遇到男主的叔伯姑姑们上门来瓜分家产。
此时的男主还是个未成年,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次纷纷扰扰的遗产之争,给他造成的不仅是经济上的重创,
使他一度身无分文,成年后只能靠自己双手重新开始,
更让他看透世态炎凉,人情冷漠,从而性格逐渐扭曲,成为感情疯批。
我是来救赎男主的,但眼下需要他先配合我把这一关过了。
“林曼曼,少假惺惺,你嫁给大哥也只不过是图钱。”
谁?是谁说出了我林曼曼原身的心声。
在书里,我趁着男主他爸病重,以年轻小护士身份贴身照顾,迷倒了老头,成为他合法妻子。
但老头死后,由于签过婚前协议,我并没有资格分家产,所以只捞了笔不菲的遣散费就跑路了。
不过如今,我已不是书中的林曼曼,我决定留下和他们周旋。
“小叔子,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呐。我和老爷子有婚前协议的,分不到半点家产,我图的哪门子钱呀。”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倒是你们,葬礼才刚结束,就迫不及待要我签字,把舟舟的监护权转给你们。我和他好歹母子一场,我怎么舍得哟~~~~
”我一拍大腿,又开始新一轮嚎哭。
在场的这些所谓豪门精英,哪见过如此的女泼皮无赖,忍不住皱眉,满眼厌恶。
“曼曼,我们也是为你考虑。你和大哥结婚才没多久,难道真打算一辈子养着舟舟?那岂不是拖累你下半生?他和我们有血缘关系,你把监护权转给我们,我们一定好好照顾他,这不是皆大欢喜吗?”大姑姐开口。
我心中冷笑,这群道貌盎然的伪君子,我如果不是穿书者,还真会信了他们的鬼话。
他们费尽心思想要顾舟的监护权,还不是看中老爷子留给男主的遗产。
他现在未成年,遗产将全由监护人代为管理。
老爷子名下那么多公司,实权一旦落入这帮人的手里,不出几年,所有资产都会神不知鬼不觉转移到他们自己口袋。
男主从此开启寄人篱下的悲惨生活,长大后更是一个子儿也捞不回来。
我在地上灵活地扭曲爬行打滚,坚持不懈地拖延时间,终于等到门口飞奔进一个明朗少年。
是我的好大儿,尚未变态的顾舟。
2
“曼曼阿姨,我来晚了,是谁欺负你?”少年将我一把拉起,眼眸里盛满了心疼。
我微微一愣,好小子,演技居然和我不相上下。
“舟舟啊,我伤心啊,你的叔叔姑姑们要拆散我们啊。”我干嚎着把他搂到怀里。
十三四岁的孩子,个头已经和我差不多高,
此刻却像个小绵羊,将脑袋靠在我肩膀,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我已经失去了爸爸,我不能再失去曼曼阿姨。”他的眼眶飙出两行热泪。
哇塞,服了,影帝。
“舟舟,不要误会,你跟我们走,林曼曼平时还是可以来看你的。”大姑姐企图哄骗小孩。
“不要,我只要曼曼阿姨做我的监护人。”少年擦干眼泪,表情郑重地宣布。
在场的人顿时都炸了,他们本以为今天改监护权这事,十拿九稳。
毕竟,之前私下已经和我商量好了补偿数目,也探过顾舟的口风,他曾表示跟谁都无所谓。
所以今天,顾家上下是带着律师和公证员来当场办手续的。
没想到我和小孩两人同时变卦,翻脸不认账了。
“林曼曼,你对顾舟玩的什么把戏?”小叔子最先沉不住气,态度蛮横起来。
“小叔子你说什么呀,是你们想玩什么把戏才对。我
是舟舟的监护人,我们俩人生活的挺好,为什么要更改监护权?”有了顾舟撑腰,我硬气起来。
“生活的挺好?你别睁眼说瞎话。你嫁进来后,连服侍大哥都懒得装了,你还会管顾舟?”他们像是揪住了我小辫,向在场的律师和公证员控诉。
“不是这样的。曼曼阿姨力气小,所以请了比她更专业的护工照顾爸爸。她也没有不管我,她带我到处去玩呢。”顾舟打开手机,向众人展示我领着他到处胡吃海喝的照片。
我抿着嘴不作声,佩服他的胡诌能力,也不知那些照片是什么时候 p 的。
律师和公证员见我们双方显然并未达成协议,明白清官难断家务事,于是纷纷告辞。
见证人一走,顾家人知道目的落空,也没有心思再做逗留。
一顿骂骂咧咧后,便全撤了。
我长舒一口气,还好昨晚一穿来,就找顾舟阐明利害。
毕竟他的叔叔姑姑是什么样的人,他自己心里也有数。
要不是书里的林曼曼为了蝇头小利把监护权给卖了,
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绝不会愿意去过寄居生活。
我向他提出跟着我过,并保证绝不会动他父亲名下产业一分一毫,我会将财产交给专业信托机构打理,并聘请监督团队定期查看资产情况,确保资产安全。
他经过考虑后,终于及时出现,选择了我,赶跑了顾家人。
人群散尽,顾舟收起人畜无害的表情,露出一丝阴狠。
“林曼曼,如你所愿了。”
“接下来,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阴谋?”他说。
我打了一个哆嗦,
小小年纪,说话这么吓人?
我能有什么阴谋呢,我只是一个穿越时空来拯救你的小天使呀。
3
顾家闹剧结束后,我做回了林曼曼的护士老本行。
毕竟答应了不用顾舟的钱,只能自谋生路。
护士工作累的像条狗,回到家还要再给顾舟做老妈子。
这小子不知感恩,还时不时阴阳怪气,“林曼曼,你自找的,也不知道图什么。”
图什么?还不是图你长大好好做个人?
顾舟作为书中男主,长大后的人设是标准霸总渣男,心有白月光,身爱小替身。
感情在两个女人中摇摆不定,日常在绑架车祸噶腰子中挑衅法律。
三个人翻来覆去虐了几百章,最后以
集体嗝屁为大结局,成功刷出 be 美学新高度。
我觉着既然穿成了男主后妈,时间点又那么早,为什么不试一把,向他灌输正确三观,避免将来主角们组团见上帝的悲剧呢?
没错,我就是地表最强圣母心。
可惜还没等我充分散发圣母光环,就接到一个学校电话,说男主和人打架受了伤。
“不要担心,已经送上救护车了。”老师在电话里安慰。
救护车都出动了,还说不要担心?
这位老师也是蛮会说话的。
我匆匆请假赶到另一家医院,原以为最多是皮外伤,缝个针啥的,没想到这货居然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了出来。
嚯,两脚都打了石膏。
他可是个少年冰球运动员,这下没得玩了。
看着平日里对我趾高气扬的少年,此刻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小狗,我有些心疼。
“儿啊,怎么搞成这样啊?”我维持着无脑人设,咋咋呼呼地扑上前。
“您是顾舟家长吧,我是裴校长。”陪他来医院的老师微微皱眉,同我打招呼。
我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寒暄,裴校长便一通强输出。
“顾舟打架情节恶劣,按学校规章严肃处理的话,肯定要记大过。但眼下他双脚受伤,我们做老师的也不是铁石心肠。你们先回家好好养伤,这事就别张扬,过去算了。”
我听完不动声色,心中却明白,这一顿抢白之下必有蹊跷。
“和他打架的孩子呢?受了什么伤?”我发问。
“呃,他们还好,他们还好。”校长不自然地咳了一下。
他们?
原来不是 1v1,狗屁打架,明明就是以多欺少,校园霸凌。
我抓着裴校长,要求他把事情经过说明白。
他支支吾吾,最后推脱说老师事后才赶到,没看清过程。
“没看清过程?就定性为打架?”我质疑。
“顾舟在急诊室的时候,我们已经了解过情况了。”裴校长说。
“向谁了解的情况?他们问过你话?”我转向顾舟。
他摇摇头。
好极,法官断案还得听听双方证词呢,这校长仅凭一面之词就盖棺定论,还真以为自己多大能耐呢。
“顾舟,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站到他身边,为他撑腰。
“没什么好说的,打架就打架呗。”他平静丢下一句话
,就自己转着轮椅往医院外去。
我前一秒还对着裴校长吹胡子瞪眼,下一秒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生无可恋。
臭小子,我这是在帮你呢,怎么不识抬举?
我追过去,刚想发飙,却见他淡淡白了我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傻瓜。
我到嘴的话缩了回去,
行吧,是我多管闲事。
4
带他回到家,也总算从他嘴里撬出一点信息。
对方参与围殴的有十来个人,而领头的居然是顾舟的堂弟顾灿。
对,就那小叔子的儿子。
“叔叔刚捐了一栋教学楼,校长和他们是一伙的。你刚才白费什么力气。”他轻描淡写地说。
“明明是他们欺负你,你就这样认了?”我仍然有些抱不平。
“在这个学校,他们就是规矩,我不做没有意义的抗争。”他阴郁地说。
我内心有些震惊,
他小小年纪已经看透这社会的丛林法则,如果继续不断遭受不公正待遇,长大后的变态还真是在所难免。
我一时无言,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
只见他低头闷闷地盯着自己骨折的双腿,然后对我说,“林曼曼,把我的冰球装备都扔了吧。”
我瞬间想起书中一笔带过,说他年幼时练习冰球,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中途放弃。
如此看来,难道就是因为这次断腿事件?
“干嘛要扔?等腿好了可以继续练啊。”我试图挽回他的决定。
“切,你还真是天真。”他嗤笑一声。
“明天就是校队选拔,他们断我腿的目的还不明显吗?”
经他这样一点,我才把事情串了起来。
原来这场霸凌另有图谋,为了阻止顾舟进冰球校队。
顾舟学习成绩平平,唯一的优势是冰球特长。
如果进不了校队,他接下来整整一年都打不了比赛。
失去一年的训练和实战经验,对于少年冰球运动员来说,是十分致命的打击。
和别人一年的差距,几乎就等于宣判他再无赶超的可能。
同为冰球选手的顾灿选择这个时机下手,
不管是出自单纯的嫉妒,还是他父亲背后的授意,
顾舟这个刚刚丧父的孤子此时再受挫折,
没人拉一把的话,恐怕从此一蹶不振。
“嗐,长着一副聪明脸,怎么脑
子是榆木做的。”我敲了一下他脑门。
“树挪死,人挪活。小妈帮你安排转学,咱找一家校队更厉害的,到时候赛场上把这帮狗崽子杀到片甲不留!”我慷慨激昂,沾沾自喜那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傻子。”他轻轻嘟哝了一声。
5
花费了好几天,我才意识到顾舟为什么喊我傻子。
书中世界不比现实,冰球队哪是那么好找的。
我跑断了腿,发现所在城市就没有一家像样的冰球俱乐部,怪不得进校队变成了唯一出路。
顾舟目睹我这几天为他的事忙进忙出,也没任何表示,只安静在家养伤。
这天夜里,我做了重大决定,敲门进到他的房间。
“我帮你找到新学校了。”我开门见山对他说。
他的眼眸明显一亮,但旋即又恢复如常。
“明天就可以报到,你今晚收拾行李。”
他挑挑眉,眼神疑惑。
“新学校在外地,从今以后你就去南市念书。”我向他解释。
他轻哼一声,唇边牵出一抹讥笑。
仿佛终于等到我这个恶毒小妈露出真实面目,要将他悄无声息扫地出门。
我忽略他无声的讥讽,扔给他一个大行李箱。
“你自己收拾一下常用的衣物,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不用你假惺惺送行,司机送我去就可以。”他冷冷说。
我伸手在他脑门上一弹,“想什么呢?我们一起搬到南市去住。”
“你?……”他眉头一锁,有些意外。
“嘻嘻,好大儿,小妈答应你的事,说到做到。这江城没有合适的学校,咱们就搬到南市去。”
“那儿的南市一中是出了名的体育名校,我都帮你联系好了,一中的校队教练也同意免试收你入队。”
“怎么样,感动不?小妈是不是很伟大?你要不要正式叫声妈?”我得意洋洋。
“白痴。”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但我还是瞥见了他嘴角偷溜出来的笑意。
嘿嘿,古有孟母三迁,今有曼曼搬家。
但愿换个城市生活,可以让你走上一条人生坦途,不再经历书中的龌龊年华。
6
带着顾舟在南市安顿下来,并不费劲。
虽然他老爹的遗产大部分在信托机构内不能动,没法像他叔那样出手就是一栋楼。
但保证他衣
食无忧的小小钞能力还是有的。
他见我辞了江城的护士工作,一时失去收入来源,便板着个脸说,“女人,想要钱?我满足你。今天开始,你有资格为我推轮椅。”
我小心肝一颤,心想坏了,逃这么远,他咋还止不住往霸总方向靠?
我抡起手送他一个大逼兜,“我是你小妈,再给我听到这种话,信不信我扇死你。”
他捂着红肿的脸,屈服了。
我松口气,双手扶上他的轮椅把手,若无其事继续往前推。
我们要去见南市一中的沈曜教练。
我和这位沈教练之前有过电子邮件来往,大概是我发十封他回一封的程度。
为了让顾舟进校队,我收集了小子所有的赛场高光时刻,熬夜做成视频集锦,发送给沈教练。
等了几天没反应,我又洋洋洒洒写了几万字的大作文,恳请他收下这位沧海遗珠。
在我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之下,沈曜终于给顾舟发了远程签约邀请,欢迎他进校队。
不过,我还是瞒了沈曜一件事。
当他看到坐在轮椅上的顾舟时,忍不住爆出一句国骂。
“林小姐,你逗我玩?”沈曜呲牙裂目,英俊的脸庞几近变形。
“沈教练,实在对不起呀,舟舟在来的路上出了一点小意外,我们也不想的。”
我拿出二十分演技,装出四十分无辜,仰天六十度,垂下晶莹泪珠。
“嘶~”沈曜倒吸一口凉气,一时无语。
我不等他缓过劲,赶紧指天发誓,等顾舟康复后,保证能成为他麾下猛将,大放光彩,
“最好是这样!”他见事已至此,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吞,无奈地收下了顾舟。
还好小崽子挺争气,腿伤康复后,没日没夜地加紧训练,逐渐跟上了校队的训练进度,很快还从替补打到了主力。
南市一中作为体育特长学校,不似之前江城的贵族私校,处处散发着势利的腐朽味道,冰球队的孩子们心思都很单纯,顾舟这匹独狼竟还交到了几个好朋友。
有时我去看他们训练,沈教练也会抽空过来攀谈几句,神情也越发和颜悦色。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某天夜里,我瞥见顾舟躲在自己房间,一脸虔诚地认真擦拭他的全套装备,
这才得知,第二天的冰球联赛上,南市一中将对上江城来的旧校队。
7
第
二天,顾舟作为首发出场。
对面队伍里,顾灿这个当初的霸凌领头人也赫然在列。
江城旧校队是传统强队,而南市一中的冰球队成立不过一年。
这将是一场恶战,比赛还未开始,场上已经充满了火药味。
只见顾灿嚣张至极地举起球杆,朝顾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挑衅动作。
我坐在看台上,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小恶魔头盔下邪恶的笑容。
但顾舟似乎并不受影响,冷静地矗立在冰场上,摆出漂亮的备战姿势。
随着裁判示意比赛开始,双方队员就像被放出笼的猛兽,不顾一切地展开拼抢。
赛场上充斥着冰刀划过冰面的刺拉声,球杆与冰球之间的碰撞声。
激烈交战中,南市一中很快拔得头筹,进球的正是顾舟。
“耶!”我激动地从观众席上跳起,周围同队的家长们也兴奋地欢呼起来。
突然,我瞥见对面看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阴沉沉地盯着我看。
是顾舟的叔叔,他来看儿子顾灿的比赛。
印象里,他除了负责出钱,并不时常出现在子女的生活中,
今天千里迢迢来看球队客场作战,还真是稀奇。
特别对上他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我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只见他缓缓站起身,大喊了一声顾灿。
顾灿抬头看向他的父亲,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他拿球杆敲击冰面,向场上的队员发送暗号。
比赛继续,顾舟刚控到球,对方球队的队员们竟然全然不顾队形,发了疯似地朝他冲来。
不好,他们是有预谋的。
我心底一惊。
电光火石之间,四五个球员凶狠地举起球杆,同时向顾舟攻击。
“砰!”重重的倒地声。
顾舟被他们撞翻,头部着地,虽然带着头盔,但我的心还是被声巨响紧紧揪起。
一中的队友们看到这情形,也被点燃了怒火,快速包围上来,企图拉起顾舟,并和对方推搡起来。
一时之间,场面极其混乱,片刻间升级成一场群殴。
顾舟此时已经站起,只见他一声怒吼,一把揪住顾灿的队服,将他拎出群架圈。
紧接着,他迅速拉掉顾灿的手套,同时也扔
了自己的手套。
观众席上一片惊呼,
大家都懂,这种行为,在冰球比赛中,意味着发起正式单挑。
8
青少年比赛中,根本不允许单挑的存在,
裁判刚想上前阻止,可已经来不及。
两个少年霎时扭打在一起。
顾灿知道顾舟受过腿伤,企图使阴招,抬脚去踹他的旧伤处。
可没料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一时没有掌握住冰面上的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
顾舟趁势压在他身上,双拳左右开弓,毫不留情地往顾灿头上砸去。
一连十几下,顾灿的头盔被打落,远看脸上似乎还挂了彩。
在几名裁判费力的拉扯下,顾舟才从顾灿身上起来。
由于是顾灿率先挑事,裁判当即将他罚出场。
可他躺在地上起不来,最后由队医抬了出去。
他爸见儿子受伤,终于不再稳坐泰山,恶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席去看儿子。
顾舟虽然属于被动卷入打斗,但也免不了受罚。
裁判将他大罚出场 5 分钟,但当他退场受罚时,场边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他为南市一中争口气,我们这边的后援团也全体为他撑腰。
等他回到场上,余下的比赛变得异常顺手。
南市一中出人意料地以黑马之姿,用十比零的大比分取得胜利,顾舟一人独得五个进球。
比赛结束,我春风得意地去休息室接儿砸,
却撞见江城旧队的主教练在休息室门口拦住了顾舟。
“你以前是我们学校的?为什么跑到南市这种小地方来做叛徒?以你的水平,在我队里绝对能当上主力。”
“可笑。”顾舟翻了翻眼皮,冷笑一声。
“我为什么不去你的队?不如回去问问你的好队员们,他们当初可是出了不少力。”
“另外,今天输球的是你们,我并不觉得做你的队员有多光荣。”
“对了,其实你也可以考虑来我们队,咱们沈教练最近正缺助教呢。”
“你!”那教练气噎,自讨没趣地走了。
休息室门打开,沈曜似笑非笑地走出来,“臭小子,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找助教?”
“你不是最近一直问我,林曼曼平时有没有空,能不能让她多来队里帮忙吗?”顾舟斜眼望了我一下。
沈曜的耳根唰一下红了,
他挠挠头,竟然结巴起来,“我,我这是建设凝聚力,每,每个家长都应该多参与。”
我看着眼前人高马大,却又窘态可掬的沈曜,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沈教练,我有空呢,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不用通过顾舟传话,他可不太靠谱。”
“啊?哦,好,好,好。嘿嘿。”沈曜点头如捣蒜。
“说谁不靠谱呢?”顾舟反驳。
“就你,今天吓死人了,以后不许这样打架。”我想起今天的事就后怕,正好数落他两句。
“哎,对,我也说过他了。咱还是要有运动员精神,不能搞这种歪风邪气。”沈曜一本正经在边上补刀。
顾舟捏了捏眉心,望天无语道:
“得,又给自己整个爸。唉,我真是疯了!”
9
时光荏苒,顾舟初中毕业了。
这几年,他从激烈的比赛场上赢取了自信和成功,
从亲密的队友处收获了宝贵的友情,
还从我和沈曜倆喋喋不休的唠叨里感受到了最质朴的关怀。
我想,
这么多的爱和温暖,应该足够照亮他的内心,驱散他深藏的阴霾。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凭借出色的战绩,顺利直升进南市一中的高中部,
还莫名其妙成为了校内的风云人物。
呃,其实也不算太突兀,毕竟这货,随着年纪增长,越长越好看,
举手投足之间,少年独有的单纯和健壮体魄散发的雄性荷尔蒙相互交织,
又纯又欲,简直迷死人不偿命。
于是,
他的书包里时不时会出现几个粉粉的信封,不用看就知道是女孩子写给他的表白信。
他却拆也不拆,让我扔掉。
我说这样多不好,辜负了女孩子家家们的一片心意。
他皱着眉说,训练都忙不过来,我可没空谈恋爱。
哦,如此清心寡欲,一副注孤生的样子,
我寻思着,我大概快功德圆满了。
直到某天,我从他的书包里又摸出一封小情书,
上面的署名让我禁不住双手颤抖,
白思柔。
那可是书里白月光的名字,
啊,都差点忘了咱是在虐文书里了吧。
书里的白月光也是他高中同学,在他跌入泥潭的日子里,只有她默默陪伴,心疼他心疼到掉眼
泪,那泪珠深深滴进他的心底,化作永恒的一束光。
之后白月光出国留学,等再度归来时,小崽子却不知不觉中爱上后来认识的小替身,
于是,三人开虐。
我以为自己早已带着顾舟突破了剧情,
但白思柔的出现,让我明白,他注定会和故事里的人产生纠葛。
“林曼曼,你看到我带回来的信了吗?”顾舟抓耳挠腮的样子,实在反常。
“小情书吗?我扔了。”我故作镇静。
“什么?你怎么随便扔我东西!”他竟然炸了。
我也要炸了。
臭小子果然不对劲,难道已经和白思柔好上了?
哎哟我滴个亲娘咧,这么多年我可算白熬啦!
10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叫你不同意我和白思柔在一起?”
平地一声雷,顾舟用古怪的眼神打量我。
我没见过他生那么大气,有点后悔自己太莽撞了。
毕竟青春期小孩谈恋爱,最是叛逆。
我这样直接地棒打鸳鸯,会不会反而加深他们的感情?
啊呀,草率了啊,草率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促使自己平静下来,
“林曼曼,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白思柔谈了?”
“她是队里庄一鸣的女朋友,庄一鸣生病两天没来上课,我们队里晚上一起去看他,白思柔托我帮忙送信呢。”
“你倒好,把人家信扔了,我怎么交差?庄一鸣非弄死我不可。”
他急匆匆出门,要去垃圾箱里找。
啊?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拉住他再次确认。
“你确定不喜欢她?”
“林曼曼,你搞什么呀。庄一鸣的女朋友,我喜欢个 p 啊。”
“那,那如果她没有男朋友呢?你会喜欢吗?”
“不喜欢不喜欢,那女的整一个哭包,动不动就哭,也只有庄一鸣受得了。”
“柔柔弱弱不是很惹人怜爱吗?为什么不喜欢?”
“林曼曼,你有完没完,别拖着我不放啊,我还要去找信呢。”
“你说清楚我就放了你,说,为什么不喜欢?”
“唉,我不喜欢弱的,我喜欢强的,行不行?越强越好,母老虎最好,像你这样!”
“啊?你说什么?
臭小子,我是你小妈,你打什么主意呢?”
“那你放开我不?”
“放,放!”我赶紧松手。
他一溜烟跑出门外,伴随着一阵狂笑,
“哈哈哈,林曼曼,太闲了就去找沈曜,别再来烦我,小心我反扑!”
“臭小子~~~”
我拼尽全力,向门外扔出一只拖鞋,正中目标,小兔崽子自食恶果。
11
虽然得到顾舟的口头保证,但我还是不放心。
可这事又没法和他解释,我只能强打起精神,时刻提防他和白思柔走得太近。
就这样,三年高中时光在我的独自忐忑不安中一晃而过。
临到毕业,白思柔按照原定轨迹去欧洲留学,他们俩果然没有更多的交集,我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
书中的顾舟苟延残喘活到成年,一直过得很辛苦。
可如今,现实中的顾舟,已是南市著名的冰球明星。
国内几所知名的学府向他发出提前录取的邀请,北美也有球探向他伸出橄榄枝,邀请他暑假去试训。
他面临人生的重要选择。
我把他叫到客厅,神情严肃地询问他:“你想好了吗?”
他点点头:“嗯,想好了。我想去国外试试,不管能不能成功进入球队,我想感受一下山外山,人外人。”
我说:“好,我支持你。”
他说:“不过,你英语不好,我怕你到了那里不习惯。”
我:“欸?谁说我也要去了?”
他:“你不跟着我,一个人怎么过?”
我:“不是,我干嘛还要跟着你?难道还真想我做一辈子老妈子?”
他盯着我的眼睛:“你是我小妈,当初是你抢着要我的监护权。”
我清了清喉咙:“没错,我正要提这事。你已经年满十八岁,我对你的监护权正式失效。从现在开始,你可是个真正的大人了。”
“对了,还有东西要还给你。”我递给他一个大信封,装有他父亲所有遗产的列表。
我说:“出国前,记得联系信托公司办一下手续。你父亲的所有遗产,物归原主。”
他瞪大眼睛:“林曼曼,你这是打算撂担子?”
我微微一笑:“顾舟,你说对了。”
12
顾舟拗不过我,在登上飞机的前一天,终于签字把所有财产转回了他名下。
到达目的地后,他很快适应了当地的训练节奏,凭借自己的努力,成功留在了队中,成为第一个签约的中国队员。
他开始了规律的训练比赛生活,同时也在着手准备申请当地的大学。
他每隔几天会和我视频聊天,报一下平安,聊一聊近况。
有时还会问我,准备什么时候和沈曜扯证。
“沈教练都等了你那么多年,你也该对人家负责了吧。”
他穿个背心裤衩,头发乱糟糟的,大喇喇躺在床上,隔着屏幕和我说话。
“不急不急。”我打哈哈。
“林曼曼啊,你呀,心太狠了。”他啧啧摇摇头,为沈曜不值。
我便笑笑,转移话题,问他有没有认识新的女孩子。
这小子竟然罕见的脸红了。
我火眼金睛地发现有情况,迅速逼问。
他老实交代,说认识了一个中国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一看到她就心情好。
“叫啥名?”我八卦地问。
“夏雨溪。”
嗐,是虐文小替身的名字。
“姑娘是干啥的呀?”我调查起户口。
“她是哈佛新生,她陪她哥来我们队试训。大家都是中国人,就自然热络起来。”
嗯,听起来是位有脑子的高材生,这辈子还多了个哥哥保驾护航,应该不会被我家这小子欺负了吧。
我回过神,认真交待顾舟:“喜欢人家的话,就好好对人家。千万别玩虐恋情深这一套。”
他挠挠头:“你说啥呢,人家还不一定喜欢我呢。”
哈哈,也对,先追上人家再说吧。
一个月后,
顾舟给我发了一条微信,紧跟着还有一张照片。
点开一看,“林曼曼你什么时候结婚?再拖下去,我可要反超了。剧透一下,我女朋友夏雨溪。”
照片上,两张年轻的面庞洋溢着笑容,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又仿佛装满了全世界。
我注视良久,最终退出微信,拨通了沈曜的电话,
“我想好了,答案是我愿意,明天去领证吧。”
13
中国除夕夜,顾舟带着夏雨溪回国过年。
他兴冲冲地回到南市那个阔别已久的家,里面却没有林曼曼的身影。
“沈教练,你和林曼曼在哪儿呢?我们回国了,来给你们拜年。”顾舟找不到林曼曼,便打电话给沈曜
。
“舟舟,”沈曜在电话里停顿了许久,“曼曼她,去世了。”
嘭!啪!
窗外的爆竹声毫无预兆的响起,天际升起无数颗烟花,在寂静的夜空中接连爆开,绽放出绚丽七彩光芒。
一瞬间,巨浪般的欢声笑语淹没整个城市。
唯独顾舟的周遭,仿佛冰雪掩埋,他听不见任何声响,也停止了一切思考。
林曼曼,她死了。
那个还没听他亲口叫一声“妈”的女人,死了。
他茫然地放下手机,空落落地环视四周。
假的吧。
林曼曼最喜欢的抱枕还倚在沙发上,
她常吃的小饼干还有好几包在茶几上没有拆封。
哦,对了,她的房间,
她的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甚至还摆着她常用的熏香。
她的香味都还在,怎么可能死了呢?
沈曜这个混蛋,大过年开这种玩笑。
顾舟来不及向夏雨溪解释,便一头扎进黑夜里。
他飞奔到沈曜家,疯狂敲打大门。
咔哒,门开了。
沈曜站在门后,一脸憔悴。
顾舟怒火中烧,一把将他推搡进屋。
可踏进门口的刹那,
他便瞥见了墙上一张笑语嫣然的黑白照片。
是林曼曼。
她,
真的走了。
14
我叫林曼曼,我死了。
当我知道自己在顾舟的世界时日无多时,他已经踏上了去北美的航班。
我就没告诉他了,我想,反正他迟早会知道的,晚一天是一天吧。
我猜,触发我死亡的原因,大概是我完成了拯救任务,还把所有钱都还给了他。
唉,我只是想早点和沈曜过二人世界,谁晓得会让系统探测到我在这个世界已毫无用处。
早知道,就把那些遗产死死攥在手里,一辈子不还给他了。
刚开始,我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一天比一天孱弱,我跑了很多家医院,都检查不出原因。
后来某天清晨,我的脑中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
它说:“任务已完成,回程倒计时启动。”
我惊慌失措,企图和它对话,
他却一再冰冷的重复着倒计时的数字。
没有办法,看来只能接受了,
谁让当初穿来时,我就知道自己迟早会离开呢。
我呀,其实在原来的世界也已经死了。
因为我曾有一个孩子,
可惜他只长到一岁,就得白血病去世了。
一岁呀,连妈妈都还叫不清楚呢。
他那么小小的一只,安静地躺在我怀里,逐渐失去温度,
我满脑子想的是,宝宝,妈妈来陪你好不好。
就这样,我抱着他,浑浑噩噩走上医院天台。
我跨出双脚,高坠失重,耳边风响,全身骨裂,
所有都经历了,
我那时就已经死了。
长久的沉寂后,我听到两个声音在我耳边对话。
一个说:“这个魂不太好勾,怨念太深,把小孩去世的责任全怪在自己头上。”
另一个说:“要先想办法消除她的怨念。不然这样带回去给孟娘,她又要发牢骚说工作难度大。”
前一个说:“把她送到书中幻境吧,让她通过努力,成功拯救一个小孩,应该能消除她全部的怨念。”
我还没听明白,就被送到了顾舟的世界,脑中也多了一本虐文小说。
系统命令我:“改变故事结局,拯救顾舟。”
我被赶鸭子上架,跌跌撞撞开启了和他的故事。
随着时间推移,我好像真的释然了。
逝者已矣,我的宝宝想必已踏上新的旅途。
日子在我和顾舟的打打闹闹中默默流逝,
哦,对了,还有那个叫沈曜的,
总露着八块腹肌在我面前晃荡,我便把他吃干抹净了。
当一名年轻小妈,谈一场激情恋爱,活在这个梦里越发像一场恩赐。
我以为,这样的幸福起码可以维持到顾舟结婚,
没想到任务结束得这么突然,
十八岁少年才刚扬帆起航,就已被断言将幸福一生。
系统通知我要离开了。
我告诉了沈曜真相,他竟然主动向我求婚。
最后的日子,有他的陪伴,苦涩中带着甜蜜。
我睡得越来越久,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直到有一天,我再也睁不开眼,感觉自己的灵魂飘离林曼曼的身体,浮游在半空。
俯视房间,沈曜紧紧握着林曼曼的手,一米九的男人哭的像个孩子。
我想,梦醒了。
15
很多年后,
顾舟和夏雨溪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男孩走进南市旧居。
客厅电视上放着热闹的春节晚会,厨房里飘出阵阵菜香。
一个系着围裙的高大男人正忙着将热气腾腾的佳肴端上桌。
“爷爷,乐乐给你拜年啦!”小男孩奶声奶气,一进屋就扑到男人身上。
“哎,乐乐乖,这是给你的红包。”沈曜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小男孩。
“爸,新年快乐!”顾舟和夏雨溪异口同声道。
“新年快乐!”沈曜向他们点点头。
在林曼曼住过的地方一起吃年夜饭,似乎已经成了老规矩。
从第一年顾舟得知林曼曼死讯那夜,沈曜把失魂落魄的他送回来开始,
每一年的除夕,他们都会不自觉的回到这所旧居,缅怀一下那个在他们记忆深处仍然鲜活的女人。
年夜饭桌上,甚至还会为她摆上一副碗筷。
“奶奶喜欢吃红烧肉。”乐乐夹起一块肉,放到那个空碗里。
“呵呵,乐乐怎么知道的呀?”沈曜满脸慈爱地打趣小家伙。
“爸爸说的。”乐乐认真回答,“爸爸每次吃红烧肉,都会说奶奶也喜欢。”
“小家伙,有心啦。那你自己喜不喜欢吃?”沈曜继续逗他。
“嗯,我也喜欢,我还最爱吃皮。爸爸说我和奶奶的口味一模一样。”
小男孩边说,边吧唧一口咬了块大的,嘴唇周围瞬间沾上一圈酱油,活像一只小花猫。
“哈哈哈!”桌上的大人们看着他的模样,都忍俊不禁笑起来。
夏雨溪找了纸巾,给乐乐擦嘴。
顾舟举起酒杯,和沈曜碰了碰杯。
“爸,下周联盟有比赛,雨溪也要赶着回去论文答辩。我们后天就走。国内俱乐部的事,辛苦你一个人操持了。”
沈曜一口闷了小杯里的白酒,“没事儿,你们小两口在外打拼不容易。你这个俱乐部幕后老板尽管放心,日常训练我都会盯着,明年争取夺个全国冠军。”
“哈哈,好,那我就坐享其成,等着好消息啦!”顾舟再次为沈曜斟满酒杯。
餐桌上,欢声笑语不断,不知不觉中,夜空中又开始陆陆续续传出爆竹的声响。
屋外街道,漫天火树银花,
屋内客厅,家人们轻声闲聊。
林曼曼最喜欢的抱枕还倚在沙发角落,
她常吃的小饼干被拆了包装,散落在茶几各处。
她的房间里,
一个小男孩熟睡在她曾经的床上,
他呼吸平稳,嘴角带笑,唇上还挂着几粒饼干屑,
看样子,正在做一场甜甜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