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节 保姆的女儿
第 34 节 保姆的女儿
保姆的女儿放暑假,来我家借住。
我爸妈念在保姆的面子上对她关爱有加。
她慢慢融入了我家,勤快懂事,嘴甜开朗。
经常借我家司机送她去跟朋友聚会,我爸妈都欣然允许。
直到有一天我早早下班,无意中听见她甜甜地跟我妈撒娇:“阿姨,反正冰冰姐也是丁克,以后没有孩子。”
“干脆,您认我当干女儿,我和您侄儿结婚,生的宝宝都是自家人,咱亲上加亲,让您享天伦之乐。”
1
秦姨这几天都有心事的样子,做家务也心不在焉,我妈担心她,主动问情况。
一问才知道原因:她女儿罗思凡在我们市区里读大专,最近放暑假了,学校宿舍赶人回家。
他们是外地人,回老家的机票钱太贵,她女儿专科大三了,马上下个月又要在本市实习,这来来回回耽误钱。
但要是在我们这儿租房子,一个月房租和开销都能抵得上她半个月工资了。
秦姨在我家当了十多年保姆,做事认真仔细,性格又温柔,给我爸妈省去了很多麻烦。
我妈一听,看了眼楼上:“楼上还有几间客房呢。”
秦姨连连说,这样怕是不好,给家里添麻烦。
我妈笑了笑:“没事儿,反正那几间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第二天,秦姨的女儿就拖着行李箱来了。
我爸妈想着大学生放暑假估计行李多,让司机开车去地铁站接她。
一个小时后,院外传来交谈声。
就看见我家司机拖着两大件行李箱走在前面,身后一个少女两手空空,笑着和他聊天。
秦姨连忙迎上去,扶着少女往客厅走,心疼不已,一直念叨着,外面是不是太热了?东西还重吧?
我家司机大汗淋漓地把行李放下,抹了一把汗,我这才开口:“秦姨,给张叔倒杯水吧。”
罗思凡抬头,目光却掠过我,看向坐在一旁的我妈。
她笑起来,嘴角有一对梨涡,恭恭敬敬地给我妈道谢:“谢谢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我妈也笑笑,打了个手势:“冰冰,你和秦姨带思凡去楼上看看房间。”
我和秦姨上了二楼,罗思凡跟在我们身后,秦姨给她女儿介绍:“这间房是你冰冰姐的,旁边小一点的是她的衣帽间。”
“这间小的,是你冰冰姐养的小狗的房间……”
罗思凡瞪大眼睛:“狗都有房间?”
我抱着小狗,边梳毛,边慢条斯理地说:“对,豆丁就跟我孩子一样。”
罗思凡又好奇地问:“那冰冰姐,你的小孩儿到时候住哪儿呢?”
秦姨抢在我开口前打断她:“你冰冰姐不生小孩,怎么老爱打听别人的事?”
楼上除了我和豆丁的房间,还有三间空房。
罗思凡看了一眼其中的房间:“这间衣架上还有衣服,是有人住吗?”
“这是我表弟的房间,他有些时候,大学放寒暑假要来我家住。”
我指了指角落的单间:“那边是秦姨才打扫出来的,换了新的床单被套,你住那间吧。”
罗思凡看了一眼,叹口气伸出手臂:“冰冰姐,我这几天过敏了,医生说要多晒太阳,那个房间有点阴冷,我怕过敏严重了传染给你们。”
秦姨为难地看着我,又看了一眼罗思凡。
我问:“那你想住哪个房间?”
她看了一眼这三间,指了指其中一间,不好意思地问:“冰冰姐,那间可以吗?我看光线挺好的。”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想要住的房间,就在我表弟的房间隔壁。
2
不知道秦姨怎么跟我妈说的,我妈还是让罗思凡住了进去。
她放暑假没事干,经常在家里帮秦姨做家务。
我有些时候睡醒一觉已经快中午了,下楼就能看见秦姨忙碌的背影,罗思凡坐在沙发上陪我妈看电视。
“冰冰姐,你要去叔叔阿姨的公司上班了吗?”罗思凡见我要出门,连忙帮我拿包。
我低头穿鞋:“不去,我自己开了间画室和咖啡店。”
我妈笑笑:“我们家冰冰对开公司没兴趣,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学的艺术,回国后就喜欢摆弄一些咖啡甜点。”
罗思凡遗憾地说:“那真可惜啊,叔叔阿姨的产业没人接管了。”
我爸从院子外照顾完花草回来,一听这话,也半开玩笑道:“这么大的集团,除了董事会那几个人,咱家里后继无人喽。”
“叔叔,我学的就是工商管理,还是懂一些管理公司的常识的。”罗思凡兴致勃勃地说,“这学期老师还教我们学看财务报表这些,说不定我还可以帮叔叔您分析行业动态。”
我爸笑呵呵地鼓励了她几句:“不错不错,年轻人就是要多学习。”
然后转身去了书房练字,客厅里留下了我妈和秦姨。
秦姨一听这话就叹气,说罗思凡其实成绩很好,没想到高考失利。
按照原本一模的分数是可以冲一本线的,现在就只能去专科。
我妈坐在沙发上喝红茶,安慰她:“没事儿,到时候也可以专升本,考研嘛。”
“考研和专升本也只能在国内卷,压力太大了。”
罗思凡看了我一眼,跟我妈撒娇:“好羡慕冰冰姐啊,每天啥也不用干,就和朋友逛街吃饭。”
“我都想出国留学了。”
3
我目光扫过还在厨房忙碌的秦姨:“出国留学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资金、语言、申请学校。”
“我记得秦姨之前说过,你的学费还是助学贷吧?”
罗思凡愣了愣,转而贴心地给我妈斟着茶,满不在乎道:“是啊,但我只要毕业工作了,一两个月就能还上。”
“主要是我不想我妈太辛苦了。”
秦姨之前老在家里念叨罗思凡有多懂事,学习成绩有多好。
我爸妈也知道秦姨一个人带罗思凡不容易,又安慰了几句,顺着秦姨的话语夸了夸罗思凡孝顺。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谁料下午司机来接我回去,无意中闲聊我才听说,秦姨找我妈借了钱。
说是想先预支接下来几个月的工资,先把罗思凡的学费给交了。
她在我家干了十多年,一直没出过什么幺蛾子,我妈又觉得反正合同还有半年才到期,借的钱也是她的工资,提前给也行。
“秦姨也不容易,”司机叹气,“自己没啥文化却能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读了个大学,好在这个女儿也懂事。”
“又开朗又孝顺,难怪她妈总听她的话。”
回去的时候,我拿了几个快递。
最近购物节打折,给豆丁买了些罐头和冻干。
抱着大包小包快递进屋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我蹲在地上拆快递,才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罗思凡和秦姨从二楼下来。
我看了看四周,按照往常,只要听到我的脚步声,豆丁就会跑下来迎接我。
“冰冰姐,又买这么多东西啊?”罗思凡瞧了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问道,“这得花多少钱啊?你真把狗狗当儿子在养了。”
“秦姨,豆丁呢?”我头也不抬地拆着快递。
“它不懂事,思凡说把它给关阳台了。”秦姨笑着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中午我扫地的时候它老是捣乱,这放在我们老家就要挨顿打才懂事。”
“狗这种贱骨头,就是要给它点颜色看看,不然就会爬你头上来。”
“你们把它关了一下午的阳台?”我提高声调怒吼着,一把推开她往楼上跑去。
这个时候正值大暑,室外温度高达四十多度。
果然,推开玻璃门就看见豆丁趴在角落里巴掌大的阴凉处大口喘着气,浑身滚烫。
我连忙把它抱进屋,往楼下卫生间跑:“秦姨,给我打点温水,拿点冰块来。”
秦姨见状也慌了神:“好!我去拿!”
我和秦姨忙得团团转,终于,豆丁稍微好些了,又恢复到了活蹦乱跳的程度。
罗思凡看着我们忙前忙后,不慌不忙地说:“冰冰姐,你对这条狗是不是太好了点?”
“之前阿姨还跟我说呀,说你把这个狗狗当小祖宗一样,看得比叔叔阿姨还重要。”
“狗毕竟是狗嘛,又不会说话,叔叔阿姨还说以后家里没有小外孙好冷清啊。”
我把快递往地上一扔,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被我的动作吓一跳,呆愣住。
“这狗我花了三万八!我不拿它当祖宗,我拿你当祖宗?”我一步步走近她,冷冷一笑,“我家亲戚都不敢插手我的私事。”
“你以为你算老几?”
4
罗思凡吓了一大跳,顿时眼眶就红了。
秦姨连忙哄她:“哎呀!没事儿没事儿!你冰冰姐也是着急。”
她又来我面前当和事佬:“冰冰,思凡不懂事,你也别和她斗气。”
我爸妈恰好从外面买完东西进来,见到这个场面忍不住问:“怎么了?几个人站在客厅说什么呢?”
秦姨连忙说:“也没什么大事,思凡把冰冰的狗晾在外面,差点中了暑。”
“是吗?”我妈看了一眼豆丁,皱眉问,“严重吗?”
“严重!我回来看到豆丁都在喘粗气……”
我话还没说完,罗思凡又红了眼眶,手足无措,豆大的眼泪往下掉:“阿姨,这狗真的很贵吗?”
“我不知道这么贵,我是看我妈打扫卫生太辛苦了,这个狗狗一直捣乱,想教教它。”
她一说这话,秦姨顿时坐不住了,在我妈面前说着好话:
“我们思凡也不知这狗这么贵……”
“她也是心疼我,谁知道冰冰火气这么大……”
这母女俩一唱一和,一个哭哭啼啼一个苦着脸道歉,好像我才是那个欺负她娘俩的恶人。
秦姨在我家也干了十多年,我妈被她俩这么求着,也有点烦了:
“以后家里的东西,没有允许就别乱碰了。”
她拉过罗思凡,淡声说:“给你冰冰姐道个歉,你也第一次来,不了解我们家的规矩很正常。”
这个局面,也算是我妈看在秦姨的面子上,给了罗思凡一个台阶下。
罗思凡踌躇半天,才小声嘟囔一句:“对不起……”
秦姨连忙上前拉过我的手又拉过罗思凡的手,叠在一起:
“你冰冰姐脾气好呢,不会放在心上的。”
“冰冰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俩好姐妹以后好好相处。”
我冷漠地抽出手,罗思凡的手便尴尬地顿在空中。
我妈抱着豆丁往沙发走去:“反正明天我们要去避暑了,把豆丁带上,看会不会好一些。”
我们家之前在山里买了一个小别墅,每年最热的时候,都要去那儿避暑。
“冰冰,你这次去得了吗?”我爸问,“之前不说新店要开业什么的吗?”
我接过豆丁,揉了揉它的脑袋:“估计去不了,店里人手不够。”
咖啡新店要开业了,合伙人出差了,整个店里主理人就我一个。
之前我们一家去小别墅避暑,也会把秦姨带着帮忙做做饭。
现下留我一人在家里,我又刚和罗思凡闹了矛盾,秦姨为难地说:“要不……还是把思凡带着?”
“让冰冰一个人好好休息。”
我妈了解我的脾气,知道要是我单独和罗思凡待在一起估计也要闹起来:
“那带着吧。”
“但是那边没单独的空房了。”
罗思凡马上甜甜一笑:
“阿姨,我和我妈一起住一间房就好了。”
5
爸妈去避暑后,家里冷清不少,我又整体忙着新店的装修,到家基本上倒头就睡。
作息颠倒好几天后,才想起还没问我爸妈避暑的事。
点开微信的朋友圈,发现秦姨没怎么更新,倒是我妈时不时在更新朋友圈。
有坐在落地窗边看书的,也有在云雾缭绕的山顶眺望的。
我还心里好笑,我爸的拍照水平见长啊。
从我妈的墨镜中反映出的,却是一个年轻女生的影子。
我这才发现,几乎每张照片下面,罗思凡都有评论。
之前罗思凡加我微信,是为了让我能给她传几张秦姨的生活照。
我俩几乎从没说话,没想到再一次见到这个名字,是在我妈的朋友圈评论。
罗思凡:【真好看!是谁拍得这么好?当然是我啦,哈哈哈。】
【阿姨太年轻了!这个皮肤我真的羡慕,呜呜。】
【好看的,以后我就是专属摄影师了!就不让叔叔出马了!】
……
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翻看着秦姨的朋友圈,寥寥无几的照片,甚至罗思凡连点赞都没有。
想了想,我还是给我妈发了个微信,问她多久回。
我妈倒是很快回复:
【下周吧,咋啦冰冰?你也想来避暑了吗?】
【是不是这几天城里太热了?】
我快速打字:
【也不是。】
【就是暑假嘛,何颂说下几周要过来玩几天,看望一下你。】
何颂就是我的表弟。
我妈最喜欢这个侄子。
一听这话,我妈连忙说:【好啊好啊,那我这周就回来。】
【到时候把客房再收拾一下,把床单被套洗了换新的。】
我还以为我妈是说着玩的。
没想到几天后,家里就传来开门声。
我妈回来了:
“哎,一回来果然感觉不一样,城里热死了,还是山里舒服。”
“冰冰,你也该跟我们一起去的,这几天热不热?一日三餐是不是又吃的外卖?”
“之前你不是念叨想吃新鲜的菌子吗?采了一点,晚上让秦姨给你煲汤。”
我看向他们身后,好像少了一个人:
“秦姨,你女儿没跟着一起回?”
秦姨忙着整理厨房大包小包的野菜:“没呢,回来路上她接到朋友电话,说是要聚会。”
我没放在心上,转身上了楼。
然而很快,我就看到了罗思凡的朋友圈。
她在我家车里自拍,专门露出车标;被众人围簇着,穿着奢侈品成衣,戴着墨镜,笑颜如花。
配文是——【罗家小公主回来了!】
6
我这人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喜欢买衣服。
有些时候穿一两次就厌倦了,全堆在衣柜里。
几乎每一季度,我和我妈就要收拾几大袋衣服捐出去。
清理下来的衣服就有几件某奢侈品牌的连衣裙。
我那段时间忙着跑装修现场,天天喜欢穿个短裤短袖拖鞋,有些老款已经不怎么穿了,收拾下来的衣服也一起拿给秦姨让她给小区里的回收站。
再看了看罗思凡身上的那套连衣裙,果然是之前我拿给秦姨的其中一件。
我能理解小女生的虚荣心,毕竟一万多的裙子可不是小数目。
但这裙子我根本没说送给她,她这算不算是侵占?
等到晚上,我站在二楼窗边,看见司机开车回来,从后座施施然走出一个人。
罗思凡和司机有说有笑地进了玄关,司机手上还拎着一堆礼物袋,想必是罗思凡朋友们送给她的礼物。
“妈!今晚做什么好吃的?”罗思凡踩着高跟鞋进了厨房,赞叹道,“哇!炖鸡呀!好香~”
我站在二楼注视着她。
她已经不像刚来我家时候的样子了,刚来的时候穿着简单的 T 恤短裙,还带着羞涩的学生气。
现在意气风发,穿的用的都是名牌。
上回她说手机坏了,想问问我家还有没有别人送的新手机,被我拒绝后,又软磨硬泡求着秦姨拿了两个月的工资给她买了一款新手机。
“张叔,怎么和思凡一起回来的?”我从二楼慢慢地走下楼。
张叔一看见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呢,回来的路上看见思凡了,搭了她一程。”
罗思凡很擅长左右逢源,嘴巴又甜,讨我爸妈欢心。
在外人看来,还以为她已经打入了我家内部,和我们家关系颇好。
张叔回来休息了一会儿,就匆匆去接我爸了。
罗思凡从厨房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我,不自然地拉了拉衣裙,有些尴尬地打招呼:“冰冰姐。”
其实,除了之前她把我的狗关在阳台,其他时候她的小动作根本没有影响到我。
我每天也忙,懒得计较。
“秦姨,之前不是说让你把衣服捐出去吗?”我笑着说,“你早说思凡没有衣服穿,我这还有旧衣服,一起打包给她。”
罗思凡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转头看向秦姨,皱了皱眉:“妈,我这件衣服你不是说是你买的吗?怎么是冰冰姐的啊?你看吧,是不是又忘记拿钱给冰冰姐了。”
秦姨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在身上摸着手机:“冰冰,不好意思啊,之前这个衣服我看挺新的,就拿走了,这衣服多少钱啊?”
我看了一眼秦姨,又看了一眼罗思凡。
很显然,罗思凡刚刚的辩解只是她故意把矛盾转移到她妈身上,从秦姨的反应来看,罗思凡事先并没有和她商量过。
想到这儿,我又觉得有些悲哀。
罗思凡是秦姨唯一的支柱,所以秦姨对她很是溺爱,算得上有求必应。
但很显然,秦姨已经不能满足罗思凡的胃口了。
“这件一万五,但我已经穿过几次了,就拿五千给我吧。”
如果放在往常,一件旧衣服对我而言,根本不值一提,我也不屑那五千块钱。
只是看在秦姨照顾了我家这么多年的份上,给她敲个警钟。
罗思凡笃定我不会要秦姨的钱,却没想到我真的开了口。
母女俩一时愣住,秦姨掏出手机磨磨蹭蹭半天,又问:“这样吧,我先预支后几个月的……”
“秦姨,你的工资已经预支过给思凡交学费了。”
我笑着说,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转我支付宝吧。”
……
晚上,当我路过一楼的时候,听见秦姨和罗思凡在争执着什么:
“妈!你就不能再和谢冰冰她爸妈搞好关系?我马上就要实习了,你让她爸把我安排进公司啊!”
“你看看你来这几天花了我多少钱了,这都是你妈半年的工资了!”
“不花点儿钱怎么融入她家?不买点好衣服,到时候去她家公司实习都会被人瞧不起。”
“之前我跟太太商量过,人家没接茬,估计是看不上我们。”秦姨叹口气。
罗思凡压低声音,快速地说:
“妈!你在她家都干了十多年了,没功劳也有苦劳啊,而且我这个专业对口,又不是异想天开,只要叔叔能教我,我肯定比谢冰冰强啊。”
“她学的艺术一天到晚只晓得画画,读的都是花钱就能上的学校,我们就是差在没钱上面。”
“到时候,我和阿姨关系搞好一点,拜个干爹干妈,以后就混出头了!”
“你啊,就是农村出来的,没远见,我听你的才是倒了霉。”
我平静地听着二人争论,心下只觉得好笑。
他们把我们家当冤大头,之前我还说提醒秦姨,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反正这几天咖啡店的装修也弄完了,我又恢复到了无聊的日子。
我突然有点想看看,这个大三的女生想掀起什么风浪来。
罗思凡倒是没让我失望。
很快,她就坐不住了。
7
来我家住了半个月,下午在客厅休息的时候,我爸突然问:
“哎,思凡啊,你这什么时候出去实习啊?”
我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没有接话。
罗思凡倒是一喜,连忙说:“之前是找好了一家实习公司,但是后面没去。”
我妈闻言,随口问:“为什么不去?现在工作可不好找。”
“是啊,但是那家公司经常加班,晚上七八点才下班。”罗思凡叹气,“周末虽然双休吧,但 HR 说如果有项目,就要在家办公写文件。”
“五险一金这些也是按照最低交的。”
罗思凡越说越激动:“最主要的是工资,一个月到手才四千,我妈一个月的工资都比这个高。”
我爸笑了起来:“那你想找什么类型的工作?”
这正好说到罗思凡的心坎上,她看了一眼我妈,乖巧坐好:
“其实也不用太好的,就想找个朝九晚五周末双休的,然后五险一金都给交的,不想做普通的文员类,想往商务管理类发展,以后往管理层发展。”
“国企私企都可以,但是私企的话我不想去小公司,不太稳定,外企这些福利待遇很好,我听同学说,欧美那边的企业就不错。”
“我也是应届嘛,到手的话不敢要太多,到手的话五六千就可以了。”
我爸看了一眼我妈,语气听不出情绪,轻笑起来:“你这做的攻略还挺全的。”
罗思凡也笑起来,热络地坐在我妈身边:“是啊,其实叔叔您的公司就不错。”
“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了。”
她话一说完,周遭倒是一片安静。
我妈喝了一口茶,这才笑着缓缓开口:
“思凡,我们前台倒是对学历要求没那么高,只是你的身高可能不行,接待的话,我们要求一米七以上的。”
罗思凡结结巴巴地问:“那……那阿姨,你们还需要助理吗?”
“我大学学的是工商管理,有一定经验的。”
我妈和我爸相视一笑:“我们不要没有经验的应届生的。”
罗思凡急了:“阿姨,我可以学的,我学习能力挺快的。”
“学习能力是一回事,经验又是另一回事。”我妈语重心长地说,“而且大学所学的知识,不过是纸上谈兵,用在工作上是根本不够的。”
“你还年轻,先从基层锻炼吧。”
罗思凡还想再说几句,只听玄关处传来门铃声。
有人来了。
8
“姑妈——”何颂的声音带着笑,“没提前给您打招呼,我先来了。”
我爸妈连忙起身,去迎我这个表弟。
何颂比我小好几岁,刚刚高三毕业,小时候就爱跟在我身后转悠。
他在国内读寄宿高中,父母都在国外忙生意,有时候放寒暑假,就先来我家住几天再飞去大洋彼岸找爸妈。
“你来怎么都不提前说?让张叔去接你嘛。”
我妈和秦姨给他拿着行李箱,何颂一抬头看到我,咧开嘴笑:“姐,好久不见。”
他目光后移,看到罗思凡,挑眉问:“姑妈,你家还有客人吗?”
“不是,这是秦姨的女儿,读大学了。”我妈在给他收拾行李,头也没抬,“最近暑假找实习,来家里借住几天。”
何颂了然点头,他经常来我家,和秦姨也算熟悉:
“你好。”
罗思凡落落大方地朝他伸出手,笑起来露出一对酒窝:“我叫罗思凡。”
“噢……你好。”
何颂随手和她握了握:“何颂。”
……
家里有亲戚的孙女满月宴,我爸妈吃完席回来赞不绝口,说那小孙女多乖多可爱:
“抓周的时候,抓的居然是公章,以后肯定又是一个大老板。”
何颂一听这话笑起来:“那跟姐姐不一样,姐姐小时候抓的是画笔。”
我爸深以为然:“可不是嘛?结果,现在连个招标书都不愿意看。”
“你大伯那小孙女,胖嘟嘟的,一逗她就笑。”
我把豆丁抱到他俩面前,满不在乎地说:“你们逗逗豆丁,它也会笑。”
我妈戳了戳我额头:“那人能和狗比啊?你以后又不生孩子的,我和你爸是抱不了孙子咯。”
他们把目光移到何颂身上:“只有看何颂以后有没有可能生个小侄孙,让你姑妈姑爹抱一抱。”
何颂腼腆挠挠后脑勺:“姑妈,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我爸哈哈大笑:“你已经十八岁了,算成年了。”
“现在就可以谈了。”
秦姨正在厨房洗碗,罗思凡不知去哪儿了,估计回房间收拾东西。
我爸妈交代何颂:“过几天你姑妈和姑爹要出差,你冰冰姐要去外地参加朋友婚礼,家里你有什么需要的,就跟秦姨和张叔说。”
何颂笑起来,露出一对虎牙:“我知道,我都成年了。”
我爸妈又嘱咐了几句,等到吃完饭,正好遇到下楼的罗思凡。
见到爸妈,她笑了笑:“叔叔阿姨,这几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找了个实习的工作,下周就搬出去。”
我妈语气放缓了些:“好,第一次上班多学多问,细心点。”
罗思凡连连称是,秦姨又一直说谢谢这些天对她女儿的照顾。
原本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进入了尾声。
谁料两天后的半夜,一通电话打过来。
接通后,是何颂隐忍又满带怒火的声音:
“姐!你回来一趟。”
9
我连夜开车回了家。
灯火通明的客厅,何颂和罗思凡坐在沙发上。
罗思凡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看来是才洗完澡。
“怎么了?”
我看了一眼何颂,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冷着脸问一旁的罗思凡:
“你来说,怎么回事?”
罗思凡吞吞吐吐:“冰冰姐,是……”
她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何颂,像是鼓起勇气道:“要不,还是你来说吧……”
何颂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缓缓开口。
从他的叙述中了解到,高三毕业后,何颂和几个朋友聚餐,晚上喝了点酒,回家的时候空无一人,他原本想倒头就睡,谁料突然停电。
有人敲响了房门,是裹着浴巾的罗思凡,他脑子晕乎乎的,对方怕得直直攥着他衣服,他安抚地搂了搂对方,好在很快清醒,然而罗思凡却不依不饶……
“冰冰姐,当时我有点太害怕了,洗澡洗到一半突然停电……”罗思凡结结巴巴地说,“我妈也不在家,家里……”
我突然扬起手,狠狠一个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显得尤为刺耳。
何颂见状,拉住我,低声:“姐,我也有错。”
“你闭嘴!”
我冷笑着看向罗思凡:“这就是你一直想干的事儿吧?”
“之前你在家里干的那些破事,我懒得跟你计较,但是,何颂他才刚刚高中毕业!他才刚刚成年!”
“怎么,这么快就忍不住了?想当有钱人家的太太了?”
“还有!这里是我家!不是你家!”
“你什么身份?还好意思说家里?”
秦姨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我打了罗思凡一巴掌,急得冲上来:“冰冰!你怎么打人啊?”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我甩开她的手:“我教训一个没脸没皮的人怎么了?天天住我家,吃我的穿我的,现在还想用下贱的办法勾引我弟?”
秦姨一愣,片刻才涨红脸说:“你说谁呢?”
“追我们思凡的人有大把!你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明明是你表弟占了我们思凡的便宜!”
罗思凡也帮腔:“就是啊,这件事明明就是你弟做得不对!谁会拿自己清白开玩笑!”
“要说起来,还是我受了委屈,凭什么让我来认错?”
“要是我去报警,就说你弟猥亵!我看阿姨和警察站在哪边?”
他们笃定我爸妈在外地出差,一时半会回不来,还想拖延时间,又把希望寄托于我妈的善心上。
谁料,一个小时后。
大门外传来开门声。
我妈回来了。
10
接到表弟的电话,我妈一刻也没犹豫。
到了家后,秦姨和罗思凡争先恐后地控诉何颂和我的行为,我妈看了何颂一眼,对秦姨和罗思凡说:“你俩过来一下。”
何颂坐在沙发上还有些被吓懵了,他从小就被扔去寄宿学校,爸妈常年在国外没人教过他这些,忍不住说:“姐,我真的啥也没干。”
“她自己敲我门,说停电了一个人洗澡很害怕。”
“伸手不见五指的,我根本没发现她只裹了一件浴巾,还往我怀里钻。”
“我本来想安慰一下,摸着怎么是滑溜溜的皮肤,吓死我了!”
我问:“那你干啥了?”
何颂老老实实地说:“我吓到了,推了她一把,好像把她头撞了。”
我起身往书房走去,正好听到秦姨在说话。
虽说是在商量,语气却带着一丝试探:“其实我们也不要什么,思凡也喜欢您,当时避暑的时候,您也夸思凡懂事。”
“冰冰以后不生小孩的,我们思凡的小孩可以拿给谢家。”
紧接着,是罗思凡的声音:
“阿姨,您之前也说和我投缘,这些天在家里您也很照顾我,不如您收我当干女儿。”
“昨晚您侄子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以后要是我俩还能在一起,生的小侄孙不也是你们家的嘛,冰冰姐又没有小孩,阿姨,你们以后抱的孙子也是自家的呀。”
我妈清了清嗓子,轻笑起来:“秦姨,你也在我们家干了十多年。”
“这样,我也不为难你。”
“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收拾好东西,给我滚出去。”
11
秦姨和罗思凡大半夜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了院门,司机张叔跟没看见似的进了院里。
从宽大的落地窗内,我看见她们拎着东西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
很快,别墅区的保安带着几人把她们往外赶。
这是结束吗?
并不是。
我妈辞退了秦姨,对方还腆着脸说不给钱就不走人,合同上约定了期限,她们一定要赔偿金。
我妈找到家政中心的负责人,要求对方把秦姨罗列在黑名单里,又在好友圈里扩散,这时,秦姨才慌了。
她这个年纪还想继续当有钱人家的保姆是绝对不可能了。
当保姆可比在餐馆里当服务员拿的油水多多了,拿惯了高额工资,让她回到镇上, 这巨大的落差她怎么能习惯?
于是, 又给我爸妈打了无数个电话求情认错, 甚至来我家公司楼下堵我爸妈,最后因为寻衅滋事被抓去派出所待了几天才作罢。
而至于罗思凡,一个在校大学生,要想让她吃到苦头可太容易了。
我表弟爸妈闻言此事, 立马找人联系到罗思凡的学校,学校领导高度重视, 表弟虽然单纯但并不傻,罗思凡和我们聊天的片段全被他拿手机录了音。
最终,学校给予罗思凡退学处理。
读了三年的大学, 最后却仅仅有一张高中的毕业证,这对于心高气傲的罗思凡来说,无异于是巨大的打击。
她想到了自媒体这条出路,想用舆论的力量替自己“沉冤昭雪”。
然而,她却忘了我除了是几家咖啡店的老板, 同时也是网上有名的博主, 我学美术这么多年, 早已在网上积攒了大批的粉丝。
一时,罗思凡想利用网暴来达到目的, 却被反噬。
过街老鼠, 人人喊打:
【原来这么多的照片都是借主人家的衣服拍的啊?】
【还在别人的衣帽间里拍照, 我是主人就膈应死了。】
【多大脸啊?小偷一样!偷别人的照片,还想偷别人的爸妈!】
……
其他的评论,我都没有空看了。
我想起那天, 我妈对她说的话:
“罗思凡,有些不是自己的东西, 就别惦记。”
“我们家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大专文凭的乡下丫头就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
“至于你以后肚子里的孩子,你觉得我们会稀罕吗?”
有钱人家的夫妇,怎么会看不懂前期秦姨母女俩的所作所为。
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 当个笑话看看罢了。
有给秦姨面子, 所以不多计较,却没想到秦姨这么溺爱她的女儿。
她以为是我们毁了她的女儿, 却没想到是自己一错再错, 没有教罗思凡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自食后果, 无非于此。
下午我喝着茶画画,收到了何颂发来的消息:
【姐!我要出国了!到时候给你买包啊——】
我笑着说:【好,你多注意安全。】
何颂压低声音, 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要谈恋爱了。】
【是谁?】我好奇问,【看看照片呗。】
【我高中同学,】何颂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开心:【之前我们去看的话剧你还记得吧?她是主演。】
【我们计划去同一个城市读书,她弹钢琴可好听了,等会给你听听……】
陷在恋爱中的少年就是这么恋爱脑。
豆丁听到我的笑声, 扑在我腿上摇着尾巴。
阳光丰盛又明艳,不远处碧空如洗,又是暖洋洋的一天。
(全文完)