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节 他的白月光回来了
第 24 节 他的白月光回来了
结婚五年,陆城的白月光从国外回来了。
她一身伤,哭唧唧地凑在陆城身边,宛若一朵清纯小白花。
陆城说:“莞莞,先让她留下来养伤吧。”
我淡漠一笑,拿出一份离婚申请书。
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爱成全别人。
1
“呐,签字吧,我已经签好了。”我丢下一份离婚申请书在桌上,并贴心地给陆城递上了一支笔。
陆城没有一丁点儿犹豫,迅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倒是生怕我反悔。
他喜色形于表,却惺惺作态。
“莞莞,是我对不起你,我会赔偿你的,不过要晚一点,初见她……”
我呵笑一声,翻了个白眼,当即打断他:
“不必了,留给她养伤吧。”
手一指旁边柔柔弱弱满身伤痕,脸却白白净净的温初见,她正躲闪着我的目光躺在陆城怀里。
发丝凌乱,眼神单纯,衣不蔽体,瘦瘦小小的,好生可怜见的模样。
可惜,是怨灵转世,谁挨上谁倒霉。
听说她本来嫁了个国外豪门,又怀了孕,本应一家三口幸福美满,可天有不测风云。
老公破产了,兽性大发,屡屡家暴她,于是她急急忙忙逃回国了。自然,这都是她自己说的。
假不假的谁知道呢!
衣衫不整,一副楚楚可怜见的模样,第一时间就来见她的老情人——也就是我的前夫,陆城。
陆城年少时就觊觎这位白月光许久,只是资产不够不能赢得美人芳心,只好寻找替身版白月光——也就是倒霉蛋我,结了一个不情不愿的婚。
顺理成章我应该让位,让这对苦命鸳鸯白头偕老。
自然,我愿意成全这对痴男怨女。
净身出户倒也不是我大气,只是我早已暗中转移了财产。
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陆城现在裤兜里怕是比脸还干净。
也不知道养不养得起温初见这只金山堆起来的金丝雀。
更重要的一点是,我开了天眼,他身上一团煞气,印堂发黑,怕是命不久矣。
而温初见,则是这煞气的因果,更是他的死劫。
只可惜,重生归来,我的天眼只开了三分之一,看不到更多了。
额头隐隐作痛。
前世我不听师父的话,苦苦守他五年,替他养命,改运,相信他会变好,背了他原本应该承受的因果,最后重病缠身,还落得个万鬼吞噬尸骨无存的下场。
临死前给他打电话,他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转身就买机票去了国外找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程莞,你别发疯,我可受够你了,初见她现在需要我。”
“死?”
“你就算死了我也要去。”
“你跟初见没法比,你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你就是个替身罢了。”
“程莞,别高看了你自己。”
不过,现在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收起舍己为人的热心肠,尊重他人命运,恶人自有天命收,不要与天道对抗。
这是师父教我的,可是我这么迟才懂。
收好离婚申请书,我转身就走。
这个房子里,没有一点让我留恋的东西。
毕竟是他父母为了防我婚前全款买的婚房,哦~楼下还停着他婚后贷款买的路虎,平时都舍不得让我坐一次副驾驶,后来却肯为温初见卖了车。
他的小金库还藏有他起早贪黑开黑出租赚的三万块,原本是留着给温初见肚里的孩子的满月礼,只不过够温初见花多久呢?
一顿饭,一个包?
笑话,怨灵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怨灵之所以为怨灵,是她盯上了你,你不死,都得没半条命。
回头想想,温初见是陆城的初恋加白月光这件事我在谈恋爱之前就知道了。
只是当时的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以为只要陆城说爱我,他就是真的爱我。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男人嘛,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从不走心只走肾。
我太天真了,所以上天可怜我,让我重活一次。
让我在昨夜梦中过完了前世,看清了身边人的面目。
现在,我是钮枯禄·不高兴·事业党·程莞。
2
一下楼,我马上把脚上那双十公分高跟鞋丢进了垃圾桶,买了一双写着“好运来”的拖鞋换上。
“啊,舒服多了。”
就跟甩了男人一样舒服。
运势从离开陆城那刻开始变好,散发淡淡的红色,我浑身说不出来的松爽,这种感觉果真是久违了。
我抬起手赶紧做了一整套五行八卦体操,可打通任督二脉,促进气运流通。
舒展!通畅!自由!
做完了,我拍拍手准备先吃个宵夜。
寻着香味找了个烧烤摊坐下,搁以前,因为陆城从不许我吃路边摊,他嫌不干净,味重,我只能咽咽口水往家走。
而现在,我大快朵颐,嘴边流油,毫无淑女形象可言。
“去他的淑女,姐姐我本是天下第一神算。”
师父教我术法,开我天眼,我却放着天下第一神算的前途不要,被陆城哄得团团转,命丢了,师父也不要我了。
回首那五年,真是要多心酸有多心酸,真如梦一般,却又那么真实。
老板见我吃得太香,忍不住问:
“馋这口很久了吧。”
我一听,涌上一把辛酸泪,“那可不嘛,今天我有好事,我离婚了!”
老板是个实在人,立马给我送了一份辣炒田螺庆祝庆祝。
“离婚好啊!”老板一脸义愤填膺道:“我跟我那妈宝男老公也刚刚离!”
“现在自己带一孩子,守着一个烧烤摊,不比守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痛快?!”
“真的女人,要勇于搞事业!”
“自己挣钱自己花,半分不入老公家。”
“谁爱当免费保姆谁当去!”
我点点头,“就是,谁爱当保姆谁当去!”
陆城爱干净要求又高,家里的衣服被子全是我手洗,手上起了一圈的硬老茧,有时我半夜摩挲着死茧都偷偷掉小珍珠。
这时候陆城就会背对着身呛我:“矫情什么,女人不都这样吗?”
老板边吃烤串边忿忿不平道:“月薪三千把他给能得!”
我义愤填膺,把一大串牛肉炫嘴里:“就是就是!要求还忒多!”
想当初,陆城喜欢精致漂亮的女人,我为了他,从一个化妆穿搭小白变成一个日日浓妆艳抹的“麦瑟尔夫人”。
为了他抛下对我有启蒙之恩的师父,一心只想和他有结果,和父母吵架冷战,远嫁他乡,得不到祝福,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怨恨自己扛,最后甚至弄丢了最好的闺蜜夏禾。
结果没多久她被渣男劈腿,失魂落魄地被车撞死在一个雨夜,没有一个人守在她身边。
肇事司机酒驾跑了,夏禾在雨里淋了五个小时才被清洁工发现。
医生说,要是早点送过来,兴许还有救。
一想起这事,我心里就哐哐难受。
岂有此理!
翻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拨打夏禾的电话。
心里有点难受,“禾禾,我想你了,你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哎呦,大忙人啊,还有空请我吃饭,怎么,不去陪你家太上皇?”对面阴阳怪气的。
是了,前阵子我刚跟她吵架,因为我又又又又为了陆城爽约了,她很生气,说要和我绝交。
其实夏禾很心软的,哄一哄就好。
“禾禾,别生气啦,我甩了那个渣男了。”我撒娇道。
又补了一句:“不对,我离婚了!从此,我是自由的了!”
夏禾一听不对,忙问:“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楼下烧烤摊,来啊禾禾~”
接着电话里传来夏禾急急忙忙穿衣服的声音。
我恍然一看时间,竟然三点多了。
谁家好人大半夜不睡觉啊?!
十五分钟后,一袭白色睡裙的夏禾穿着两只不一样鞋子冲我狂奔过来,头发凌乱,状如女鬼。
“莞莞,你没事吧?!”
我紧张地后退一步。
夏禾疑惑地看着我,“你干嘛?”
稍微定了定心神,我才流着眼泪和她说:“没事没事,咱吃烧烤!都是你爱吃的,点了一大桌子呢。”一边帮她稍微理顺一下乱糟糟的头发。
“还说没事,你看你都哭成什么样了?走,替你讨公道去!”夏禾气得头上滋溜冒烟,脚上的拖鞋已经拎手里了。
“不是不是!”
我赶紧擦擦眼泪,阻止她,“辣的,辣的,不碍事。”又指指那盘辣炒田螺。
老板实在是太实在了,辣椒给了半盘子。
夏禾长吁一口气,“说吧,怎么回事。”
我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只是把那个梦瞒了下来。
听完,她说:
“读书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陆城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你不听,你不听,你长恋爱脑,现在好了吧……”
我握住夏女士的手,悔不当初,“你信我,我从此洗心革面了!”
夏女士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3
我们两个一直吃到了天亮,老板打着哈欠收摊。
正要出小区门,只见温初见挽着陆城的手,一脸幸福地迎面走来,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吃早餐回来。
夏禾顿住了脚步,“一大早的真晦气。”
陆城淡漠地打量我一眼。
“程莞?你对我还不死心?还跟踪我?我告诉你,复婚是没有可能的,我此生只爱初见一个。”陆城护鸡崽一样护着温初见。
我伸了个懒腰,“哈?您哪位?”
他怀里的温初见颤抖着声线,“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和阿城是真心相爱,你成全我们,不要再来打扰了。”
“笑话,将死之人,脸真大。”我转向温初见,“都是拜您所赐呢。”
温初见故作懵懂之态,“姐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初见,别理她,女疯子。”陆城紧紧地搂住温初见。
我掐指一算,“看在多年情分,陆城我免费我送你一卦,不出三月,你必暴毙身亡。”
怨灵缠身,吸食阳气,终不得善果。
“程莞,你嘴里放干净点!”陆城急了。
“在这里神神叨叨的吓唬谁呢!”
“不过是你想引起我注意的把戏,我告诉你,没门!”
我从未告诉过他有神算一能,也罢,我的好心到此为止。
“我实话实说罢了,”我心情很好,不想与他计较,“陆城,你没几天了,自己掂量着过吧。”
说完和夏禾大摇大摆离开,任凭陆城在背后抓狂、凌乱,阴暗地爬行。
此时刚刚天明,街上冷冷清清,我把夏禾送回家后,自己孤身一人去了市里最大的一家广告公司,他们正深陷公关危机。
一周后,我的账户打进来了八百万。
只是我天眼未开全,此行不易,耗去我不少道行,还得背因果,短时间内只能休养一阵。
于是也顺手捐了七百万给贫困山区,算是攒了功德。
不过看着账户里的七位数的余额,我还是迫不及待拿起手机给夏禾打电话。
我要送她一份大礼。
“禾禾,你还记得你毕业之前的梦想吗?”
“记得啊,开个珠宝店,怎么,你还想着这事?”
我诚恳地邀请她:“禾禾,我们一起开珠宝店吧。”一世幡然醒悟,我已经知道谁才是真心对我好的人。
夏禾现在是一家小众服装品牌的店长,收入还行,但我知道,她一直放不下心里对珠宝的向往。
我要鼓励她,走向自己的梦想,其实这也算是我自己的理想之一。
如果当年没有遇到师父……
“莞莞,你是认真的?”夏禾犹疑地问。
“认真的。”
拥有梦想什么时候都不晚。
禾禾笑着说:“不瞒你说,我早就受不了我们店里那个傻领导了。”
“有你真好。”
“还有更好的呢!”
我正好奇着,突然一条银行短信映入眼帘,我的银行卡到账五十万。
“就当是入股金了。”
夏禾一定是觉得我被陆城扫地出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想赞助我。
这五十万大概是她全部的积蓄了。
我坚决要退回去,她出身小镇,家庭条件一般,做人又要强,其实当初她是有开店的机会的,但是她没有试错成本,下不了决心才暂时做了其他工作,韬光养晦。
这五十万一定是她很艰难才攒下来的。
“夏禾,你是不是一直想着这事。”我有点难过,这五年我满心里都是陆城那个混蛋,身边人怎样我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师父跟我断绝师徒关系,云游四海去了,我再也没有得到关于他的消息。
父母也不要我了,逢年过节我也不敢回家。
只剩一个留在我身边的夏禾,我都没有好好保护她。
对面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是。”
这就好办了,人得有兴趣,这是成功的第一步。
但是创业前,要先解决她的渣男男朋友。
三天后,我收集了一些资料,雇了几个人,装作不经意给夏禾透露了她男朋友脚踏两条船的事情,当晚,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夏禾就火速和他分了。
我怕出事,在她家旁边蹲着她。
她见到我时,红着眼眶,强忍泪水,“没想到,我自负小有聪明,也被他骗了那么久。莞莞,我算是看清了,谁也靠不住。”
我哽咽了,“你还有我,为这种男人悔恨不值得。”
“禾禾,坚持下去,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家。”
夏禾终于难忍悲痛,放声大哭,“好!”
4
事不宜迟,三天后我就和夏禾出国进修,学习珠宝知识。
在和老师傅学艺的过程中,我们俩找回了学生时代那种无忧无虑的感觉。
“莞莞,我曾经以为我最好的幸福也就是那般,嫁一个爱的人,生两个娃娃,可我没想到,我还可以重新找回自己的梦想。”
“你看你,之前还说我。”
她往我这边挤挤,“哎呀!同病相怜嘛!去他的!”
我看着她,她的脸上满是神采飞扬,宛若新生,曾经的伤痛在她脸上一点也没留下痕迹,她是个顽强的女人。
学珠宝设计的日子很枯燥,也很有趣,我们两个从一开始的语言不通,听一节课十分费劲,要花大量的时间查阅文献,到已经能用流畅的英语和师傅沟通,提出新颖见解。
老师傅对我们赞不绝口,说我们是聪明且有天赋的中国学生。
“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师傅用蹩脚的汉语说道。
我和禾禾互看一眼,相视一笑,“是师傅教得好。”
哪有什么惊人的天赋,不过是点灯熬油般的刻苦罢了。
多少个不眠不休的日日夜夜,我都在拼命地督促自己进步,夏禾更狠,为了啃专业知识,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谁能想到,我们在国外唯一一次吵架是为了争论谁去清理卫生间里堵塞了下水道的的头发。
夏禾痛苦地说:“我不去,一定不是我的!”
我崩溃地闭上了眼睛,“我也不去,那不是我的头发!”
“……”
三个月后,我们在老师傅的介绍下报名参加了一个小型珠宝设计大赛,采用了中国古法工艺,竟一举夺得头筹。
虽然奖金不多,但对我们来说是莫大的鼓励。
一个穿着低调的珠宝行业老板自称姓李,找到我和夏禾,邀请我们入驻他的工作室,我和夏禾相视一笑,拒绝了。
“钱的问题吗?可以商量。”实话说,他给的待遇很优厚。
我摇摇头,坦诚地说:“我们还是想回国发展,拥有一家自己的珠宝工作室,这是我们的梦想。”
对方听后点点头,表示赞许,只是临走时交换了联系方式,说是要是哪天我们改变想法,可以找他。
他正欲告辞,我却叫住了他。
那老板周身有一股黑气围绕,定是有小人作祟,不出三日必有灾厄,我忍不住出言提醒:“最近三日,小心身边人。”
老板愣了愣,却没多问,应承下来:“好,谢谢程小姐,我记住了。”
5
一下飞机,就看到来者不善的陆城在接机口等着我。
国外数月,他几乎每天不间断给我发骚扰信息,打骚扰电话,目的无他只是要钱,我置若罔闻。
跟孽缘纠缠在一起,没有什么好结果。
可好生奇怪,这人明明有将死之相,却苟延残喘了这么久。
按理来说,陆城一个月前就应该死掉了。
我仔细端详他的脸,他的面容跟离婚时相比几乎沧桑了,还隐隐有臭气传出,我连忙捂住鼻子。
要不是他还有一点活人之气,我都要以为他是一具死尸。
走这种邪门歪道,便是死了也不能投胎转世,只能在天地间困于混沌,直至消散。
陆城讪讪道:“莞莞你……你变化好大,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
“是吗,你变化也挺大的,怎么,这几个月睡天桥了吗?还有,别叫我莞莞,我们不熟。”
陆城噎住了,嘴里含糊不清不知在说些什么,大概是他的白月光缺钱花了吧。
前世,与我离婚后,陆城因为买高奢很快就穷得叮当响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陆城竟然对我咽了一下口水?我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想当年,他惦记着温初见这个白月光,连好脸色都不曾给过我几回的。
夏禾警惕地站在我们中间,双手叉腰,瞪着陆城,“陆城,你来干什么?”
听了这话,陆城才回过神来,恳求道:“莞莞,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初见她需要治病。”
我两手一摊,直接拒绝:“没钱。咱们已经断干净了吧?再说了,她病了与我何干?我们一无血缘二无交情三……我又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大善人,并不想立牌坊树口碑救一个抢我老公的小三,我不如救治流浪动物好歹小动物还会报恩,舔舔我的手心。”
温初见根本没病,全是她装的,我嘲讽道:“你回去查查,怕是她的身体比你还强壮些。”
若我所猜不错,温初见已经把陆城的阳气吸食得差不多了,却因为某种原因一直吊着他一口气,不让他死。
陆城气急败坏,脸红脖子粗地喊:“程莞,你说我可以,不许说初见,她是个好女孩。”
“我查过了,你暗中联系律师转移了财产,这里可是有我的一半,这钱,你今天不给也得给!”
看来,是早就做了准备了。
我摘下墨镜噗嗤一笑,毫不惧怕,“一半?陆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在我们离婚之前你这个万年备胎就源源不断地给温初见汇钱了,这里面是不是也有我们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
“我只不过是把属于我的部分拿回来了。”
温初见是朵钱堆起来的金花,即便嫁了个富二代老公也过得紧紧巴巴,还经常三天两头给陆城这位万年备胎暗示加吐槽,说两句软语洗洗脑。
温初见勾勾手,陆城就像条狗跟着走。
他们二人这笔账我算得清清楚楚,只多不少。
陆城听了这话,表情僵僵很不自然,但仍不死心,“程莞,你就见不得初见好。”
“你嫉妒她拥有我的心。”
“程莞你太歹毒了,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我气笑了,“嫉妒什么?”
“图你脾气大,图你兜里两颗枣?还是图你牙黄口臭不洗澡?”
婚后那五年,跟陆城要点钱都像挖了他家祖坟一样。
“程莞,全职太太这么享福,你究竟在家都做了什么?”
“怎么又没钱了?上个月不是刚给了你五百,怎么这么快就用完了?”
“没钱,忍忍吧,医院贵。”
陆城朝空做了一个手势,准备招呼他的几十块雇来的小兄弟们,可惜,他们被我术法压制现在一动都不能动呢。
陆城很奇怪,往后看了一眼,皱眉道:“出来啊!收了钱不干活的吗?这么没有职业道德?”
“就你那点斤两还找帮手!”我朝他看的方向喊:“他出多少,我出 1.5 倍。”
三五个人头露了出来,你推我我推你的,终于有一个为首的问:“你说真的?”
“自然。”我从包里翻了二百出来,“出去出去,不要在这里丢人。”
那人接过,几个人推拉着陆城就走了。
陆城骂骂咧咧:“你们还真没道德?”
其中一个回怼:“你都没有,怎么要求别人?”
我目送陆城远去,“想威胁我?你还不够份量。”
陆城咬牙切齿道:“程莞,你给我等着!”
真真是两级反转,只觉好笑,“回家照照镜子吧!”
“什么人?也学别人欺负人?”
丢下这句话,我转头拉着夏禾就走,他身上煞气太多,会影响我的运势。
我的天眼有重开的预兆,我算了一算,还需积攒一千五百万功德。
6
倒了几天时差,我和夏禾就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工作室的事情了,国内赛道竞争激烈,要早做准备,打响名头。
我喜欢雅居之处,有助于我潜心修行。
工作室选址在有山有水的郊外,几间小院,有前后两个花园,可以种种菜养养花。
这里交通便利,也方便我们进出,为了合作考虑,也在市区租了一层办公楼,我看着账户余额几乎没有增减的数字,感慨有钱真好。
前世,在陆城和温初见的算计下,我净身出户,又因为背了因果,天眼被封,好长一段时间都靠他人接济,受尽了苦楚和白眼,深知钱来之不易。
目前亟待做的是挑选合适的珠宝,对接稳定的货源,我们刚刚起步,力量还太弱小。
正愁眉苦脸时,一个电话打过来,原来是之前向我们抛出过橄榄枝的李老板,他的道谢声不绝于耳:
“谢谢,真谢谢你啊!”
“程莞,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了,没想到竟然是我的兄弟出卖了我,要不是你的提醒,我差点就命丧黄泉了。”
“我本就觉得奇怪,那几日特别触霉头,恰巧公司刚签了个大单,我无暇他顾,幸好你出言提醒,我留了个心眼,带人从那人的房间搜出了一个生死蛊阵。”
“一起去的大师说要不是我留心,现在人就躺在棺材里了。”
“我最近都在医院养病,嗓子坏了,现在才好,第一时间来向你道谢。”
“顺手的事,也算是攒功德了。”我也挺高兴的。
这善事我可以积攒一百万功德。
但李老板热心肠,知道我们创业起步有困难,答应动用人脉帮我们打通国内的渠道。
“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切都在变好。
我身上的气运已经逐渐发出金色的微光,那是功德加身的显现。
我和夏禾在这世外桃源里,忙时做设计稿,闲时种菜养花,倒也怡然自得。
新房和新工作室的装修也在紧锣密鼓进行中。
不料,阳光明媚的一天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温初见?你来干嘛”我没好气地说,拦在门口,不想让她脏了我的地。
坦白说,她生得楚楚动人,一袭素雅白裙,长发如瀑,是个美人胚子,可惜了。
怨灵转世,又不行好事,注定下地狱伏诛,再好看的皮囊也于事无补。
温初见已显孕肚,正抹着额前的汗,我想了想还是于心不忍,把她让进来了。
“姐姐,你的工作室挺雅致的,我喜欢。”
后悔了,我这泛滥的善良。
我直视她,“你现在倒是不藏着掖着,想要什么就说了。”
温初见绝不是个无事闲聊的人,她身上的贪念和痴念都很重。
之前谎称受伤,又怀了孕连带着一身病,从陆城那里挖了一大笔钱,现在陆城卖房卖车一穷二白了,她又把主意打到了我这里。
“我把陆城让给你,你把你的工作室转给我。”她想得倒挺美。
我顺着她的话头,在她眼前晃了晃食指,“可是陆城喜欢的是你,不是我哦。”
“这好办,你看,”她拿出一个古玩手串,“这里面我请得道高僧开了光,下了术法,是个男的都会喜欢你的。”她抬起眼皮打量我的反应。
“原来陆城就是因为这个手串对你情有独钟。”
“自然。”
谎话连篇,这里头明明是下的替身蛊。
谁碰上了,谁就得承担施咒人的诅咒,承受她身上的因果,替她去死。
好歹毒的心肠!
还真把我当替身了!
等等……好眼熟,上一世,好像我见过这东西。
突然我心里闪过一个画面切片——陆城递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说是结婚五周年纪念日的礼物。
温初见顺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仰在椅子上,“怎么样?”
我低头笑笑,要是前世的程莞,会高高兴兴戴在自己手上,但我不会。
“绝无可能。”我打了个响指,那古玩手串就在盒子里化成了灰烬。
温初见微微诧异,却仍不死心,“给我钱,我离开他,走得远远的。”
诶诶,“你搞搞清楚!我又不是他妈!你想走就走,但是别想在我这儿敲竹杠,没那好事!”
温初见仍不死心,“四十万转我卡,我今晚的飞机就走。”
“没钱,免谈,不愿意。”
温初见自顾自斟了一杯茶来喝,像是赌气一般,“程莞,陆城是我的,当初你不过是我的替身罢了,你穿那件花领纯白小裙子,不过背影和我有几分相似罢了,”她抬起高傲的脸看我,“赝品终究不能和正品相提并论。”
当年,我误打误撞和温初见穿了同款裙子,才被陆城百般追求。
我抢走她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是吗,那金丝雀又能在天桥下呆多久呢,我很好奇。”
陆城的财务状况已经相当糟糕,这时节,怕是已经开始借高利贷了。
温初见是个养尊处优的女人,她绝不会放任自己如同乞丐一般活着。
她被我戳中心事,略有怒色,却不急不缓,提着她的新款高奢包包走了。
“咱们走着瞧。”
我瞧是瞧着了,那包是假的,国内就只到货了一个,真的在我手里。
“可仔细点,小心别摔了你手上的假货。”
她立刻僵住了,气得脸通红,温初见果真如传闻中一般爱包如命。
她低声恨恨道:“好你个陆城!”
呵,赝品终究不能和正品相提并论。
隔天,夏禾神秘兮兮道:“你知道吗,我听隔壁家的王姨的女儿的同事的老公的朋友的兄弟的邻居说,昨天温初见回去之后和陆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摔了家里好多东西,温初见要打包行李走,陆城又是下跪又是扇巴掌又是拿菜刀抹脖子,就是不让她走,那场面,”她捂住一只眼睛,哈哈大笑,“可轰动了,警察都被请过来了。”
我淡淡一笑,清晨的阳光撒在地上,空气中带着微凉,“与我们无关,还是赶紧做这一期的设计稿吧。”
创业初期,我们接了一点商单。
夏禾满意地点头,继而抬起左手,“遵命!”
7
设计稿交过去之后,甲方却突然中支了合作,理由是我们抄袭,有人要告我们。
夏禾又急又气,这次商单是第一战,我们必须做好,否则以后都别想在珠宝行业混了,“莞莞,我们没有!”
我安慰她,“别怕,我有证据。”
这时,网络舆论也吵了起来,矛头指向了我们,愈演愈烈,似乎早有预谋,谎称自己被抄袭的,竟然是一个经营多年的老工作室。
幸好我早有准备,把设计稿的原稿修改稿拿出来,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比对,公开设计稿背后的创作故事,以及创作的时间线,是真是假,谁是谁非,一目了然,甲方不傻,观众心里也敞亮着呢。
前世,我就是吃了一个闷亏,被偷了设计稿,又被对方下了死手,最后一个翻盘机会也被抹杀,成了行业耻辱,过街老鼠,最后郁郁而终,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于是,舆论的矛头又指向了老工作室,对方不堪忍受,发私信求我原谅他们,这设计稿,原是他们买的。
他们经营久了,设计思路也僵化了,销量下滑,一直苦寻出路而不得,这才想另辟渠道买设计稿。
卖稿子那人言之凿凿说是原创,谁成想又发生了这种事情。
车轱辘话翻来覆去,总而言之,他们也是受害者。
我思虑再三,发了公告,表示不再追究。
甲方人品不错,合作继续,借了这次的东风,因祸得福,我们的小工作室逆风翻盘,收获了大量人气,订单也如雪片一般飞来。
但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为绝后患,我留了个心眼,暗自调查这次的事件,誓要揪出幕后黑手。
意料之中,卖我设计稿是陆城。
那日温初见来,本就不安好心,替身蛊不成,敲竹杠不成,临时心生一计。
我们的工作室不大,平日也没什么人来往,她踩完点后寻了个机会进来,一通翻找,竟让她得手,偷到了最近的设计稿。
陆城为了还债,转手就卖了。
我气势汹汹地找到陆城,他此刻正龟缩在一个小出租屋里,脸色蜡黄,瘦弱不堪,早已没了半分当年的神采。
“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是我高看了你。”
陆城瘫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看起来有好些日子没洗了,油得很,一股味,我皱皱眉,拿出一个口罩戴上。
陆城的背顿时有点僵,自嘲地笑笑。
“程莞,你从前可不是这么对我的,女人,变得真快。”
“呵。”
你算老几?
“程莞,你如今阔了,连条活路也不给我了吗?”
“呵。”
“温初见要离开我,你也要离开我,要债的说要剁我一条腿。”
“给他剁,你有两条。”
自作孽不可活。
一个激灵,陆城突然朝我的方向扑过来,我下意识一躲,却没来得及。
他却紧紧抱住我的大腿不放,声泪俱下道:“莞莞,是我错了,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我欠了很多钱,很多很多钱,我不能没有一条腿,你救救我,救救我!”
说好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呢?
男儿膝下有黄金呢?
我怎么也甩不断,厌恶道:“你活该!高利贷你也敢碰。”
真是不要命了!
陆城眼泪鼻涕擦我裤子上,“初见受伤初愈,又有了孩子,我想讨她欢心,可我没想到她这么能花钱,我的信用卡都刷爆了。”
“我每日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
“莞莞,你回来吧,我不能没有你。”
不是不能没有我,而是不能没有曾经我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生活而已。
我费力拔出我的腿,“陆城,我不欠你,这次卖稿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再有下次,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不,莞莞你原谅我,我改,我会改!”
他怎么会改呢,要不是温初见丢下他,他绝无可能回头。
我蹲下,冷静地看着他,房间里阴暗潮湿,连带着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也是阴暗潮湿。
“我究竟……当初看上了你什么?”
我竟然还寄希望于跟他白头到老。
幸好,醒来都是一场梦。
“有一件事,我就当是发发善心告诉你吧。”
毕竟我也要攒功德的。
陆城微微诧异,手指蜷缩,“什么事?”
“温初见,根本不是人,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现在也很不像人了呢。”
此话一出,陆城犹如五雷轰顶。
他挣扎着爬起来,“程莞,你别污蔑初见。”
“初见是个好女孩,是我没有给她想要的幸福。”
“程莞,我不需要你了,你给我走!”
“行。头七我送送你。”
正要摔门而出,没想到遇到另一个拦路虎——陆城的妈,哦,我那虐待我无所不用其极的前婆婆。
当初,她十分不满意我嫁给了陆城,进门就给我讲规矩,穿小鞋,第一顿饭是纯素外卖,连见面红包都舍不得包一个,婚后更是喊着各种腰酸腿疼把我当保姆使唤。
跟我父母谈彩礼的时候,更是直截了当地说:“程莞进了我们家的门,是她天大的福气,彩礼我看就不用谈了,反正也是要带回他们自己的家的,都一样。”
我爸妈非常生气,要撂桌子走人,我好声好气地在中间周旋,陆城倒好,一声不吭,他爸他妈恶人不肯吃亏,自己拍拍屁股走了,一副你爱嫁不嫁的样子。
我长恋爱脑,我分不清,后来陆城给我颗糖,我自己就巴巴地跟过去了。
我爸妈骂我,我不听劝,他们放出话来:“你愿意嫁,就当我们没你这个女儿了!”
我却铁了心要走,妈妈掉着眼泪偷偷劝我,我几乎要动摇了,陆城给我发消息,我又忙忙地跑了,根本看不到爸妈急得头上长出了许多白头发。
就这样,我嫁给了陆城,在毫无祝福的情况下。
婚后五年,我耗尽了一腔孤勇,没事业没朋友,沉浸在自己幻想出的虚假爱情里。
想到这儿,我就难过得胸口疼,前婆婆却一反常态一脸讨好,“怎么,莞莞,不舒服,我给你倒杯热水?”
“不必了。”
我怕有毒。
她伸出手想要来扶我,我忙不迭闪开了,“什么事?”
前婆婆一脸讪讪,“莞莞,听说你最近珠宝事业起步很不错,很辛苦吧,要不让陆城去帮你的忙?”
“我可没那个福气,现在温初见是您的儿媳,多关心关心您的儿媳吧。”我一刻都不想多待,抬腿就要走。
“莞莞,你能不能借我们一点钱,你看陆城他现在这个样。”前婆婆连连叹息。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戏演得一级棒。
我悠悠地说道:“呵呵,他死不了,您那,不是还有一套房吗?办法总是有的嘛,只要多松松手。”
前婆婆有一套全款房,专门预备给她退休住的,这件事,陆城都不知道,我也是前世一次打扫中无意中发现了藏在柜子缝隙里的大红房产证。
想必,是不舍得给花钱大手大脚的儿媳妇吧,毕竟就连我这么勤家持家的人也没得过她一分好处呢。
一直待在角落里没说话的陆城一下来了精神,落魄的眼睛里射出攫取的光,像是回光返照,立刻高声道:“妈,你还有房子怎么不早说?”
前婆婆十分骇然,大感不妙,已经把手放在门把上预备跑路。
陆城朝她扑来,她半百年纪的臃肿身体却跑得比陆城还快,“小城,不是妈不给你,你如今这情况,给了你也是个无底洞啊!”
“妈和你爸也要生活,也要吃饭啊!”
陆城猛追不舍,“一个本,比得上您儿子的一条腿吗?”
“一条腿,自然是抵不上两条命的,小城啊,妈已经指望不上你养老了,至少得让你妈你爸好好活着吧。”
我在背后默默鼓掌,“窝里斗,精彩,真是精彩绝伦。”
不枉此行,就是回去要把我价值八万的裤子给丢掉。
脏了。
吃瓜群众满意离去,一下楼,我就春风满面地给夏禾打了个视频电话,“禾禾,我们报个广场舞班锻炼锻炼身体吧。”
夏禾中气十足地在电话冲我嚷:“程莞,你抽什么风?还广场舞,都腰间盘突出了,还有一堆稿子等着你呢!还不快回来?要我去抓你吗?”
听此,我的后背隐隐作痛,“是,回太后,奴婢这就回去。”
“这还差不多。”
我抬手一看,双手的金纹已经打通,周身气运的金色又深了一圈,再差五百万功德,我的天眼就回来了。
8
忙完这一阵,已经是两个星期之后,工作室的发展已经走入正轨,货源稳定,订单平稳增加,知名度也打开了,老顾客又介绍了几单大生意,小金库蹭蹭蹭地往上涨。
我们招了点人手,暂时没那么辛苦了,至少是不必起早贪黑,废寝忘食了。
终于有闲工夫打理庭院,自从上次的剽窃事件发生之后,我们招了保安,安装了监控,夏禾劝我也招个园丁,我拒绝了。
什么园丁都不如自己亲手打理有成就感,我爱这一草一木。
何况,我还靠着天地日月之精华增长修为呢。
眼看着玫瑰、月季和蔷薇们长势喜人,我的心情也舒展开了,一切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夏禾陪我坐下来,一起打理花草。
“莞莞,新房那边装修得差不多了,我们改天去看看吧。”
今日正好有空,“何必改天,就今天去看吧。”
我们来到新落成的高档小区,周边配套完善,闹中取静,是个宜居的住所。
夏禾一直以为我只买了一套,其实我买了三套,一套我的,一套夏禾的,还有一套,是我爸妈的。
这么多年,我都不敢去见他们,现在,我终于可以鼓起勇气了。
夏禾站在自己的房门前,正纳闷,“莞莞,走错了吧,我记得不是这个门牌号。”
我拿出一串钥匙,放到她柔软的手心。
“就是这里,恭喜你新房验收,夏女士。”
夏禾好似没有回过神来,反问了一句:“我的?”
在我的催促下,夏禾打开了房门,里面的家具布置都是按她的喜好来的。
我财大气粗地说:“怎么样,不满意可以重装,算了,再买一套给你重装,咱不差钱。”
此时正值日落时分,夕阳余晖妆点了整个客厅。
“好啊程莞,你是不是背地里傍大款了没告诉我?!”她杏目圆睁,一脸兴师问罪的模样。
按照我们目前的盈利,还不能如此摆阔。
“傍什么大款,我就是大款。”
夏禾冲我做了个鬼脸,“我不信!”
工作室的账都是夏禾在管,她门儿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私底下接了几个卜算的单子,月流水就有上千万。
我向她坦白了我的巨款,她扑通跪下了,抱住了我的大腿。
“没想到,我的闺蜜真成了富婆!富婆,包养我!富婆,我十项全能!养我不亏!”
我摸摸她的头,慈爱地说:“孩子,先到法国巴黎排队吧。”
9
特意选了一个黄道吉日,我回了趟父母家。
许久不见,他们更苍老了,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了。
但下一秒,我就哭不出来了。
因为,我看到陆城鬼鬼祟祟地在我家附近偷看,手里还有一把不明刀具。
“他想干什么?狗急跳墙?”
我不动声色,先把门给关了,悄悄报了警。
幸好爸妈没有察觉,这把年纪了,不能吓着他们。
妈妈握住我的手,使劲擦眼泪,爸爸要强,不愿先和我说话,但还是红了眼眶。
“爸妈,是女儿不孝,是我不好。”我又是撒娇又是哭。
妈妈紧紧抱住我,“乖女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也吃了不少苦了,以后爸妈罩着你。”
“以后不想嫁就不嫁,爸妈能养活你!”
爸爸也心软了,轻轻擦了擦眼角,“先吃饭吧,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猪蹄。”
说到做饭,我爸可是一把好手,只是不轻易出师。
以前为了保持身材,我一天一顿,现在没有必要了,我含泪干了三大碗,彩虹屁说了一箩筐。
我爸高兴地在桌子底下直跺脚。
“爸爸爸!!”我无奈地叫停他,饭菜都撒了。
吃完饭,回房间休息,屋子里竟然一尘不染,还是当初我走的时候的样子,还多了几个我喜欢的毛绒玩具。
妈妈偷摸跟我说:“平日里都是你爸给你打扫的,这些玩具,也是他一个一个给你买回来的。”
我的泪又涌了上来。
想到我爸一个严肃刻板的大男人拎着小女孩爱的毛绒玩具回家,多少有点滑稽,又情不自禁笑了出声。
真好啊。
这时警察叔叔来了,我找了个借口出门,陆城正老实地待在警察旁边。
“他说你是他妻子?”
我冷脸道:“离婚了,没有干系了。”
那警察回头对陆城说:“那你还缠着别人做什么?”
“我知道错了,来承认错误。”
我忙摆手,“别,受不起,警察叔叔,他都再婚了。”
“莞莞,我们和好吧。”
“你休想。”
“你看,我婚戒都买好了。”
他竟然真的从兜里掏出一枚闪亮的婚戒,难为他,还记得我当初喜欢的钻石婚戒。
我情不自禁地拿起那枚戒指。
那年我们结婚,我婚戒挑来挑去,他却不闻不问,一副随随便便的样子。
在准备付款时才说,太贵了选个便宜的,我只好把千挑万选的心仪婚戒退了,陆城随便从打折区指了一个,也不问我的尺码,就付款了。
我心里遗憾了很久。
他还欲再发表一些深情感言,被我打断了,“碎钻,不值钱的。”我把戒指丢回给他。
我把手举到他面前,从包里拿出首饰盒子,一枚一枚戴上。
他才注意到,我的手上,五根手指都戴满了价值不菲的宝石戒指,十分耀眼。
他手上的那枚碎钻黯然失色。
“陆先生,你现在对我来说真的一文不值。”
“迟来的深情,实在是毫无用处呢,拿去喂狗狗都不吃。”
“我,程莞,不喜欢你了。”
我自己的遗憾,自己会填满,不需要假借他人之手。
警察看足了闹剧,开始赶傻了眼的陆城走,“快走吧,以后不许再来纠缠了,有这时间,好好拾掇拾掇自己做个人吧。”
我神清气爽地往家走。
半夜下来丢垃圾时,不料又碰到鬼鬼祟祟的陆城。
“你干什么?再这样我报警了!”
昏暗的路灯照着他阴鸷的眼,陆城的脸在那一刻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我哑着喉咙,拼命求救,但发不出一个词。
陆城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程莞,你死定了。”
10
醒来时,触目所及之处没有一起光亮,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我被暗算了。
是那枚戒指!
我努力回想我平生所学,断定这是虚无之阵。
摆阵者借入阵者的修为所活,给摆阵者续命。一般来说,都要续命者心甘情愿入阵,但是陆城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竟然暗算了我,在不需要我的同意的情况下把我送了进去。
“你醒了?”是温初见的声音。
“程莞,你死定了。”是陆城。
原来,我给他俩续命来着呢。
按我目前的修为和积攒的功德,他们一时半会儿过得可滋润了呢。
“没想到你还真有点用。”
他们接着还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无非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狠话,我懒得理,精心在黑暗中打坐。
这虚无之阵正在吸食我的法力、修为和功德,我任它吸,不仅如此,我还要全部释放出来给它吸食。
虚无之阵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贪婪之阵”。
我把平生功力散尽。
“以我天眼,开我神识。”
“散我法力。”
“散我修为。”
“散我功德。”
“去!”
虚无之阵开始无限制地膨胀,膨胀,膨胀,再膨胀。
最后,撑爆了。
我走出法阵,阵外躺着奄奄一息的温初见和陆城。
“没想到,你的功力如此深厚,竟然把法阵撑破了。”
“我的功德,你承受不起。”
无福之体,无法承受这至纯的功德。怨灵和傀儡,无法战胜天道,功德不是自己积攒的,妄图贪去,自然要遭受翻倍的反噬。
何况,我身上还有师父给我种下的功德印,这是他留给我的一线生机。
冥冥之中,原来师父都看到了。
黎明破晓,太阳照在浑身黑气的陆城和温初见身上,他们即刻消散于天地了。
只是作为代价,我的天眼再也开不了了。
11
一切尘埃落定,爸妈搬了家,我们一起住对门,平日里我和夏禾就约着上门蹭饭去,别提多幸福了。
在我俩的日日彩虹屁下,我爸飘飘欲仙,萌生了要开饭店的想法。
打住打住,这畅想被我狠狠拒绝了。
这把年纪了,还折腾啥?
我给了爸妈一笔养老金,让他们愿意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愿意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够再跟我说。
你女儿可不差钱哦。
好家伙,旅游回来买的却清一色是我的东西,被我严词厉色教训了好几次才稍有改进。
夏禾和之前的行业老板在一起了,为了她,老板从海外移民回来了。
他们结婚在一个秋高气爽的九月,天又高又蓝。
婚礼上,我看着幸福的夏禾,亦感慨自己的人生。
扔手捧花环节,夏禾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心领神会,跃跃欲试。
都已经摆好姿势了,岂料夏禾还是怕我接不中,走到距离我两步之遥的地方,转身,瞄准,丢中。
我撅着嘴,“禾禾,你犯规。”心里却乐开了花。
“犯规就犯规, 我不管,我要把我婚礼上最好的祝福送给你。”
“只送给你。”
12 番外
我届时已是小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婚宴上有人找我搭讪。
我回头一看, 这不是上次外出旅游寻找灵感时遇到的帅哥建筑师吗?
上次匆匆一别, 他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那次我临时决定出游, 只身一人。
祖国大好河山,美不胜收, 我却在归途中遗失了随身物品,在茫茫群山中辨认不清方向, 心急如焚。
幸而遇到一个爬山小队, 一路照顾我, 把我送出山林。
只是我出去的时候由于淋了雨,感冒高烧, 进了医院,醒来时他们已经走了, 却帮我垫付了医药费, 还通知了我的家人。
我一看付款清单上写着一个隽秀洒脱的名字:秦归。
字如其人。
正是领队的帅哥建筑师, 旅途中,他对我多有照顾, 我亦心生好感。
可惜没加上联系方式。
原本打算婚礼结束,就去当初的地方寻人, 亲自登门道谢。
没想到, 有缘之人总能彼此遇见。
老板见状,过来搭话, “这是我好朋友,秦归。”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单身,有钱, 喜欢旅游, 种种花草。”
我淡淡一笑,心领神会, “我知道。”
老板颇为惊讶, “原来你们是旧相识。”
秦归笑道:“也不算,这次就正式介绍一下吧。”
秦归笑容若春风拂面, 他的眼眸清亮,如一汪碧波湖水,“你好,我是秦归。”
他伸出手来, 指节细长,白净。
“你好, 我叫程莞。”
我亦伸出手相握。
那一刻,天地灵气汇聚我掌心, 天眼猛然睁开。
“师父?”
秦归与当初师父的身影重合,无数记忆涌上心头。
那是不慎丢失的一段:
万鬼吞噬之际, 他赶来护我。
为我种下功德印, 为我散尽修为求得重生一世。
“这一世,希望你做出正确的选择,师父尽力了。”
而现在,新娘的捧花在我手中, 我已然得到了世间最好的祝福。
“嗯,我回来了。”
那人笑着牵起我的手,满身和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