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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节 向阳

第 15 节 向阳

我娘生下我之后,我奶转手就将我卖掉。

我要读书,我奶说:“女孩子读什么书,以后迟早要嫁人。”

“还不如把读书的钱留给你侄儿当彩礼。”

后来我事业有成,我奶说:“以后养老有着落喽。”

我:“你谁啊?我奶不是早死了吗?”

1

我叫姜甜,还在娘胎的时候,家里人日日夜夜都盼着我是个男孩。

我娘怀孕期间又喜酸,又很闹腾。

肚皮尖尖的,村里逢人遇到我娘都会说怀的是男娃。

原本恨不得把我娘扫地出门的阿奶彼时也放下成见。

原本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得上肉,这会儿时不时就买一点肉回来给我娘煮粥吃。

一直嘲笑我娘嫁给我爹五年都没有怀孕的大娘,此刻也不再装模作样地在我娘面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因为如果我娘生的是男孩,那她就没有可以压我娘一头的筹码了。

在农村,嫁过来几个月都还没有怀孕的,在他们眼里就是生不了孩子,是要被休了的。

终于,我娘十月怀胎,顺产,生下我。

却是个女娃,村里一阵嘘唏。

在乡下,生了女儿,分田地的时候是没有份的。

本来就嫌弃我娘的阿奶,恨不得把之前给我娘吃的肉从她肚子里面抠出来。

更别提照顾一下我娘了。

生了我才第三天,我娘就被我奶吆喝起来下地干活。

说她矜贵,不就生个女娃,整天在床上躺。

当初她生我爸这个男娃,第三天都要起来干活的。

她还说我娘没用,怎么就没给他们老姜家生个带把的,以后老了没人可以养老。

乡里邻里也都说生个女孩有什么用。

以后都是要嫁人的,给别人家养孩子,浪费粮食。

我大娘是和我娘一同怀的孕,已经有了一个男娃。

这次出生的也是个男娃。

与我娘的待遇不同,我奶忙上忙下。

又是炖鸡汤,又是炖骨头汤的,生怕照顾不周。

后来我生出来没过多久。

我奶实在是气不过,觉得我是女娃没用,就决定将我抱走丢掉。

但听说隔壁村老王家正想要养一个女娃做童养媳,就把我卖给他们家,说是可以卖点钱给我大娘刚生的孩子买奶粉喝。

我娘死活不愿意,我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即便农村重男轻女,她也舍不得。

但在这个年代,夫家就是天,大过一切。

她也拗不过阿奶的泼辣性子,硬生生地看着我被抱走。

她无奈地坐在地上大哭,生产后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实在抢不过这些乡野莽妇。

邻居刘婶听到我娘的哭,赶过来看看。

就听见我大娘抱着孩子倚在门口,嘚瑟地说:“阿珍,你现在将女娃子卖出去,可以不用养,还有点钱。以后她也是要嫁人的,不划算呐。”

“把这钱给你小侄子买奶粉,以后你们老了还不得靠你小侄子。”

“唉,我还挺羡慕你的,以后都不用给孩子攒彩礼。”

“也不用建房子,不像我,压力太大了,往后日子苦啊。”

刘婶见不得我大娘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就怼道:

“我刚以为是哪只野狗在那乱吠,哦,原来是你啊!”

然后两个人就掐起来。

后面刘婶想起正事,安慰我娘,找人给我在省城的爹带消息。

2

我爹为了养家糊口,去省城打工。

那个年代,家里还没有电子通信设备,消息滞后。

我爹几天后才收到我娘生了孩子的消息,特意请了假,着急往家赶。

他回到家就听说我被卖掉了,气得掀了桌子,捶着胸口,对着我奶奶破口大骂,说她是要遭雷劈的,这种缺德事都做得出来。说她也不去好好打听那老王家是什么样的人,就是村里的恶霸,他的儿子还是个傻子。

我爹愣是让他们将钱交出来,要把我换回来。

老王家自然是不愿意。

村里那么多人家都不愿意将女儿嫁到他们家,好不容易找了个童养媳,以后传宗接代就有着落了,现在怎么可能让我家反悔。

我爹差点和他们打起来,最后还是找了村支书,把他去省城打工赚的五百块钱贴进去,才将我抱了回去。

还没回到家,就听见我奶奶扯着嗓子破口大骂,说我是赔钱货。

从我会说话有记忆开始,就从来没看见她给过我什么好脸色。

在她的谩骂声中,我长到了五岁。

五岁之前,我总会问娘很多问题:

“为什么奶奶老是骂我?”

“今天明明是堂哥将碗打碎的,为什么奶奶拿着扫帚就打我?”

“堂哥还去抱隔壁婶婶家新生的小黄狗,抱起来就摔在地上,隔壁人家找上门,还说是我摔的……”

……

我娘总会说,只要我懂事一点,多干点活,奶奶一定会喜欢我的。

于是在大家开始玩过家家的时候,我就已经帮忙扫地、洗衣服、摘菜、煮饭。

煮饭不难,我娘教过我。

当我不知道下多少水的时候,就用自己的中指探一下,指关节一节半就可以了。

再稍微大一点,我堂哥和小伙伴一起玩弹珠、丢沙包的时候,我已经拿着镰刀去割猪草、摘蘑菇。

也会帮忙去将田里长出的杂草给除掉。

但纵使我做得再多,一旦堂哥惹了祸,背锅的总是我。

有次我爹隔了很久才从省城回来。

他虽然长得比较凶,不怎么讲话,但是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些零嘴。

大白兔、泡泡糖,我一直舍不得吃,就把它藏在衣服口袋里面,放在床边。

我一直都知道,我奶奶向来都是将零嘴偷偷地塞给我堂哥吃。

她害怕我知道东西藏在哪儿,一旦我在场,就会将我支走。

这次她发现零嘴少了,刚好看到我的糖果,就说我去翻她柜子,偷东西。

然后从扫帚上抽出竹条打我,竹条打在身上,很快就泛起了红痕。

我哭喊着说是堂哥拿的,但打在身上却更痛了。

“偷了东西还不承认,还学会诬陷别人。”

“不好好教训一下你,你是不会长记性的,长大后手脚不干净。”

我跳着躲着抽在我身上的竹条。

和我同岁的堂弟跑过来抱住我的脚,我本能地把他推开。

他坐在地上号啕大哭,我奶更加生气了,换了一根更粗的木棍打我。

邻居家的刘婶听到我的哭喊声,出来劝架:

“别这么打孩子,会把孩子打坏的。”

我奶就开始骂骂咧咧:“我管教自家孙子,关你什么事?”

刘婶也是个暴脾气,也兴许两人早就不对付。

“死老太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什么事你都往这乖娃子身上倒。”

“你这缺德样,迟早遭报应。”

“这娃子和她娘有多老实,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你趁着娃儿她爹不在就使劲欺负,小心以后老了没人给你送终。”

我奶朝她啐了口唾沫:

“呸,有空还是给你那老光棍儿子找媳妇去吧!”

“小心刘家没后喽。”

“呸,死老太,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儿已经找到了。”

我奶瞧着说不过,棍子一下比一下用力地抽在我身上。

恰逢这时我娘从外面打药回来,看到我奶拎着我胳膊打我,急忙将东西放下就将我护在身后。

然后去抢她手上的竹条:“娘,你消消气,我来教训她就是。”

我奶就开始撒泼打滚,连我娘也开始被她骂:

“哎哟,我这命苦的,我姜家为什么就娶了你这个败家娘们?”

“还是个不下蛋的母鸡,现在连孩子都教不好,我这是遭了什么孽啊!”

“下次孩他爹回来,我就让他休了你。”

我娘装作没听到,轻轻地拧着我的耳朵进了屋。

她看着我那双被打得青紫的手脚,摸着我的头,终究是忍不住哭了。

“娘,不是我,我没有偷东西。”

“我下午的时候看见堂哥偷偷溜进奶的房间。”

“出来的时候嘴角还留了一些糖渣子。”

“而且糖果是上次爹回来的时候给我的。”

“娘知道,娘都知道,这不是甜甜的错。”

然后她什么都没有说,带着我去擦药。

还没擦完,就又听见我奶在门口喊:

“还不出来做饭,你是要饿死我吗?”

我想我爹了,虽然我爹很凶,整天板着一张脸,但是每逢我奶说我骂我的时候他都会站出来。

3

我等啊等,终于,我爹回来了。

他说我到年纪了,和我娘商量着要把我送去上学。

当时全国都普及了义务教育,不用交学费。

但是还是需要交书本费还有其他的杂七杂八的费用。

但我娘生下我之后就一直没有孩子。

可能是坐月子的时候没有养好身体。

所以家里就我一个孩子。

开销还应付得过来。

我每次看见隔壁家和我同年龄的孩子背着书包去上学,放学后在院子里写字,心里就是满满的羡慕。

现在我终于要去上学了。

但我奶却说:“她一个女孩子,读什么书?”

“她就应该留在家里干活,再过几年,就可以嫁人了。”

“不要浪费这钱到女娃身上,攒着以后用来建房子。”

我爹反驳她:“村里面的娃子都送去学文化,你让甜娃儿在家干活,这是什么道理?”

“而且村支书都说了,凡是家里有小孩的,不让孩子去学文化,留在家里干活,到时候都给抓起来。”

“这次回来,我就不出去了。”

“留她们娘俩在家我也不放心,以后这些活我来干。”

我奶说他:“你留在村里不会有出息的,就应该出去外面。”

“外面和家里没什么不一样的。”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是我奶知道我娘可能不能再怀孕了,张罗着要把我娘赶走,然后给我爹另娶。

我爹也听到了村里人说他不在家期间他们是怎么欺负我娘的。

他终是觉得在家比较好,可以照顾我们娘俩。

虽然在外面肯定会比在村里赚得多。

但我爹觉得家比较重要。

这一年我顺利去上学,但我爹却面临着分家。

得知我爹不去省城打工了,大娘就每天嚷嚷着要分家。

因为如果去省城,就会定期寄钱回来。

无一例外,这钱,都到我了奶的手上。

我奶就会悄悄地拿给他们补贴家用。

现在知道捞不着便宜,还怕到时候会倒贴,算盘打得噼啪响。

而且,如果按照男丁人口去分家,她家得到的好处、分到的田地肯定更多。

分着分着,所有的好东西都被大娘大伯他们挑走了。

我家分到了用黄泥土建成的瓦砖房,屋顶上破了一个大窟窿。

还分到了两亩三分地。

还有连踩都踩不动的旧脱谷机。

新建的房子,还有另外的几亩好地,一头耕地用的黄牛,犁地的用具,所有好用的东西统统都分给我大伯。

明明建房子的时候我爹出了很多钱,钱不够,购买的那些材料也是用我爹的名义去赊的。

我爹默默地听着结果,闷闷地抽了口烟,问:

“大哥,您觉得这样合理吗?”

大伯还没有说话,大娘就嚷着大嗓门:

“建林啊,我们是大房,又还有两个小子,你又没男娃,要那么多干啥?”

“等你老了,你还要靠着他俩给你举旗拿牌位呢。”

我奶附和道:“现在有能力多帮衬一点,生个女娃子有啥子用,还不如侄儿亲。”

在我们这里,但凡是有什么大事,在一起议事的只能是男丁,女人是不能上桌的。

且去世以后下葬出殡得有人拿牌位。

而这些事情同样只能是家里的男丁来做。

大娘话里话外都在告诉我爹,以后有什么事是要靠他们的,他们就应当多拿一些。

我大伯最后开口:“那这样,这牛还有犁地的用具都归你。”

那语气好像是天大的恩赐。

但是这牛,自打我娘进门开始,都是我娘早上一早就牵去地里吃草,晚上牵回来,中午热了就要拴在阴凉的地方,给它喂水,雨天出去割草给它吃。

明明他们从来就没有照顾过,为何要用一副这牛是我养大的语气说这话?

4

最后我爹还是带着我和娘去了瓦砖房。

这瓦房还是我爷爷在世的时候建的。

但是并不安全,屋里会漏水。

在下大雨刮大风的时候瓦片会掉下来。

房子实在是太破旧了,得修过之后才可以住人。

但是分家之后,我大娘就想让我们立马搬出去。

每天都会明里暗里地暗示我爹娘。

最后还是我爹用了几条房梁同他们换了,才让她闭嘴。

明明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手足至亲,但有时候做出来的事情却比外人都要让人心寒。

修修补补之后,我爹带着我和娘搬进了瓦房。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属于我们一家三口的家。

搬进去的第一天,晚上就下起了大雨

窗是老木窗,一下雨,就需要去拿装化肥的塑料袋将它盖住。

躺在床上,风从墙上的缝隙钻进来,被子上一股浓浓的潮味。

但是我却很开心。

因为我不用再和我阿奶、大娘住在一起。

我不会再被她打,阿娘也不会再被她骂。

我有阿爹,阿爹就像是个战士,会保护我们。

白天我去读书,爹娘下地干活,种了好多东西。

玉米、番茄、番薯,还有花生、水稻。

村里面有些人家出门打工的,我爹就跟他们承包这些地。

这时候我大娘就会说:“建林啊,你种那么多东西忙得过来吗?”

“这些东西也赚不了几个钱,你还是出去外面打工好啊。”

我奶将桌子拍得噼啪响:

“都怪这两个败家娘们,要不是她们,我儿怎会留在村里,就会拖累人。”

大伯咂吧咂吧地抽着烟筒里的烟:

“别到时候连承包的地钱都还不上,还得找我借钱喽。”

我爹总是静静地听着,也不反驳。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娘也问了我爹,我爹拍着我娘的手叫她安心。

终于,粮食丰收了。

这一年,村里来了粮食承包商,是政府要在这里修个大型工程。

大批量地收购粮食,价格比往常拉去城里卖还要高个几毛钱。

村里的人可高兴了,毕竟一旦种多了,卖不出去,作物可是会烂掉的,到时候连打药的钱都赚不回来。

每次我大娘看着我家一箩筐一箩筐地搬上车去打秤,就会眼红,然后在一旁阴阳我爹。

她说我爹白眼狼,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承包商过来收,想卖个好价钱,却故意不告诉他们。

别人也就算了,连自己的亲人也不告诉,也太不是人了。

但分明我爹之前有和大伯提过一嘴,政府可能会在这附近搞项目。

但大伯并不相信:“我们这地方太偏了,不可能的。”

我也依稀记得,有次我家的母鸡跑到大娘的菜园子里去。

第二天,我在笼子里看到母鸡的时候,它的腿已经瘸了。

这时候我已经稍大了一些,会跑去质问:“为什么要把我家的鸡打瘸?”

这个时候怎么不说是亲人?

她叉着腰说:“你们自己不管好,下次再跑过来吃,就直接打死。”

可当她家的鸭子成群结队跑到我家的水稻田里去的时候,她却说:“是你们自己不设围栏。”

我气得脸都红了,在心里想骂她是恶婆娘,扎她小人。

我想着村里的流浪汉都要比她好,起码他们都不会做这种事。

5

丰收过后,我家的情况好了一些,不至于揭不开锅。

可村里的伯伯婶婶每到下午在村口的大树底下纳凉的时候,就会把我爹当作饭后谈资。

“他们那么拼有啥用啊,还不是没有种嘛!”

“我要是建林,我就休了那婆娘。趁着年轻,再娶一个,多生几个孩子。”

“还好老姜家有个大儿子,不然啊,根怕是要断喽。”

……

都说乡下人老实憨厚淳朴,但有时候攻击起人来却比毒蛇还要致命。

听别人说得多了,我会问爹:“是不是男娃真的很重要?”

我爹总会用他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摸着的我头发说:

“甜娃子,这些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长舌妇。”

“长年困在村子里,外面的世界大着呢,女娃子也可以有出息。”

“走出村子,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不要做井底之蛙。”

他告诉我知识可以改变命运。

如果我不想变得和村门口大树底下的那些人一样,就要好好读书。

他也自责他没有本事的,不能带我和娘出去,让我娘受委屈。

……

这时候的我还不太懂,但是我知道,我要好好读书,要出去外面看看,我不想变成村里的大娘、婶婶。

甚至,我还想带着我爹娘出去。

多年后,每每觉得咬牙坚持不下去的时候。

我都会想起我爹和我说的这些话。

后来小升初,我考上了县里的一中。

这是在我们这里最好的学校。

我堂哥比我大两岁,他却只能考上三中。

我还记得考上的时候,我大娘阴阳怪气说我该不会是作弊吧,小时候可连一到十都不会数的。

恰逢刘婶扛着锄头路过,嘲笑她说:

“哟,你儿子是不是当初也是抄的,都抄到三中去了。”

“甜甜可勤奋着呢,天还没亮就起来读课文了。”

“你说她作弊,我第一个不信。”

“你长得丑就算了,咋还见不得别人好呢?”

战争一触即发,就瞧见我奶从里屋出来端着一盆水朝着刘婶身上泼去,好在刘婶躲得快。

“死老太,你干啥子?”

我奶:“哟,手滑滴哟。”

还顺带白了我一眼,又拿出她那套说辞:“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以后都是要嫁人的。”

“还不如现在去厂里做流水线工人,挣几个钱回来补贴家用。”

“我就要读书,我不仅要读初中,还要读高中,以后还要考大学。”

她像只母鸡一样咯咯地笑:

“蠢得跟猪一样,还想考大学,说出去笑死人。”

“村里面谁家女儿会去读大学?”

“男娃尚且供不上,你一个女娃子还想要上学,不要做梦了。”

我忍不住反驳:“我读书是花我爹的钱,又不是阿奶你的,你说那多作甚?”

“我以后毕业也会赚钱给阿爹。”

我阿奶手指哆嗦地指着我:

“好啊你,现在都知道顶嘴了。”

说着抄起棍子就要打我。

我阿爹阿娘刚好从田埂里回来。

阿娘连忙将我护在身后。

我爹脸都黑了。

他对着我阿奶说:“只要她想读,考得上,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让她去上学。”

他自己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阿奶怒骂我爹:“有这个钱,还不如供侄儿,以后成才还能有你的份。”

说我爹老了迟早后悔,最后拉着老长一张脸回屋了。

6

我爹叫我别听阿奶的,好好读书。

我娘虽然没有说什么。

但是从那以后,每天早上我的碗里都会多个鸡蛋。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杀只小田鸡,给我补充营养。

然而他们自己却很节省。

穿去地里干活的水鞋鞋底已经破洞。

水都渗进去了,也舍不得换。

衣服破了,缝缝补补,又穿上了。

我却经常可以穿到新衣服。

我娘受了风寒,夜里一直咳嗽,也不愿去看乡里的赤脚医生。

自己摘点草药熬一熬就好了。

夜里听到我爹说:“咳嗽老是不好,我们还是去看看。”

“把钱留着,攒着以后给甜甜读书,村里对女孩子的偏见太大了。”

“我们日子苦就算了,我不想以后甜甜同我一样,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我依稀可以听到娘低声哭泣。

我娘她也是个命苦的人。

你们肯定不知道,以前经常可以在菜市场捡到婴儿。

无一例外,都是女孩。

我娘也是其中的一个,后来被一对生不了孩子的夫妇抱回去。

这对夫妇后面怀孕了,就开始欺负我娘。

对她拳打脚踢,还不给饭吃。

等到大一点,就将我娘卖了,后来遇上我爹。

可我娘遇上我爹也并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

我想,我是不是除了努力读书之外,性子是不是应该变得更强一些,这样才可以保护我娘。

以后我奶骂我娘的时候,我就不应该唯唯诺诺,该骂回去的时候就骂回去。

反正她也从来没有把我和娘当人看过。

我大娘来我家借东西的时候,我就应该抢回来。

说是借,从来就没有还过。

下次她的鸡跑到我家菜园子里去的时候,我也把它们的腿给打断扔回去。

人善被人欺,那我就当个“恶霸”。

没两天,我大娘就来我家借簸箕。

不知道今年来我家借了多少个,没有一个是还回来的。

“刚刘婶也过来借,现在没了。”

她不信,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去我家放工具的那里找。

可我早就藏起来了。

我想起她上次还来我家拿了锄头,我就顺道问起,让她还回来。

“锄头在地里,你自己去拿回来。”

下次让她借个球去吧。

我正对着院门口写题,我奶说我在偷懒,不下地干活,还叫我去帮她洗衣服。

我转了个方向,装作没听到,继续写我的作业。

她掐着腰在那里骂,我就去拿本课本,读得特别大声。

无所谓,把她当屁一样。

然后我就听见她说:“跟你娘一样没教养。”

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

“阿奶,你天天说别人没教养,你自己就有教养吗?”

“有教养的才不会整天骂这骂那的。”

“我娘是哪里不好,天天让你这样说她?”

“要是换成别人,你就早就被铲出去了。”

“天天说那么多,也不见你做多少。”

“就知道在那里叨叨叨个不停,等你再老一点,再看看大娘对你多好,到时候可别叫我娘照顾你。”

我把她气得脸青一块紫一块的。

看着她要过来打我,我赶忙跑回家把门关上,门被她拍得哐哐响。

但我就是不开,她能奈我何?

7

六月的蝉,叫声很细密,若有若无的,像刚起床时的耳鸣。

日子就像车轮,轱辘向前,直到我中考结束那天。

我刚走出考场,还没看见我爹,就听见刘婶喊我,说我爹出车祸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手脚冰冷。

恍惚过来,我拔腿就往县城的医院赶。

等我到医院的时候,一群人围在外面。

我爹娘、大伯、大娘,还有我奶也都在。

我哭着跑过去,我爹对我说的第一句是:“考完了?”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实际上是刘婶没有讲清楚。

不是我爹出车祸,是他被人讹上了。

他送我去考试之后,就开车回家。

路上看到隔壁村的老大爷被撞倒在地上,肇事司机已经逃逸。

我爹好心将人送到医院,老大爷还没醒。

他家人赶过来,就说是我爹撞的。

“如果不是他撞的,又怎么会好心把人送到医院?”

一口气就叫我爹要负责住院的费用。

还要赔偿三万块,不然就将人抓进去。

三万块,对于以后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在当时,却可以直接将一个普通家庭压垮。

当时并不像几十年之后,到处都是监控,可以调取监控查验。

而且出事的地点比较偏,也没有目击证人。

无论怎么解释,他们家就是一口咬定是我爹撞的。

老大爷的家人也在,他的儿子看到我,猥琐的眼神将我全身扫了个遍。

他们团团围住我爹,说着还时不时朝我这边瞟。

我娘察觉到他们的眼神,将我拉到身后,说我一个女娃子在这里也没用,就要把我赶回家。

那边的人就过来说:“不赔钱也没有关系,但是你要把女儿嫁给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正绞着手指考虑。

我爹就怒了,上来就要给他一拳,然后被我大伯拦住了。

“你给我滚蛋。”

我大娘忙不迭挤进来说:

“这很好啊,嫁个女儿就能把这桩事给了了。”

“而且甜甜也不一定能考上高中,女娃子早早嫁人好,年纪大了嫁不出去。”

我奶在一边说:“你把她养这么大,也算是尽到责任,她也应该要孝顺你了。”

“你要是早听我的,早早让她出门打工,说不定这会儿你都能拿出这钱。”

我爹额头青筋暴起:

“人是我救的,我就是把自己搭进去,也不会将我闺女推进火坑。”

我奶大声呵斥:

“谁让你这么好心,早些年隔壁村的也不是没发生救人被讹的事情,你不长记性。”

“看到就应该躲得远远的,你还往上凑,人家是给你钱还是会把你送进去?”

然后她转念一想,瞪了我一眼,指着我说:

“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今天送你去考试,你爹就不会出门,更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说着就要来揪我的头发。

在我旁边的刘大婶动了:

“死老太,你脑子里都是糨糊,这都能怪到你孙女头上?”

“我看最应该进去的人是你吧?”

“别搁这儿说这种屁话,给人添乱。”

我奶就要反击,但是警察进来了。

我好慌,我怕我爹真被抓进去。

“爹,我嫁,我嫁给他们,我不读了。”

“瞎说什么胡话,再说这话我抽你。”他凶巴巴的。

“就算警察来了也不怕,我是救人,又不是杀人。”

警察了解了前因后果后说:“你有证据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后来让我爹先跟他们回局里,等调查清楚才可以回家。

我娘吓得抓住警察的手,哽咽地说:“警察同志,他是个好人,没有撞人,不要把他抓进去。”

可警察讲究证据啊,并不会听你说什么。

8

我娘急得团团转,看向老大爷的家人,踉跄地半跑过去求他们,看他们能不能让警察放了我爹。

说着就给人跪下,不断地磕头。

我将她抱怀里,不要求他们。

可她像泥鳅一样,黝黑的皮肤隐约见红。

他们家人不为所动:“要不给钱,要不就把女儿嫁给我。”

一分钱都能难倒英雄汉,何况现在是一笔巨款。

我娘匍匐跪着去求我大伯,看看他能不能借点。

大娘就先出口:“我们哪里有闲钱借你,大宝二宝要读书,下半年的作物还要种呢。”

“你们上次不是收成好吗?怎么会没有钱?”

怎么会没有钱呢?

那是因为赚的钱都拿去还之前建房子赊的材料钱。

就是大伯一家现在舒舒服服住着的那房子。

随后大娘又说:“借钱也可以,但是要把之前分家的那两亩三分地给我们,就借一万。”

刘大婶一听就生气了,指着他们骂:

“你们是要把钱攒着以后带到棺材里去?”

“自己的弟弟有难,还要乘机薅上一把,这种事情是人干得出来的事?”

她对着大娘就是一顿输出。

大伯也松了口,借我们五千块,不过要我娘写欠条。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亲情?

后来刘婶也借给我们五千块。

我娘回家凑钱,凑到最后竟还差五千。

最后还是村支书还有之前同我家买菜的承包商一人出了一些,才堪堪将钱凑齐。

第二天一早,我娘和村支书就将钱送到医院。

却没承想老大爷已经醒了。

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气得拎起椅子砸他儿子。

然后连忙通知警察放人,说等他出院后再登门道歉。

“真的对不住了,给你们造成那么大的麻烦。”

“我不知道这个不孝子做的这些混账事。”

他跟我娘不停地赔不是。

我娘什么也没说,她只想让我爹早点回家。

发生事情到现在,她就一直没有休息。

这会儿松了一口气之后,她竟然险些晕过去。

等我爹回到家,已然是傍晚。

我和我娘站在院门口不停地看向那条小路。

希望能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或是听到熟悉的车声。

终于看见我爹回来了,我娘叫我去屋里拿鞭炮。

放了鞭炮之后,烧了些稻草。

叫我爹迈过去,再用艾草给我爹洗洗,说是去除晦气。

我爹是不信这些的,但是他任由我娘折腾,许是能够让她安心就好。

我抱着我爹擦眼泪,我爹好笑地看着我:“哭啥,不是没事嘛。”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大把大白兔糖给我和娘。

“都是大人了,成绩出来就该去上高中了。”

“爹,我不想读了,想直接出去挣钱。”

我一说出口,我爹原本就黝黑的脸此刻跟锅底一样。

他狠狠地骂了我一顿:“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目光不要那么短浅,虽然现在是比别人早点出门赚钱,但是人是无法赚到自己见识以外的钱。”

“你现在出去也只能是出卖劳动力,做流水线工人,一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

……

最后还是我娘劝住了他:“好好吃饭。”

这一刻我觉得我是幸运的,命运的齿轮松动。

虽然出身不好,可是我爹娘却是真心为我考虑。

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和爹娘一起下地。

彼时还不知道,我们同村的老师通知我:

“姜甜,你太厉害了,考了第一。”

“今年县城里的附属一中分到我们学校有三个名额,你就是其中一个。”

考上这个学校就意味着极有可能考上重点大学。

老师不停地夸我,爹娘不停地跟老师道谢,脸上是难掩的开心。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输、有人老。

就比如旁边在掰玉米的大娘听到我考上了,酸溜溜地说:

“嗐,就算考上了高中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哟,高兴得太早了。”

我怼她:“可不得高兴嘛,这可不比堂哥考上中专强吗?”

她小声地切了下。

我爹对着的娘开心地说:“不干活了,要回家杀鸡,好好庆祝庆祝,喝两杯。”

风吹着金黄的麦浪,同时,也吹来了希望。

我心里想着,真好。

要是可以让我爹娘开心,我或许可以更努力一些。

然而上了高中我才知道,并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9

高中和初中完全不一样,光是上课就花光了我所有的精力。

时间怎么挤都不够用,就是我熬夜,周末不回家、不休息,也还是不够。

我学不完,根本就学不完,太多了。

一次月考下来,我成绩跌到班里倒数。

我看着排名,脑袋蒙了。

我忍不住哭了,本来打算这周回家的,可我现在不敢回。

我怕爹对我失望怎么办,这个成绩我是考不上大学的。

我开始焦虑,上课恍惚。

什么都听不进去,老师叫我起来回答问题,我都在走神。

连着一周都是这种情况,我提不起精神。

最后,还是我们的生物老师发现了我状态不太好,她将我叫到办公室,给我提供了一些学习方法。

“不要慌,你现在才高一,还有时间。”

“你们后面是要文理分班的,你可以先想好是选文科还是理科。”

“学习要有侧重,要有舍弃。”

“不要想着什么都要学,不然效果反而不好。”

她的这些话,让我醍醐灌顶。

我好像就是学不会舍弃,而且我还三心二意,学着这个科目却想着另一个科目的问题。

想通之后,我就专注于我分班之后所选择的科目,成绩有所提升。

但不是特别明显,因为总分会被其他的科目拉下来。

等到高二进入文科的时候,我的排名飞速提升,我成功挤入实验班。

但是这对于我来说并不容易。

因为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同学每到寒暑假都会去补习。

所以每到新学期开学后,我的排名就会掉下去。

我不会和爹娘说这些问题,我知道他们供我读书已经很不容易。

每次回家,我妈就会问我:“甜甜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在学校没吃饱?”

她会炖汤给我喝,怕我钱不够用,就给我加伙食费。

“在学校要吃饱,该花的就花,不要省,不够用,和爸妈说。”

明明他们自己都舍不得花。

衣服都破了好几个洞了,也舍不得买。

所以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只能更加拼命地做题,不停地问老师。

将不会的错题反复看,反复做。

把我能得的分一分都不丢,能背的单词一个都不落。

然后将每一次的考试都当作高考。

将每次的模拟考试都用来检验。

不断巩固加强,都将为我最后一次考试做铺垫。

我只能成功,不允许自己失败。

在最后一次上完课之后,在喊楼结束之后。

在同学们疯了一样将自己的课本撕碎之后。

终于迎来了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

被人们称之为可以改变命运的考试——“高考”。

我为自己蓄满力,加满油,就是为了这一刻。

很快,两天就结束了。

走出考场,我看见了阿爹阿娘。

他们穿着最新的衣服,朝我挥手,来接我回家了。

我坐在车后面,闻着我娘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很安心。

我也注意到,他们以前全是乌黑的头发慢慢冒出白发。

原来我阿爹阿娘也在慢慢变老啊。

但是请你们再等等我。

我很快就会长大,我也可以成为你们的依靠。

10

考完之后,阿爹就给我买了一部手机。

可他自己都没有。

我说不要,他说以后读书离家远了要用。

阿爹比我自己都还要坚定我可以考上大学。

查高考成绩的那一天,我爹娘围着我,双手颤抖着输入准考证。

分数跳出来,我看到总分,620 分。

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哭着抱着我娘,我上岸了。

还没等我开心完,我大娘就带着一个媒婆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

“这是我的远房表亲。”

可那个人呆呆的、傻傻的。

“他家很不错的,彩礼可以给到七八万。”

“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不是我,甜甜很难找到这么好的人家。”

“我刚大老远就看到甜甜在哭,想着多半是考不上了,刚好可以嫁人了。”

我娘火大,抄起扫帚就将他们赶出家门,说出我的分数。

把大娘惊得目瞪口呆,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隔天一早,我爹就带了一包瓜子,往我们村口的那棵大树走去。

底下一堆人摇着蒲扇,听着虫鸣,话着家常。

往常这可是他最不屑去的地方,但是他这次主动找人聊天。

一人一把瓜子嗑着。

“嘿,你知道吧,高考成绩出来了。”

“我闺女考了 620 分,给我抄答案我都抄不到这个分数。”

谁听到还不得夸几句?

没半天,村里人都知道我的高考成绩,纷纷祝贺我爹。

村支书为了鼓励大家好好读书,说以后村里但凡可以考上大学的,都会有奖励。

奖励金额三千块。

我奶嫉妒得红了眼,一直和我爹讨这钱。

说要将这钱要攒着给堂哥当彩礼。

可我又怎么会同意?

我可是将她小时候如何待我和我娘的场景时刻记在心里。

我高考志愿填了省城的南大。

原本可以选省外更好的学校,可我不想离阿爹阿娘太远。

去学校报到那天,阿爹阿娘换上了我用那奖励给他们买的新衣服送我去学校。

阿爹特意去理了头发,阿娘也将她那长出的白发染黑。

去到寝室,阿爹帮我搬行李,阿娘就开始帮擦床铺,挂蚊帐。

不多时,就有另外一位室友和她父母进来。

大波浪,白皙的皮肤,精致的面容,气质极好。

她同阿娘打招呼。

阿娘只是笑着回应,因为她不会讲普通话。

“不好意思,我阿娘不会讲普通话。”

我同他们聊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收拾东西。

肉眼可见地,阿娘帮我铺床的动作都慢了。

她看着自己那常年劳作而充满皱纹、皲裂的手,再摸摸自己被晒得黝黑的皮肤,心里有了落差。

等到室友和她家人离开,阿娘马上就说:“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你的同学会不会看不起你?”

她很慌张,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可能会给我丢脸?你可是我最爱的阿娘啊!

是我拼尽全力, 努力学习, 想要快点长大, 守护的人啊!

我也不过是站在你们的肩上,才得以走出来看外面的世界。

如果不是阿爹阿娘, 又怎么会有此刻站在这里的我呢?

“阿娘, 别人的看法一点都不重要,阿娘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 能当阿娘的孩子, 是很幸福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觉得丢脸呀?”

大学四年, 我将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

考证、参加比赛、拿奖、拿奖学金。

剩余的时间, 我会去兼职, 给自己赚生活费。

阿爹阿娘也给我生活费,我不想要的, 因为拿奖还有兼职的钱已经足够我用的了,而且还有剩余。

“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身上怎么可以没点钱傍身?”他们强硬地塞给我。

可我知道, 他们自己很节省,不舍得花。

所以我会将兼职的钱攒下来。

然后给他们买衣服、鞋子, 一切实用所需的东西寄回去。

攒得多的时候,我给我阿娘买了一条金项链。

她每次都会骂我说乱花钱, 但是听着说话的语气却是欢快的。

隔天阿爹就会拿着瓜子和小木扎去村口的大树底下,一边用炫耀的语气批评着我又乱花钱,买这个买那个的。

谁家的女儿会省吃俭用给爹娘买这些。

“唉,还是女儿想得周到啊。”

约莫几个小时, 村里人就知道我这次又买了什么东西。

后来等我毕业出去工作, 做到公司的销冠,有能力在外面买房子,将我阿爹阿娘接出去的时候, 村里人就更加眼红了。

此后,村里面生了女孩的也不再抱去丢菜市场。

也有三三两两愿意供她们读书, 走出村子。

我阿奶看到我能赚钱了,也不是没有试着打我的主意。

可我早就不是那个任由她打骂、不懂得反抗的小女孩。

我大娘看着我将爹娘接出去, 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来我的地址,隔天大包小包地就在小区外面等我,说都是一家人,不要将他们留在乡下。

我直接让保安将他们轰走, 谁和他们是一家人?

在那以后,我还听到很多的消息。

不过都是大娘和阿奶又打架了、什么脏活累活都让阿奶干。

隔两天两人就大干一场, 我阿奶甚至腿都摔骨折了。

堂哥娶了个厉害的老婆。

家务全都叫大娘干,大娘最后全都推给我阿奶。

阿奶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了, 大冬天的还要洗一大家子衣服,受尽各种欺负。

可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当初欺负我和我娘的时候,她怎么没有想过有这一天?

后来,我在书上看到这样一句话:

“你有不伤害别人的教养, 却缺少一种不被别人伤害的气场。若没有人护你周全,就请你以后善良中带点锋芒,为自己保驾护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