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恋爱脑姐姐只想扶贫
第 30 节 恋爱脑姐姐只想扶贫
我和姐姐同时被收养了。
她抽烟逃学早恋,勾引养母的亲生儿子。
我读书进修接过家族企业,捐赠了无数女子高中。
后来姐姐为了小混混给她煮的一碗泡面与家庭决裂,将养母气得心脏病发。
半年后我们全家福笑得正甜时,她大着肚子跪在地上求养母认回她。
养母笑着拉着我的手:
哪来的疯子,我们家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1
孟锦说要跟那个叫张霖的小混混结婚时,我们全家都觉得她疯了。
“锦锦,这次过分了。”
妈脸上波澜不惊,只是叮嘱保姆把地上花瓶碎片扫干净,不要伤到孟锦。
“你如果不愿意,可以跟妈推掉相亲,而不是答应了相亲,在酒桌上跟人家说你要嫁给那个小混混!丢孟家的脸!”
“他不是小混混!他是我的爱人!是我的救赎!”
“初中就教唆你逃学抽烟喝酒,甚至……”妈想了想,还是将她的伤疤揭开,“是我带你去的医院。”
“你们根本不懂我要的是什么?我在这个家根本没有所谓的尊重和自由!
“他给我亲手煮了碗面,我确定那就是家的温暖!”
孟锦歇斯底里地抓起桌上的全家福。
“你再等几年,孟家愿意帮他,他如果能闯出来一番事业……”
“妈,你眼里除了事业,除了钱,你还有别的东西吗?你有爱吗?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孟锦讽刺地笑着,将那张全家福狠狠摔在地上,“你真可悲,难怪哥哥变得样自卑阴暗,都是因为你!”
“孟锦!”
妈气得手抖,忽然捂着胸口,歪倒在沙发上:
“你要是出去了,就别回来了!”
“这样恶心的家,我永远不要回来。”
孟锦拎起名牌包,一脚踩在全家福上,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我听到消息,暂停了会议匆匆赶到家,就看见仿佛一瞬间苍老的妈妈和沉默的哥哥孟晏卿。
“去看看你妹妹,她气头上,别出事。”
孟晏卿拿了钥匙追出门去。
妈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是孟家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赵家。
赵家家风严,只有一个独生子赵弈明,跟别的富二代不一样,为人儒雅谦和,独自接过家族企业,从没有任何桃色花边新闻。
她在两家的饭局上迟到,又当着两家的面,在车库刻意与那个张霖激吻得难舍难分,让爸妈颜面扫地。
赵家意味深长地笑道:
“事业还是要合作的,但是婚事嘛,孩子还小。”
孟锦这样,无疑是把妈的脸面和世交的情分摁在地上踩。
我妈这个曾经叱咤商界的女强人,瘫软在沙发上,忽然露出一丝疲态:
“孟瑜,我当初带她回来,是不是错了。
“晏卿现在这样,是不是也是因为我……”
我鼻子一酸,紧紧搂着她:
“妈,不是这样的,孟锦和哥有一天会明白的,还有我呢。”
她却还在自责:
“瑜瑜,妈是不是哪里没做好?哪里伤害锦锦了?
“就连你和晏卿,妈也对不起你们,妈知道你喜欢文学,你却要受委屈从商放弃梦想,我也不该拦着晏卿和锦锦……”
“妈,您没错。”我打断了她,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没有您,我现在可能都没饭吃,更别谈什么梦想,而哥哥像爸爸,他不会执迷不悟,如果哥哥累了,这阵子我可以代管公司,让他放个假。”
妈紧紧抓着我的手,红了眼眶:
“好孩子,委屈你了。”
哥哥喜欢孟锦,我知道。
而我们三个孩子里,爸妈偏爱的,也一直都是她。
2
我和孟锦被领养时,只有八岁。
那是一个雨天,等着被领养的孩子们挤在前厅。
我的姐姐孟锦也打扮得漂漂亮亮,仰着头趴在窗边盼着。
我在后院喂一窝小猫,它们刚出生,连眼睛都没睁开,母猫在前两日觅食被车撞死了。
我看着那个穿着小西装,打着蝴蝶结的哥哥,差点要踩到砖头下的小猫。
“别动!”
我抱起猫看着他。
他一愣,大方地跟我道歉:
“对不起,我没看到,原来还有小猫呀。”
“没关系。”
“你为什么不去前厅。”
“院长妈妈说,他们要领养一个聪明漂亮的女孩,我不聪明也不漂亮,他们不会要我的。”我低头将小猫放回去,小心地盖好砖头,“但是不要紧,我的小猫们要我。”
“那你等着。”
他连伞也没撑,跑回前厅,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打蝴蝶结的哥哥,就是孟家的独生子,孟晏卿。
他拉了拉孟母的衣摆,羞赧地指了指我:“妹妹。”
孟叔叔觉得这是缘分,表示想领养我。
院长很遗憾地表示我们是双胞胎,最好不要分开领养。
大人们吃饭的时间,孟锦将我关进了后院的杂物间,并且警告我,如果出声就掐死我的小猫。
她常说如果没有我,她早就被领养走了。
我跟孟锦是双胞胎,六个月就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
虽然是双胞胎,但是孟锦跟我性格完全不一样。
她聪明活泼,我呆呆笨笨。
我不敢反抗,点了点头。
孟锦想装成我,却没想到孟家愿意领养我们两个,院长妈妈找不到我,孟锦却假装不知道。
还是孟晏卿学着猫叫了一声,我从柜子里探出脑袋。
见我上当,他笑了笑:
“妈妈,我找到妹妹了。”
连经常照顾我们的院长妈妈都会分不清我们,可他一眼就认出了我。
一把双 R 的黑色伞面就出现在头顶,一个知性温柔的阿姨笑着蹲下身子,对脏兮兮的我伸出手:
“妹妹,要不要跟我们回家。”
“那我可以带小猫一起回去吗?”
孟晏卿哀求地看了孟母一眼。
孟母迟疑着点了点头。
后来我才知道孟母有洁癖,我把小猫们带回去,她没有出尔反尔,小猫抓坏了她最爱的那条苏绣方巾,她也没有责怪我。
反而是我对猫毛过敏,总是咳喘,她才哄着我和孟晏卿把猫咪给了商务上的伙伴领养。
我估计那个海外留学回来的律师叔叔,也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在董事会上写猫咪的领养协议。
她一直是很尊重孩子的母亲。
其实妈妈很偏爱孟锦,因为孟锦进了家门,便察言观色喊了爸爸妈妈,抱着妈妈的腿撒娇,反而我笨,哆哆嗦嗦喊不出妈,只喊阿姨,一年才改过来口。
3
在妈妈的安排下,我跟孟锦念完了望京最好的小学。
孟锦没考上最好的初中,还是孟母亲自去求了校长,疏通关系让她在尖子班做了插班生,跟我同班。
“都是因为妈偏心你,她要是多关心我的成绩,我也不会考不上。”
入学那天,孟锦翻了我一个白眼。
其实妈给她请的补课老师费了许多心,家教老师给她布置的作业,她宁愿拿零花钱让别人帮她写,家教老师也很纳闷,为什么作业都会,考试成绩就是上不去。
为了她能坐到最好的位子,多被老师关照,妈推开公司的事,专门到学校给班主任和任课老师赔笑,说了许多好话,提着的礼品却被老师们推了回去:
“要是你们家那个孟瑜,您都不用费这个事。”
我们上初二那年,孟锦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她开始撒谎,逃课。
她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张霖。
她跟我说过张霖让她心动的初遇。
她还不会抽烟,张霖递给她一支,她故作熟练地叼在嘴里。
却被张霖一眼识破,他低下头,将她下巴抬起来,用自己叼着的烟为她点着,看她不会吐气,被呛得流眼泪,张霖就哈哈大笑,揉着她的头:
“不过是个小孩子,装什么大人。”
“我不是小孩子!”
后来张霖带着她去酒吧,在酒吧众人的起哄中,他含着一口酒,低头喂给了她。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抽烟喝酒打架,是这么快乐自由的事。”她托着腮,满脸向往,“孟瑜,你要不要试试?比读书有意思多了。”
“姐姐,你不要跟他们来往,快考试了。”
“你是读书读傻了吧?你要是敢跟爸妈说,你就死定了。”
很快,孟锦逃课泡吧的事情被爸妈知道了。
爸妈让她跪在客厅,戒尺打到手心都肿起来。
孟锦跪在客厅,梗着脖子瞪着爸妈:
“不过因为我不是你们亲生的,所以你们舍得这样打我。”
那个初中毕业的小混混,爸妈找他谈了话,让他离孟锦远些,要是真喜欢她,就闯出一番事业,再堂堂正正给她个未来。
后来爸妈换了司机和两个保镖,在校门口接她上下学。
但是我们没想到,这样看管着,孟锦竟然怀孕了。
4
“是不是上次送的那辆粉色保时捷她不喜欢?还是给她在公司旁边买的房子太小了?”
半年前,孟锦就是开着这辆粉色跑车撞上了送外卖的张霖,二人旧情复燃。
既然昨天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孟家的物质,那么跑车,大平层和舒舒服服的工作就收回吧。
“妈,我挺喜欢的,放在车库也浪费,正好我公司缺个代步车。”
妈给孟锦的二十八岁生日礼物,就是这辆粉色的保时捷和她单位旁边一排大平层。
她不懂孟锦喜欢什么,严格来说,她不懂我们三个孩子各自喜欢什么。
哥哥孟晏卿喜欢画画,我喜欢研究古籍,孟锦……应该喜欢吃野菜。
“下午我会让季秘书收回那套房子,哥哥最近心情不好的话,妈你多陪陪他,我新得了张大千的一幅真迹,妈,你跟哥哥聊聊画,哥哥肯定很喜欢,公司的事情有我。”
妈欣慰地看着我:
“我们瑜瑜懂事得让我心疼,三个孩子里,我最亏欠你。”
我出了门,季秘书看我这辆荧光粉的跑车,和我素日非黑即白的穿搭,有些摸不着头脑:
“孟总,怎么喜欢这个颜色了?”
我有些轻咳一声:
“我妈送的,对了,我姐……孟锦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去了妇产科。”
我点点头,早就想到了。
“那……我哥呢?”
“在公司忙工作,下午有个会议。”
孟晏卿是这样,私事再焦头烂额,他也不会耽误工作。
我敲开办公室的门,他看到我这张和孟锦一模一样的脸还是不免愣一下,随即勉强地笑笑:
“瑜瑜,你来了。”
“哥,妈在家很难过,你回去吧,这里有我。”我将他往外推,“我得了幅张大千的画,但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老头骗我,哥哥帮我掌掌眼。”
他架不住我缠他,只得投降。
“你先把衣服脱了!”我抱着手,看着孟晏卿,“不然我不放心。”
孟晏卿很注重商务形象,我盯着他把西装外套脱了,解开黑色衬衫的领带,左右看看又觉得他有偷偷跑业务的嫌疑,于是趁他不备,将他头发揉成一团。
“好了!这下你肯定回家了。”
他无奈地抓住我的手腕,阻止我几乎祸害他的头发:
“下午三点是和赵家一起开会,你记得赵弈明他……”
“我知道他小气!笑面虎!千万不能得罪他!”
“原来孟瑜小姐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回过头。
淦!那个笑面虎赵弈明!
“你这两个妹妹,真是天差地别,一个做到公司副总,一个抱着男人不撒手。”赵弈明漫不经心地整理着绿宝石袖扣,漆黑如墨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说是跟你妹妹相亲,怎么也不说清是哪个妹妹。”
他撑着手,意有所指地贴近,热气打在我的耳廓:
“让我空欢喜。”
二人都是衬衫眼镜,只不过孟晏卿冷峻,赵弈明笑得邪气。
我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低头看了眼手表,搬家公司打来了电话:
“孟小姐,你这桑梧路的房子有人不让搬,说是你姐姐,还要闹呢,你过来一趟吧。”
“哥,妈在家里等着你,别伤她的心。”走前我叮嘱了一句。
赵弈明还不忘调笑孟晏卿:
“不是我插手你的家事,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这个妹妹吧。
“你看她哪里像二十八岁,都不爱笑,整天不是穿黑就是白。
“你看孟瑜穿得多鲜亮,她开的那辆车也是孟瑜不要的。”
我有那么可怜吗?
“别让她太尴尬。”孟晏卿依旧舍不得。
“放心,我知道分寸。”我对孟晏卿点点头。
桑梧路,栖梧书院楼下。
“请你滚出去。”我对孟锦说。
“师傅,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时间了,继续搬吧,我给双倍的钱。”
大太阳晒着,没有空调,几个年纪大的叔叔等在这很不容易。
“这是那个女人送我的!”孟锦歇斯底里地护着她的梳妆台。
连妈都不喊了。
张霖叫来了他的一群哥们儿堵在门口,要把里面的珠宝包包搬走。
“里面随便哪个珠宝包包,单价都超过三万,入室抢劫,够你牢底坐穿。”
“那都是孟锦的!”
“每件都是我妈付的钱,就连这个房子,写的也是我妈的名字,跟她有什么关系?”
张霖情急,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几个搬家工人立马将张霖团团围住,张霖不吭声了。
“寻衅滋事,再打,够你留个底。”我将头发撩到耳后,抬起头逼视着他,“不怕牢底坐穿,尽管打。”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这里离孟锦上班的地方很近,有很多孟锦的同事,以后她还要上班,不能不顾及她的面子。
“她怀着孩子,你在这里气她,气出来好歹怎么办?”
张霖毫不顾忌孟锦还没嫁给他,未婚先孕对孟锦的名声不好,大声嚷嚷,周围看热闹的人慢慢聚集了过来。
“张霖……”孟锦娇嗔了一声。
看孟锦娇羞的样子,我想我大概也是他们 play 的一环。
“怕什么?当初高中还小,现在你都二十八了,他们还能再把孩子打了?”
听到这,周边开始窃窃私语。
“张霖,你要是尊重她,就不要在这里闹。”我皱眉。
“那怎么样?难道像你们都有个好爹好妈,不用奋斗就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除了你旁边这位,孟家没有不奋斗的米虫。”
保安匆匆赶来,秘书报了警。
见了穿制服的,张霖蔫巴了。
配合验伤后,剩下的事情交给律师处理。
我在便利店买了一个冰袋,准备结账。
旁边递过来一个医用冷敷袋。
是赵弈明。
“谢谢。”
我接过冷敷袋。
“我不明白,明明是双胞胎,怎么差别就那么大。
“你哥哥我记得,当初也不是这样寡言别扭的性子。”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5
高中时孟锦怀孕了,她说孩子是孟晏卿的。
孟晏卿辩解了一句,就挨了妈一巴掌。
不怪妈生气,孟晏卿跟孟锦是有些暧昧的。
她半夜穿着吊带敲开孟晏卿的门被妈训斥过,因为孟晏卿把孟锦的照片夹在书里妈也罚他跪过。
而且又是保镖接送上下学,除了孟晏卿,她想不出别人。
所以孟锦说是孟晏卿的,孟晏卿又不承认时,妈一个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没想到孟锦反而得意笑了:
“哥,我说的对吧,妈根本不在意你的想法。
“妈,这不是哥的孩子,是张霖的。”
孟晏卿的脸色黯淡下去。
我第一次看见妈脸上的懊恼和悔恨。
不等妈喊住孟晏卿,他独自跑了出去。
外头瓢泼大雨。
我追了出去。
他在后院的凉亭里,垂着头,任由雨从发尖滴落。
“哥,因为孟锦是女孩子,这种事情女孩子受的伤害更大,妈怕你成了那种不敢担当的人。”
“锦锦说得对,妈根本不爱我,她甚至不愿意听……”
“哥,用谎言只能验证谎言。”高中的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她如果不知道珍惜自己,也不值得别人珍惜她。”
原来那个会学猫叫哄我出来的机灵少年,青春期被她拉进负面情绪的漩涡里,一天天将自己封闭起来。
孟锦这种人就像情感上的巨婴,不断地向身旁的人索取,旁人挖心掏肺,她犹嫌不足。
妈推掉应酬为她庆生,给她买了大蛋糕,她却觉得妈是假情假意。
妈工作忙,难得缺席了我们的生日,她说妈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爸爸送的粉色裙子不喜欢,把它们剪碎扔进垃圾桶,她说爸爸就是对她不上心。
在她看来,所有人应该围着她转,可爸妈一向严厉,不会娇纵她。
所以她碰到了张霖,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
因为张霖不会管教她,只会带着她一路滑下纵情的深渊,还美其名曰自由。
妈怎么也想不到,她捧在手心呵护的小公主,会在学校厕所跟一个小混混偷尝禁果。
带孟锦打了孩子,妈给孟锦转了学,高中念完送孟锦出了国,回国后安排进了孟家的企业,一个前辈专门带她熟悉业务,她却坐不住班,嘲讽前辈是小镇做题家,出身不好,死读书有什么用,还不是在这里教她。
一个月五万的工资,三天两头缺勤,因为是公司大小姐,公司上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妈也不去计较了。
后来她开着车撞上张霖,旧情复燃。
一开始夜不归宿,爸妈忙于工作,没能发现。
后来她把张霖带回家,爸妈自然不同意。
跟爸妈吵闹过几次,爸谆谆教诲,妈苦口婆心,她只觉得我们阻碍了她追求真正的爱。
二十年的呵护和爱,在那一碗泡面前,一文不值。
“他亲手为我煮了一碗面!那就是家的味道!”
“我在他家,他都不让我做家务,都是他做!”
“我们去吃路边摊,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虽然房间小了点,但是真的很温馨。”
是啊,毕竟过去十多年,家里是特聘的国宴厨师,保姆管家哪里敢让她亲自动手。
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的生活,她恐怕以为菜是从冰箱里长出来的,床铺永远是干净柔软的,衣服不会脏不会皱,沉甸甸的珠宝躺在丝绒匣子里,天生就是要戴在她手上的。
而张霖,如果当初孟锦不是从法拉利上下来,你还会紧抓着她不放吗?
就像牛郎看见织女能飞的羽衣,自然会拼命地抓住,拉着她下坠,也许有天就沾了仙女的光,平步青云了呢。
“孟瑜你阴暗,你跟这个家里的人一样,满心都是钱和算计!”
希望我是小人之心,侮辱了她的真爱。
那天摔了全家福,跟爸妈争吵决裂后,她偷了户口本出去领了证,张霖婚前东拼西凑,凑够一百万付了房子首付。
那是一套三百万的两室房,距离孟锦上班的地方开车四十分钟,两小时的地铁。
张霖无所谓,他送外卖本就很灵活。
三百万,孟锦还大着肚子,他月薪六千真敢买啊。
是想好了用孟锦五万的工资给他还贷?
还是觉得孟家舍不得孟锦,不会让她受委屈?一定会给他们兜底?
不行,我怎么能用物质来侮辱他们的真爱呢。
6
大平层和珠宝都收回了。
我给人事发了个消息,让她把孟锦调到基础岗位,月薪七千。
考勤和业绩一塌糊涂,怎么有脸当整个部门的蛀虫。
手机那头,HR 小姐姐几次抑制不住自己的狂喜。
“她如果能做出业绩,再凭成绩给她调回去。”我想了想,“给带她的姐姐加点奖金吧,前阵子难为她了,嗯,从孟锦的预算里出,年终算在她头上,五六十万的事情你看着办就好。”
给秘书发个消息:
“给爸妈订两张新西兰的机票,公司的事情有我,对,先骗上飞机一切好说。”
Blue Spring 的蓝泉正翠,散心最好。
这坨牛屎一样的烂事,眼不见心不烦。
慈善晚宴,衣香鬓影。
“孟家一刻离了你都不行啊。”
赵弈明宽肩窄腰,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袖口是一粒翠绿的宝石袖扣,在灯光下如猫儿眼。
“从前觉得你穿裤子干练,想不到你穿裙子这么好看。”
毕竟是晚宴,着装不能太随意。
造型师帮我烫了长卷发,挑了一件红色长裙,金色流苏耳坠,镶嵌着碎钻。
“孟小姐,您真像清晨的一朵玫瑰。”造型师并不吝啬夸奖。
从小孟锦喜欢穿裙子,不喜欢我顶着一样的脸也穿裙子。
后来公司应酬,穿裙子就不方便,所以我从来都是衬衫长裤。
“赵公子夸张了。”
我举杯向他致意。
赵弈明用手肘撞了下旁边的孟晏卿,才让他回过神:
“你小子当初是什么眼光啊。”
这次慈善晚宴聚集了望京名门,是我为了给女子学校筹款。
“为什么不是混合学校呢?怎么只资助女孩子啊?”
台下镁光灯闪烁。
“大家去过孤儿院吗?”
底下一片沉默。
“里面你能看到各种原因被遗弃的孩子,有很多健康的女孩,残疾的女孩或者残疾的男孩,和极少的、健康的男孩。”我调整了一下话筒,“是的,你们听出来了,健康的男孩很少会被遗弃,男孩相对女孩来说,更容易获得家庭资源的倾斜。”
“我上大学的时候,资助过山区的女孩子卫生巾,可它们被垫在了哥哥或者弟弟的球鞋里,甚至我后来捐赠羽绒服专挑粉色的,也能穿在弟弟的身上。”
“平等不是绝对公平,而是托举不平等的那一方,让她们也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今天也是我母亲给了我这个机会,我才能在各位前辈面前发此拙论。我的母亲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性,坚强聪慧,善良宽容,也是她一直支持我鼓励我,我才能站在这里尽绵薄之力,帮助更多的女性。”
台下掌声雷动,我深深鞠了一躬。
而孟锦闯进来时,我正代表孟氏集团签下五百万的支票。
这五百万用于建设乡村女校,以及为学生们购买卫生用品,营养午餐等。
“孟瑜!你什么意思?”
知道她是孟家大小姐,安保不敢拦她。
孟锦紧紧抓着我的手:
“孟瑜!你怎么敢把我岗位调了?”
“上个月你去上过班吗?”
一个月了,工资发了才发现不对吗?
“你跟那个女人联手对付我是吗?”
我示意安保将她控制住,有什么事到后台去说。
后台,孟锦甩开安保的手,安保见她肚子微凸,不敢用力。
“那天你跟家里闹掰,我们都觉得很羞愧,毕竟咱们家人满脑子都是金钱和算计,孟家的钱会玷污你们的爱情。”我看着她,叹了口气,为难地看着她,“就为了五万块钱,这么热的天,张霖怎么舍得让你来这么物欲横流的地方?”
她又气又急,眼睛含着泪,忽然抬头看着孟晏卿。
天很热,她脸上晒得发红,头发一绺绺地贴在脸上,连衣服都有一点淡淡的酸味。
在孟家养尊处优十几年,哪见过她这么狼狈。
她在赌孟晏卿心软。
众目睽睽之下,是要孟家难看吗?
赵弈明却勾着微醺的孟晏卿的脖子把他支开,他回过头冲我一笑,示意我继续输出。
“姐姐说吧,你来这里想问什么?”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这么热的天,如果张霖宁肯自己辛苦多赚些钱,也不让她为家计发愁,来家里低头,我倒是信了张霖对她是真爱。
“姐姐,如果你真的觉得幸福,我祝福你们,真心的。
“但是姐姐,我真心劝你一句。
“这才四个月的身孕,后面产检,生产和坐月子,钱是淌水一样花出去,孩子生下来是塞不回去的,你生了就要对她负责。
“不要让她像我们一样,我们吃过多少苦,你知道的。”
她讷讷说不出话。
“岗位就在那里,如果你能凭本事升回去,我当然欢迎。”
“那五百万你宁愿给别人也不肯给你姐姐吗?”
“姐姐是什么?是别人要领养我,我想带上她时,她把我锁在储藏柜里想顶替我吗?是不许我穿跟她一样的衣服,我漂亮的裙子都被她剪烂吗?是拍全家福故意把我排挤在最外面吗?还是把全家福摔在地上,妈心脏病犯了,她却头也不回跟男人跑了吗?”
她忽然眼泪盈了上来,又企图将我拉入自责内耗的漩涡:
“都是因为你我才在孤儿院呆了那么久!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被更好的家庭领养了!我在这个家很痛苦,不自由,妈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她知道吗?她在乎吗?”
“那你知道妈想要的是什么吗?你又在乎吗?”
似一记耳光打在她的脸上。
她怔住了。
“为了你好好念书,她低声下气去求人,为了你工作顺心,她给你买房买车,为了让你的人生衣食无忧,她挑的是最好的赵家赵弈明,家世干净人品也好,你不愿意她也没勉强过你,是,她是强势精明,可就是这个精明强势的人一直在托举你,是你非要烂在泥里!
“抽烟喝酒逃学滥交,不是自由,是最低级的动物本能。我一开始以为张霖是高攀了你,后来我才发现你们是门当户对,你的自私和他的贪婪,你们是天生一对。
“姐姐,孩子没生下来,只要你决心跟他分开,现在还能回头。”
她猛地推开我:
“他对我很好,你懂什么?”
装睡的人叫不醒。
我叹了口气,叫住了她:
“姐姐,等下——”
她满怀希冀地回过头。
“你身上这个包也是肮脏的孟家买的,你得还回来,不能被玷污了。”
她那天摔了全家福出门,背走了这个小香。
我可没忘。
她气得把手机拿出来,空包摔在地上。
我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八成新,卖了二手,后面几个月,孩子们的营养午餐能加个菜了。
“家世干净人品好,原来孟小姐把我想得这么好呀。”
头顶赵弈明撑着手,慵懒地看着我。
“你偷听?”
“不是,是怕她会欺负你。”他指了指我的左脸。
“……我哥怎么样了?”
“他说对不起,让你委屈了这么多年。”
我抬起头,看见那个黑衬衫的背影,他心思敏感,但是一向不爱在我们面前表露情绪。
也是那个时候,孟锦一点点渗透进了他的心,让他以为爸妈根本不爱她,她的爱才是他唯一的救赎。
他克制着自己的爱,不越雷池。
选择从商也是为了将来跟孟锦在一起,让她没有物质和家庭的压力,可孟锦已经腻了。
我那个美强惨但柔弱的哥哥啊!
“那赵弈明你帮我跟他说,爸妈和我,我们都很爱他。
“他优秀又有担当,心细又温柔,孟晏卿这样的哥哥,一直是我孟瑜的骄傲。
“如果真想补偿我啊——我还挺怀念哥哥那一声猫叫。”
我成功地看见孟晏卿背影一僵。
7
慈善项目落实了,爸妈在新西兰度假,连孟晏卿我都给他放了长假,递给他一张机票:
“法国有个书画拍卖会,哥哥替我去一趟吧。”
“孟瑜,你也该让自己放松放松。”
我笑笑,不说话。
掌控金钱和权力是不会累的,钱花下去就有高楼拔地起,权柄指向就有无数精英团队齐心协力。
看到那些纯真的笑脸,马洛斯的顶级需求被满足的快感,无法言表。
抽烟喝酒滥情和努力坚持征服,下坠和上升。
多巴胺廉价的快感刺激,永远比不上延迟满足后内啡肽带来的安定和幸福感。
这个道理,孟锦,懂不懂呢?
可能她只会觉得,有个热乎男人比啥都强吧。
拍卖会三天,孟晏卿却去了两个月。
我去接机时,却有个长发及腰,眉眼温柔的姑娘在侧。
腕上那只玻璃种翡翠镯子,衬得她如月宫妃子。
“只是校友。”孟晏卿笨拙地解释,“顺路,所以……”
“妹儿!”
嫦娥原来是在东北下凡的。
“原来是嫂子呀!我说怎么哥哥在法国呆了那么久!”
东北嫦娥娇羞一笑,那只一眼七位数的手镯顺势就推到了我的手上:
“见面礼,也不知道妹妹喜不喜欢。”
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嫂子,我哥最喜欢小猫了,你听过我哥学猫叫吗?”
“孟瑜!”
“真巧,我家有个会后空翻的小猫。”嫂子撩了一下头发,戏谑地看着孟晏卿,“要去看看吗?”
孟晏卿是个好哥哥,就是太记仇了。
因为后面这一个月,赵弈明总在我哥书房里鬼鬼祟祟。
“那幅真迹,看你不高兴?她眼睛都不眨就给你了?”
看着孟晏卿书房里挂着的那副《晚景图》,赵弈明一个手抖。
“是啊,我妹还说了,只要我喜欢,再送几幅挂我书房。”孟晏卿悠悠地喝下一口茶,很是得意,“你别说,你介绍这个冤大头,真画贱卖,你说他图的什么?”
“那是我两千万拍的!为了哄你妹妹高兴,我找了个托一百万就给她了!还给我!”
孟晏卿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什么?你敢收我妹的钱?”
赵弈明一脸肉痛:
“我哪知道是给你的,真迹你也配?”
孟晏卿悠悠地饮下一口茶:
“可是我妹妹说……”
“大舅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什么时候赏脸去我那边看看?”
“我妹妹说,谈恋爱婉拒了哈。”
“我可以先婚后爱,商业联姻给我个名分就成,令妹考虑不?”
“三个冤大头,我考虑去问问她。”
书房外的我,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发送:
“孟晏卿学猫叫.mp4”
8
波伏瓦的《第二性》中说:
“男人的幸运,在成年和小时候,就在于别人迫使他踏上最艰苦但也最可靠的道路。
女人的不幸就在于她受到几乎不可抗拒的诱惑包围,一切都促使她走上容易走的斜坡,人们非但不鼓励她奋斗,反而对她说,她只要听之任之滑下去,就会到达极乐的天堂;当她发觉受到海市蜃楼的欺骗时,为时已晚;她的力量在这种冒险中已经消耗殆尽。”
听说孟锦和张霖领证后,一直没有摆酒。
一开始张霖还带她看看婚纱,后来拖着拖着,张霖说大着肚子穿婚纱不好看,所以婚礼也没有办,说是生完孩子连满月酒一起办了,到时候把孟家人一起请来。
天渐渐冷了下来。
秘书提醒我孟锦的预产期在明年一月,要不要准备什么。
怕爸妈伤心,大家心照不宣地不提,管家细心地把家里的照片都撤下来了,别墅几乎没有了孟锦生活过的痕迹。
没有大小姐光环后,同事怜悯的目光让心高气傲的孟锦如坐针毡,却因为怀着孕不敢辞职。
她住在郊区,上班来回要坐四个小时的地铁。
听她同事说,张霖的爸妈从乡下搬过来照顾孟锦生产,四个人住在两室一厅的房子里,上次因为孟锦打车去产检,被老两口念叨着一天,说孟锦不会过日子,浪费他儿子的钱,把孟锦气哭了。
而今天天气正好,我们准备去拍个新的全家福。
却看见别墅区门口,大着肚子的孟锦低着头擦眼泪。
我不知道她跟张霖在一起后经历了什么。
怀孕本身就要补充营养,从前孟锦生病,家里有营养师帮她调配菜单,不知道张霖会不会煮出营养丰富的泡面。
大概是不会,不然她的脸色不会那么憔悴蜡黄,连精气神都垮下去。
张霖不断催促着她去跟安保求情, 让她进去。
高档别墅的安保很严, 没有主人同意是绝不会放他们进去的。
张霖清楚,如果他不死死抓住孟锦,这辈子他都没机会踏进这里。
张霖打我的那一巴掌,让我意识到这个男人是有暴力倾向的。
我叮嘱过秘书留意,如果张霖跟她翻脸或者家暴她,只要她跟张霖离婚,我们还是愿意让她下半辈子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当然, 如果爱能止痛, 就算了。
而这一切, 孟晏卿都看到了。
昔日的白月光被时光磋磨成了白饭粒,没有怜惜和眷恋,只有对自己昔日眼光的怀疑。
孟锦抬起头, 含着泪想向他示弱。
嫂子却适时挽住了孟晏卿的手臂, 笑着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脸甜蜜。
孟锦的脸色灰败了下去。
孟晏卿转过头, 笑着把手机递给爸妈。
转头间, 车子就这样和孟锦擦肩而过。
“我就说瑜瑜穿裙子好看吧, 以后得多穿穿。”
???
那天的慈善晚宴?他什么时候录的视频?
想到那天的讲话,我的脸烫了起来!
无奈我握着方向盘, 根本不能抢下手机。
“哥!你这是公开处刑!救命!妈!不许看!”
“今天也是我母亲给了我这个机会,我才能在各位前辈面前发此拙论。”
“啊啊啊!住手!暂停!”
“我的母亲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性,坚强聪慧, 善良宽容, 也是她一直支持我鼓励我, 我才能站在这里尽绵薄之力,帮助更多的女性。”
……死了算了。
……人生重开吧。
我羞愤欲死地抬起头,却看见后视镜里,妈低着头, 忽然抹了一把眼睛。
“哟, 怎么还哭了?”爸连忙递上纸巾, “是不是嫌孟瑜没夸你好看?”
妈捶了爸一拳。
我以为妈会要强地说一句, 沙子迷眼睛了。
她抬起头,很欣慰地看着我:
“有瑜瑜,妈很高兴,所以哭了。
“瑜瑜,晏卿,太懂事会很累, 希望你们也能跟妈撒撒娇……
“妈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希望你们能跟妈说,从前对你们太严厉,总觉得亏欠你们。
“教育不严不能成器,过严恐生不虞,可是父母疼爱孩子的心,情与理往往两难全, 现在看你们成材,妈高兴。”
全家福,妈将我紧紧搂在怀里。
背景板的孟晏卿看了我一眼,我冲他吐吐舌头:
“妈!孟晏卿吃醋了!他也想被你搂着拍一张!”
孟晏卿立马脸红三连:
我不是!我没有!你乱讲!
妈笑着将我们搂过来, 忽视了身后的背景板老爸:真的没人为我发声吗?
镁光灯下,我看见孟晏卿笑得很开心。
细细算来,这是我回孟家的第二十年。
啊!原来少爷已经二十年没笑过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