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真假千金
第 8 节 真假千金
我是京圈最受宠的小公主。
成人礼上,真千金闯入将我打回原形。
我从高高在上的名媛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爱我、护我之人皆弃我而去。
后来,我重回高处,笑着说:“你们只当我是冒牌货,她难道就是真千金了吗?”
1
我穿着提前定制的公主裙坐在梳妆镜前。
华丽闪亮的精致裙摆铺满房间的木地板。
今天是我的十八岁成人礼。
大厅里早已挤满了京圈的公子小姐。
全场其乐融融,哥哥熟练地扶过我。
爸爸也笑着开口:“诸位,今日是小女月葭的成人礼。首先感谢各位的莅临,大家吃好喝好,与君同乐。”
妈妈眼里含泪,正要将手中镶钻的公主皇冠戴在我的头上。
大厅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一位衣着朴素的女生出现在门口。
厅外刺眼的阳光从门缝射进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哥哥下意识护在我身前,皱眉开口:“你们这个酒店什么烂安保?什么人都给小爷放进来?扰了我妹妹的成人礼,你们赔得起吗?”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她却突然哭喊着冲到大厅中央。
“爸爸妈妈,我才是你们的女儿啊!”
“整整十八年,我终于找到家人了。”
她情绪激动得扑倒在爸爸的脚边,泪流满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家都愣在了原地。
爸爸呵斥着开口:“哪里来的骗子?我女儿好好地站在这里。”
女生紧紧地抱住爸爸的大腿:“我是晴夕啊,我是宋晴夕!”
宋晴夕,一个宋家多年不曾提及的名字。
一段隐秘的前尘往事,就这样突然被摊开来。
她信誓旦旦的气势,让在场的气氛降至冰点。
我看着面前的一切,有些猝不及防。
繁重的裙摆、拥堵的人群阻碍着我的视线。
那一刻,我还没意识到:从此我再也不是人群焦点。
看着眼前的闹剧,爸爸皱着眉,在一众八卦的眼神中屏退宾客。
……
隔间内,家人坐在沙发上,一旁的“宋晴夕”也低头抽泣个不停。
空气有些压抑,我不知怎的也有些心慌。
妈妈呆滞着开口:“你真的是晴夕?”
沙发角落里的她突然仰起头,用那噙满泪水的眼睛看着妈妈。
她没说话,可是妈妈下一秒就扑过去抱住了她。
“这双眼睛,太像了。你就是我的孩子啊!”
说完,二人紧紧相拥。
哥哥有些无法接受:“先做亲子鉴定再说吧,是不是妹妹还不一定呢。这些年,冒充晴夕的又不止一个。”
妈妈却摇摇头:“这次我不会认错的。”
爸爸叹了口气:“那就做个鉴定,大家都安心。”
他的语气强硬,可是眼神却充满了怜惜。
这一刻,好像我才是局外人。
在加急处理后,亲子鉴定的结果当天就出来了。
白字黑字,清清楚楚的“所属个体符合亲属关系”。
一切都在昭示着她确实是真的宋晴夕。
宋家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回来了。
2
宋家的大厅内,他们一家三口相拥而泣。
宋晴夕抬起头,深呼吸几口气后,开始娓娓道来:“爸妈,那年元宵节我走丢后,就被一个阿姨带回了家。她不让我出声,只把我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后来,等我饿晕了又再次醒来,我已经被卖到大山里了。”
“我想跑回家,可是我跑不出去,我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说到动情之处,她的泪水更像没拧紧的水龙头,根本止不住。
“孩子,你受苦了啊!”爸爸声音颤抖。
听着她的遭遇,我胸口闷闷的,有些于心不忍。
一想到我顶替她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家人疼爱,更是无比羞愧。
……
我是一个孤儿。
在被宋家夫妇领养前,我叫孙渺。
我就像孤儿院里一株最渺小的小草,微不足道。
直到那天,院长把我领到一对夫妇和一个男孩面前。
男孩指着我,缓慢开口:“就选她当妹妹吧。”
就这样,五岁的宋晴夕下落不明。
而五岁的孙渺,被带回了宋家。
我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名字。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为了缓解宋夫人失女之痛的替代品。
可我无法否认:我过得很幸福,他们都很爱我。
他们将对宋晴夕所有的愧疚和爱意都转移在我身上。
我确确实实是既得利益者。
我变成了京圈最受宠的小公主。
但是这一切好像也快结束了。
3
我的成人礼。
华丽开场,荒诞落幕。
宋晴夕住进家里的第二天就搬上三楼了。
在那之前,三楼一直是我的专属领地。
一开始是因为她只肯睡在地下室,不管爸妈怎么阻拦都改变不了她的主意。
“爸爸妈妈,我这么多年都是住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的,我住习惯了。”
宋晴夕低着头,小声开口:“一下子住这么好的房子,我睡不着。”
哥哥翻白眼:“可是我家就连地下室都是精装修,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宋晴夕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泛白的衣角:“抱歉,我不懂。”
妈妈瞪了哥哥一眼:“好好说话啊!这样吧,让夕夕自己选。”
宋晴夕突然向前一把握住我的手:“我想跟月葭住一起,有她陪着我放心。”
妈妈欣慰的笑道:“看到你们姐妹俩关系这么好,我真的很开心。”
就这样,还不等我开口,宋晴夕就住进了我的领域。
也对,这一切本来就是属于她的。
现在她回来了,我早该物归原主。
……
我趴在床边,侧头望向靠在一旁的宋朝阳。
“哥,你刚干嘛那样说话?”
宋朝阳这才慢悠悠开口:“没啥,就是觉得她看人的眼神怪怪的,她不是我印象中的晴夕。”
我无奈地踹了他一脚:“宋朝阳,你别活在想象中,亲子鉴定会有错?”
他摊摊手:“那我管不了,反正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话闭,他就起身走出了我的房间。
我知道他是感受到最近爸妈的变化和家里佣人的见风使舵了。
我时常感激他的心思细腻。
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玩世不恭,却永远会用另一种方式守护我。
……
我这边还沉浸在回忆中,宋晴夕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宋家对你真好啊,房间这么豪华?”她笑着开口。
我有些愧疚:“你回来了,爸爸妈妈会对你更好的,他们都很想你。”
她突然将脸凑近我:“住口!你也配叫爸爸妈妈?不过是个顶替我的孤儿罢了,我回来了,你还想顶着我继续过好日子吗?”
“宋家只有一个大小姐,你已经当了十几年了,该还给我了。”
她双目圆睁,和之前的温柔小意,判若两人。
那天晚上,我久违的做噩梦了。
梦里全是宋晴夕那张讥讽的脸和深不见底的双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我说不清楚。
只觉得嗜血骇人。
只一眼,我就堕入深渊。
4
次日清晨,将我从梦魇中唤醒的不是清晨的阳光。
而是妈妈的生拉硬拽和劈头盖脸的指责。
“你对夕夕做什么了?”
我睡眼惺忪:“妈,你在说什么啊?”
她的手劲大得吓人,一把握住我的手腕:“还不承认?你为什么要让她去地下室睡?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要不是今早王姨打扫卫生发现地下室天然气泄露,夕夕晕倒在地板上,我的女儿就要被你害死在地下室了。”
她突然癫狂地掐住我的脖领:“谁都别想抢走我的女儿!谁都别想!”
我拼命地拍打她的双手,却无济于事。
好在室内的动静大,其他人也闻声赶来。
我才得以获救,而脖颈处的掐痕触目惊心。
我忍不住咳嗽:“咳,妈妈,我没有,不是我。我昨天很早就睡了。”
“住口,别叫我妈!”
哥哥将妈妈拉近怀里:“妈!你清醒点,这是月葭!没有人会害晴夕。”
我大口地喘着粗气,脑海里还在消化事情的来龙去脉。
抬头却看见被佣人搀扶着,倚靠在我房间门口的宋晴夕。
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似乎下一秒就会破碎。
眼神对视间,她却冲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唇齿微动,她对我说:“好玩吗?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咯。”
我在孤儿院学过唇语,她不知道。
看着她清纯无害的面庞,我的一颗心也坠入谷底。
她是在惩罚我、报复我,对吗?
可我确确实实享受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愧疚羞愧和委屈悲愤的情绪交织在心头。
5
这件事后,妈妈特意过来给我道歉。
其实我知道自从宋晴夕走失后,她很容易情绪不稳定。
最近几年,更是频繁服用精神类药物。
在意识清醒的时候,她还是对我很好。
我将头靠在她的怀里:“妈妈,我不会怪你。我永远感激你,选我做你的女儿。”
……
吃晚饭的时候,宋晴夕难得没有故意在我面前争宠。
一顿饭,倒是吃得相安无事。
她放下筷子,面色苦恼:“爸妈,我回家也三个月了。最近出门,总有人问我到底是谁,我很尴尬。”
爸爸沉思片刻,点点头:“也是,该把你介绍给大家了。”
“这样吧,朝阳。过几天,你搞个聚会,把大家伙叫上。我的女儿回来了,这等大事确实该宣布下。”
我低头不语,筷子夹着米,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宋朝阳拍了拍我的脑袋:“别光吃饭,不吃菜。”
他扭头看向爸爸:“让妈带着她搞呗,我忙不过来。”
……
宋晴夕期待已久的“熹妃回宫”宴,终于还是如期举行了。
讽刺的是,宴会设在我举办成人礼的酒店。
这一次,全场的焦点却是宋晴夕。
爸爸喜上眉梢:“大家也都知道,晴夕五岁那年走失,寻觅无果,一直是我们的心病。”
“现在算是老天有眼,让我们有生之年能见到女儿。这位就是我家晴夕,以后还望各位多多照料。”
他牵过妆容精致、服饰华丽的宋晴夕,场下也是一片祝福声。
这种潸然泪下的亲情画面,我还是别去打扰为妙。
我识趣地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可那些所谓的公子小姐们,却不愿放过我。
他们端着酒杯在我身旁坐下,旁若无人地开始唱戏。
“不是,你们听说了没啊?原来宋晴夕才是宋家真正的大小姐,之前的是冒牌货?”
“哈哈哈,我刚知道啊,之前没听我爸妈提,真是豪门趣事多!”
“那某些人是怎么好意思顶替别人的富贵人生混进我们的社交圈的?”
“听说是孤儿,脏死了!”
我默默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企图用耳机里的音乐掩盖他们的嘲讽。
身旁的小胖子突然伸手摘下我的耳机:“说你呢,小孤儿!”
“现在知道装死了?之前不是仗着宋朝阳,是京圈最受宠的小公主吗?”
“对了,你们说宋朝阳这么宠她,不会是白天亲妹妹,晚上妹妹亲吧?那算不算乱伦啊?”
其他人发出一阵哄笑声。
透过乌泱的人群,我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一袭公主裙,笑得活泼明媚的宋晴夕。
她笑着摇晃酒杯,自信地穿梭在各界名流中。
而我却卑如草芥,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我有点喘不过气,下意识想逃离。
熟悉的脚步声向我走近,我没抬头,一听便知道是谁来了。
宋朝阳恶狠狠地开口:“这么爱胡扯,改明儿舌头拔了供你家祖坟上!”
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宋朝阳将我一把拽起,直直拽出了几百米。
我站在酒店外,看着他一脸怒气。
“要不,你吹会风?天气怪热的嘞。”
我试探着将包里的小风扇掏出来,递到他面前。
他没好气地瞪着我:“你不会骂回去?不会打回去吗?”
我笑得眯起了眼睛:“不会啊,你不是说我是公主吗?公主怎么能干粗活?”
宋朝阳一时语塞,扭头不再看我。
我蹦跶到他跟前,甜笑着:“况且我知道哥哥会保护我的。”
6
宋正泽每天都忙于工作和社交。
所以我对父亲的印象都很浅薄。
此刻,我们却面对面坐在书房内。
场合有些严肃,气氛也有些尴尬。
我语气有些紧张:“爸爸,你找我有事?”
他这才开口:“一晃十几年,你也长大了,那时候才这么点儿。”
他伸出手比划了下高度:“现在都是大姑娘了。”
我点点头:“是的,时间太快了。”
他不再兜圈:“最近京城里的风言风语,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但是朝阳将来要继承我的家业,他不能有任何污点,尤其是喜欢上自己妹妹这样的丑事。”
我有些不知所措:“爸,你误会了,我跟哥哥清清白白。”
“是,可是外人不是这么看的。”他叹了口气:“这样吧,要么我安排你出国留学几年,要么你也该物色联姻对象了,你自己选吧。”
我闭了闭眼,有些哽咽:“可我没得选,不是吗?”
……
从书房出来后,宋朝阳得知我被叫进去谈话,死活缠着我问发生什么了。
我有些不耐烦:“求你让我安静会儿。”
说完,我就“啪嗒”一声反手关上了房门。
我靠在门上,又支撑不住滑坐在地板上,抱住双膝小声哭泣。
这是我第一次将宋朝阳拒之门外。
我终究是角落里的野草,而非城堡里的公主。
过往十几年的日子如黄梁一梦,我早该清醒了。
外面的世界很大,我要去闯一闯。
去没有宋朝阳,没有宋家的地方,过我自己的人生。
7
那天在书房,我没有选择宋正 z 泽提供的任何一种方案。
我鼓足了全部的勇气才开口:“爸爸,我感谢这些年来,你们对我的养育之恩。现在晴夕也回来了,加上流言蜚语,我再待在宋家也不合适。我已经成年了,我想决定自己的人生,希望您应许我搬出宋家,以后我也会改名换姓,不会让宋家因我受累。”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我不记得过了多久,他才开口:“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是我对外会宣称送你出国了。你也不必改名换姓,你永远是宋家的女儿。”
我站起身,弯腰向他鞠了一躬。
……
离家前,我还是放心不下妈妈。
我上到四楼,推开妈妈的房门。
她静静地躺在阳台的摇椅上,面色有些苍白。
我走上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妈妈,你手怎么这么凉?要不要进屋躺着?”
长期的精神疾病和服用药物,让她的身体变得不好,精神也容易恍惚。
她慢慢睁开眼睛,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小月儿?”
“妈,我扶你进去。”
我搀扶着她在床上坐下,她却拉着我的手絮叨个不停。
“月儿,我还是经常梦见夕夕,她那么小,站在那里哭着喊妈妈。”
“那年要不是我疏忽,她不会走丢啊。”
我给她端了杯水:“妈,夕夕已经回来了,以后的日子会更好,你也要好起来。”
我拧开床头的药瓶,熟练地倒出两粒药丸递过去:“吃完药早点休息吧。”
她从我手里接过药丸服下,便躺在了床上。
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一想到今后不知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妈妈,我还是鼻头一酸。
手里的药瓶滚落到地上,我弯腰拾起。
不知怎的,总感觉这瓶药跟以往的不同。
好像药丸颗粒变大了一点,但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8
我搬走那天,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五六点钟的天刚亮,路上一片雾蒙蒙,像极了我未卜的前程。
离别太伤感,我只想独自离开。
坐在闺蜜心仪的出租房内,我才惊觉我跟社会脱节太久。
心仪是我高中社会实践认识的朋友。
也是唯一一个不看重我身份的知心人。
“不是,我说大小姐,你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心仪边修电灯泡边问我。
“你偷偷跑出来,你家大人不找疯了?”
我惨然一笑:“以后我就不是什么大小姐啦!你得先收留我一段时间~”
“收留你?你没钱我凭啥收留你,凭你的美貌吗?”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在这里住了下来。
心仪高中毕业便辍学开店,是一家婚纱摄影店的老板。
据她所说:自己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我常常佩服并且羡慕她的那份洒脱。
在宋家的那几年,我衣食无忧,该有的技能基本都没有。
除了从小很喜欢画画,可以说毫无特长。
在这里,却刚好变成店里的御用化妆师。
画笔和化妆刷本质没有区别,我也愈发得心应手。
心仪为了给店铺引流,也会直播化妆教程和拍摄短视频上传社交平台。
……
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原先约好的化妆模特有事来不了。
我临危受命,边当模特边给自己化妆。
手机摄像头摆在面前,刺眼的补光灯点亮的那一刻,直播间也涌入了无数网友。
只是当时的我们都还不知道: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9
心仪的出租屋什么都好,就是房顶太低,我常常磕到头。
我刚捂着磕伤的脑袋,瘫在沙发上吹空调,却突然接到了电话。
“宝贝,我们要发财了!这下肯定能赚够你上大学的学费!”心仪的尖叫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奇怪地问道:“什么情况?你别急,慢慢说呀。”
“刚来了个大单,3 天后的婚礼跟妆,订金就给了 3 万!”
我有些诧异:“给这么多?”
心仪继续絮絮叨叨:“是呀,我也纳闷。不过可能因为新娘结婚的地方太远了,需要化妆师提前过去吧。”
我点点头:地方太远,大部分跟妆师都不愿意接单的,补贴点路费之类的也不足为奇。
“他们是因为你那次直播被吸引的,刚在店里挑中了你之前的一套妆面,所以可能得麻烦宝贝去跟妆了~”
我眨巴着眼睛:“我一个人?”
心仪有些心虚:“是呀,那天我妈生日,我答应她回家了。不过我可以让超哥送你!”
我一想到圆滚滚且很喜欢碎碎念的超哥,忙不迭打断她:“求你别,我自己可以的。地址发我!”
10
新娘的结婚地是在偏僻的农村,而且还需要跨市。
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婉拒了新娘家的要求,并没有提前一晚去新娘家过夜,而是选择当天早点出发赶路。
我开着车行驶在偏僻的道路上,不知怎的心脏扑腾个不停。
我安慰自己:可能是昨天熬夜,今天又凌晨三点出发赶路,睡眠不足罢了。
手机里宋朝阳这些天来发的问候短信,我都还没回。
此刻不知为何,却突然想起了他。
车辆越向里行驶,道路越发拥挤。
路的两旁全是一人高的杂草,我反复确认导航的目的地。
在一个分岔路口,我停下了车。
前方路窄,我的车根本开不进去。
我拨通了新娘的电话,她表示让我原地等待就好,她会安排亲戚来接我。
不多时,远处确实出现一辆坐着两男一女的三蹦子。
那名女子下车,抬手敲了敲我的车窗:“宋小姐吗?我是新娘大姨,我们村子路窄,我们开三轮接你进去。”
看着她朴实的脸庞,我放下了戒备,熄火下车。
刚坐上三蹦子,车子就驶了进去。
那名女子一直跟我搭话:“宋小姐长得真漂亮,出来跟妆怪辛苦,你老公不会心疼吗?”
我不愿在外人面前透露隐私,随口胡诌:“我老公知道我今天来这边的,他晚点接我回去。”
“哦哦,这样啊。”
我看着昏暗的天色和越来越逼仄的小路,心里有点发毛。
“还有多久?还没到吗?”
我摸出手机看了眼:果然没信号。
车后排的男子突然伸手搂住我:“急什么?”
我使劲甩开他的手:“你干什么?放开我!!”
他却突然狞笑起来:“装什么?反正也是要被卖掉,不如让我们先爽一下。”
说完,他的手就朝我的胸口袭来。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急速行驶的三轮、颠簸的路面和面前的猥琐男都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不想被卖掉,我要活下去。
那是我当下唯一的想法。
可眼前的壮年男人,还有两个同伙,我根本毫无胜算。
我突然想起上午走的匆忙,随手塞进口袋里的珠钗发簪。
来不及再做思考,我掏出兜里的发簪胡乱地往他脸上扎去。
趁他吃痛放手间,不要命地跳下车,疯了似的往反方向跑去。
我转身跳进了玉米田里,因为三轮车没法从小路开进坑地里。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跑了多远,我只知道我不能停下来。
喉咙嘶哑疼痛,一股腥甜的血味涌上咽喉,肺部也好像快炸开。
可是身后的追逐声还没停止,我感觉他们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看着遍地丛生的野草和没电关机的手机,心生绝望。
绕过这片杂草,我终于看到一处村庄。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跑去,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看到村口围坐着的大爷,我有一丝庆幸。
求救的话还没开口,身后的男子突然大叫:“抓住她,抓住她。她就是那个新货!”
我这才意识到,这个村子和他们是一伙的!
我拔起腿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过了那片树林,终于在小路上看到一对夫妇。
我哑着嗓子:“求求你们,救我!”
老妇人吃惊地过来扶我:“姑娘,你怎么了?”
“有人要抓我!”我喘不过气,说话也是断断续续。
她搀扶住我:“我家就在前面,你跟我走。”
经历过前面的险境,我已没法轻易相信别人。
我捂着胸口,大口的呼吸,双目死死地盯着她。
似是看出我的疑虑,她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姑娘,我帮你报警了。你也给你朋友打电话,让人来接你。”
我颤颤巍巍地接过电话,拨通了宋朝阳的电话号码。
11
我像一只受惊的猫坐在木椅的一角,跟他们说了我的遭遇。
老妇人心疼地望着我,给我递了杯水。
“润润嗓子,苦了你了,孩子。”
我接过水,哪怕嗓子干裂疼痛,还是不敢喝水。
她看着我一脸警惕,突然泪水盈满眼眶。
“你跟我的妞妞,真像。”
她语气遗憾,慢悠悠地开口。
原来这对夫妇无法生育。
因为手里的钱不够,买不起男孩。
十几年前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个女孩子当成女儿养。
“那是我们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
“买回来的时候,她才那么小,像一只养不活的小猫崽。”
“天天缩在那里不说话,脸蛋儿倒是漂亮,我还以为买了个小哑巴。”
老妇人擦了擦眼泪:“后来,我天天给她煮鸡蛋喝牛奶。小妹妹,那时候我家吃得最好的就属她了。”
“可是犯了天花,还是没了啊,没了!”
她突然掩面痛哭,我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在墙角抽烟的大爷,这才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长叹了口气:“莫哭了,就当是今生母女情已尽,那丫头是个心好的,阎王爷自会好好安排她的。”
我抬头打量这间简陋的房子,房顶是用铁皮搭建的,地板还是水泥地。
在炎热的夏天,就像一个大火炉,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
墙上的黑白相片吸引了我的目光,我不自觉地起身靠近。
我颤抖着伸出手,抚摸那张合照。
好半晌,我才扭头看向他们:“她就是那个去世的小女孩吗?”
我手指着合照中,站在这对夫妇中间的小女孩。
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约摸五六岁的模样,脸上却毫无笑意。
“是我的乖女儿啊!”老妇人触景生情,嚎啕大哭。
我的泪水也夺眶而出。
可是那张稚嫩的脸庞。
那张脸明明和宋家合照里幼年的宋晴夕一模一样啊!
如果她是宋晴夕,那现在的宋晴夕又是谁呢?
我想揭开真相,又后悔为什么自己会撞破这一切。
要是宋家知道真正的宋晴夕已经不在人世了,又该如何去释怀?
12
纷乱的思绪被门口的汽车鸣笛声打断。
宋朝阳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扑进他怀里。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继而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别怕,哥哥来了。”
“你别进去,带我回家。”我哽咽着开口。
“好。”
宋朝阳弯腰在门槛上留下一沓钞票,就将我拦腰抱起。
坐在他的副驾驶上,我还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宋朝阳耐心地拍着我抽泣起伏的后背:“别怕,我在这里。那些欺负你的,一个都跑不了。”
我抬起头,泪水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定定地看着他,他和宋晴夕的眉眼有些相像。
若她还在世,是否也是这般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
在宋家势力的干涉下,那群人贩子很快被绳之以法。
原来他们是拐卖人口的犯罪团伙。
专门在网上物色一些新娘跟妆的女化妆师,以给新娘化妆为由,将化妆师骗到家里,再转手卖掉。
我看着这些手段缜密的犯罪分子,心有余悸。
好在我幸运,好在我有宋家,而那些毫无防备的女孩子又该如何自救呢?
……
心仪知道我险些被拐卖后,无比自责。
我安慰她:何尝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因为这次刑事案件,我主动在社交媒体分享自己的遭遇,呼吁女性保护自身安全,提高警惕,倒也吸引了一波关注。
而大众也关注到了我们的婚纱摄影室,因此得到了许多网友的喜欢和约单。
出乎意料的是,我的一份怪诞作品居然吸引了国际知名化妆师丹妮的注意力。
她通过微博向我发出参加化妆大赛的邀请。
在这之前,我根本不敢想自己的作品会被这样一位大咖所认可。
13
绕是参加了许多宴会,出席了很多上流酒会。
但此刻站在装潢精致的演播厅内,我竟还是有些紧张。
主持人笑着开口:“宋小姐,可以解释下你的创作理念吗?”
我接过话筒:“我的作品叫《阴阳脸》,也融合了国粹脸谱的元素。一面是多彩缤纷,一面是阴沉黑暗。”
我指着画着《阴阳脸》模特的脸,娓娓道来:
“其实创作这幅作品的时候,我正处在人生低谷。现在重新创作,却有了不同的感悟。”
主持人好奇地歪头看我:“哦?那可以跟我们分享吗?”
“人生就像有阴阳两面,我们时而长风破浪,时而时运不济,但完美无缺的就不是人生了。我接受命运的安排,因为不管身处高位还是落入尘埃,我都有过好每一天的勇气。”
“我因为直播被人贩集团盯上,因为分享遇险经历被更多人看到进而得到参赛机会。人生就像多米诺骨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张被推开的是好牌还是差牌,但是只要人不倒,我们定能逆风翻盘、向阳而生。”
“新的感悟是我为自己感到骄傲,以前的我是仰仗家人的小公主。可是原来我也有另一面,单凭自己也能发光发亮。”
不知不觉,我居然开口说了很多,紧张的情绪也渐渐淡去。
场下突然响起热烈的掌声。
《阴阳脸》这份作品拔得头筹。
一夜之间,“宋月葭”这个名字被顶上热搜。
我的社交账号粉丝数量也不断攀升。
……
一夜成名的快感和不真实,我还没有体验多久。
伴随而来的就是腥风血雨。
#宋月葭是人生小偷#
#孤儿扮千金,金毛当令箭#
……
诸如此类的词条频频出现在热搜上。
心仪震惊地看着微博底下骂我的网友:“前几天还把你捧上天,现在就开始咒你了?爱你的和骂你的肯定是同批人。”
我自嘲的笑笑:“媒体时代,看客最喜欢笑料了,他们才不管真假。”
我一次又一次地挂断宋朝阳的电话,可他还是不死心地打过来。
这些词条的出现,会没有宋晴夕的手笔吗?
没有宋家的纵容,她会如此放肆地把豪门秘辛公之于众?
在我和她之间,他终究还是选了她。
我环抱住双腿,心情却有点闷闷的。
网上的言论持续发酵。
宋晴夕似乎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故意发微博表示我永远是她的好妹妹。
网友更是爱惨了她的宽容大度,一边忙着心疼她过去的遭遇,一边忙着骂我抢走别人的人生。
我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就连你也觉得是我欠她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月儿,是我们欠她的,不是你。可是她心里不舒服,你就让她出出气吧。等她气顺了,就没事了。”
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真是不争气啊!
联想到前些日子的调查和逐渐浮出水面的真相,这一次,我不想再沉默。
我没应声,默默挂了电话,打开了微博内容编辑页面,转发了宋晴夕的微博。
“你们只当我是冒牌货,难道她就是真千金吗?”
微博一经发出,直接变成热搜第一。
毕竟这种豪门互撕,两级反转的戏码,可不是能轻易的看到。
只是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宋家的势力。
几分钟后,跟宋晴夕和宋家相关的词条就被撤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我也被带回了宋家。
14
爸爸阴沉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旁是哭哭啼啼的宋晴夕。
我刚踏入客厅,一个盛满滚烫热水的茶杯就迎面砸来。
宋朝阳和妈妈都惊呼出声:“爸!”“正泽!”
“通通给我闭嘴。”爸爸盯着我。
我迈过破碎的茶杯,在茶几前跪下。
我既然敢发出那条微博,又敢回宋家,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谁准许你们胡闹?还发到网上,让外人笑掉大牙!”
妈妈开口打断:“孩子们,还不懂事。”
“你闭嘴,慈母多败儿!”
爸爸一掌拍在桌上:“我倒想问问,宋家养了你那么多年,那里对不住你了?还是你翅膀硬了?敢在外面造谣生事?”
宋晴夕不忘煽风点火,委屈地开口:“爸,她怎么能这样胡说,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怕毁坏我们宋家的名声。”
我低头弯腰,磕了三个头后站起身。
“我跪下不是因为我有错,我磕头也是因为感谢爸妈的养育之恩。”
“但是我有没有说谎,你最清楚,对吗?赵约婷。”
我抬头盯着宋晴夕,一字一句地开口。
她脸色一白,偏头不再看我:“你说什么?别扯开话题。”
我掏出手机摆在桌上,将之前在那对老夫妇家里偷拍的合照打开。
同时将先前雇佣侦探调查的资料文件一张张摆在桌面上。
我慢慢开口:“这样吧,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小女孩,我们就叫她夕夕吧。”
“夕夕从小就乖巧伶俐,可是五岁那年的元宵庙会却让她走丢被拐,离开了爱自己的父母,离开了幸福的家庭。”
“她被关在破旧阴暗的面包车,像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出售给一对不能生育的夫妻。”
“她的公主裙变成了大人穿剩的旧衣服,她的公主床变成了铁皮房,她就这样熬到了 17 岁。”
“她没有一天不想回家,可那里到处都是大山,她根本跑不出去。”
“后来,17 岁那年的她得了天花,终于有机会被送出大山看病。她以为自己有机会回家了,可她却死在了那场重病里。”
“而她唯一的好朋友,同样的被拐儿童受害者,却在听完她的故事后,拿着她的头发顶替了她的身份。”
“我说的对吗?赵约婷!”
我有些哽咽,伸手指了指照片里的幼年宋晴夕。
“这才是她,这才是真正的宋晴夕。”
“可她只有这一张照片,一张为了让全村人认清是谁家丫头,免得她逃跑的可笑的全家福。”
“而此后的数十年,她没有留下一张照片,她永远停留在 17 岁。”
赵约婷眼眶泛红, 声音沙哑地怒吼出声:“你胡说!你该死!爸爸妈妈, 我就是晴夕啊。”
妈妈颤抖着手拿起手机,细细端详里面的照片, 突然又哭又笑了起来。
爸爸好像突然苍老了很多岁,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里面有赵约婷的出生信息和成长履历, 还有宋晴夕被拐卖后的遭遇……
他沉思很久才开口:“报警,给我查,DNA 也重新验。”
说完, 他就起身向书房走去。
可我分明看见转身的那刻,他的脸上也有泪水滑过。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了。
15
我站在三楼的阳台, 向外眺望。
这是我待了十几年的地方,因为我充满欢声笑语。
可此刻,也因为我而变得四分五裂。
赵约婷出现在我面前, 恶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你这个贱人,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面对她的歇斯底里,我漠然开口:“你知道吗?那天我无意中看到那张照片, 我也想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起真相,家人的平安幸福对我来说更重要。”
她冷笑出声:“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就是怕我抢走一切。”
我觉得有些可悲:“你不该换了妈妈的药, 你不该伤害我的家人。”
赵约婷瞳孔突然放大,神情癫狂:“你都知道了?”
“谁让她一直发癫念叨着那个短命鬼, 我还要假装孝顺,恶心死了。”
我冷笑着抬手, 扇了她一耳光:“这一巴掌还给你, 剩下的你跟警察说去吧。”
16
宋朝阳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
我回头冲他抱歉一笑:“你怪我吗?我是不是错了?”
他弹了下我的脑袋:“别笑了,比哭还要丑!”
这下,我终究没忍住开始落泪。
他向前抱住我:“月葭, 没人会怪你。谎言终究是谎言,我们要真正的亲人, 而不是一个看似蜜糖实则毒药的团圆。”
我还是止不住抽泣:“我也想过是不是假装无事发生, 爸爸妈妈会更开心。”
“可是午夜梦回, 我还是没法忍受,没法忍受真正的晴夕那么辛苦,那么遗憾,她永远留在最有希望跑回家的那一年。”
“而另一个人却掩盖她的过去, 将她的人生据为己有, 甚至伤害她的家人。这个人不该是我, 也不该是其他人。”
他拍我后背的手一顿,将我的脸调转了个方向。
“你看,夕阳落下后是无尽的黑夜, 可是太阳明天照样升起,一切都会是全新的起点。”
我看着像打翻了橘红色颜料的晚霞,还有天边的云卷云舒。
如释重负的开口:“你知道我成人礼许了什么愿望吗?我许愿家人永远平安。”
宋朝阳俯身将我的身影装进眼里:
“那你知道我生日许了什么愿吗?”
“我许愿小公主的愿望都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